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節
說著,向外做了個手勢。
於是欒太又開了藥方,並且親自到御藥房去檢了葯,親手放入藥罐,濃濃地煎了一小碗,由肅順親自捧到御榻面前供皇帝服用。
「對了!」肅順隨即叫人去通知:「把大阿哥送回皇後宮里。」
其時御醫已得到消息,欒太帶著李德立和楊春,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趕了來,匆匆行了禮,一齊來到御榻前,由欒太診脈。無奈他自己氣在喘、手在抖,而皇帝的脈又細微無力,所以兩支手指搭在皇帝的手腕上,好半天還是茫然不辯究竟。
「什麼喜啊?」
然而此時很冷靜地下了決心,要與肅順斗一斗的,卻只有深宮中伴著一盞孤燈的懿貴妃。
景壽是個拿不出主張的人,醇王年輕,初次經歷這種場面,張皇得比什麼人都厲害,所以東暖閣中亂作一團,幾乎什麼事也未做。等肅順一到,大家的心才定了下來。他也無暇細問,第一道命令,是飛召御醫,第二道命令,奏報皇后,並請大阿哥馬上來侍疾。太監們答應著飛奔而去,分頭通知。
傳了早膳,皇後派人來通知,即刻齊集中宮,去省視皇帝的玻后妃不與外臣相見,所以皇帝的病,她們只能聽太監的報告,等閑無法探視。這天早晨,是皇后特意叫陳勝文與六額駙安排好的,御前大臣一律迴避,容后妃與皇帝去見可能是最後的一面。
「你們要儘力想辦法!估量著還要用什麼葯,趁早說,這裏沒有,我派人連夜到京里去辦。」
張文亮答應著把大阿哥抱了到殿後去玩,到天快黑時,還不見動靜。
欒太不知如何回答,李德立說了句:「自然是虛脫。」
越是心裏惱恨,她越冷靜,心裏的事連小安子面前都不說一句,只看著桌上的逐漸消蝕的短燭,默默在心裏盤算,一遍又一遍,直到天色微明。
一聽見她的冷笑,小安子背脊上就會無緣無故地發冷。他不敢多說什麼,只幫著宮女伺候漱洗,等看到鏡中懿貴妃黃黃的臉,失血的嘴唇,以及鋪得好好的床,才驚訝地問:「主子一夜未睡?」
東暖閣中的一切,她隨時都能得到很正確的報告。大阿哥被立為皇太子,自然不是新聞,而顧命大臣沒有恭王的名字,雖在意料之中,卻仍不能不使她震動!事情擺明了以後,前因後果不得不重作一番估量。皇帝的末命如此,表示他至死對恭王不諒解,同胞手足何至於這樣子猜嫌,擰成這麼個死都解不開的結?這自然是肅順的挑撥離間!
「載垣、端華。」皇帝念到這裏,停了下來,好久未再作聲。
這對皇帝是極大的安慰,那一隻小小的、溫暖的手,彷彿有股奇妙的力量,注入他的身體,他的喘息止住了,心也定下來了,而且也不再那樣恐懼於一瞑不視,茫茫無依了。他微笑著伸出枯瘦的手,摸著大阿哥的臉,看著載垣說,「我把他交給你們了!」
除了顧命八大臣以外,沒有一個不是感到
九-九-藏-書心情沉重的,顧命大臣沒有恭王,不是一個好兆頭!只怕朝中從此要多事了。當然,也有些人怕肅順的權越來越重,氣焰也會越來越高,此後更難相處,而有些人只怕為了恭王不平,以他的身分、才具,說什麼也不應該被摒于顧命大臣的行列之外。
「主子起得早!」小安子跪了安起來,接著又垂手請了個安,「主子大喜!」
三位御前大臣都極緊張地站在他身後,等候結果,肅順第一個不耐煩,低聲喝問道:「到底怎麼樣了?」
小安子跪下來答道:「主子千萬要保重!大阿哥年紀還小,全得仗著主子替他作主,大清朝的天下,都在主子手裡。」
擺上膳桌,依舊是食前方丈,肅順親自動手,帶著太監把皇帝扶了起來,但望一望膳桌,便搖搖頭,什麼都不想吃。御前大臣和御醫苦苦相勸,算是勉強喝了幾口燕窩粥,倒是玫瑰山楂鹵子加蜂蜜調開的甜湯,似乎頗能療治皇帝口中的苦渴,喝了不少。
「先把大阿哥抱開吧!」肅順吩咐張文亮,「可也別走遠了!
