第二十八章 叛變和賣國賊
「你是我們認識的人,而我們也認識你的父親。你和他非常神似,名字也相去不遠,如同許多曾戴過王冠的人一樣,你有資格稱呼自己為皇族。」他又停頓下來等待。
這就是了。黠謀國王多年前就預知了,切德最近也做了相同的表示。普隆第見我沒立即回復,於是繼續說下去,每個字聽起來都像他精雕細琢的石子,磨好了之後才交給我:「瞻遠家族的繼承人是個尚未出世的胎兒,一旦帝尊自封為王儲,難道你不認為他會儘快篡奪王位?我們可不希望如此。這些話雖然出自我的口中,不過這也是瑞本和修克斯公爵們的意思。黠謀已年老體衰,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元首,而我們也想象得到帝尊會成為什麼樣的國王。我們為何要苦等惟真的孩子成年,同時放任帝尊胡作非為呢?何況我不認為孩子能順利出世,更別提當上國王了。」他稍作停頓清了清喉嚨,然後誠懇地注視我。妡念站在門邊看守不讓別人聽見我們交談,而我繼續保持沉默。
我低頭表示贊同,他說的可是真的。「那你呢?」我進一步問道。
「我沒興趣參与任何戰事。他們會對我們說恭喜恭喜,然後就讓沿海大公國自生自滅,帝尊不總是這麼說。」
「我手頭有什麼資源就會用上。況且我的見解和你的不同。」
由他寬闊的頰骨看來,他可能是從畢恩斯來的,然後我就在他滿是補綴的衣服上找到了代表畢恩斯的黃花。以他的身高來說,這是一位異常削瘦的小夥子。於是,我嚴肅地點點頭。
我跳了起來,雙腿絆到椅腳,整個人跌在地毯上。我發狂似的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建立了這個聯繫之後令我更加慌亂。惟真!
無論廚房裡有多忙碌,一位瘦小子的讚美必能為他贏得至少一碗燉肉。
「不是?那麼我問你,如果我們盡了一切努力,卻讓黠謀、珂翠肯和她腹中的胎兒都喪生,而惟真也沒回來,又將如何?你到時候還會急切地把王位交給合法的國王嗎?」
「哦,當她逃回群山時,那些將是讓她安心的訊息。不過,不能在明晚。我會在她的處境安全之後再把話傳給她,你也必須試著和惟真聯繫看看,但小心有人偷聽你們技傳。你確定他們還不知道我們的計劃?」
他沉默了片刻。「所以,我要設法把四隻動物和一頂轎子弄出公鹿堡,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在黑暗中點點頭,然後問他,「辦得到嗎?」
另一個人試著闖進來偷聽我們技傳,就是蓋倫那群奸詐惡毒的間諜之一。
話一出口就形同承諾。叛變和賣國賊,我腦海里小小的聲音如此訴說著,但我心裏知道我做得很對。切德或許不這麼認為,但我當時覺得若要宣誓自己效忠黠謀、惟真和珂翠肯的孩子,唯一的方法就是忠於不跟隨帝尊的人。不過,我還是得確定他們清楚了解我的這份忠誠,於是望著普隆第疲憊的雙眼繼續說道:「這就是我的目標,畢恩斯的普隆第公爵。我坦承將不會支持其他人,也希望看到團結的六大公國,以及不受劫匪侵擾的海岸,讓珂翠肯和惟真的孩子戴上皇冠,而我必須聽您表示您也抱持相同的信念。」
帝尊王子是黠謀國王和慾念王后唯一存活下來的孩子。有人說產婆從未好好照顧王后,也未竭盡所能讓她的嬰孩保住性命。其他人則表示焦慮的產婆為了讓王后不再承受生產的劇痛,就給她服用了過量止痛藥草。然而,只有兩位胎死腹中的嬰兒在她的子宮裡待了七個月以上,大部分的產婆也將此歸咎於王后的濫用麻|醉|葯品,還有她老是把腰刀系在身上,刀刃還朝著她的腹部,因為眾所周知這對分娩的孕婦來說可是個厄運。
我向他告辭,腦海中仍縈繞著那些話,我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並沒做錯什麼事情。如果我不挺身站出來接收公鹿堡,別人就會捷足先登。
「他原本好多年前就應該不在人間了,在那之前人們都可以在城堡周遭看到他。」
他沉默不語,而我在黑暗中也看不到他的臉。「三匹健壯的馬、一隻騾子、一頂轎子,加上三人份的補給品,還得不讓任何人發現。」又是一陣沉默,「我可不能讓國王和王后就這樣騎馬步出公鹿堡城門。」
