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儒法之爭
六 儒法是非
【正文】這就要弄清人為什麼要作惡,為什麼要犯罪,為什麼要幹壞事?是因為他有這個嗜好嗎?我這人就愛作案,我有作案癮,是這樣嗎?韓非說不是,那是什麼呢?利害使然,是因為有利害,前面講過,他說人的這個人際關係就是利害關係,他是說法是:安利者就之,危害者去之,此人之情也《韓非子奸劫弒臣》。就是人之常情是什麼呢?趨利避害,有好處他就去,有害處他就躲,這是人的本能。這可以有例子來說明。我講過韓非是很會講故事的人。他又有兩個故事來說明這點。一個是伍子胥過昭關的故事。伍子胥受到楚王迫害從楚國逃出來,要逃到吳國去,到吳國討兵來報仇,他要過關,韓非說伍子胥過關時被守關的抓住了,不是戲曲里講的什麼一夜之間頭變白了混了過去,按韓非的講法是被抓了。
【畫外音】按孔子的看法,民眾可以通過禮義教化來引導,引導的結果是使民眾自覺遵守道德規範,最終達到人人不做壞事,人人都做好人的理想境界,這就是孔子主張的「德治」,但法家的韓非卻給孔子的這個主張潑了冷水。韓非認為孔子的這個主張在現實中做不到,韓非為什麼認為孔子的主張在現實中做不到呢?
【正文】沒有米飯吃可以吃午餐肉啊,弄點火腿腸吃不行嗎?這種問題蠢極了,可是怎麼樣呢,大家馬上說皇上聖明,吃午餐肉去。最後作假,最後是什麼?最後是逼出來一大堆偽君子,偽君子從哪來的,就從孔夫子的以德治國來的,所以在設計制度時不能追求最好只能追求不壞,避免那個最壞的結果,能避免最壞的結果就很好了,這是我們站在法家立場上來看,可以得出這樣的一個結論。反過來如果站在儒法立場上就是另一種說法了,什麼說法呢?取法乎上,僅得其中,就是你設的標準是一個最高標準,執行下來是個中等水平,如果你一開始就設一個最低標準,意味著什麼,等而下之呀,你按照法家的那個作法去做,不求最壞結果必然是什麼?連最不壞都沒有,也就是說按孔子的主張去做結果是沒有人變成好人,是很多人變成了偽君子;按法家那一套去做是什麼呢?是大家表面上遵紀守法實際心懷鬼胎,法制執行嚴格之處規矩老實,法制不到之處偷雞摸狗,還是偽君子。大家會說,天吶!按儒家的做是偽君子按法家的做也是偽君子,這可怎麼辦,咱們把它結合起來行不行,不是各有各的道理嗎?把它結合起來,告訴大家,秦漢以後主要是漢以後就是這麼做的。叫做:兼取儒法,雜用王霸。漢代,準確說應是漢武帝以後,因為秦代是以法家思想為國家意識形態,漢初是以道家思想為國家意識形態,漢https://read•99csw.com武帝以後以儒家思想為國家意識形態,但實際上還是行法家那一套,怎麼樣呢?也不行,為什麼?因為在他們那裡儒法兩家的學說都是治術,不是治道,是術不是道。它是里一手外一手,陰一手陽一手,所謂雜用王霸,兼取儒法什麼呢?表面上是儒家的以德治國,實際上是法家的以刑制國,殺起人來是不手軟的,但忽悠你時,仁義道德,給他們的那樣一種統治蒙上一層脈脈溫情的面紗,是手段,是術不是道,那大家就會說了,這個事情就好辦了,我把它改成道不就行了嗎?也不行,為什麼不行呢?因為儒家的道是王道法家的道是王法,都是站在統治階級的立場上,不是站在人民群眾的立場上的,都不過是維持他們的統治而不是保證廣大人民群眾的幸福,這是諸子思想的根本問題,那大家就會說了,哎呀,你不要再講下去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樣才行?這個問題將在第六部中回答,為什麼在第六部分中回答呢?因為這個系列的結構總體上說是三個問題:是什麼?為什麼?怎麼辦?前面的四部實話孔子,儒墨之爭,儒道之爭,儒法之爭24集回答了一個問題,是什麼的問題,下面的第五部分前因後果將回答為什麼,弄清了是什麼和為什麼就可回答怎麼辦的問題了,請繼續關注下面部分。
【flash】愛卿,你聽到蛤蟆叫了嗎?回皇上聽到了。你說這蛤蟆叫,他是為公家呢還是為私人哪?皇上聖明,微臣以為它們在公家的園子里叫就是為公家,如果在私人的園子里叫那就是為私人。人家向他報告說天下有自然災害,皇上皇上,微臣有要事稟告,民間發生了自然災害,老百姓流離失所,很多人連粥都喝不上。啊,老百姓沒米下鍋了?是呀老百姓沒米下鍋了。那老百姓吃不上米那他們幹嗎不吃肉呀?