皇上說不定隨時要找大阿哥!」
「是。」肅順放下燭台,把那兩道手諭,交了給穆蔭,然後自己也歸班跪聽。
「是!」肅順跪著回奏,「皇上千萬寬心,先讓御醫請脈。」
穿著袍褂的大阿哥,聽張文亮說一句,他應一句,但一掀帘子,只見滿屋子跪的是人,把他嚇得愣住了,回身就跑,不想張文亮正好攔在後面。
這番話雖不甚得體,總也算交代了,皇帝點點頭,又問:「大阿哥呢?」
看見兒子只有六歲,便要承擔一片破爛的江山,皇帝萬感交集,自覺對不起祖宗,也對不起子孫,此時才知生死大限是如何嚴酷無情!萬般皆難撒手,而又不得不撒手,人世悲懷,無過於此。就這樣一陣急痛攻心,頓時又冷汗淋漓,喘息不止。
唯一的例外是皇后,肅順不斷有消息報告她。在服下「通脈四逆湯」以後,皇帝已經回蘇,但蘇醒與昏迷之間,實在也沒有太大的區別。皇帝脈微無力,一息奄奄,不但無法說話,甚至也無法聽話,心神耗散,僅僅是有口氣而已。欒太提出警告,皇帝這時候需要絕對的安靜,而且不可引起哀傷郁怒之情,所以一切親人,皆不宜見。
開好了親自送給肅順說:「請中堂過目。」
這一下喜壞了肅順一黨。但自然不便形諸顏色,載垣看了看端華和肅順,磕一個頭,結結巴巴地說:「臣等仰承恩命,只恐才具不足以負重任。只有竭盡犬馬,盡心輔助,倘有異心,天誅地滅,請皇上放心。」
「那就傳膳吧!」肅順吩咐。
欒太碰了個釘子,不敢申辯。下來與李德立和楊春商議了一陣,都是一籌莫展,唯有看「通脈四逆湯」的效果如何,才能定進一步的辦法。
『咄!」懿貴妃喝道:「你懂得什麼?少胡說八道!」
「哼!」懿貴妃報以冷笑。
九*九*藏*書終於,皇帝能夠轉側張眼,開口說話,「我不行了!」他的聲音極低,轉臉看著肅順說,「你找人來吧!大阿哥、宗令、軍機、諸王!」
「回中堂的話,」欒太答道,「皇上的病,什麼方子都用到了。這是本源病,全靠……。」
這到了最緊要的一刻了,所有的親王和軍機大臣都凝神息氣,用心聽著,深怕聽錯了一個字。
其時消息已經遍傳,宮內宮外,王公大臣,文武百官,無不以驚疑焦灼的心情,希望了解皇帝昏厥以後的詳細情形,但肅順已經下令封鎖消息,甚至就在煙波致爽殿外的朝房中,等著請安問疾的親王,包括「老五太爺」、惇親王,以及睿親王仁壽等等,都得不到一個字的消息,這使得他們在焦憂以外,還有憤怒,覺得肅順的把持,太過份也太可怕了!