我吸了一口氣,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回答。「正如您所言,國王病得不輕,所以我想您只能在典禮上看到他。王后也不太舒服,但我相信如果有人告訴她,您親自來到她的房門口,她一定會接見您的。而且她並沒有流產。她為了保衛潔宜灣而騎馬前去禦敵,如同她送您珍貴的蛋白石籌措經費般,因為她深恐自己若不立刻行動,就無人會伸出援手。況且,這一趟到潔宜灣對她的胎兒並未造成威脅,而是前幾天她在烽火台的樓梯上跌倒了,還好這隻是虛驚一場。儘管王后傷得不輕,還是保住了胎兒,並沒有流產。」
「我知道,那麼,走吧!你告訴我的已經夠多了,我知道該怎麼做。我會帶著馬匹和補給品在那裡等候。什麼時間?」
「不,準備你自己的就好了。珂翠肯會自己準備,切德會幫國王打點。」
「他不是國王,切德,他是個自我沉溺的王子,永遠都是。而我和他一樣都有瞻遠家族的血統。」
「所以我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做?」
切德眼睛溜溜轉著。「我要怎麼找到那個地方?問從身邊經過的狗狐狸嗎?」
次等客房在大廳的另一側,對面國王的房間。我猜因為這些房間的窗戶面山而非面海,採光欠佳,所以才稱為次等客房。但次等客房的大小和氣派卻無異於任何一間豪華客房。
「帝尊?」
婕敏顯然很不高興,但她的父親卻緩緩點頭同意我的說法。「我了解你話里的智慧,而我的女兒恐怕只看到了事情被耽擱。」他看到婕敏板著一張臉,就開心地笑了。「總有一天她會明白,試圖保護她的人才是關心她的人。」他像看著一匹馬似的端詳著我。「我相信,」他平靜地說道,「公鹿公國將重新站起來,惟真的孩子也將繼任為王。」
稍早在我前去造訪珂翠肯的途中,我注意到國王的房門已經釘上了代用門帘,大部分的殘片也移除了,但橡木門的碎屑仍散落在走廊上,也沒叫工匠來修理,再次顯示帝尊不打算回公鹿堡了。
思潮翻攪的速度比言語還快,比他想要知道的細節多出許多。我感覺他因這些訊息感到憂傷,也更加疲憊。回家吧!如果你在這裏,情況就會好轉,帝尊也無法自封為王儲,更不會如此掠奪公鹿堡里的一切,甚至還要把國王帶走。https://read.99csw.com
我對你有信心。他稍作停頓。你感覺到了嗎?
「晚上吧,當宴會還在進行的時候。我不知道,我會想辦法通知你。」
他臉色發白卻不退縮,讓我想起一個虛張聲勢的孩子。「你自以為是國王般神氣地走著,非但瞧不起我,還在我的背後冷嘲熱諷,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扶著牆壁站起來,卻還是站不穩。「但你可沒那麼了不起。你只技傳了一次就自認是大師,不過你的技傳就像你的狗把戲一般拙劣!別以為你可以一直昂首闊步。總有一天你會被打倒,而且就快了!」
「我發誓我的信念與你一致,蜚滋駿騎,駿騎的兒子。」我震驚不已的讓這位飽經戰火的長者握住我的雙手放在他的額頭上,這是表達忠誠的古老方式,我也只能努力不把手縮回來。效忠惟真,我告訴自己,我是如此開始,也將始終如一。
儘管滿心不贊同,博瑞屈還是噗嗤一笑。「我是認真的。」他稍候說道。
我迅速點點頭,普隆第於是露出了滿意狡黠的笑容。「我們將看著它們啟航,你和我。大家都知道帝尊把公鹿堡的補給品劫掠一空,而我們得設法在你們的倉庫里重新補充貨源。公鹿公國的農夫和牧人必須了解他們得尋找更多糧食,也得交出他們囤積的存糧,好讓士兵們有足夠的體力防衛海岸。這對我們來說會是個難捱的冬季,但是精瘦的狼戰鬥力可是最強的,就像他們說的。」
他點頭示意讓她進房,她就在一陣沙沙作響的裙擺聲中走了過來,站在她父親的身邊,勇敢地看著我。我頭一次瞥見這位害羞的孩子隱藏在內心那股鋼鐵般的意志,這真令人膽怯。
「是的,大人!」我的指令可讓他容光煥發,接著他匆忙跑開,嘴裏已經含著半塊蛋糕了。
「駿騎,」我開口了,「如您所言,我幾乎擁有和他相同的名字,畢恩斯公爵。您是一位意志堅定的人,我也知道您冒著風險告訴我這些,而我亦將同樣對您坦承,我的確有雄心壯志,但我不希望取得王位。」我吸了一口氣凝視著爐火,首次認真思考一旦黠謀和珂翠肯忽然消失,會對畢恩斯、瑞本和修克斯造成什麼樣的影響。沿海大公國會像一艘無舵且甲板遭浪潮沖打的船。普隆第清楚表示他們將不會跟隨帝尊,但此刻我無法再多說什麼,因為若是我悄悄告訴他惟真還活著,無異要求他們明天就起而推翻帝尊,剝奪他自封王儲的機會。警告他們黠謀和珂翠肯將雙雙消失可讓他們安心,但這會讓太多人在事情真正發生時反而不感驚訝。或許,等他們安全抵達群山王國之後,沿海大公國將獲悉所有的真相,但可能要等上幾周。我試著思考此刻還能對他說什麼,要如何讓他放心,還有該給他什麼希望。
