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十章 地牢

第三十章 地牢

三位公爵面面相覷,然後將眼神移回我這裏,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普隆第公爵現在主導大局,而我也確定他將是發言人。「帝尊王儲,讓我們開門見山地說吧!您指控蜚滋駿騎,駿騎的兒子運用原智,也就是野獸的魔法來殺害黠謀國王,這的確是一項嚴重的罪名。為了讓我們心服口服,我們要求您證明他不僅擁有原智,並且還能運用它來傷害別人。我們全都看到黠謀國王的身上沒有傷痕,更沒有死前掙扎的痕迹。要不是您提出這項指控,我們或許會認為他因年老重病而去世。有人甚至說您只是找借口想除掉蜚滋駿騎。我知道您已經聽說了這些謠傳,我之所以大聲地說出來,就是認為我們可以正視它們。」普隆第稍作停頓,似乎在和自己辯論,接著又瞥了瞥其他兩位公爵。當克爾伐和歇姆西公爵都沒有表示反對時,他就清了清喉嚨繼續。
「夫人!您現在就得離開,否則我就得強行把您帶走。」
腳步聲漸行漸遠。我聽到她笑著對另一位守衛說:「真難想象對他來說什麼樣的夢會比醒來更恐怖。」她操著內陸口音。
「如果我拒絕呢?」帝尊激動地問道。
「我們都忙著埋葬國王和尋找王后。當有人發現國王駕崩時,我們被派去叫醒王后,但她的房門鎖著,我們再怎麼敲門也沒有人應門,最後帝尊要他的手下再拿斧頭來把門劈開。內側的房門也鎖得好好的,但王后失蹤了,這對我們所有的人來說可真是個天大的謎。」
「耐辛夫人!您現在一定要離開,一定要!否則被處以吊刑的就會是我了!」守衛回來了,很明顯和切斯特一道,因為我聽到不只一個人的腳步聲。他們正朝牢房走來,耐辛也趕緊放開我的手指。
帝尊的臉色都發黑了,可見這多麼不稱他的意。「很好,」他冷冷地說道,實在太快開口了。「我想我必須接受這項……協議。記住是你們決定這麼做,可不是我。」然後他就轉身看著我,而我當時已明白他不會信守承諾,也知道自己將葬身於此。那突然得知自己死期將至的反胃感,模糊了我的視野,使我無法站穩。我感覺生命倒退了兩步,一陣寒冷在我體內漸漸產生。
我落入一陣激流中,俯身下潛好讓它沖走我的傷痛。我想潛得更深,潛到最激烈的水流中讓它把我沖走,好讓我遠離自己和我所有微不足道的憂慮。我將手垂到更深的激流中,而它就像一條湍急的河流般猛拉住我。
接著她就離開了,就在切斯特或另外那個不知名的守衛陪伴她出監牢時,她就像只松鴉般一路不停斥責守衛。當她一離開,我就吃力地彎腰撿起地上的蘋果,雖然它們不大,也因為冬季儲存而有些乾癟,我卻覺得好吃極了,甚至連梗都吃了下去,不過蘋果中少許的汁液仍無法為我解渴。我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然後雙手抱住頭強迫自己保持警覺。我知道自己該想什麼,卻因為無法集中心智,而感覺極度困難。我很想把襯衫從手臂上的傷口上拉開,卻強迫自己不去管它,只要傷口沒有化膿潰爛,就不用操心,因為我可不能再流血了。我用盡所有的力氣蹣跚地走回門邊。「守衛!」我嘶啞地喊著。
我頹然坐倒在地上。惟真說得沒錯,帝尊已經贏了。
等待。
「你總是拿傳統和一些雞毛蒜皮的法律來阻撓我,強迫我如你所願同意一切。我到底是不是國王?」帝尊大剌剌地問道。
「看到他滿嘴是血?證人可真不少。」
普隆第看了我半晌,我卻沒有開口。最後,他冷冷地看了帝尊一眼。「時局艱困到只能讓他睡在石板上?不能至少給他一些稻草嗎?」
她嗤之以鼻。「現在真正煩擾他的是,他再也沒有理由遺棄公鹿堡。在這之前,你知道,他聲稱他打算帶黠謀國王和珂翠肯王後到內陸避難,把城堡里的東西掠奪一空,假託要讓他們在那兒有自己熟悉的東西。不過他現在可沒借口了,沿海的公爵們要求他留下來防衛城堡,或者至少讓他們的人選接掌。他提議由他的表弟,也就是法洛的銘亮爵士守衛城堡,但沿海公爵們並不喜歡他。現在帝尊忽然發現自己是國王,但我想他可不像自己預期地那般享受這滋味。」
