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阿爾薩斯!這不公平!」
一張足夠坐兩打人的桌子從房間的一頭直延伸到另一頭。明晃晃燃燒的蠟燭在頭頂的三座枝型吊燈上閃耀,與桌上的明燭交相輝映。四壁的燭台上插著火炬,同時提供了有效的照明和溫和的氣氛。房間的角落裡還漂浮著幾個球體,隨時可供召喚以具額外照明之用。宴會廳里幾乎沒有侍者,他們都被派去引領嘉賓和清掃道路。只需一個彈指,酒瓶便會自動斟酒。長笛、豎琴和魯特琴奏響了優雅祥和的背景音樂,驅動它們的是魔法而非人類的吹拉彈唱。
她吃了一驚,卻並不害怕——在這魔法城市無處不在的強大防衛之下,沒有任何人能構成威脅。
吉安娜來自軍方背景,她父親從小灌輸的,是對自己力量和弱點的清晰認識。「低估自己就和高估自己一樣錯誤。」戴林曾經這樣告訴她,「不當的謙遜就和不當的驕傲一樣糟糕。任何時候,準確認識自己的能力,並且量力而行。任何其他道路都是愚蠢的——而戰場上愚蠢就意味著死亡。」她知道自己熟練魔法技藝。她既聰明又專註,來這的短短時間內已經學了很多。但顯然安東尼達斯不會就這麼對一個學徒如此厚愛。並非出於父親所警告過的妄自尊大,而是出於理智的判斷,她知道自己有潛力成為一位強大的法師。她希望靠自己的實力贏得地位,而不是因為有位精靈王子希望她出席作陪。為了掩飾臉上的懊惱,她舀起一大勺海龜濃湯咽了下去。
「我們都很高興您能夠回來,殿下。」他朝著她搖搖手指,「啊,我給你說過,我更樂意聽你叫我凱爾。」「抱歉,凱爾。」他看著她,完美的面孔上失望的表情一閃即逝,以致於吉安娜懷疑那是自己的幻覺。「你的學業進度怎麼樣?」「很好。」她回答道,對學術領域的話題來了勁。「看!」她指著高處一支樹丫上蹲著啃蘋果的松鼠,嘴裏默念了一個咒語。突然間,它變形成了一隻綿羊。樹枝被這重量壓斷,它帶著滑稽的驚訝表情向下墜落。吉安娜立刻伸出手臂,那隻松鼠羊便在半空中停住。她小心地將它毫髮無損地放到地面。它顫動著耳朵朝吉安娜咩咩叫喚,片刻過後變回了一隻滿臉困惑的松鼠。它坐立起來,憤怒地朝她叫了幾聲,一摔尾巴跳回了樹上。
凱爾伸出修長優雅的手再拿起一片麵包,開始往上面塗起黃油。「不管有沒有精神,」他說,「他們都很危險。」「我的父親,泰瑞納斯國王同意您的看法,凱爾薩斯王子。」阿爾薩斯朝著精靈親切一笑,說道:「這就是收容所存在的價值。很不幸,它們的維持費用如此高昂,但毫無疑問,同艾澤拉斯人民的安全相比,一點點金錢微不足道。」「他們是野獸、畜生!」凱爾薩斯說道,他平素的男高音因厭惡而低沉下來。「他們帶著龍嚴重地毀壞了奎爾薩拉斯。僅僅因為太陽之井的能量才避免了他們造成更大的破壞。你們人類根本用不著向人民征此重稅,要想保護他們,只消簡單殺掉那些生物就行了。」吉安娜回想起那一次她曾見過的獸人。
凱爾薩斯輕聲笑了起來,「幹得漂亮。我猜,現在不會再把書點著了吧?」
達拉然有一間專供特殊場合使用的大型宴會廳,於是晚餐就在那裡舉行了。
一會之後,吉安娜醒了過來,感覺有些發冷;日已西沉。她坐起身來,驅走眼中的倦意,發現阿爾薩斯和他的馬都不在視野之內。她自己的騸馬韁繩拴在樹枝上,正心安理得地埋頭吃草。她皺著眉頭站了起來。「阿爾薩斯?」沒有回答。也許他剛決定在https://read.99csw•com鄰近探察一圈,隨時可能回來。她緊張地傾聽馬蹄聲,卻仍然一無所獲。
