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阿爾薩斯的臉和手都已全無知覺,但他還能勉強朝馬兒挪去。他呼吸艱難,但他需要這樣的痛苦。這是他的錯。他的錯!阿爾薩斯把巨大的馬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時間覺得自己彷彿不是在坐在雪中伴著一頭受傷的動物,而是在坐在馬廄里看著母馬生下幼駒。那是命運的開始,而不是現在這令人震驚和厭惡,本可以避免的結局。
來人幫幫我!牧師們,烏瑟爾爵士……也許他們能夠治好……少年此刻的感覺比身體上的苦痛更加強烈。大主教和烏瑟爾都陪同他父王去激流堡了。附近的村子里也許有牧師,但阿爾薩斯不知道方向,再說暴風雪這麼大……阿爾薩斯往後退了幾步,雙手蒙耳雙眼緊閉,渾身顫抖地抽泣著。在這樣的風雪中,他根本不可能及時找到一位治療者,只能眼看著無敵在傷痛或者嚴寒中死去。阿爾薩斯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找到近在咫尺的巴尼爾農莊。
「你很快也會有一個的,孩子。」布萊克摩爾笑著說道。阿爾薩斯愣了一秒鐘,這才明白過來,然後震驚地眨了眨眼睛。兩人笑的更厲害了,布萊克摩爾舉起高腳杯朝他敬酒。
「如您所見,殿下。」艾德拉斯·布萊克摩爾中將說道。「稅款都得到妥善地使用。所有預防措施都已付諸運行。實際上,安全相當可靠,我們都在這舉行角斗比賽來著。」「我都聽說了。」阿爾薩斯與收容所指揮官在庭院裡邊走邊談道。敦霍爾德是座巨大的城堡,不僅自身是座收容所,也是所有收容所的神經中樞。此刻,城中簡直有點像節日的氣氛。這是一個清新明媚的秋日,清風的吹拂讓要塞上空藍白相間的旗幟獵獵舞動。他們在城垣上漫步,風吹亂了布萊克摩爾烏黑的長發,也扯拽著阿爾薩斯的斗篷。
心血來潮一發不可收拾。阿爾薩斯左腿輕碰無敵,馬兒順從地轉過身,完美無暇地執行了主人的要求。雪漸漸大了,如針般扎著他裸|露的皮膚,阿爾薩斯拉起斗篷護住頭部。無敵搖晃著頭,就像被夏日蚊蟲侵擾時那樣顫抖著皮膚。它往前伸長脖子,快速衝下道路,和阿爾薩斯一樣怡然自得。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除了在血泊中掙扎的垂死戰馬。它是如此相信他才跳下那結冰的路堤。阿爾薩斯知道自己必須做什麼,但他下不了手。
當比賽開始在人和野獸間進行的時候,不舒服的感覺統統煙消雲散了。在他饒有興緻地觀看的時候,布萊克摩爾說:「這些人都待遇豐厚,實際上,他們還小有名氣。」但不包括那個獸人。阿爾薩斯知道這一點,也認可這一點。他等在這裏就是為了來看布萊克摩爾的獸人寵物。那個在嬰兒時代被撿到,當作競技場上的鬥士養大的獸人。
從這裏看去,獸人似乎一點也沒受傷,這個野蠻的傢伙甚至連氣也沒喘一下。
冬寒凜冽。秋華已逝,昔日那些金紅交錯的樹林,而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指向灰暗的天空。幾個月之後,阿爾薩斯就滿十九歲了,他將加入白銀之手騎士團,對此他再期待不過了。數月read•99csw.com前,與穆拉丁的訓練已經結束,現在由烏瑟爾接手。內容有些差別,但大同小異。