「他可沒加入打鬥,」她語氣肯定地說道,「他沒事,如果對所有的人發脾氣和表現粗魯是很得體的話,不過我想這對他來說稀鬆平常。」
那低沉的聲音停了下來,接著又重新開始,語調卻轉成質疑的語氣。
普隆第搖搖頭:「任何人的臉在作戰之後都可能滿布鮮血,況且持斧頭打鬥本來就容易把臉弄髒,這點我可以作證。不,我們需要比那更有力的證據。」
「您不能和囚犯說話,夫人!」他堅定地說,她卻毫不在意。
「他們是怎麼說我的?」我平靜地問道。
「事實上,還沒決定。」
「擇固和端寧殺了他,」我平靜地說道,「他們變節,殺了國王。」
「我的父王都入土為安了,你還有什麼好料理的?」帝尊愈來愈魯莽,他的反駁毫無一絲哀傷或敬意。
是的,然後他們就走了。獸群之心告訴他們,我是你馴服的一隻雜種,好像我是只耍把戲的野狗似的。
「您不是國王,」普隆第平靜卻堅定地指出,「您是王儲。在這些指控和事情解決之前,您還是得繼續等下去。」
「你剛才在喊什麼?」
我從出神恍惚中清醒。一把鑰匙插|進了我牢房的門鎖中,門一開只見一位女孩站在門邊。帝尊在她身旁,一隻手舒適地搭在她肩上。兩名身穿內陸服飾的侍衛站在他們兩側,其中一位俯身向前在我的牢房裡插上一根火把。我不經意地向後退縮,坐下來因尚未適應光線而眨眼。「是他嗎?」帝尊溫和地問那女孩,只見她恐懼地盯著我,我也回看她一眼,試著回想她為何看起來如此眼熟。
「也許正是如此,」克爾伐深思熟慮地斷言,「人們都說他作戰時會變得相當狂暴。」
牢房裡很乾燥但卻很冷,如同公鹿堡任何一間在冬季暫停使用的房間。我很清楚自己身在何處。監牢離酒窖不遠,我知道自己可以聲嘶力竭地大吼,但除了守衛之外沒有任何人會聽到。我小時候曾經到這裏來探險過,很少看到有犯人,更不用說看管犯人的守衛了。公鹿堡的執法效率讓犯人極少需要此待上幾個小時,九九藏書因為犯法的人通常會被處死或獲判勞役刑。如今帝尊當上了國王,我懷疑牢房將因此經常派上用場。
「——你因為惟真的死而哀傷得發了狂,還殺害國王、端寧和擇固,他們也不知道你對王后做了些什麼,更沒有人能夠——」
「守衛回來了!」蕾細吼了一聲,耐辛卻不予理會。
我頓時明白自己簡直愚蠢到了極點。迷迭香,甜美又安靜的孩子,總是在角落點著頭打瞌睡。如此冰雪聰明,所以人人都信任她去做任何差事,而且如此年幼,讓大家幾乎忘了她的存在。然而,我還是早就該知道了。切德一開始教我刺客的本領時,我就和她差不多年紀。我覺得想吐,而我的表情一定也顯現出來了。我不記得在她面前說了或沒說些什麼,也不知珂翠肯對這個深色捲髮的小腦袋吐露了什麼秘密。她看到了哪些和惟真的對談,還有哪些和耐辛的閑聊?王后和弄臣都失蹤了,那是我唯一確定的事情,但他們是否活著離開公鹿堡?帝尊露齒而笑,對他自己可滿意透了,而唯有在我們之間的鐵條門,讓我沒有毀棄對黠謀的誓言。
「那麼,他自封為王了?」我的耳邊轟然作響。我站著抓住鐵條,並告訴自己千萬不能暈倒。守衛快回來了,我也只能在此刻聽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哦,蜚滋,國王駕崩了!」她從走廊上對我喊著,顫抖的字句顯示她急欲告訴我所有細節。「還有珂翠肯王后也失蹤了,而王儲帝尊說這都是你一手策劃的。他們說——」
帝尊回瞪他一眼,但普隆第可不畏縮。「我們需要他的罪證,王儲帝尊,這樣我們才會同意將他處死,這段期間希望您讓他活下去。」
我醒來了。在我最近遭遇的種種殘酷命運的嘲弄之中,我認為這次蘇醒算是最殘忍的了。我躺著不動,同時將各種不適分門別類。卡芮絲籽狂潮退去后的疲乏,以及我與擇固和端寧的精技對決所帶來的虛脫巧妙結合。我的右前臂有挺嚴重的劍傷,還有我已經不記得的左大腿傷。傷口都沒有敷藥,袖子和長褲因血水幹了而黏在皮膚上。無論是誰把我打得失去意識,一定還有其他人又多賞了我幾拳。除此之外我倒還挺好的。我多次告訴自己忽略左腿和右手的顫抖,接著睜開眼睛。