「這些年我一直都知道了。」他說。
反正——基本確信。
「我需要學習,」幾天之後當阿爾薩斯帶著兩匹馬來找她時,吉安娜拒絕道。
「如果不是疾病,也不是圈禁的結果,」阿爾薩斯和善地問道,「那麼你認為是什麼呢,大法師?」安東尼達斯轉向年輕的王子,「我個人的理解是,獸人並非總是那麼嗜血。卡德加告訴我他從迦羅娜那裡了解到——」「迦羅娜就是那個謀殺了萊恩國王的混血兒。」阿爾薩斯說道,臉上的好心情一掃而去。「恕我冒昧地說,那個生物說的話絕不足信。」人們開始竊語贊同,安東尼達斯做了個安靜的手勢,「這些信息來自於她背叛之前,」他說道,「並且已經得到證實——其他途徑。」他微微一笑,故意迴避了這個所謂「其他途徑」的真相。「他們令自己受到惡魔的影響,皮膚變綠,眼睛變紅。我相信在第一次入侵的時候,他們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這外來的黑暗能量。現在,能源的供應已經切斷。我想我們所見到的,不是疾病,而是消褪。魔能無比強大,戒除它需要承受可怕的代價。」凱爾薩斯不以為然地揮揮手,「就算這個理論是正確的,我們幹嘛要關心他們。他們愚蠢到去相信惡魔,他們魯莽到去沉迷這種墮落的能量。我,就個人而言,認為去『幫助』它們尋找治療沉迷之道是愚蠢的,哪怕這會令他們回歸和平。現在,他們萎靡無力潰不成軍,這是我——以及任何思維正常的人——所願意看到的,當他們對我們犯下如此惡行之後。」「啊,但是如果他們能夠回歸和平,我們也就不用再把他們鎖起來了,那些錢也就可以用到別的地方。」沒等整桌人來的及陷入爭吵,安東尼達斯已經溫和地說道,「我相信泰瑞納斯國王不會只是把這筆錢放進自己口袋的。阿爾薩斯王子,你父親以及全家旅途愉快嗎?很抱歉我未能出席你的入會典禮,不過我聽說那場面壯觀極了。」「暴風城對我來說是個好地方,」阿爾薩斯和善地微笑著,往第二道菜青蔥烤鱒魚(譯註:菜名並不准確)上動起了刀叉。「很高興能再見到瓦立安國王。」「我聽說,他可愛的王后剛為他生了個繼承人。」「是的。要是小安杜因日後握劍能像抓我手指那麼有勁的話,他會是個好戰士的。」」我們一起為你的王子加冕日祈禱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猜就快該有場皇家婚禮了。「安東尼達斯繼續說道,」你已經看上哪位年輕女士了嗎?或者你還是洛丹倫的首席單身貴族?「凱爾薩斯把注意力轉向餐盤,但吉安娜知道他正敏銳地留心著談話。她小心地保持自己面目鎮定。
席間交談集中在了獸人身上。這毫不奇怪,儘管法師城寧願多想想自己,可畢竟獸人收容所就在咫尺之外。
吉安娜看了一眼他騎的馬,一匹月桂色的母馬,而不是他被命運奪走的那匹白色雄馬。「我一直沒來得及說,對無敵的事我感到非常遺憾。」她悄聲說道。
她的後頸被砸中了,一片冰涼濕冷的感覺。她深吸口氣,飛快轉身。襲擊者是個模糊的身影,正像鹿一般飛快地跳向下一個藏身之處,只在丟出第二個雪球的時候略一停頓。這次正中她的嘴裏,讓她幾乎出不了氣——同時又大笑起來。她抓一把雪,因滑進襯衣里的冰涼而微微喘氣。
吉安娜最後咬了一口蘋果,也將它丟向一邊。剛才被變過形的那隻松鼠飛快地竄
https://read.99csw.com下樹榦,去追奪這份現成的獎品。