然而他們都猜錯了,皇帝繼續宣示名單,是:「景壽、肅順、穆蔭、匡源、杜翰、焦祐瀛。」
站在門口的欒太、李德立和楊春,急忙上前跪安,欒太診了脈,磕頭說道:「六脈平和,皇上大喜!」
就這一起一坐,可又把皇帝累著了,睡下來閉著眼,只張著嘴喘氣。這時要召見的人,除掉大阿哥據說因為從睡夢中被喚醒,大不樂意,哭著鬧著,正在想辦法安撫以外,其餘的都已到齊。但看此時的情形,皇帝還沒有精神來應付,所以肅順一方面請醇王去向大家說明情況,一方面把欒太找到僻靜的地方去悄悄密議。
參湯是現成的,小太監立即去取了來,由李德立和楊春親自動手,撬開皇帝的牙關,用金湯匙,一匙一匙地灌。雖沒有即時復甦,但參湯還能灌得下去,這就很不錯了。
穆蔭捧著上諭,面南而立,朗然念道:「立皇長子載淳為皇太子。特諭。」又念第二道:「皇長子載淳現為皇太子,著派載垣、端華、景壽、肅順、穆蔭、匡源、杜翰、焦祐瀛盡心輔弼,贊襄一切政務。特諭。」
以惠親王綿愉為首,一個個悄悄地進了東暖閣,排好班次,磕頭請安,發言的卻仍是唯一奉旨免去跪拜的惠親王,用沒有表情的聲音說道:「皇上請寬心靜養!」
「可是這個樣子怎麼成呢?」肅順憂心忡忡地,「有多少大事,都得等皇上吩咐。起碼總得讓人有說幾句話的精神嘛!」
「該進點兒什麼了吧?」肅順問道。
大阿哥早就睡著了,張文亮抱著送到了皇後宮里,其時已經天黑,而煙波致爽殿外朝房裡的幾個親王,以及在軍機直廬待命的軍機犬臣,看見此時還無消息,斷定皇帝已屆彌留之時,就越發不敢走了。
一句話未完,跪在地下的人,已有發出哭聲的。皇帝枯疲的臉上,也掉落兩滴晶瑩的淚珠,這一下欷歔之聲越發此起彼落,肅順厲聲喝道:「這是什麼時候,還惹皇上傷心?」
就在這時,張文亮抱著大阿哥,飛也似地奔了來。三位御前大臣紛紛出屋迎接,但把大九九藏書阿哥接是接來了,卻不知跟他說些什麼。大阿哥也不知出了什麼事,只覺得先是一路飛奔,這時又看到所有的人,臉色均與平時不同,心裏不由得害怕,「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但就在第二天——七月十六,皇帝早膳的胃口還很好,到了下午,突然昏厥,等肅順得信趕到,御前大臣景壽和醇王,正帶領太監,七手八腳地把皇帝抬回東暖閣,安置在御榻上。
此是必然之勢,惠親王代表所有承命的人,復誦一遍,表示奉詔:「是!大阿哥為皇太子。」
「大阿哥年紀還小,你們務必盡心匡助。現在,我再特委派幾個人,專責輔弼。」
御醫的話,不能不聽,可是肅順也不能不防著皇帝隨時會咽氣,倘或就此一瞑不視,毫無遺言,那就要大費手腳了。但只要皇帝能講一句話,這句話一定於己有利,只是口傳末命,必須共見共聞,所以他要留著醇王和景壽,做個見證。景壽沒有那麼多心思好想,醇王的想法卻與肅順多少相同,知道這一刻關係重大,必須密切注意著皇帝有什麼話留下來?因此三個人守在御榻面前,一步都不敢離開,把外面所有在等候消息的人都忘掉了。
辦了這件大事,勉強撐持著的皇帝,一下子泄了勁,頹然垂首,雙眼似閉,於是老五太爺說了句:「皇上歇著吧!」大家紛紛跪安退出。
每一個人都在猜測著,皇帝所念的下一個名字,大概是奕訢!甚至連肅順都以為皇帝的遲疑,可能是臨時變卦,在考慮恭王的名字了。
「不妨!不妨!只要皇上喜愛。」
「只要皇上喜愛,什麼都能進。」