沒有回應。我拿起它們仔細檢查,水的味道聞起來像擺了很久,但聞起來或嘗起來都不像被下過毒。我把麵包掰成幾個小塊,看看麵粉中的顆粒是否變色。雖然麵包不新鮮,卻也沒察覺出來有被下毒的跡象,不一會兒我就吃光了。然後我又回到我的石板凳上,試著躺出最舒服的姿勢。
「這可比許多人的待遇好多了!」帝尊憤怒地反駁。「時局艱困。」他心虛地補充,好像在場的人都不比他了解似的。
「大人,那些就是我們的條件。」普隆第鎮定地回答。
「我沒有殺害國王,」我平靜地說道,「是擇固和端寧殺的,這就是我之所以用國王的刀子殺了他們的原因。」
「欲意?」
我放開門,然後僵硬地走回自己的石凳上,不假思索就反射性地將普隆第的斗蓬覆蓋在肩上,但身上的羊毛衣物卻再也無法讓我感到溫暖。如同漲潮衝激海邊的洞穴般,我更清楚自己的大去之期不遠。我覺得自己又要昏倒了,而我一邊排斥一邊微弱地抗斥自己思索帝尊要如何殺掉我的念頭。方法很多,而我懷疑他會設法逼我認罪,若有足夠的時間他很可能就會得逞。這想法真令我作嘔,而我也試著將自己從崩潰邊緣拉回來,不想如此徹底地領悟自己將痛苦地死去。
「所以我殺了他們,」我繼續說道,並且只看著普隆第,「拿著國王的刀子殺了他們。否則我為何要選擇這樣的武器動手?」
「但是,擇固和端寧甚至還沒——」
帝尊得到了我擁有原智的證據,而潔宜灣的女孩就是罪證確鑿的人證。接下來,他所要做的不過是讓我承認自己殺害黠謀,而且他還有很充裕的時間那麼做。無論要花多長的時間,對他來說都不是問題。
「我需要水,還有食物。」
我之後從一個人類的夢境中清醒。我夢到切德責備我沒有提高警覺。我在普隆第的斗蓬內把身子縮得更小。我的牢房裡淌進火把的光點,我無法分辨現在到底是白天或是夜晚,但總覺得應該是深夜了。我試著再次入睡,切德急迫的聲音卻仍對我懇求……
「切斯特!切斯特,你在哪裡?」值班的守衛吼了出來,「你真該死,切斯特!」我聽到他用充滿挫折的聲音呼喚他正在休息的同伴,或許對方正在樓上廚房對面的守衛室喝著冷啤酒,吃著燉肉。我覺得一陣暈眩。
對我來說也一樣。我察覺到他的疲倦,然後覺得他快放棄了。你要放棄了嗎?
現在我可想起來了。就在潔宜灣和衛灣堡之役的隔天早上,夜眼和我停下來在井邊休息。我想起它在女孩接近時逃走,然後把我驚醒。
「不,帝尊王儲,」普隆第平靜地說道,「這可不是我們開出來的條件。如果獲判無罪,蜚滋駿騎將掌管公鹿堡;如果您證明他有罪,我們就接受銘亮,這才是我們開的條件。」
耐辛爭論的聲音將我喚醒。無論她與誰起爭執,那人都不怎麼回話,態度也很強硬。「這太荒謬了。你害怕我會做什麼?」一陣沉默。「我從他還小的時候就認識他了。」又一陣沉默。「他受傷了。至少讓我看看他的傷勢,這對我會有什麼傷害嗎?你可以輕而易舉地把他整個人吊起來,就像你可以傷害他一樣,不是嗎?」又一陣沉默。
「至少給他行軍的配糧,」克爾伐提議,「這樣就不會有人說您對他太好,況且我們也需要留個活口,讓您施以吊刑或為我們指揮公鹿公國。」
「欲意,馬夫的兒子,精技小組的成員之一。」
「博瑞屈?」我嘶啞地問道。
我心懷感激地抓住這尚存他溫暖體溫的斗蓬。「水,麵包。」我簡短說道,然後低頭看著這件羊毛衣物。「謝謝您。」我更輕聲地說道。
「別站在門邊。」這人的聲音透過牢房的門傳進來。我把心思都放在夜眼身上,完全沒聽到他的腳步聲。我跟原來健康的我判若兩人。牢門下方的小嵌板滑動了一下。他們把一壺水和半條麵包放進來,接著小嵌板又關上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更大聲地說道。
「您大可read•99csw.com證明他擁有原智並且殺了您的父王,只有這兩項罪名成立,您才能將他處以吊刑。至於其他的人……他聲稱他們是謀殺國王的兇手,所以如果罪不在他,我們將接受他所殺的人罪有應得。」
還沒有。但是就像你一樣,我的前途看來不太樂觀。其他人都死了或逃走了,但我會繼續走下去。然而,我不知道自己還必須走多久,或者我到了那裡之後該怎麼做,而且我也很累了。放棄容易多了。