薩爾原地不動,只在最後關頭才往邊上挪了一步,如若無物地一晃手中的巨大戰斧,在熊的側肋撕開一道可觀的傷口。這頭動物瘋狂地痛嗥著轉過身,血如泉涌。獸人仍舊好整以暇地赤腳站在原地,接下來,他突然以和體型不相稱的速度開始移動。薩爾當頭迎向那頭熊,用標準的通用語發出一陣刺耳的吼叫,戰斧猛揮而下。熊的頭差點被砍了下來,它繼續往前沖了幾步,然後摔倒在地攤成一團。
通常這個時候,他都呆在祈禱堂里。但他的父王正前往激流堡外事訪問,而烏瑟爾陪他同行。這意味著阿爾薩斯現在有好幾天下午都能自由支配,就算天氣不佳他也不打算浪費它們。他輕鬆而熟練地騎著無敵穿過林間,地上幾寸厚的積雪僅僅讓駿馬的步伐慢了少許。無敵搖著頭打起響鼻,阿爾薩斯能看到自己和這匹白駒的呼吸。
「是我教他那麼做的。」布萊克摩爾驕傲地說,「真奇怪,人們為他歡呼,卻每次都希望他被擊敗。」「他輸過嗎?」「從沒輸過,殿下。他也不會輸。但是人們總這麼指望,金錢也就如流水進賬。」阿爾薩斯盯著他,「中將,只要王室金庫能拿到應得的那份,你就獲准繼續這些比賽。」他轉向獸人,看著他走完繞場的一圈。「他……是在完全掌控之下,對嗎?」「當然。」布萊克摩爾立刻回答。「他是由人類養大的,懂得敬畏我們。」彷彿聽到了布萊克摩爾的評語,薩爾轉向阿爾薩斯、布萊克摩爾和蘭頓的方向,一拍胸膛深深弓腰向他們致敬。儘管實際上他根本不可能聽到,四周人群的喊叫聲隆如雷鳴。
他的眼淚滾滾而下,落在馬兒寬闊的臉頰上。無敵無聲地顫抖著,棕色的眼睛睜得老大。阿爾薩斯脫下手套,撫摸著它淡紅髮灰的肌肉,感覺無敵呼吸的溫熱噴在手上。接著,阿爾薩斯把無敵的馬頭慢慢拿下大腿,起身用稍微溫暖一點的手拔劍出鞘。他站在倒地垂死的馬兒身邊,雙腳陷進被染紅的雪泥中。
就在那時,他立下了誓言,要是有任何人需要保護,需要有所犧牲,他都會勇往直前。
「這才只是開頭。」布萊克摩爾對阿爾薩斯的反應笑了笑,說道:「接下來,他將和三個人對戰,而且規則是不能殺死他們。這回不能靠蠻力,得通過戰術來獲勝。但我得說,看到他一擊斬殺野熊更讓我感到驕傲。」三個高大強健的人類角鬥士走進競技場,向他們的對手和人群致敬。薩爾打量著對手,而阿爾薩斯注視著他,心裏在想布萊克摩爾把他的獸人寵物教的如此善戰是多麼的「明智」。如果薩爾逃跑了,他可能會把這些技藝交給其他獸人。
塔雷莎眨眨眼睛,愣了片刻才明白過來。她的臉上涌過輕鬆和感激的表情,把手中的酒也濺了出來。一小會之後,除了禮節用語之外,她也開始回答王子的問題。他們聊了幾個小時,然後覺得是該她回去https://read.99csw.com的時候了。塔雷莎拿起籃子,對阿爾薩斯說道。
嘛,其實我也是一樣。他想,不過阿爾薩斯至少知道一個國王需要作出什麼樣的犧牲。蘭頓看起來就從沒在有生之年戒絕過什麼東西。就算現在他也正毫無節制地饕餮著最上等的肉品、最奢華的糕點,再用大杯葡萄酒把它們送下肚去。相比之下,布萊克摩爾吃的不多,儘管他比蘭頓還能酗酒。當侍女走進餐廳的時候,阿爾薩斯對兩人的厭惡到達了極點。那女孩頭髮金黃衣著暴露,當布萊克摩爾放肆地摸她時,女孩露出一副享受的笑容。但阿爾薩斯迅速地捕捉到她藍色眼眸中一閃而過的不快。