我不經意地微笑:「很接近了。你會在公鹿堡何處出現?」
他們經過轉角之後就消失了,留下我獨自大發雷霆,我同時詛咒自己竟如此大聲喊出這個機密。不過,這件事情確實迫使我激發內心的衝勁。我離開惟真的書房,在城堡中暗自尋覓。廚房裡的人都在忙,廚娘也沒時間招呼我,只問我有沒有聽說一條大蛇躺在大壁爐前面。我告訴她那條蛇一定是為了避寒才爬進柴火堆里。接著我拿了一根木柴進來,表示這股暖氣應該能讓它恢復生機。廚娘只是搖搖頭說她可從沒這麼聽說,還表示這是厄運的預兆。她又對我重複了井邊麻臉人的故事,但這次的劇情是麻臉人喝了水桶里的水,而當他放下水桶時,水就像血一般從他布滿斑點的臉上流下來。她吩咐廚房的侍童從洗衣井裡打水來烹調所有的餐點,因為她可不想看見有人死在她的餐桌上。
他低頭注視他的雙手。那是一雙粗糙的手,一位飽經風霜的人的雙手。他的襯衫很乾凈也縫補過,卻不是特別為這個場合所縫製的新衣。公鹿堡或許時局艱困,但畢恩斯的情況更糟。接著,他平靜地說道:「如果你想反抗帝尊,宣稱自己是王儲,那麼畢恩斯、瑞本和修克斯都會支持你。我相信珂翠肯王后也會支持你,公鹿公國亦將追隨她的決定。」他再度抬頭看著我。「我們談得夠多了。我們相信對於惟真的孩子來說,由你攝政總比讓帝尊攝政安全多了。」
「您將在明晚王儲繼任典禮之後離開。」我告訴她,不等她開口發問,我就繼續說下去。「穿暖一點兒,也別忘了帶禦寒用品,但不要帶太多。盡量從宴會上早早告退,單獨回到您的卧房,就說這場典禮和您心中的哀傷早已讓您精疲力竭。還有把服侍您的侍女們也打發走,就說一定得好好睡一覺,並且交代她們,除非您吩咐,否則不用再回來。把門鎖好。不,聽我說,時間不多,您得趕緊準備好離開,然後待在房裡,稍候會有人來找您。相信麻臉人。國王會和您一起走。相信我。」我急切地告訴她,然後就聽到一陣往房裡走回來的腳步聲。「其餘的都會安排妥當,相信我。」
他勉強說道:「是有一兩位值得信任的馬廄幫手,但我不想讓別人幫這個忙,我不想看到有人吹噓我吩咐他做的事情。不過我想可以讓這些馬看起來像那些被鎖在一起即將運往上游的動物。但是,我的小夥子們可不笨,我可不會讓傻小子在馬廄里幹活。一旦國王失蹤的消息走漏,他們很快就會發現的。」
「若不是不忠和叛變,恐怕你就不敢如此行事了吧。噢,你這宣誓效忠的精技小組成員,你可告訴我,惟真王子的死訊不都公諸於世了嗎?你卻監視我和他技傳,難道你一點兒也不覺得驚訝?」
「到時候你也可以這麼說珂翠肯的孩子。你可看到當我們將自己置於應有的地位之上,將是多麼危險的一條路?你和我都宣誓效忠瞻遠家族,而我們不過是隨機發生的意外罷了。我們不僅效忠黠謀國王,也不只是效忠一位明智的國王,還要維護瞻遠家族的合法君主,即便那個人是帝尊。」
如果我從未認識莫莉,就會覺得她真是位美女。但是,當我注視她的時候,心中卻毫無這份感受。我心裏早已容不下其他的女子,更別提在此艱困的時期了。我轉頭看著她的父親,決定堅決地說出自己的立場。
「它的性情和我一樣。你不用披著驅狼草或喂它羊肉,它就會讓你通過。」我和切德同樣熟悉這古老的傳說,「你一出現,它就會出來幫你帶路,帶領你通過城牆走到赤楊林,博瑞屈會備好馬匹在那兒與你會合。」
有好一會兒,切德只是注視我,而我也等著他露出譴責或厭惡https://read.99csw.com,甚至好奇的表情。不過,這位老刺客確實經驗老到,早已學會隱藏自己的感受。他終於開口說道:「如果我們不知善加利用手邊的武器,那可真是傻瓜了。它會對我們……造成危險嗎?」
「他還打算繼續這樣過去下。」
「我將告訴其他人,」普隆第平靜地繼續,「我會告訴他們這是你所希望的。事實上我們也不想引發流血事件,如你所言,就讓帝尊這小狗崽子挾著尾巴逃到內陸去吧,這裏可是狼群奮勇作戰之處。」
「那就是現在了。」
「至少懂得該沉默的時候不要開口。」端寧說道。她像一艘揚帆航行的船似的走在走廊上。我沒讓路,迫使她和我擦肩而過,接著她就像撿起掉在地上的籃子般抓住擇固的手。
我離開博瑞屈,躡手躡腳地走下樓梯。我在陰影中行走,延伸每一個知覺試著確定沒人監視我。一離開馬廄之後,我就輕快地穿過倉庫、豬欄和關了家禽的畜欄,從一道陰影跳到另一道陰影,直到我來到在老地方的小屋。夜眼氣喘吁吁地跑來與我會合。怎麼了?為什麼在我打獵時把我叫過來?
我們需要你立刻回家!