歇姆西幾乎要伸手出劍了,而克爾伐卻滿臉脹紅不發一語,這群人之間的氣氛頓時劍拔弩張了起來。只有普隆第公爵保持不動。「大人,您還有更多指控嗎?」他平靜地問道,「讓我們再度聲明,我們將要求您證明所有的指控,而這隻會讓您的加冕典禮一再拖延。」
帝尊的眼神亮出一道光芒:「人們也說他作戰結束后滿嘴是血,成為和他一起長大的牲畜之一。他擁有原智。」
「那麼,我們達成了協議。」普隆第公爵流暢地說道,然後將眼神移回我身上,皺了皺眉頭。我的表情一定顯現出我內心的一些感覺,他很快就問我:「蜚滋駿騎,這些人有好好對待你嗎?有給你東西吃嗎?」在問我的同時,他也鬆開肩上的領針。他的斗蓬看來頗為破舊,但好歹是純羊毛的,接著他把斗蓬丟給我,而它的重量也讓我承受不住地撞上牆壁。
他微笑著離開了。
「耐辛?」我嘶啞地說道。
「那就動手吧!」耐辛斥責他,「我看你敢不敢。蕾細,這人在騷擾我。噢!你好大的膽子想碰我!我可是駿騎的王妃!蕾細,別傷害他。他只是個小夥子,雖然是個無禮的小夥子,但總是個小夥子。」
這麼說來,他並沒有提到在大小路上尋找珂翠肯的事。我原本冒險假設他的精技間諜還沒發現我們的全盤計劃,卻也提醒自己注意,如果他派人出去搜尋,我還真懷疑他們是否奉命將她毫髮無傷地帶回來。
「耐辛夫人,您現在就得離開。」守衛試著插嘴,但她不予理會。
有些危險在面對時會變得更加險惡,他警告我。這就是其中之一,但我確信這是我應該跟隨的道路,如果我要找到古靈的話。
「當然沒有!這可不是一件容易計劃的事情,蜚滋。蕾細在一位守衛的食物里偷加了催吐劑,所以只留下一名守衛在此看守,然後我們還得等待他離開。哦,蕾細替你帶了這些。她可聰明得很呢!」她把手收回去又伸過來,笨手笨腳地將一顆,接著是兩顆小蘋果從鐵窗丟進來。我沒能接住,它們就掉到地上,但我克制著自己想要立刻一把抓住它們的強烈慾望。
這項評論引來一陣沉默。公爵們面面相覷,而當歇姆西公爵回頭看我的時候,眼神充滿了厭惡。最後,普隆第終於回復帝尊:「您提出了一項很嚴重的指控,那麼您有證人嗎?」
我知道惟真能輕易閱讀我的思緒,但我卻必須延伸知覺方可觸及他沒有傳達給我的訊息。我感覺到圍繞在他四周的酷寒,讓他痛苦呼吸的傷勢以及他的孤寂,還知道為他賠上生命的人已為了他葬身遙遠的異鄉。浩得,我自己的思緒和哀悼與他的產生共鳴;恰林,也永別了,還有另一些他不太能夠傳達的東西。這是一股蹣跚遊走在邊緣的誘惑,也是一股壓力,一陣拉扯,和我從端寧與擇固身上所感受的精技拉扯類似。我試著將他推開好看得更清楚,但他制止了我。
「守衛!」我儘可能又大聲吼了一次,但聲音還是很微弱。
「我沒有時間解釋,這是運用精技所造成的。不過確實是他們做的,耐辛,我發誓。」我停頓了一下,「他們計劃怎麼處置我?」
「謝謝你。」
「犯人!」
如果我是你的話就會退後。
「發了瘋的人總是會做出奇怪的事情。」瑞本的克爾伐公爵如此說道,帝尊臉色發白強忍著怒氣。我鎮靜地注視克爾伐的雙眼,記得我上次還和他在潔宜灣同桌交談。
還好。但是我和你失去聯繫。你睡得很沉,我幾乎以為你死了。
「什麼?哦,一場惡夢。」
「這無法接受!」帝尊啐了一口。
你會嗎?我讓惟真思索我的處境片刻。
你找不到我,我的朋友。你還好嗎?
「你是個勇敢的女孩。」帝尊誇讚她,然後又拍拍她的肩膀,「侍衛,帶她上樓回到廚房裡,讓她好好吃一頓,還有設法幫她找張床。不,留下火把。」他們一退出門之後,守衛就用力在他身後關上門。我聽到離去的腳步聲,門外卻仍是一片光亮。當腳步聲消失時,帝尊再度開口。
「我們沒有時間粉飾太平了。」
「我們要知道他的死因,還有是誰下的毒手。」畢恩斯的普隆第公爵告訴他,「你的手下瓦樂斯說蜚滋駿騎殺了國王,而您也相信他運用原智殺害國王。但是,我們許多人都認為蜚滋駿騎只效忠他的國王,根本不會做出這種事情,而且蜚滋駿騎也說是精技使用者下的毒手。」普隆第公爵首次直接看著我,我也看著他的雙眼對他說話,好像此地只有我們倆在交談。
我這該死的傻子!看吧,蜚滋,我們早該知道了。戰艦本來都好好的,後來當他們知道你和我在做什麼時,就設法擋住我們。精技小組早在組成時就已經落入帝尊的掌握中,所以我們有的訊息才會遲來或是消失,而援軍總是來得太遲,或者根本沒有出發。他心中充滿仇恨,猶如吸飽血的壁虱,而且他贏了。