「倒是有點兒餓了。」皇帝的神氣似乎又清爽得多了,「有鴨丁粥沒有?」
「那就照虛脫的治法,快救!不能再耽誤工夫了!」
懿貴妃自然明白他心裏的想法,但此時不便作任何解釋,反倒因為小安子的話,引起了警惕,覺得必須有所告誡。
皇帝點點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宗社大計,早定為宜。本朝雖無立儲之制,現在情形不同,大阿哥可以先立為皇太子。」
「不用看了。快去煮葯!」肅順等他把方子交了下去以後,又問:「情形到底怎麼樣呢?」
於是她沉下臉來,大聲說道:「小安子!你告訴這裏所有的人,這幾天誰要在人前背後胡言亂語,談大阿哥立為皇太子和我將來怎麼樣,怎麼樣,這些話要是讓我知道了,我沒有別的,馬上傳了敬事房來,先打爛兩條腿再說。我可再告訴你一句話,」她用冷得似冰,利得似刀的聲音又說,「連你在內,一樣辦理。」
「小爺,小祖宗!」張文亮急得滿頭大汗,「進去!別怕!」
「要好好教導。李鴻藻一個人不夠的。」皇帝說到這裏,低下頭來向大阿哥說:「你也認一認我所託付的八大臣。給他們作一個揖吧!」
於是敬事房首領太監陳勝文,勸請后妃止淚,說是皇帝神明不衰,怕朦朧read•99csw•com中發覺了大家的哀痛,一定會傷心,于病體大為不宜。接著額駙景壽又來奏請皇后回宮。不離傷心之地,眼淚是無論如何止不住的,皇后只好依從,領著妃嬪,退出了東暖閣。
「奶卷太膩了吧?」肅順問欒太。
就這時,欒太算是把脈也摸准了,「是虛脫!」他憂形於色地說,「事不宜遲。先拿參湯來!」
小安子嚇得連委屈也感覺不到了,只聽出這一段話,情況嚴重,沒有一分一毫的折扣可打,趕緊連聲答應,站起來先對屋內的四五個宮女說道:「你們可聽見主子的話了!千萬小心,千萬小心!」說完,匆匆走了出去,把懿貴妃的告誡,鄭重其事地轉告了每一個太監和宮女。
小安子想不到又碰一個釘子,這個釘子碰得他也實在不明白,自己想想,話並沒有說錯,懿貴妃的脾氣發得沒有道理。心裏這麼想著,臉上不由得便有委屈的神色。
這「寫來述旨」,應該就是軍機大臣面承旨意后寫呈的「明發上諭」,但時間迫促,沒有工夫按照規定的行款套語來處理,同時這些頭等緊要的文件,最宜簡潔,免得以詞害義,生出不同的解釋。因此,杜翰純粹以為皇帝代筆的立場,簡單扼要地寫了兩道「手諭」,捧交最資深的軍機大臣穆蔭,穆蔭轉交御前大臣肅順,肅順拿起來先極快地看了一遍,深為滿意,隨即把他放在皇帝身邊的几案上,並且親自捧了仙鶴形的金燭台,照映著皇帝看那兩個文件。
「是!」載垣肅然答道:「大阿哥純孝天生,必是命世的令主。」
張文亮趕緊去捂他的嘴,哄著他說:「別哭,別哭!在這玩一會兒,咱們就回去。」
這時欒太已開了方子,「通脈四逆湯」重用人蔘、附子。
「早給萬歲爺預備了!」敬事房首領陳勝文,跪著說道:「還有皇後進的冰糖燕窩粥,麗妃進的奶卷……。」
載垣代表顧命八大臣辭謝,皇帝不許。這番推讓,皇帝厭煩了,於是「老五太爺」發言勸阻,顧命八大臣站成一排,與大阿哥相向而立。一面作揖,一面跪下還禮,這樣皇帝算是當面託過孤了。
終於還是景壽想了起來,「六哥!」他悄悄拉一拉肅順的袖子:「大阿哥平常這時候都該睡了,先讓張文亮把他送回去吧!」
「今晚上我可以保,一定不要緊。」