「我看過許多愚蠢的王子在年歲漸長時變得睿智,而你打的如意算盤只會引發內戰。法洛和提爾司——」
「這些年都像影子般過活。」他對此感到驚訝。
謝謝你。
他絞盡腦汁斟酌字句,然後抬頭看著我的雙眼:「時局艱難。」
相信?我可不相信事情會樣樣順利。黃水仙把枕頭拿來了,過了一會兒茶也端來了。我們親切地交談,一位年輕的侍女甚至對我調情。珂翠肯王后交代我把藥草捲軸留下來,因為她還在背痛,所以決定今晚要早點兒休息,或許這些捲軸能讓她在睡前打發時間。我殷勤地道別之後就離開了。
「我明白了。」他靠在椅背上思索片刻,我們之間的沉默似乎生了根似的,我越等就覺得時間越漫長。最後,他終於把身子往前傾,並且示意我照著做。當我們的頭靠得很近時,他平靜地問道:「蜚滋駿騎,你有任何雄心壯志嗎?」
我該怎麼做?
「那麼,我就得設法清空國王的房間,不留任何人證,好讓你迅速而神秘地帶走國王。」
我們彼此交換了些無關緊要的幽默小語,接著普隆第如同跳進積雪的馬匹般直接切入話題。「我明白黠謀國王病了,病情嚴重到無法接見任何公爵,帝尊當然也忙著為明天作準備。」這嘲諷猶如厚厚的一層奶油般沉重。「所以,我希望能晉見珂翠肯王后。」他若有所思地宣布,「你也知道,她曾慷慨解囊助我度過難關。但她的侍女們卻把我擋在房門外,說她玉|體違和,所以不接見訪客。我聽說她懷孕了,還因騎馬到瑞本而流產,目前正處於哀悼時期。是真的嗎?」
我只得搖搖頭。「但我相信這計劃目前為止還挺安全的。在我和惟真剛開始技傳時,我就告訴了他我們的計劃,而直到結束時,他才說有人試著監聽我們。」
「你會為帝尊效勞?」
他聳聳肩。「天一黑我就到那兒等著。」
「那個我知道,」他簡短地說道,「否則我會直接告知黠謀國王這個……瘋狂的計劃。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它,這不怎麼算是叛變,不過……」
我記得之前曾經走訪的一間次等客房,可裝潢得相當體面。畢恩斯的侍衛讓我進起居室,裏面只有三把椅子和房間中央一張搖晃的桌子。妡念挺正式地招呼我,然後就通知普隆第公爵我來了。曾掛滿牆上讓滿室生輝的織錦掛毯和吊飾早已不存在了,整個房間就像地牢一樣,僅有溫暖的爐火燃燒著。我站在房間中央直到普隆第公爵從卧房走出來招呼我。他請我坐下,然後我們就尷尬地拉了兩張椅子到壁爐邊。桌上原本應該要有麵包、糕點,以及茶具和泡茶的藥草,還有一瓶瓶的好酒迎接公鹿堡的貴賓才對,但此刻桌面卻空空如也,著實令我感到難堪。妡念獵鷹般地徘徊在我們身後,我不禁納悶婕敏到哪兒去了。
我可真是踉蹌地步入這窘境。我看著婕敏的雙眼,她可一點兒也不遲疑。
「噢,是的,」切德陰鬱地說道,「除了真正的行動之外,一切準備就緒。」
一股恐怖不祥的預感自我體內升起,真想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我得設法在珂翠肯離開之前讓她放心,告訴她我並沒有和她對立。然後我必須儘快和惟真技傳,但他能明白嗎?他一定會的,他當然會了解我的用意。黠謀國王呢?很久很久以前,當他第一次收買了我的忠誠時,曾對我說:「如果有任何人,無論男女,想賜予你更多的東西好讓你和我對立,你就告訴我他們要給你什麼,而我會給你一樣多的東西。」您會將公鹿堡交到我手中嗎,老國王?我不禁納悶。
「我是一個男子漢,對於那些值得我捍衛的事物,我們是在同一立場上的,」我謹慎地說道,深恐自己的言談聽起來像叛變,「我效忠黠謀國王,同時也效忠珂翠肯王后和她腹中的繼承人。我能預見我們未來要面對的黑暗日子,沿海大公國也必須團結起來對抗劫匪。我們沒有時間擔心帝尊王子在內陸做什麼。就讓他去商業灘吧!我們在這裏過生活,所以一定要在此勇敢作戰。」
什麼?