「口渴、飢餓、寒冷、痛苦。」我實在想不出為何要騙她,「城堡里發生了什麼事?」
我再度醒來,因為愈來愈口渴而察覺時光飛逝。除此之外,一切都挺明顯地依然照舊。此刻,我判斷出來自己正躺在石板凳上,除了我身上穿的衣服外,我和這石頭之間什麼也沒有。「喂!」我大聲叫喊,「守衛!」無人回應。每件事情似乎都有些模糊不清,後來我就不記得是自己喊了出來,或只是我振作精神想要這麼做。過了一會兒,我判斷自己已經沒力氣了,就再度入眠,我實在想不出還能做什麼事情。
「蜚滋?哦,蜚滋,你還好嗎?」
「你們看到他了,https://read.99csw.com」帝尊冷酷地宣布,「他還活得好好的。我還沒處置他,但我知道自己有權這麼做。他就在我的廳堂中殺了一個人,也就是我的僕人,以及樓上一名待在自己房間的女子。單憑那些罪狀,我就有權要了他的命。」
我試著睡一覺,卻無法不讓自己沒有感覺。我在冰冷的硬石頭上翻身思索,嘗試說服自己,如果王后已經離開,那我就贏了。畢竟,獲勝就是達到目的,不是嗎?但突然間,我卻想起了黠謀國王是如何迅速地死去,如同破了的氣泡。我發現自己在想,如果他們弔死我,那麼生命的消失對我而言,也會那麼快嗎?或者,我將掙扎懸擺好一陣子?為了讓自己不再思考這些不悅的事情,我轉而思考著惟真得花多少時間和帝尊內戰,才能讓六大公國在地圖上維持原本的樣子,而且必然是在惟真回來把紅船逐出海岸的前提之下。帝尊遺棄公鹿堡時(我相信他一定會這麼做),我懷疑到時候將由誰出來接收。耐辛剛才說他們不想讓銘亮爵士接手,而公鹿堡本身還有些位階較低的貴族,但我想沒有任何人斗膽接收公鹿堡。或許三位沿海公爵的其中一位會接收?不,他們之中的任何一位如今都已不過問他們自己國境之外的事。除非帝尊留在公鹿堡。既然王后失蹤,國王也駕崩了,他畢竟算是合法的國王。那麼,沿海大公國現在會承認帝尊是國王嗎?當惟真回來的時候,他們還會承認他是國王嗎?或者,他們將嘲笑這個離開他們進行愚蠢任務的人?
「我們有項提議,帝尊王儲。如果能證明蜚滋駿騎不但擁有原智,還運用它來殺害國王,那麼我們就讓您按照自己的意思將他處死,然後見證您繼位為六大公國的國王,也將進一步接受銘亮爵士代表您掌管公鹿堡,好讓您撤退到商業灘的宮廷去。」
「我沒有發瘋,」我平靜地堅持自己的立場,「我那天晚上沒有發瘋,正如我那夜在衛灣堡的城牆外揮舞斧頭般。」
或許不會。他嚴肅地回答,挺像個嘆息,我應該猜到事情會演變到如此糟糕的地步。看來巨大的痛苦、嚴重的疾病或是極端的束縛,才能打破你的心防好讓你技傳。他停下來好一陣子,而我們也都沉默了下來,什麼都不想,卻也什麼都想。所以,我的父王去世了,擇固和端寧,我早該猜到了。他的疲憊和日漸衰弱的體力。過度頻繁地耗竭體力是吾王子民的特徵。我懷疑這件事已經進行了很長一段時間,或許從蓋倫……死去之前就開始了。只有他想得到這種事,更不用說策劃如何進行了。多麼令人憎惡的精技運用!他們有監聽我們嗎?
「這樣的話,蜚滋駿騎就該活下來,」普隆第平靜地裁定,「然後將公鹿堡的治理權和公鹿公國的武力,在您離開後由他來接管統治。」三位公爵都抬起頭看著帝尊的雙眼。
普隆第聳聳肩。「此刻天空一片晴朗,大人。對我們這些有海岸要顧守的人來說,這正是劫匪來犯的大好時機,而我們也得各自回到自己的城堡盡全力防衛我們的沿海。不召開全體議會,您就無法被加冕為王,也不能合法指派人選代替您接管公鹿堡。您必須在公鹿堡過冬,甚至得和我們一同對抗海盜。」
過了一會兒,他們堅定的眼神和沉默讓帝尊只得平靜地回答:「我話說得太快了,我的公爵們。這段期間對我來說非常難熬。我忽然間喪失父親的指引,也失去了兄長,我們的王后和她腹中的孩子也雙雙失蹤……這些事情足以讓任何人不假思索的說話。我……這樣好了,我將默許您諸位在我面前提出的……協議,我將證明蜚滋駿騎擁有原智,否則我就放他一條生路。這樣您諸位滿意嗎?」
守衛的個頭很矮小,她無法看進來。「什麼?」我疲倦地發問。