「這個……,」欒太慢吞吞地說,「也許有辦法。」
在形式以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道手續。肅順命人抬來几案,備了丹毫,要請皇帝親筆硃諭,以昭慎重。但這時皇帝已經無法寫字,握著筆的手,不住發抖,久久不能成一字,唯有廢然擲筆,說一句:「寫來述旨!」
果然,這付葯極有效驗,萎靡僵卧的皇帝,眼中有了光採,示意左右,把他扶了起來,靠床坐著,吩咐肅順宣召親王及軍機大臣進見。
皇帝卻不知道后妃來省視,他一直未醒,不知是睡熟了還是昏迷著?一個人瘦得只剩下一九九藏書把骨頭,說什麼食前方丈,說什麼六宮粉黛,轉眼莫非成空!皇后與那些妃嬪們,也不知是為皇帝還是為自己,一個個淚落如雨,卻不敢哭出聲來,唯有障面掩口,想把自己的眼淚吞到肚子里去。
「念給大家聽聽吧!」
「怎麼啦?」懿貴妃回身看著他問。
那「贊襄一切政務」六個字,是杜翰自己加上去的,但既經皇帝認可,不啻出自御口,誰也不敢說話。只是頭腦冷靜些的人,已有戒心,這班親承顧命的「忠臣」,一開始便頗有攬權的跡象了。
看見皇帝累了,肅順便請休息。這一席密談,不得不作結束。肅順原來還打算著一兩天以內,皇帝還會有這樣一個安排。繼續再談——應行囑咐的大事,以及皇帝心裏所不能消釋的疑難,顯然還多著,譬如恭王,皇帝對他到底是怎麼個態度?是非要澄清不可的。
「五叔!」皇帝吃力地說,「我怕就是這兩天了。」
幸好景壽及時出現,六額駙是熟悉的,大阿哥膽子大了些,讓他牽著手,直到御榻面前,跪了安,叫一聲:「阿瑪!」
大阿哥看得慌了,「阿瑪,阿瑪!」大叫著撲倒在御榻上去拉住了皇帝的手。
宮裡一天的活動,都是在曙色未臨之前開始的,太監和宮女靜悄悄地各自來去,忙著自己分內的工作。懿貴妃雖然一夜未睡,但精神有種異樣的亢奮,不想再睡,開了房門,叫人打水來漱洗晨妝。
欒太很吃力地答道:「怕是很為難了!」
一想到此,懿貴妃頓覺不寒而慄。都說肅順跋扈毒辣,今日之下才發現他還有極其陰狠的一面。這使她很快地想到這幾天的情形,肅順處處抬舉皇后,已明顯地表示出來,他將來只尊敬一位太后,假手于那位忠厚老實的太后,去抓住年幼無知的皇帝,口銜天憲,予取予求!昂擼避補簀ё叛覽湫Γ八嗔惚鸌髏危?
因此,各個宮裡,都在竊竊私議著皇帝的病,以及肅中堂如何如何?只有懿貴妃那裡,特別安靜。自然,安靜得十分沉悶。
「有辦法就行。你快想辦法吧!」
「你看,皇上這樣子,到底還能拖多久?」肅順率直地說,「你實話實說,不必怕忌諱。」
這一喝,欷歔之聲,慢慢止祝肅順便膝行向前一步,磕頭說道:「請皇上早定大計,以安人心。人心一安,聖慮自寬,這樣慢慢調養,一定可以康復。」
大阿哥剛由張文亮抱了來不多一會,奉旨宣召,張文亮便把他放下地來,半哄半威嚇地說:「皇上叫了,乖乖兒去吧!記著,要學大人的樣子,懂規矩,皇帝說什麼,應什麼,千萬別哭,一哭,張文亮倒霉,也許就會關了起來,明天可就不能陪大阿哥玩兒了。」
「大阿哥封為皇太子,」小安子掉了句文:「主子便貴為國母了!」
「你別說了!」肅順不悅地申斥著,「全靠誰?有了病不就靠你們當大夫的嗎?你不必在這兒糟踏工夫,好好兒跟你的同事商量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