「你可以再度和惟真技傳嗎?」
「您賜予我的榮耀遠超過我應得的,大人。但是,普隆第公爵,正如您剛才所言,目前時局艱困,也充滿了不確定性。您的女兒和您在一起會安然無恙,但在我這裏,她只會面對更多不確定性。我們今天在此討論的事情,對某些人而言形同叛變,因此我不會讓別人說我迎娶您的女兒好將您綁住,以便嘗試一個值得懷疑的努力,也絕不讓別人認為您是因此才將女兒許配給我。」我強迫自己轉頭注視婕敏的雙眼。「身為普隆第的女兒,比成為蜚滋駿騎的妻子更安全。在我的地位還不確定之前,我不會用任何方式對任何人許諾。然而我非常重視您,婕敏女士。我不是公爵,甚至也非爵士,如同我的名字般,我不過是一位王子的私生子。在我脫離這個身份之前,將不會娶妻,也不會和任何女士交往。」
「它不過是一匹抓舔身子、在髒東西裡頭打滾、在母狼發|情時發狂,而且只想著下一餐的狼,這才過了多久,你就接受了它的價值觀?那你這樣算是什麼東西?」
我仍保持沉默,並告訴自己這不是個誘惑。我只會聽他說完,如此而已,即read•99csw•com使他還沒建議我背叛國王。
我可真是滿心歡喜地轉移話題。「我儘力而為。博瑞屈會準時在赤楊樹林那兒等候,就在狗狐狸從前的窩那兒。」
「他是我的國王,而她是我的王后,我盡我的本分,不需要你來感謝我。」
「你說什麼?」普隆第更接近我。
他固執地沉默片刻,這隻老狐狸依然痛恨泄露底細。最後,他終於開口:「我們會從稻穀棚里走出來,從馬廄數過來的第三個棚子。」
這感覺有點熟悉,類似他上次為了保存黠謀的精力而切斷我們的技傳,但卻強硬多了。惟真那股外流的波濤把這人推開。我想他一定費了很大的力氣。於是我們的精技聯繫就這麼中斷了。
他來得急去得也快。我在中斷聯繫后試驗性地暗中探索著,卻一無所獲。他表示有人在偷聽我們交談,這可讓我膽顫心驚。然而我內心卻交織著恐懼和勝利的感覺,因為剛剛我技傳了。我們被監視,但我已無需他人幫助就可自行技傳!但他們偷聽到了多少?我從桌邊拉出椅子,坐下來體會內心澎湃的思潮。技傳其實不難,雖然我不知是如何開始的,但總之這很容易。我感覺自己像個玩拼圖盒子的孩子,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每個步驟的順序,也因此想立刻再試一次,但我堅持不受誘惑,因為我還得執行更重要的任務。
切德在我對面坐了下來,布滿斑點的雙手放在骨瘦如柴雙膝間,用力緊握著。「我不知道。普隆第確實很著急,如果你斷然拒絕並責備他叛變,我想……我不敢說他會殺了你,不過別忘了當女傑形成對他的威脅時,他的處理方式可真是當機立斷,而這對於一位老刺客來說實在擔待不起。我們需要一位國王。」
「我害怕嘗試。我不知道如何抵擋擇固和端寧,或是欲意。」我嘆了口氣,「不過,我會試試看,況且如果他們偷聽我們之間的技傳,惟真一定能察覺。」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切德,當你明晚帶著珂翠肯逃離此地時,一定要找機會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事,並且讓她相信我的忠誠。」
「或許你可以幫我吃掉,而且如果你覺得好吃的話,不妨到廚房告訴我們的廚娘,你是多麼欣賞她的手藝。」
蓋倫找到了方法,並且培育他這群狠毒的學徒這麼做。現在停止和我技傳。
就按你的計劃進行。我的父親、我的妻子,還有我的孩子,這是我賦予你的重任。他的語氣突然間充滿了不確定。
我發覺普隆第沉默了下來。「不要害怕,蜚滋駿騎。」他平靜地說道,「不要懷疑我們所做事情的正確性,否則我們就等於沒做。如果你不伸手接收公鹿堡,其他人就會接手。我們無法讓公鹿公國沒有人來統治,所以就和我們一起為你自己感到高興吧!我們可不會跟隨帝尊,就讓他逃回內陸,躲在他母親的床底下吧。我們必須自立自強,所有的預兆和跡象都為我們指出那個方向。他們說麻臉人在公鹿堡的井邊喝血,還有一條大蛇蜷縮在大廳的壁爐前並大胆地攻擊一個孩子。而我自己在騎馬南下前來這裏的途中,看到一隻年幼的老鷹遭一群烏鴉圍攻。正當我在想它一定會衝進海里閃躲它們時,它卻在半空中轉身咬住一隻從上方攻擊它的烏鴉,緊咬之後就把那隻血淋淋的烏鴉丟進海里,其他的烏鴉就振翅一邊嘎嘎叫一邊逃離。這些都是徵兆,蜚滋駿騎,如果我們忽略它們,可就真的是傻瓜了。」
「沒錯。」
儘管爐火非常溫暖,但我依舊不寒而慄。如果我是一匹狼的話,恐怕早就汗毛直豎了。此刻我心中卻忽然靈光一閃。「我不是國王,也不是王子,而是一名私生子,卻是深愛公鹿公國的私生子。我不想和帝尊正面衝突,更不想引發流血事件。我們不能浪費時間了,況且我也不想殺害六大公國的同胞。就讓帝尊逃到內陸,等他和他那群跟屁蟲全走了之後,我就是您的人馬,我所能召集的公鹿公國人民亦然。」
「一名衛兵?」我大胆提出。
姑且不論我對這些徵兆的懷疑,我還是打了個寒顫,手臂上的汗毛也因此而豎了起來。普隆第別過頭去瞥著房間的內門,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看到婕敏站在那裡,一頭深色短髮襯托出充滿自信的臉龐,藍色的雙眼也炯炯有神。「女兒,你的抉擇相當正確,」這位長者告訴她,「我一度還懷疑你到底看上了文書的哪一點,或許現在我看出來了。」
為什麼?