【正文】通過上集的講述我們可看出荀子和孟子有很多相通之處,主要是三點,第一,他們都認為人性是基礎,也就是說孔子雖不談人性但到孟子和荀子,就為儒家把人性問題解決了。他們都認為人性是道德的基礎。第二,他們都認為人的社會性是善,區別只在孟子不談人的自然性而荀子認為人的自然性是惡。第三,相同的是孟子和荀子都認為人有兩種可能性,就是向善的可能性和作惡的可能性,區別在什麼地方?孟子更看重向善的可能性,荀子更關注作惡的可能性。孟子把人向善的可能性看作水,就像流水一樣,水是往低處流而人是往高處走,只要合理引導人就可向善。所以孟子主張引導;荀子呢?把人作惡的可能性看作火,說如不加以防範就會造成災難,所以防範是第一位的。read.99csw.com所以荀子主張對人作惡的可能性進行防範。一個看見水一個看見火,表面上看兩家的觀點叫水火不容,實際上是殊途同歸,都認為人應該成為道德的人,人應該加強自己的道德修養,一旦加強了道德修養或向荀子說的你可變成大禹或像孟子說的你可變成堯舜。儒家到最後肯定還是一樣的。這也是我堅持認為荀子是儒家的一個依據,因為學術界還有些人認為荀子是法家。那是不是意味著荀子和孟子差不多呢?不,他們還是有重要區別的,區別在哪?就在孟子是把人向善的可能性看作水,主張引導,引導是什麼?是柔性的,靠什麼?靠自覺。而荀子呢?是把人作惡的可能性看作火,是要防範的,防範是什麼?是剛性的,靠什麼?靠強制,這個強制的過程在荀子那叫化性氣偽,化就是改造,性前面講過是人的自然屬性,起是興起,偽前面也講過就是人的社會屬性,也就是說要用人的社會性去改造人的自然性。講清楚都是人性。那這個工作誰來做?自己做不了,因為我們是普通人,沒有能力把自己從動物界帶來的那個惡把它消滅掉。誰做呢?聖人,只有聖人才行。那聖人怎麼做?荀子說法是:立君上之勢以臨之,明禮義以化之,起法正以治之,重刑罰以禁之《荀子*性惡》。也就是說聖人看明白了,人的這個惡它是從自然界帶過來的是很頑固的,一時半會你是改造不了的,必須首先要樹立君子的威望,用君主來強制你改,第二點要建立禮義,就是道德;第三要建立法度,就是法令。第四還要有懲罰。這就是荀子的四大法寶:君權;禮義;法度;刑罰。
【畫外音】通過上面的講述我們可看出,儒家和法家對人性有著不同的看法,儒家認為人性有善惡但可引導,方法是禮義教化,目的是使民眾能夠自覺遵守道德規範;而法家認為人性本惡所以應防範,方法是用刑罰,用繩子棍子來約束人的行為,目的是使民眾不作惡。那儒家和法家的主張究竟誰是誰非?