「這事洛丹倫說了算,只要覺得對他自己的國家有利,泰瑞納斯國王可以決定該怎麼做。」安東尼達斯插話道。
他笑了笑,牽住韁繩讓她上馬。今天她穿的是一條亞麻布馬褲,因此能夠分腿跨坐,而不像穿長袍時那樣只能側身坐在馬背上。很快,阿爾薩斯一翻身騎上他自己那匹馬。
吉安娜心中五味橫陳。她有點失望,又有些安下心來。也許只和阿爾薩斯保持普通朋友關係是最好的。畢竟,她是來這裏學習如何成為偉大法師,不是來談情說愛的。一個魔法學徒需要遵從紀律和理性,而不是感情用事。她有責任,需要全力以赴去完成。
他從岩石間跳了出來,跑向吉安娜。他大笑著擁抱了她,她也開心地看到他發間還殘留著雪跡。
吉安娜·普勞德摩爾輕哼著小調穿過達拉然的花園。她已經來這裏八年了,卻仍舊對這座城市心存驚嘆。魔法無處不在,沁入她帶著微笑的呼吸,如同萬物萌生的芬芳。
一雙手突然矇著了她的眼睛。
但就現在而言,她只想在花園中漫步,感受腳下活生生的大地,那些難以言表的馨香,然後——當飢餓襲來,爬上樹梢摘一枚成熟的金皮蘋果大快朵頤。
身材高挑,垂至半背的長發如純金織就,在她看來,他就像傳說中的雕像而非活生生的真人。即便現在正穿著達拉然法師樸素的紫金色長袍,而非正式場合下的華服,他難以親近的拘謹也不減半分。
她需要學習。
野餐簡單而美味——麵包、乳酪、水果、一些低度白葡萄酒。阿爾薩斯向後躺倒,頭枕在交叉的雙臂上打著盹。而吉安娜則踢掉長靴,光著腳踩在又厚又軟的草地上。她坐了下來,背靠著樹讀了會書。這本書非常有趣——關於傳送術機制的一本論著——但夏日令人發倦的陽光、適才的運動以及知了的輕叫讓她也漸入夢鄉。
她兩眼圓睜。他是想暗示……他來達拉然勉強呆上幾個月(這可不會容易,安東尼達斯在外人眼中出了名的狡獪)就只是……為了見她?她還沒來得及問出口,他已經遞了個眼色鞠躬告退。
「可他們的維護費用也同樣要由達拉然和其他聯盟國家分擔。」一位吉安娜不認識的法師說道:「只要我們還在付錢,對此就應該有話語權。」安東尼達斯擺了擺他瘦骨嶙峋的手,「誰來負擔收容所的費用,或者這些收容所到底有沒有存在必要,這都不是問題的關鍵。我所關心的是獸人這種奇怪的慵懶狀況。我對獸人的歷史作了少許研究,我不相信這種困頓是圈禁的結果,也不相信這是一種疾病——至少不是我們所需擔心染上的那種。」安東尼達斯從不亂放厥詞,因此眾人都停止爭吵傾聽他的話語。吉安娜大為驚訝,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一個法師談論起獸人的狀況。她毫不懷疑,安東尼達斯是經過深思熟慮選擇這個時機來公布他的發現。由於阿爾薩斯和凱爾薩斯都在場,消息能夠迅速傳達洛丹倫和奎爾薩拉斯。安東尼達斯並不是無的放矢。
仍然有獸人在附近轉悠,至少傳言是這麼說的。還有山地獅和熊——雖說不那麼陌生但同樣危險。吉安娜在心中默默檢查了下自己的法術,確信能夠在受襲之時保護自己。
「知道什……什麼?」儘管還是暮夏,被如此多的雪球砸中,吉安娜還是感到發冷。阿爾薩斯感覺到她的顫抖,雙臂緊抱著她。吉安娜知道她應該推開,出於友誼的純真擁抱是一回事,老待在他的臂彎里就是另一回事了。但她一動不動,把頭靠在他的胸膛上,她https://read.99csw.com的耳朵貼近他的心臟,傾聽它急速有力的跳動。