「我知道。我只是——」
他凝視著爐火。「她如此真誠地表現出自我,讓我很難說出其中的原因。但不管怎麼說,她總是個外國人,在某些方面來說也未經考驗。這並不表示我們對她存疑,其實我們一點兒也不懷疑她,更不會忽略她。她是王后,而且永遠都是,而她的孩子也將在她之後掌權,但這段期間里,我們同時需要王儲和王后。」
我的腦中醞釀著一個問題。一位邪魔希望我問:「那如果我在孩子成年時不肯讓出權位,又該如何?」他們得問問自己,找出一個達成共識的答案好回復我。有好一段時間我坐著不動並保持沉默,幾乎感受得到這個可能性彷彿漩渦般繞著我打轉。難道,這就是弄臣總是在嘀咕的事情嗎?這就是他所說的霧氣瀰漫的交叉路口,而我總是站在中央?「催化劑。」我靜靜地自嘲。
我們是很精瘦,我的兄弟。哦,我們的確很精瘦。
我們一同凝視爐火。
「沉默是另一種形式的說謊,端寧。」她讓擇固轉過身子,然後帶著他漸行漸遠。「你知道惟真國王還活著!」我在他們身後吼叫,「難道你認為他不會回來了嗎?你以為永遠不須解釋自己的謊言嗎?」
我不能回來。
「我也開始那麼覺得。」他同意我的說法。我們在黑暗中交談,他仍躺在床上,而我坐在床邊的地板上和他說悄悄話。我不勞駕博瑞屈起床生火或點蠟燭,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人對他這突如其來的作息改變存疑。「若要照他說的在兩天之內完成所有任務,就表示我們第一次就要把每一件事情做到盡善盡美,所以我就先來找你。你辦得到嗎?」
我打了一個噴嚏,我用了太多的苦樹皮,讓整個房間到現在都還聞得到那個味道。「普隆第並不是跟我談論叛變的事,而是他要效忠一位真誠且合法的國王,這也是令我產生共鳴的精神。我不想推翻國王,切德,我只是想確保合法的繼承人取得王位。」
我跳起來衝出書房,差點就被擇固絆倒。他雙腿外開
九_九_藏_書靠牆坐在地上,看起來像喝醉了。其實不然,我知道他是被惟真推倒成半昏迷的狀態。我低頭瞪著他,知道自己應該殺了他,我老早替瓦樂斯準備好的毒藥還在我袖口的小袋子里,我可以強迫他吞下去,但那不是用來導致快速死亡的毒藥。他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就從我身邊爬開,跌跌撞撞地沿牆離去。
明天晚上天黑時,我可能需要你。你能待在這裏,不要離開城堡的範圍,在我找你的時候趕來嗎?
「我該幫您留著嗎,大人?」他認真地問道。這個男孩如此寶貝食物,真讓我感到難過。
「我會儘力趕在時限之前完成任務。弄臣可幫了我很大的忙,他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為國王張羅好衣物和盤纏。黠謀勉為其難同意我們的計劃,雖然明知這是個絕佳妙計,但每個細節都還是令他感到焦躁。畢竟帝尊是他的兒子,蜚滋,而且是他最寵愛的幼子。即使他感受到帝尊的殘酷無情,卻依然很難說出王子對他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脅。你看看他的處境:承認帝尊造反等同承認他錯看了自己的兒子。逃離公鹿堡就更糟糕了,因為這不但證實帝尊確實造反,還顯示了這條開溜之計是他唯一的選擇。國王從來就不是個膽小鬼,如今讓他逃離原本最應該忠於他的人,簡直讓他痛苦不堪,但是他非這麼做不可。至於我是如何說服他的?我承認自己大多表示如果缺乏他的認可,珂翠肯的孩子就很難繼任王位。」切德嘆了口氣,「我盡全力準備就緒,也備妥了藥劑,而且全都打包好了。」
切德說把弄臣交給他。我竭盡所能策劃這個逃脫之計,現在我只需設法讓國王在典禮后獨自待在房裡。切德只需要幾分鐘,我卻納悶自己是否得為了他們犧牲自己的性命,接著就不去想它了。只要幾分鐘。兩扇殘破的門可敗事亦可成事,而我不確定是成是敗。我想盡各種可能的橋段。也許我可以假裝喝醉把侍衛引出來打鬥,不過,除非我手持斧頭,否則他們兩三下就可以擺平我。我一向不善用拳。不,我得保持機動性。我連續推翻了不下一打的計謀,因為實在有太多我無法控制的因素。會有多少侍衛在那兒?他們會是我認得的人嗎?瓦樂斯會在場嗎?帝尊會順便來聊聊嗎?
擇固站在那裡,真的嚇呆了,過了一會兒又大胆開口:「想說什麼就說吧,小雜種。如果我們否認,就沒人會相信你。」
「我也同樣重視國王和王后。我們必須專註于如何完成任務,況且我也不惜犧牲自己達成使命。」
所以,他們早就將黠謀排除在外了。「為什麼不是珂翠肯?」我謹慎地問道。
我不能。你冷靜下來好好思考。我無法實時趕回來阻止這些事情發生,也因此感到哀傷。但是,我已經如此接近目標了,不能就這麼放棄。況且,如果我就要當爸爸了——他的思緒因為這份全新的感受而充滿暖意——成功對我來說就更重要了。我一定要讓六大公國的領土完好無缺,不讓海盜侵犯海岸,好讓這孩子繼承。
「弄臣明白他不能和國王同行嗎?」
這不可能吧!