馬上大家會看出,這離法家的專制主義理論已只有一步之遙了,而韓非邁出了關鍵一步,那韓非邁的是那一步呢?我們來回顧一下儒家,孔子不談人性;孟子主張人性向善;荀子主張人性有惡。韓非呢?認為人性本惡。在先秦諸子當中只有韓非才是真正的人性本惡論者。我們來看看荀子和韓非,荀子人性有惡韓非人性本惡,只差一個字,有什麼區別?區別就在人性有惡意味著人性同時還有善,叫做有善有惡,只不過它強調有惡的一面,但不否認有善的一面,這就可以怎麼樣呢?可以通過禮義教化來引導,因為他還有善的一面嘛,所以就可實行德治,以德治國,九-九-藏-書因為還有希望。韓非說,人性本惡是什麼意思?沒有善根本沒有善,沒有善怎麼辦?強權鎮壓,逼著你改,這就不能用德治了,不能以德治國了,怎麼辦呢?以法治國,但要講清楚,韓非的法和我們今天的法不是一回事,這個必須反覆強調,否則跟我們今天的依法治國就沒區別了。它是什麼法呢?刑法,就是刀子繩子棍子,這就是儒法兩家的根本分歧,要德治還是要法制,但「法制」這兩字要打引號,準確說應叫刑治。這樣我們就弄清了前面講過的三場大辯論的關鍵。儒墨之爭的關鍵是要兼愛還是要仁愛,區別儒墨兩家的是個「兼」字;儒道之爭的關鍵是有為還是無為,區別儒道兩家的是個「無」字;區別儒法之爭的關鍵是要德治還是法制,因此它的分界點也是一個字,「法」字。那我們現在要問的問題是儒家為什麼要堅持德治,法家為什麼主張他們所謂的,打引號的「法制」呢?孔子說: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論語為政》。這裏的道念導,意思也是引導,齊呢,規範,格什麼意思,最麻煩,有各種註解,錢穆先生解釋為達到標準;李零先生解釋為遵守規定;李澤厚先生解釋為認同歸一;楊伯峻先生解釋為人心歸服;我解釋為自覺遵守道德律令。那孔子這段話就可這樣翻譯了,用行政命令來引導,用刑事懲罰來規範。「民免而無恥」,人民不會犯罪,不敢犯罪嘛,但他沒羞恥心;如果「道之以德」,用道德來引導,「齊之以禮」,用禮儀來規範,怎麼樣呢?人民有羞恥心而且能自覺遵守道德規範。也就是說,法家打引號的所謂「法制」的結果是什麼呢?是人們不敢做壞事不等於心裏不想,這叫治標不治本,按孔子主張的,德治呢?人們不願做壞事,連做壞事的心思都沒有,這叫標本兼治。誰是誰非,孰優孰劣不是一目了然嗎?大家肯定都說孔子的好啊,標本兼治嘛,當然比治標不治本好呀,可惜做不到,至少韓非認為做不到。
【flash】哈哈,我終於把你給抓住了,我可以領賞去了,你知道大王為什麼要抓我嗎?不知道。告訴你吧,是大王想要我珍藏的一顆珍珠,但這顆珍珠我給弄丟了。你別想騙我。那你敢把我交給大王嗎?大王問我珍珠哪去了?我就說你私吞了。啊!這,這,我什麼都沒看見,你快從我眼前消失,愛去哪去哪。
【正文】我的回答是各有優劣各有是非,從理想層面看孔子有道理,從操作層面看韓非更可行。為什麼韓非的可行?因為孔子的制度是按聖賢的標準設計的或說是按君子的標準來設計的,韓非的制度呢是按常人的標準設計的,甚至可以說是按九-九-藏-書小人的標準來設計的,那麼請問在天性當中是聖賢多呢還是常人多呢?當然是常人多普通人多嘛,那按聖賢的標準可行呢還是按常人的標準可行呢?當然是常人的標準可行,聖賢的標準設計出來的制度它是不現實的做不到的,那可能又有人問,做不到就做不到唄,做不到又怎麼著呢?做不到就怎麼著,作假,作秀,做偽。因為你規定了君主和官員都必須是聖賢,後世我們看電視劇都知道,一看見皇上叫聖上。皇帝說句蠢話大家都說皇上聖明,他聖明嗎?