如同要證明我的想法無誤一般,我聽到守衛崗哨傳來的談話聲和石板地上的腳步聲。我聽到帝尊憤怒的聲音和守衛安撫的招呼聲,然後他們就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也讓我在這牢房裡首次聽到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接著門就搖晃地被打開來了。我緩緩坐起身,看到三位公爵和一位叛國王子正盯著我看。我勉強站起來,見到他們身後一排手持長矛的士兵,似乎準備要讓一頭髮狂的野獸做困獸之鬥。還有一名侍衛手持出鞘的劍站在敞開的門邊,剛好就在帝尊和我中間,可見他並沒有低估我的仇恨。
帝尊雙手交叉在胸前不發一語。我知道自己只能得到水和半條麵包,帝尊也可能試著拿走普隆第給我的斗蓬,卻不知我會為了留下它而反抗到底。帝尊揚起下巴示意守衛關上我牢房的門。在門關上的時候,我用力撲向前抓住鐵條瞪著他們的背影,想要大聲告訴他們帝尊不會讓我活下去,他會想盡辦法在這裏殺了我,但我沒有說。他們不會相信我,因為他們依然沒有真正了解帝尊。如果他們和我一樣了解帝尊,就知道他不會履行這項協議中的任何承諾。他會殺了我。我深陷他的掌握中,無法抵抗他要結束我的生命。
我一定是在打瞌睡,因為我看到她了。她正辛苦地爬上坡,肩膀挑著一擔水桶,一臉蒼白而憔悴的病容。山丘上有個快要塌下來的小木屋,牆邊滿是積雪。只見她停在門口將水桶放下來,站在門外俯視海洋。她對著好天氣和讓海浪覆蓋一層白的微風皺眉頭,風就像我從前那樣揚起了她的秀髮,接著就輕拂她溫暖的頸部和下巴。她頓時睜大了雙眼,然後淚流滿面。「不!」她大聲說道,「我不要再想你了,不。」她彎腰提起沉重的水桶走進小木屋,並用力把門關上。茅草鋪蓋的屋頂一點兒也不牢固,而我也讓逐漸增強的風勢把我吹走。
我回到石板凳上躺下。切德的聲音消失了。我也挺贊同那位守衛的說法。我有好一陣子都不再入睡,卻納悶切德急著想告訴我什麼。我想應該是個好消息,我不想往壞處去想。我將葬身於此,至少讓我因為幫助王后逃亡而死。我納悶她走了多遠的旅程。我想到了弄臣,不禁納悶他將如何承受艱困的冬季旅程。我不讓自己思索博瑞屈為何沒跟隨他們,反倒想起了莫莉。
不一會兒,我覺得自己可以移動了。我身上有一大堆無法解釋的瘀傷和擦傷,大概是從大廳九九藏書到這兒的途中弄來的。移動身子最糟糕的一點,就是在結痂傷口上的衣服會磨擦傷口,讓人疼痛不已,但我決定忍下來。儘管房間很小,從床鋪到門口對我來說可是一段漫長的路途。當我走到門邊后,發覺自己只能從小小的鐵窗看外面,只見狹窄走廊對面的一道石牆,於是我用沒受傷的左手抓住鐵條。
「安靜!」帝尊咆哮著,舉起手好像要揍我,我卻毫不退縮。
「找到弄臣。瓦樂斯,就是他,他說看到你和弄臣在國王的屍體旁爭論,然後就看到麻臉人來帶走國王的魂魄。這人真是瘋了!還有,帝尊也指控你運用低劣的魔法,擁有野獸的靈魂!他說那就是你殺害國王的方式。接下來——」
真是個好問題。我笑了出來,但卻成了咳嗽,咳完后嘴裏一陣血味,也不知該說什麼。我並不好,但最好別讓她太關心我,即使我現在腦筋一團亂,我也仍知道那一點。「我還好。」我終於嘶啞地說出來。
「注意他回來沒有,蕾細。」她下達命令,然後對我說話,「你到底覺得如何?」她低聲說話只讓我聽到。
切德的聲音重新響起,比剛才激動卻沒有更大聲。
帝尊惱怒地嘆了一口氣。「那我現在就宣布議會開始,讓我們趕緊解決這件事情。我的加冕典禮竟然因為處決殺人犯而拖延,真是太荒謬了。」

「是的,大人,王子大人,國王,大人。就是他。那天早上我走到井邊,不得不去打水,否則嬰兒會渴死,就像劫匪一定會殺了他一樣。然後,有好一陣子潔宜灣只是一片死寂,所以我才一大早到井邊,穿越霧氣匍匐前進,大人。然後這匹狼就在那裡,就在井邊,還瞪著我,當風吹散霧氣之後,狼就消失了,變成一個人。就是那個人,大人,國王陛下。」她繼續睜大眼睛瞪著我。
那天晚上我也幾乎認為自己死了。你帶他們找到馬匹了嗎?