「那麼,我可以帶您去見他嗎?」
「我們會出席他的繼任典禮,甚至站在他面前再度宣誓效忠瞻遠家族中的國王,但他可不是國王,也永遠別想當上國王。我明白他在典禮結束當天就會動身前往內陸,那我們就讓他走吧!即使依照傳統,新任王儲理應站在他的公爵面前聽取他們的建議。我們可能必須在此多留一兩天,至少等帝尊走了之後,公鹿堡就是你的了,而我們在離開之前得確認此事。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們討論,像是該如何配置我們的戰艦。對了,船塢里應該還有其他未完工的戰艦吧?」
我會儘力而為,我對他說道,深恐對他做出更多承諾。
「什麼?」幾個小時之後,切德生氣地問我。
我坐著低頭注視自己的腿。「我不知道,無論是不是我,他們一定都會找到一個人,那個人很可能會在王儲繼任典禮上引發流血事件,阻撓我們讓珂翠肯和黠謀脫離這一團混亂。」
「我知道怎麼走。這些東西給你,我不該把這些拿上去的。」我把甜蛋糕交給他,只見他一臉狐疑地接過去。
我轉身面對他。「你在說什麼?」我低聲問道。我的心劇烈地跳動著,希望他能讓我殺了他,但也因自己的極度渴望而毛骨悚然。
他的遣詞用字可真令我頭皮發麻。
「你知道我敢,小雜種。我根本不怕你,所以也不用閃躲你。我就是敢,小雜種!比你想象中的還敢。」他站立的樣子顯示出他越來越大胆。
我心中的狼吵著要我立即報復,但我控制住不發脾氣。「擇固,你敢偷聽我和惟真王子技傳?我想你沒這勇氣。」
當然。但是為什麼把我找來這裏說?你犯不著為了這點小忙如此靠近我。
我在上午攜帶了幾幅有關藥草的捲軸,獲准進入王后的房間。珂翠肯斜倚在壁爐前的躺椅上,看起來就像一位失落的妻子和焦慮的新科母親。我看得出來她心力交瘁,跌倒也帶給她出乎意料的痛苦。她看起來只比昨天好一些,但我仍親切地和她打招呼,並詳細地解釋每一種藥草,好像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將獲益匪淺似的。我成功地讓她的侍女們因感覺乏味而告退,接著她終於打發剩下的三位侍女去端茶和拿枕頭,還有到惟真的書房找另一幅有關藥草的捲軸。而小迷迭香早就在壁爐邊的一個溫暖的角落打起瞌睡來。當一陣裙擺的沙沙聲逐漸遠離時,我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便趕緊說出計劃。
「他可能認為自己相信這點。但是,當他發現再也買不到上好的絲綢、繽城的好酒,也不再如他所願流經公鹿河好讓他品嘗時,他就會再想想。他需要他的港口城市,也將為了它們而回來。」
我的兄弟。
我在雪中蹲下,它就走過來把喉頭靠在我的肩上。我緊緊抱住它。
「大人,畢恩斯的普隆第公爵希望您能儘快和他會面。」他小心翼翼地說出每一個字,讓我不禁懷疑他是個新手。
「他們一定得像我一樣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他可被這想法嚇呆了。
「或許你應該殺了擇固。」切德自顧自地抱怨,然後就因為我盛怒的表情笑了出來。「不,不,冷靜下來,我不會因為你的自製而責備你。你對普隆第所說的計劃可得謹慎,一旦消息走漏,帝尊就有足夠的理由扭斷你的脖子。若是他沉不住氣而且魯莽行動,更會嘗試弔死他的公爵們。不,我們
九-九-藏-書就別再想了!公鹿堡的廳堂在那之前就會被鮮血染紅。如果你當時設法在他提出要求前轉移話題就沒事了,除非如你所言,他們可能另有人選。噢,好了,我們不能把老年人的頭擺在年輕人的肩上。不幸的是,帝尊卻可以輕易地把你那顆年輕的頭從你年輕的肩上移除。」他蹲下來再添一塊柴火。他吸了一口氣,又嘆息了下。「你都準備好了嗎?」他突然問道。
我的這番話帶給我一股全新感受。如同脫下斗蓬或破繭而出的昆蟲般,我感覺自己挺身而出。帝尊把我留在公鹿堡,他以為他把我遺棄在艱困的險境里,和我最關心的一群人留守此地。那麼,就隨他去吧!當國王和珂翠肯王后安全地藏身群山之後,我就再也不怕帝尊了。莫莉因我而遠去,但博瑞屈曾經怎麼說?他說我或許看不到她,她卻可能看到我。那麼,就讓她看吧!讓她瞧瞧我展開行動,盡一己之力扭轉大局。耐辛和蕾細留在這裏讓我照顧,總強過成為帝尊的內陸人質。此刻,我的心猛烈地跳動。難道我能將公鹿堡據為己有,然後等待惟真回來嗎?誰會跟隨我?博瑞屈即將遠離,我無法藉助他的影響力。那麼就只剩下極力鞏固公鹿堡,防止這冰冷的石城崩塌的公鹿堡士兵了。有些人看著我長大,另一些人和我同時學習劍術。我認識珂翠肯的侍衛,身穿黠謀國王侍衛制服的老兵也認識我,而我早在成為黠謀國王的吾王子民之前就是他們的一分子,但他們會記得嗎?