「還有事嗎,塔雷莎?」她的臉更紅了,接著她抬頭看著他,眼中鎮定而順從。「布萊克摩爾主人向您貢奉這些食物……和我。」她重複了一遍。「請您做|愛做的事。」阿爾薩斯突然明白過來,一時間又羞又怒。然而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這不是塔雷莎的錯,實際上,她才是受害者。
「我明白了。」他說,「那進來吧。」當她走進房間,阿爾薩斯關上門,然後轉身對著她。
「塔雷莎,」他說,「我會很高興接受這些食物。別的就不必了。」「殿下,恐怕您盛情難卻。」「告訴他,我說就這樣啦。」「先生,您不明白。如果我就這樣回去,他會……」他掃視著塔蕾莎端著籃子的手,還有她垂懸的長發。阿爾薩斯上前揭開她的頭髮,看到了女孩脖子和手腕上青紫未消的痕迹。
薩爾往後仰起頭高呼勝利。人群開始瘋狂地呼喊,而阿爾薩斯凝視著他。
這次突然視察是阿爾薩斯的主意。泰納瑞斯表揚了阿爾薩斯的積極性和同情心。「這百利無害,父王。」阿爾薩斯是這麼說的,也差不多是這麼想的,儘管他諫言的首要目的是想滿足對中將那頭獸人寵物的好奇心。「我們應該確保錢被用在收容所上,而不是落進布萊爾摩爾的口袋裡。我們也能調查他是否妥善對待角斗比賽的參与者,同時確保布萊克摩爾不會走上他父親的老路。」布萊克摩爾的父親,艾德林·布萊克摩爾將軍是一個臭名昭著的叛徒,犯有出賣國家機密的罪行。
塔雷莎行了個屈膝禮。「布萊克摩爾主人派我來,向您貢奉這些食物。」她面頰緋紅地說道,王子迷惑了。
「您還能親眼看到。」布萊克摩爾討好地笑著,向王子保證道。
阿爾薩斯注意到蘭頓柔軟的雙手和慵懶的姿態,本能地對他產生了反感。布萊克摩爾的頭銜至少還是在戰場上拼來,這個小子的一切卻都是祖宗傳下來的。儘管蘭頓實際上比十七歲的阿爾薩斯年長,阿爾薩斯卻把他看做小孩。
布萊克摩爾沒有讓他失望。顯然迄今為止的戰鬥都只是熱熱氣氛而已。當門吱嘎開啟,一個巨大的綠色身影大步向前時,所有人都站起來大喊大叫,阿爾薩斯發現自己不知怎麼的也隨大流而動了。薩爾塊頭巨大,這半是因為他比阿爾薩斯在收容所里見過的其他獸人個體顯然要健康得多,也https://read•99csw.com機警得多。他沒戴頭盔,身上的鎧甲也很少,綠色的皮膚下肌肉虯結。他的站姿也比其他獸人更加挺拔。歡呼聲震耳欲聾,薩爾圍著場地走了一圈,雙拳高舉,醜陋的面孔迎接著通常只在節日潑灑的玫瑰花雨。
他將立為王后的女士。他想起了同卡莉婭的交談。幸運的是,泰納瑞斯已經開始懷疑普瑞斯托。雖然沒有證據,但值得再三考慮。
「殿下,我很開心,因為我知道未來的國王是一個好人。被您立為王后的女士是多麼幸運啊。」他笑著關上門,然後在上面靠了一會。
蘭頓張了張嘴,可布萊克摩爾迅速給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他微笑著往躺椅上一靠,抓起一串葡萄說道:」嗯,我們當然希望它們處在巔峰狀態啦。所以它們被抓獲之後都得到了好生對待。
「我期待著今天的比賽。」他說,「我能看到你的奴隸上場嗎?我聽過很多關於他的事。」布萊克摩爾笑了,修剪整齊的山羊鬍子下露出雪白的牙齒。「他今天沒有安排比賽。但是,殿下,為了讓您盡興,我會安排他和最強的對手打一場。」兩個小時之後,參觀結束了。阿爾薩斯與布萊克摩爾共進了一頓豐盛的午餐。