他也登高為自己摘了一顆蘋果咬了起來。「我覺得人類土地出產的食物也有可取之處。」他狡猾地笑了起來,「精靈的食物儘管美味誘人,卻還得靠些更實在的東西果腹。」吉安娜笑了起來。凱爾薩斯王子總努力想讓她更自在一點,而她只希望他能做的更好。「一顆蘋果和一塊達拉然乳酪,很少有比這更好的東西了。」她贊同道。兩人在陽光的溫暖中尷尬地沉默了片刻。「那麼……你要回來待一段時間了?」「是的,我在銀月城的事務已經暫時了結。我近期都不用再離開了。」他看看她,又咬了一口蘋果,英俊的面孔上波瀾不興。然而吉安娜清楚,他正等著她的反應。
襲擊悄然而至。
她閉上眼睛,任憑一隻手攀上她的頭髮,拂去上面的殘雪。阿爾薩斯說道:
也許問題就在這裏,他有點——古舊刻板繁文縟節的感覺。再說,儘管看起來年紀相仿,他可比她老多了。凱爾薩斯智慧出眾,是一位天資卓越的強大法師。一些學生還傳言說他是達拉然最高階法師的六人密會成員之一。因此,吉安娜認定,自己還不是那麼個被輕易嚇到的土包子。
「阿爾薩斯,有天你會成為一位偉大的國王。」她開玩笑似地說道,拉住他的手任他把自己拉起來。「看來沒人能夠拒絕你的任何要求。」
「恩~你的手有些粗糙,所以你不是法師。」她說道,「你身上有馬匹和皮革的氣味……」他的小手輕輕摸上對方強有力的手指,觸碰到一枚巨大的指環。她感覺出上面寶石的形狀和設計——洛丹倫之印。
再沒有比帶著一杯冰鎮瓊蜜和一堆書本蜷坐在陽光下更為愜意的事了。當然,有些珍貴的羊皮古卷需要小心保護,不能直曬陽光直曬或是濺上瓊蜜。所以,坐在眾多房間之一當中,戴上手套以免損壞那些脆弱的紙張,小心地翻閱那些古老得有些匪夷所思的文獻就成為她的第二樂趣了。
「在奎爾薩拉斯,」一個圓潤優雅的聲音傳來,「林木高矗,白皮金葉,晚風拂過,輕吟如歌。擇日你若親眼所睹,必將心花怒發。」吉安娜轉向凱爾薩斯·逐日者王子微微一笑,深深屈膝行了一禮,後者是奎爾多雷精靈王安納斯塔利安之子。「殿下,」她說,「我還不知道您已經回來了。很榮幸,是的,我一定樂意前往。」即使不算出生皇家,吉安娜也是貴胄之女。她的父親是海軍上將戴林·普勞德摩爾,庫爾提拉斯城堡的統治者。吉安娜自小習於同貴族打交道。可是,凱爾薩斯王子卻令她有些不自在,而吉安娜並不太確定這是為什麼。他是如此英俊,有著精靈們特有的優雅和美貌。
「來嘛,吉安娜。」阿爾薩斯笑道,「最勤奮的學生也需要偶爾休息一下。今天天氣這麼好,你該去戶外好好玩玩。」
「我就在戶外啊。」她說。確實如此,她正帶著書在花園裡,而不是悶在哪間閱覽室里。
「沒關係,謝謝。現在——我準備了野餐,可時間不等人,我們快走吧。」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別具深意的微笑回應她的注視。然後,他拉起她的手親吻起來——這是個宮廷禮節,許多貴族紳士們都這麼做過。但他的嘴唇比禮節的要求多逗留了片刻,握住的手也沒有立刻放開。
很少露面的大法師安東尼達斯主持了這次宴會。他身材頗高,實際上因為瘦的出奇更顯高個。儘管棕色的長鬍子已經更多地帶上灰色,頭頂也完全禿了,但他的眼神依然警覺銳利。一同出席的還有正直而機警的大法師克拉蘇斯,他的九*九*藏*書頭髮在火光下映出銀一樣的閃爍,還帶著紅色與黑色的條紋。其他的出席者都是高階的法師。實際上,吉安娜比其他位階最低的出席者還要低的多,她僅僅是大法師的學徒而已。