我緩緩點頭。「有匹灰狼會在那裡與你會合,然後帶你不經由城門走出公鹿堡的城牆。」
我離開房間在城堡中四處走動,希望藉此得到靈感,卻愈來愈困惑。每個階級的貴族都前來參加帝尊的繼任典禮,蜂擁而來的賓客、用品和僕人,與那些如帝尊之意要離開公鹿堡送到內陸去的物品及人潮相互摩肩接踵。我的腿不聽使喚地朝惟真的書房走去。房門微開,我便走了進去。我看見了冰冷的壁爐,也聞到陣陣霉味,還有空氣中瀰漫的一股強烈的鼠臭味。這群老鼠把房裡的捲軸當成窩了,而我希望這些捲軸只是複製品。我很確定先前已將惟真視為至寶的那些捲軸收到切德房裡。我在書房裡走來走去並觸摸他的物品,忽然非常想念他。他那堅毅不屈的穩重和他的冷靜,以及他的力量;要是他在的話,他絕不會讓事情演變成如今的地步。我坐在他的地圖桌前的工作椅上,桌上滿是他的筆跡所留下來的磨痕和墨水漬,還有兩支廢棄的鵝毛筆,筆刷的毛都掉光了。桌上的盒子里有幾罐顏料,如今早已乾燥龜裂。這些東西的味道聞起來就像惟真,就好像毛皮和韁繩的味道會讓我想起博瑞屈一樣。接著,我趴在桌上手捧著頭。「惟真,我們現在需要你。」
「我可不是國王的叛徒。」我有點憤怒地說道。
「會走很久嗎?」
「切德。這名字聽起來很熟悉,我好像很久以前聽說過。」
我帶著那令人愉快的評註離開廚房,手上滿是順手牽羊來的甜蛋糕。走了沒多久就看到一位侍童站在我面前。「您是蜚滋駿騎,駿騎的兒子嗎?」他謹慎地稱呼我。
「你不用擔心我會背叛他。」博瑞屈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有些受傷。
我得試著找借口讓自己進入那個房間。城堡的樓下比以往還忙碌,因為來自畢恩斯、瑞本和修克斯的公爵們將率領隨從出席見證帝尊的王儲繼任儀式。他們被安排在城堡對面的次等客房裡。此刻我也納悶他們對於國王和王后的突然失蹤將作何感想。這將被視為叛國,或者帝尊會設法瞞住他們?這對他即將開展的王權會算是怎樣的兆頭呢?我不去想它,因為這無法幫助我讓國王獨自待在房裡。
我聽到了。什麼事,小子?他停頓了一下。你已經可以不假他人之力和我取得聯繫?幹得好!
「我要求你等待,而你也做到了,」普隆第公爵對我說,「從這件事情可以看出你是個值得尊敬的人。今天我把我的忠誠交給了你,不知你是否也願意接受我的女兒,讓她成為你的妻子?」
「依照繼位的順序,是的。」
切德揉揉額頭:「他想再過幾天後出發跟上國王。我很難勸阻他,頂多讓他分頭出發。」
博瑞屈嘆了一口氣。「還有糧食。沒辦法帶很足夠的糧食,只能帶著像行軍軍糧般的食物。那麼,我也要準備冬衣嗎?」
「如果有的話,我這輩子恐怕都無法擺脫這個夢魘。」我平靜地說道。
我睡不著。每當我將擔憂黠謀國王的思緒推開時,莫莉就佔據了我整個心頭。我的心思穿梭在這群人之間,同時替自己編織了愁苦憂慮的外衣,而我答應自己一旦黠謀國王和珂翠肯脫離險境,就會想個辦法贏回莫莉的芳心,從搶走她的人身邊把她贏回來。我做了這樣的決定之後,便翻身凝視這片黑暗。
當我起床時,夜色仍深。我偷偷摸摸地經過空蕩蕩的廄房和沉睡的動物,靜悄悄地上樓前往博瑞屈的房間。他聽到了我的腳步聲,於是溫和地問道:「你確定自己沒有做惡夢?」
「找那些敬愛國王的人。」
我知道他掛慮國王:「不會花太久的時間,但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到得了,而且積雪很深,路面也崎嶇不平。要從城牆的洞里爬出去可不容易,但這也不是不可能。我可以讓博瑞屈在城牆內等你,但我不希望引起別人的注意。或許弄臣能幫你?」
「確實如此。」我平靜地贊同。
我躡手躡腳地急忙回到城堡,一進房就趕緊鎖門,然後躺在床上。一股興奮感漫步全身。我想,等到所有的任務都完成之後,我才能真正休息。
「博瑞屈,謝謝你。」
「事情到了這步田地,看來他非得如此不可。我不想再讓其他人參與這個計謀,因為我們的處境似乎越來越難以防守。」
「你知道那隻大狗狐狸曾經藏身的那片赤楊樹林嗎?讓馬兒等在那裡,國王和珂翠肯會在那兒與你會合。」我不情願地補充道,「那匹狼會幫他們帶路。」
「如果沿海的公爵們像你所報告的那樣瀕臨叛變邊緣,或許我們應該重新思考那個計劃。」
傻小子,它聲音粗啞地說著。現在走吧,我會一直待在這裏,你需要我的話可以來找我。
我又凝視了他好一會兒,努力地冷靜思考。我承諾過切德,在行動之前先和他商量,而惟真也沒要我找到間諜后就要殺了他。頓時我想到他應該交代我這麼做,因為我無法做決定,而放擇固一馬對我來說可是最困難的事情之一。當我在走廊上跨出幾步后,忽然聽到他大喊:「我知道你做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