這次國事巡訪為期五天。一日夜裡,塔蕾莎·福克斯通來到王子的住處。阿爾薩斯很詫異他的隨從沒出來應門,而當看到這位漂亮的金髮少女端著一籃糕點站在門外時,他就更驚訝了。她兩眼低垂,衣著暴露,不過王子並沒有立刻指出後者。
儘管這樁犯罪發生在多年以前,那時艾德拉斯還只是個孩子,但這個污點卻伴隨他度過了整個服役期。全靠戰場上的勝利紀錄,特別是對獸人作戰的勇猛,布萊克摩爾才步步高升。儘管如此,阿爾薩斯聞到這人一大早呼吸中就帶著烈酒的味道。他猜想這對泰納瑞斯來說並不是什麼新聞,不過還是得向父王提個醒。
陪同的還有一位年輕的卡拉姆·蘭頓勛爵,布萊爾摩爾介紹說是他的「門徒」。
「這是塔蕾莎·福克斯通。」當她收拾盤子的時候,布萊克摩爾說道,一隻手還在撫摸著女孩的手臂。「她父親是我的家丁塔密斯,相信您一會兒就能見到了。」阿爾薩斯朝那個女孩儘可能地笑了笑。
他不知道自己坐在那裡哭了多久,他心愛的戰馬在痛苦中掙扎,他卻既不敢看也不敢聽。終於,無敵的掙扎慢了下來,它躺在雪地里,肋部起伏著,痛苦地轉動著眼睛。
現在雪越發的大了,三步之外已經很難看清。他忍痛轉轉脖子,想看看無敵在哪裡。
他們很快便到那道路障了,然後在回宮之前,戰馬能夠得到溫暖的馬廄中,騎手能得到一大杯熱茶。阿爾薩斯的臉開始因寒冷而麻木,儘管戴著上好的皮手套,他的手也好不到哪去。他凍僵的手緊拉韁繩,用力彎曲手指,並在無敵高高跳起的時候收攏身子。不,他對自己說,不是跳,是飛!他們飛躍這道障礙,就要——然而他們並沒有飛起來。在起跳的一剎那,阿爾薩斯驚恐地感覺到無敵的后蹄在結冰的石頭上踩滑了read•99csw•com。馬兒掙扎著長聲嘶鳴,瘋狂地蹬著腿試圖在空中找到落腳點。阿爾薩斯喉頭突然一陣發疼,他發現自己正在尖叫。迎接他們急速降落的不是柔軟被雪的草地,而是鋸齒般的岩石。
至少這次還做的不錯。儘管手臂被凍得僵硬,這一下重擊刺穿了無敵的心臟。
「明白了。唔,中將真是慷慨好客,我想他們會感謝他的。」她一動不動。
明天他將啟程回宮,一分鐘也不想再耽擱。
「為了金髮小妞,」他咕噥著說道。阿爾薩斯回想到塔雷莎,又憶起吉安娜,強迫自己也舉起酒杯。
又開始下雪了,不是那種輕盈軟綿飄落的雪花,而是從天而降的細小冰棱。阿爾薩斯皺起眉頭繼續前行。只要在走遠一些,就可以掉頭回去了,他對自己說道。或者他還可以去巴尼爾農場小停。阿爾薩斯已經有些時候沒去過那了,約拉姆和賈立姆會很高興看到,當年笨拙的小馬駒而今長成怎麼樣一匹駿馬。
阿爾薩斯往下看去,假裝饒有興趣地俯視那數十名高度警惕的守衛。他很想知道,要沒有未來的國王在這裏看著,他們還會不會如此警覺。
「您看到了?他是我的。」布萊克摩爾咕噥著。他起身舉起一面旗幟揮了揮,競技場對面一個健壯的紅髮男子則揮起另一面旗幟。薩爾轉身對著門,緊握手中的武器,那是一把巨大的戰斧。
「你想待多久都行,然後再回去。而且,我一個人也吃不完這些。」他示意她坐下來,拉了張椅子坐在她的對面,拿起一塊點心笑了起來。
而且您看,比賽進行的很快。如果一隻動物倖存下來又無力再戰的話,我們會立刻以仁慈的方式將它處死。「阿爾薩斯希望他說的是實話。儘管心裏的不舒服讓他覺得布萊克摩爾可能在撒說謊,他還是選擇了忽視這一點。
不惜任何代價!