「這是叛變和賣國!」帝尊吼了出來。
「哦,他啊!我只記得沒看到他。」
「那欲意做了什麼?」我問道。
「那麼擇固和端寧的死又如何?他們是不可多得的僕人和精技小組成員,而我們至少可依此將他定罪,況且他也都承認了。」帝尊看著我的眼神幾乎當場殺了我,我想他一定十分後悔指控我謀殺黠謀。如果不是因為帝尊一直支持瓦樂斯毫無根據的指控,光靠擇固的死,他就可將我處以水淹之刑。人們都目睹了我親手殺死擇固。諷刺的是,他想用來栽贓我的罪名卻成了讓我此刻免受處刑的理由。
我緩緩坐起身。這模糊的節奏和語調很顯然是切德發出來的,但在我起身時似乎微弱了下來。我再度躺下,音量又增強了,但還是聽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麼,於是我把耳朵貼在石板凳上。不。我緩緩起身在狹小的牢房裡走動,反覆繞著牆壁和各個角落,然後發現其中一個角落的聲音最大,但仍無法聽清楚字句。「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對空蕩的牢房說著。
一道溫暖的陰影浮現。我會的。但是,你知道我對你的感激有多深。或許我們付出了極高的代價,但一切都是值得的,至少對我而言是如此。
她沉默了一會兒。「人們大多說你發瘋了,有些人則說麻臉人對你施巫術,讓你在那天晚上把死亡帶給我們。還有些流言說你計劃領導叛變,因為端寧和擇固發現了真相而殺了他們。另外有一小部分的人同意帝尊所言,說你有野獸的魔法,尤其是瓦樂斯,他就是說了這些。他宣稱國王房間里的蠟燭在你進來之後才燃燒出藍色的火焰,還說弄臣喊著你殺了國王,但弄臣如今也失蹤了。實在有太多邪惡的徵兆,而且有許多恐懼……」她的聲音逐漸微弱。
「你要是真想把我帶走,就得離開你的工作崗位。難道你認為我蠢到不懂這一點嗎?那你會怎麼做?拿著你的劍攻擊兩位年長的女士?」
我心中奇妙地靈光一閃,讓我深思后明白自己可以矇騙帝尊。我那沾滿血跡的袖口內側的小袋子里,依然放著我老早就替瓦樂斯準備好的毒藥,如果吃下去會死得比較痛快,我當時差點就要服下它了。但是,我所調製的毒藥並不會讓人毫無痛苦地在睡夢中死去,反而會引發痙攣、充血和高燒。稍後,我想到也許帝尊的賜死方式會好一些,但心裏可一點兒也不覺得安慰。我躺在石板凳上將普隆第寬大的斗蓬緊緊裹在身上,希望他不致太想念它,因為這可能是任何人對我做的最後一件好事了。我沒有睡著,反而刻意讓自己沉浸在狼的世界里。
「我會盡量幫你。」她輕聲說道,極力不讓自己的語氣帶著恐懼,但此刻卻在那些話中透露出來。
如果照顧獵狗的人懷疑看狗的侍童運用原智竭盡所能褻瀆和轉移獵犬的注意力,他就得留意以下徵兆:如果這侍童不經常對朋友說話,就要小心,如果獵犬在看到侍童之前就興奮地跳起來,或在他離開之前發出哀鳴,就要留意;如果一隻獵犬為了發|情的母狗而玩忽職守,或聽從侍童的話遠離血跡斑斑的小徑,那麼就無庸置疑了。把這侍童吊起來,儘可能吊在水面上,並且遠離馬廄,然後燒了他的屍體。把他訓練過的每一隻獵犬,還有這些遭褻瀆的幼犬狗兒都淹死,明了原智的獵犬不會懼怕或尊敬任何主人,卻一定會在原智使用者離去后變得邪惡墮落。無論獵犬有多大年紀,運用原智的侍童無法毆打不守規矩的獵犬,也不忍心看著他的原智獵犬被賣掉或用來當成熊的誘餌,還會將他主人的獵犬據為己有,對主人絕不會有真正的忠誠,只對他的原智獵犬忠心。
「耐辛夫人,我求求您……」守衛改變語氣。
我聽到她在哽咽。「帝尊想弔死你。要不是布雷德擋住他的侍衛,不讓他們接近你直到暴亂平息,那天晚上帝尊本來就想在大廳把你殺了。然後,沿海公爵們為你挺身而出,瑞本的賢雅夫人就提醒他,瞻遠家族的人不能用劍或吊刑處死。他不想承認你有皇室血統,但他否認之後卻有太多人嚷嚷。如今,他發誓他能證明你擁有原智,而運用野獸魔法的人必須遭吊刑處決。」
在這一成不變的地方,時間過得緩慢極了。除非我提出要求,才可能得到食物和水,有時就算問了也吃不到,所以三餐不在每日的作息之內。九*九*藏*書在清醒的時候,我就處於內心思緒和煩憂的牢獄中。我曾試圖和惟真技傳,卻導致視線黑暗和漫長劇烈的頭痛,讓我沒有力氣再試第二次。我也常感到飢餓,而這股飢餓感如同冰冷的牢房般冷酷無情。我聽見守衛兩度將耐辛打發走,也拒絕給我她帶來的食物和繃帶。我沒喚她,只希望她放棄,將她自己和我劃清界線。唯一可以讓我獲得暫時性的舒緩,便是在夢中和夜眼一同狩獵,試著運用它的知覺探索公鹿堡所發生的一切,但它只站在狼的立場挑自己認為重要的事情注意,而當我和它在一起時,也就分享了它的價值觀。狼的時間不是以日夜來劃分,只是一場接著一場的殺戮。我和它狼吞虎咽下肚的肉並無法維持我飢餓的身軀,但這一頓囫圇吞棗卻仍能帶來滿足感。我透過它的感知得知氣候變化,而在某一天早晨醒來的時候,就知道晴朗的冬日即將來臨,也正是劫匪來襲的大好時機。沿海的公爵們即使想留在公鹿堡,可能也無法久留。