他們看起來萎靡不振、無力反抗、神情沮喪,他們還帶著孩童。
吉安娜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一個完美的暮夏之日,金色的陽光濃郁似蜜。阿爾薩斯騎得很快,但吉安娜是個熟練的騎手,輕易跟上了他的馬步。他帶著她遠離城市,沿著一望無垠的綠茵草原而去。馬兒們就和騎手們一樣歡樂,它們耳朵朝前,長大鼻孔飽吸著自然的氣息。
「猜猜我是誰?」一個男子悄聲問道,聲音中抑著笑意。吉安娜被矇著眼,強忍著笑認真推測。
她恢復了得體的舉止,行了一個屈膝禮。「殿下,這真是一個不期之驚喜。我能問問您在這有什麼事嗎?」一個念頭突然令她清醒過來,「王都那邊都還好吧?」「阿爾薩斯,謝謝。在達拉然,法師說了算,我等凡人自當聽命。」他海藍色的眼睛里閃爍著開心的神采。「何況那次偷跑去看收容所之後,我們就是胡鬧搗亂的好夥伴了,對不?」她輕鬆地笑了起來,「我想是的。」「至於你的問題,一切安好。實際上,根本沒什麼重要的事,於是父王答應了我到這來學習幾個月的要求。」「學習?但是——你可是白銀之手的成員。你又不會當法師的,對嗎?」他大笑起來,挽著她的手臂朝學生區走去。她很容易就與他保持步調一致。「幾乎不可能。我恐怕這種腦力付出非我所能。但對我來說這確實是全艾澤拉斯最適合學習歷史、魔法和其他東西的地方了。達拉然擁有一個國王所應該知道的知識。幸運的是,父王和你們的大法師都同意這一點。」一邊說著,他握住吉安娜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這是一個友善而彬彬有禮的舉動,卻讓吉安娜心頭火花一閃。她抬頭看著他,「我可清楚記得。那個帶著我半夜偷跑出去看獸人的男孩,對歷史和學識可沒這麼大的興趣。」阿爾薩斯狡猾地笑著,把頭靠近吉安娜道。「想聽實話?我現在還是一樣。我是說,我有興趣,但這不是我來的真正原因。」「好吧,現在我弄糊塗了。那你到底來達拉然幹嘛呢?」他們已經回到她的住處,於是吉安娜停住腳步,鬆開他的手臂面對著阿爾薩斯。
「第一次看到你的那天,我就想這就是那個會讓我快樂的女孩。不會介意在炎炎夏日出去游泳,或者——」他退後一小步,拂去她臉頰上融化的雪水,笑道:「或者是砸在臉上的一個雪球。我沒砸疼你吧?」
「阿爾薩斯!」她驚呼起來,一下子轉過身面對著他,聲音中驚喜交加。他立刻放開了手,朝她咧嘴笑著。他的外形並不如凱爾薩斯那麼完美:他同精靈王子一樣有著黃色的頭髮,卻沒有後者金線般的光澤。他高大魁梧,讓吉安娜更覺可靠的氣質而非那種流水般的優雅。儘管實際上他和凱爾薩斯平起平坐——她懷疑凱爾私下並不同意這一點,因為精靈們總是自覺高人一等——和他在一起吉安娜卻更覺自在輕鬆。
「適當的運動有助讓你思維敏捷。」他朝著坐在樹下的吉安娜伸出手去,而她笑了起來。
吉安娜一下子滿臉通紅,記起那次發生的騷亂。當時她還初來乍到,對火焰的掌握亟需磨練。在同凱爾薩斯一共工作的時候,她一不小心竟把一本典籍燒起來了——實際上就是凱爾薩斯正拿在手裡的那本。作為回應,他堅持要她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內,在監獄區的池塘邊把所有火系法術練個遍。「呃……沒,有段時間沒這事九九藏書了。」「聽到這我很高興,吉安娜……」他丟掉咬去一半的蘋果,溫柔地笑著走近前來。