他緊緊拉住韁繩,彷彿這樣就有所挽回,彷彿事情還能有所挽回……有聲音令他從昏迷中醒來,眨著眼慢慢恢復知覺。耳邊尖利刺骨的叫聲像利爪抓撓著他的大腦。他一開始沒法移動,因為身子正在本能地顫抖,想要遠離著恐怖的哀嚎聲。阿爾薩斯終於坐起身來,然後發出一聲痛楚萬分的大叫。他可能斷了一根肋骨,也許不止一根。
開始,他感覺有些不舒服。最初場上的角斗都只是野獸互相撕打,僅僅為了取悅觀眾而生死搏鬥。「在這之前是怎麼對待它們的?」阿爾薩斯問道。他喜歡動物,看到它們被如此對待令他有些不安。
衛兵開始將門升起,沒等它完全打開,一頭體型與無敵相仿的熊已經沖了出來。它如出膛的炮彈朝薩爾直衝過來,脖子上的鬃毛倒豎,咆哮聲蓋過了人群的呼喊。
一個小時之後,阿爾薩斯已經把塔雷莎·福克斯通和他由此產生的氣憤忘在腦後。他的聲音因尖叫而沙啞,他的雙手因鼓掌而發疼,這真是他一生中的快樂時光。
阿爾薩斯感覺手裡的長劍撕開皮膚、穿透肌肉、擦過骨骼,然後深深釘入地面。無敵顫抖著弓起身子,然後不再動彈。雪停之後,約拉姆和賈立姆找到了阿爾薩斯,他正
read.99csw.com緊緊摟著這匹曾經充滿生命與活力的雄壯馬匹逐漸冷卻的屍體。年長的那人伸手拉他時,阿爾薩斯痛苦地叫了起來。
穆拉丁教的是戰場上的機警和對贏得勝利的渴望。而聖騎士們對戰爭有著更儀式化的看法,他們更關注一個人戰鬥的心態而不是他戰鬥的招式。阿爾薩斯覺得兩種理論都很有道理,但他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機會在實戰中學以致用。
畢竟,如果奧格瑞姆·毀滅之錘能夠從地下城這樣的深宮禁地逃脫的話,薩爾也能從敦霍爾德跑掉。
他抽泣著撲向愛馬,跪在這頭瘋狂的動物旁邊,想要做點……該做點什麼呢?
無敵。它的眼睛已經無力轉動,鮮紅的血泊在寒冷的雪地上冒著熱氣逐漸擴散。
她如太陽般明亮的頭髮,晒黑的皮膚,都讓王子有些想起吉安娜來。她飛快地報以一笑,然後一本正經地收拾玩盤子,行了個屈膝禮之後就離去了。
這可不是一點點擦傷,簡單包紮一下就能把無敵牽回備著熱糠的溫暖馬廄。阿爾薩斯伸出手去,想要安撫它的腦袋,令它多少平靜點下來。然而無敵只是痛得發狂,不住嘶叫。
「我……呃,代我向你的主子表示感謝。不過我現在並不餓。還有,我想知道,我的從人們去哪兒了。」「他們應邀去和其他從人們聚餐了。」塔雷莎仍然垂著頭解釋道。
儘管安保已經加強,這仍有可能發生。
他舉起劍,徑直刺下。
阿爾薩斯差不多成年了。和卡莉婭差點被許配給普瑞斯托的時候相比,他現在還要大上一歲。他覺得是時候開始考慮找王后的事了。
無敵還在踢蹬著腿,試圖站起來又一次次失敗了,身下血紅雪白攪成一灘。它兩條強健的後腿沒有受傷,然而那對曾經修長挺直俐落強健的前腿,現在卻支離破碎地扭成一個奇怪的角度。看到這一幕,阿爾薩斯感覺自己的胃都抽緊了。幸運的是,雪花和噴涌而出的熱淚立刻模糊了他的視線。
「不!」阿爾薩斯低聲道,他掙扎著站起來。一剎間世界彷彿失去了顏色,他也幾乎再度昏倒。他慢慢地挪向驚懼的馬,劇痛和狂風幾乎將他擊倒,完全是靠意志讓他支撐下來。
「對不起。」他說,「對不起……」無敵鎮定而信賴地看著他,似乎明白即將發生什麼,也知道必須這麼做。阿爾薩斯再也無法忍受了,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他眨著眼極力抑制著不讓它奪眶而出。
「抱歉,孩子。」約拉姆的聲音溫柔地簡直讓他難以接受。「抱歉弄疼你了,也抱歉發生這次意外。」「是的。」阿爾薩斯聲音微弱地說,「這是意外……它失足跌……」「在這樣的天氣里不足為奇。暴風雪很快就要再來了,幸好您還活著。來……我們帶您回去,然後派人給宮裡報信。」當農夫將他抱起來時,阿爾薩斯說:「把它埋在……這行嗎?好讓我回來看看?」巴尼爾和他兒子交換了個眼色,然後點點頭。「是,當然。它可是匹好馬。」阿爾薩斯扭過脖子看著無敵的屍體。他要讓所有人認為這是一場意外,他不能告訴任何人發生了什麼,他無法忍受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