我在一間狹小的石頭房間里,角落裡有一個便盆。當我終於可以移動時,我抬起頭來,看到一扇門和上了鐵條的小窗戶,外面走廊上火把的光線從窗戶透進來。噢,是的,這就是地牢。當我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之後,就再度合眼睡覺。從鼻子到尾巴,我安穩地在冰雪覆蓋的獸穴深處中休息,而這份安全的幻覺也就是夜眼所能給我的了。我實在虛弱極了,就連夜眼的思緒都很朦朧。安全,這是它僅能傳達的。
有。我不曉得他們知道了多少。還有一個人也讓我們不安,就是欲意。
但這卻激怒了他。「你還真容易騙,好個傻子。你兩腿夾著尾巴從群山一跛一瘸地回家,以為惟真對你的偏愛就能讓你苟活。你和你所有的愚蠢詭計,我都知道,全都知道了,小雜種。你和王后之間的所有閑談,在王後花園賄賂普隆第好讓他對抗我,甚至還有她離開公鹿堡的計劃。帶著保暖衣物,你告訴她,『國王會和您一起走』。」他踮起腳尖好讓我看到他的微笑。「她什麼也沒帶就走了,小雜種。沒有國王,也沒有她事先打包好的禦寒用品。」他停了一下,「就連一匹馬也沒有。」他的聲音在說出最後幾個字的時候特別柔和,彷彿他把這些話悶在心裡太久了。只見他熱切地看著我的臉。
帝尊的臉上閃爍著短暫的勝利光彩,接著一陣疑雲籠罩:「那麼如果,普隆第公爵,我的證據無法讓您諸位滿意呢?」
「那麼,就讓我們召開會議,」帝尊不耐煩地重述道,「聽聽瓦樂斯說明是誰殺害了我的父王。」
他想保護我,並非要激怒你。為什麼獸群之心沒和他們一道走?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慌亂地吼了出來。
不盡然,國王陛下。我控制住不去想珂翠肯是否已經安全踏上返回群山的路途,但腦海中卻仍一直重複地想著這件事,還有欲意、博力和愒懦。我們一定要謹慎小心。
「大人,國王之死從不荒謬。」修克斯的歇姆西公爵平靜地指出,「我們得先為一位國王料理後事,才能讓另一位國王登基,帝尊王儲。」
「哦。」另一陣暈眩似將發生。我突然間失去了邏輯,也自知應該多問些問題,但想不出該問什麼。博瑞屈還在這裏,但王后和弄臣卻失蹤了。是哪裡出錯了?問耐辛可不見得安全。「有別人知道您在這裏嗎?」我還是問了。當然,如果博瑞屈知道她要來,就會托她捎來訊息。
我不知道。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我的心猛烈地跳動。博瑞屈?他為什麼還在這裏?但我不敢多問。問一個問題都嫌多了,耐辛可會因此而好奇不已。就這樣吧!「那帝尊呢?」我問道。
你在哪裡?另一個聲音回答我的要求。
「切斯特?」守衛的聲音漸行漸遠。其實,他還真傻,把耐辛夫人留在他的崗位旁,自己卻跑去找同伴。不一會兒我就聽到門外傳來她便鞋啪答啪答的輕微聲響,感覺到她的手指觸摸著我抓住鐵條的手。她的個子不夠高,看不到裏面,走廊也過於狹窄,讓她無法退後讓我看到她,但她手的撫觸可真像陽光般令人愉快。
「沒說什麼,他只是表示她和她的孩子一定也遭遇到不測了,而你也脫離不了關係。他提出有關野獸魔法的荒謬指控,說你運用原智殺了國王。所有的人都要求他提出證據,而他也一直表示快了,就快了。」
「完全亂成一團。公鹿堡的侍衛在大廳大打出手,接下來帝尊帶來的內陸人和公鹿堡侍衛也在外面發生爭執。王后的侍衛就在他們中間排成楔形隊伍,他們的長官也要他們的部隊退後排成一排。不過,情勢依然很緊張,不光是士兵打架,就連許多賓客都鼻青臉腫或跛著腳走路,好在沒有賓客受重傷。布雷德的傷勢最嚴重,他們這麼說。他為了抵擋法洛人傷害你而受傷,肋骨斷了,眼睛又青又腫,手臂也出了狀況,但博瑞屈說他不會有事的。雙方已經劃清了界線,公爵們走來走去像狗一般怒髮衝冠對著彼此。」
「帝尊怎麼說?」我的頭腦現在可清醒了。噢,真是痛得不得了。
「好了,小雜種。看來這場遊戲快玩完了,我也懷疑你的擁護者一旦明白你到底是什麼,很快地他們就會遺棄你。當然還有其他證人會說出你在潔宜灣作戰時,滿地的狼腳印和敵人屍體上的咬傷到底是怎麼回事。甚至我們公鹿堡的一些侍衛要宣誓時,也必須承認當你對抗被冶鍊的人之後,一些屍體就帶著咬痕和爪印。」他沉重地嘆了一口氣,卻是滿心歡喜。我聽到他將火把插|進牆上燭台的聲音,接著他就走回門口。他的個頭兒不高,剛好能夠從那兒盯著我看。我孩子氣地站著,然後走到門前低頭注視他,於是他往後退了退,這可讓我覺得十分滿意。
他們不理我。
牢房外一陣腳步聲。「蜚滋駿騎!」
「帝尊王儲,你指控蜚滋駿騎運用原智殺了國王,」普隆第說道,然後以他冗長的邏輯繼續補充,「我從沒聽說過會有這種可能發生,但如果這是真的,那麼議會就能優先決定他的生死,因為他先殺了國王。議會應該先開會決定他是否有罪,然後做出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