「我邀請你去奎爾薩拉斯並不是一句客套話。達拉然是一座非凡的城市,這裏也有能躋身艾澤拉斯最傑出法師的人。我知道你受益匪淺。但我想你應該會樂意拜訪這樣一個國度:魔法已經成為文化的一部分。不限於城市的一隅,也不限於少數接受精英教育的法師。在那裡,魔法是每個市民與生俱來的權利。我們都在太陽之井的照耀之下。對此你一定會深感興趣的。」她朝他笑道:「當然。我嚮往能有一天親身前往。不過,我想目前,這裏才是學習的最好地方。」她微一咧嘴,「起碼我把書點著的時候大家知道該怎麼辦。」他輕輕地笑了笑,聲音中卻帶著沮喪。「也許你說的對。那麼現在請你原諒——」他朝她苦笑一聲,「大法師安東尼達斯要我對銀月城之行作個詳細彙報。儘管如此,這位王子和法師深切盼望著能與你進一步探討訓練課程……以及更多相處的時間。」凱爾薩斯抬手撫胸鞠了一躬。吉安娜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能還一個屈膝禮,目送他的離去。他高昂著頭跨過花園,如陽光耀眼,渾身上下每一寸都散發著自信和優雅。似乎就連塵土也不願沾上他的長靴和袍角。
阿爾薩斯臉上的歡笑消失了,不過陰鬱轉瞬即逝,他重新陽光地笑了起來,只是稍微收斂了少許。
「晚餐時再見,我的女士。」這是一場正式的晚宴。同一天內,凱爾薩斯王子歸來和阿爾薩斯王子來訪,這令為肯瑞托服務的人們驟然繁忙起來。
阿爾薩斯笑著端起葡萄酒,完全沒看她1說也沒什麼有趣的?反正時間還長著呢。」
凱爾薩斯對她投以探詢的目光,對她的反應困惑不解。
四個接連砸來的雪球作了回答,她匍匐著將它們一一撿起。他顯然登上了高山,去那些冬季早早降臨的地方取回了這些戰利品。他在哪呢?在那兒!——他的紅外套一閃而過——戰鬥持續了一小會,直到雙方都耗盡了彈藥。「休戰!」阿爾薩斯喊道。吉安娜同意了,她已經笑得簡直說不出話來。
「你去過收容所嗎,凱爾薩斯王子?」她犀利的問話脫口而出,「你親眼見過他們的現狀嗎?」凱爾薩斯的臉頰一時為之變色,但他控制著友善的措辭。「不,吉安娜女士,我沒去過。我也不需要去。每當我注目故鄉那些壯觀巨木被焚毀的餘燼,每當我緬懷那些襲擊中的死難者,我都能清楚他們做了些什麼。而你,也不可能見過他們。我無法想象,你這樣一位尊貴的女士,會去參觀那些收容所。」吉安娜開口回答,一面小心地避免望向阿爾薩斯。「殿下對我如此恭維,可我認為尊貴不能阻擋正義的視線。事實上,我認為一位尊貴的個人更不願看到智慧生物被如動物般屠宰。」她還以一個友善的微笑,開始繼續喝她的湯羹。
「吉安娜。」他輕聲喚著,而她又顫抖起來,但這次不是因為寒冷。這不合適,她應該後退。可她只是仰起臉兒,閉上了眼睛……
當然,有些香味來著于綻放的花朵本身。和其他地方一樣,花園也浸透在魔法之中。她從未見過如此嬌艷多彩的花朵,從未嘗過如此美味可口的蔬果。更不用說那些美妙的知識!吉安娜感到過去八年中她學到的比整整一生還多——特別是最近兩年,大法師安東尼達斯正式納她為徒以來。
她報以一笑,心頭忽作溫馨。「不,沒有。」他們四目相對,吉安娜感覺臉頰發燙。她往後退去,但他的臂彎如鐵環一般將她擁住。他繼續撫著她的臉,粗糙有力的手指順著她臉頰的曲線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