【前言】先秦儒家三巨頭,孔子不談人性;孟子主張人性向善;荀子主張人性有惡,雖然他們對人性看法不一,但都認為民眾可以通過禮樂教化來引導,因此可實行德治,所以儒家追求的是人人都做好人。但法家不這麼看,法家的集大成者韓非認為人性本惡,只有把人可能做壞事的方方面面都想到,漏洞都堵死,才能約束人們的行為。所以法家追求的是人人不做壞事。那儒法兩家的主張究竟誰是誰非?
【正文】是這個守關人他想犯罪嗎?不是,他害怕嘛。還有個是楚成王的故事,楚成王原來立了一個太子,前面講過在世襲制下太子問題是很麻煩的,他立了個太子叫商臣,後來可能又想另立一個,換一個,商臣太子當不成了就去問他老師,老師叫潘崇,問他老師怎麼辦,老師說你能接受現實嗎?把你換掉換另外一個人,回答說不能,你能出國避難嗎?不能。你能發動政變嗎?能,發動政變。 「嘩」發動政變,帶著兵衝進他老爸的王宮裡。說老爸呀對不住了,你不仁兒子只好不義了,是不是您老人家自己解決一下。楚成王也知道沒辦法了,說:兒啊,老爸也沒別的愛好,就愛吃個熊掌,你是不是等我把這個熊掌吃了我再死,哪那成呀,兒子說,熊掌,那個熊掌做起來可費時間了(古時候熬一個熊掌好幾天),等不得,你還是利索點快快上路吧,沒辦法拿根繩子弔死了。是他天生就喜歡殺他老爸嗎?不是,他也是逼的,丟掉太子的位置損失太大了,馬上繼位當國王這個利益太大了。所以利害的這個誘惑如果不太大時人們可能講點道德,一旦這個利巨大或害巨大時,對不起,什麼禮義廉恥那就免談。或者有人問,這個禮義它就一點用都沒有嗎?有一點用,這個楚成王死了后他不閉眼,為什麼,因為他還有個最後的問題沒解決,就是謚(飾)號,謚號就是當時國君、大夫,社會名流死了后,最後要給他一個稱號,一個蓋棺論定的稱號。楚成王不知道這幫不肖子孫給老爸個什麼稱號,眼睛不能閉。果然給的謚號不好,叫靈,謚他為楚靈王,靈巧的靈,靈活的靈,靈魂的靈。看起來很好,但中國的
九*九*藏*書謚號是有講究的,都是好詞,真正好不好要看後面的文章,歷史上凡是叫靈的都是不靈的。所以楚成王就不閉眼。後來這個商臣,就是後來的楚穆王一想,這也不行呀,算了吧給老爸一個面子,說我們謚你叫成王行不行,安政愛民就叫成啊,這個死了的老爸一想,成不錯,眼睛閉上了。這叫死要面子,死了以後都要面子。面子的事好說,吃熊掌再死沒商量。利害呀。所以韓非說禮義啊道德啊沒有用啊。有啥用啊最多給個面子,不解決實際性的問題。有用的還是我那「兩面三刀」,二柄勢術法呀。有人說不對吧,你那個法也未必管用,那個守關的人不是就把伍子胥放走了嗎?難道他們楚國是沒法的?這個問題韓非是怎麼解釋的?很簡單,執法不嚴,所以必須嚴刑峻法,叫:峭其法而嚴其刑《韓非子五蠹》。你手要狠,因此韓非提出了他著名的法制三原則:賞莫如厚而信,使民利之;罰莫如重而必,使民畏之;法莫如一而固,使民知之《韓非子五蠹》。什麼意思?就是你賞賜一定要豐厚,而且說到做到。講好了你干件什麼事,獎金十萬,真干成了必須如數兌現,不能打折扣,使老百姓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他才會按你說的去做;懲罰的時候從重從快,狠狠的整治他,要堅決,不能猶豫不能心軟也不能手軟。使民畏之,罰他一回,嚇到他一輩子都不敢,就是你賞他,一輩子也忘不掉,你罰他,也一輩子忘不掉;立法一定要統一,一個標準,不能說同一個事情,張三這樣處理李四那樣處理,那不行,要統一要持久不要修改,而且要公布出去讓大家都知道。這叫法制三原則。千千萬萬人是普通人,千千萬萬普通人他們就是喜歡得到很多好處,就是怕殺頭。我的制度是為普通人設計的。有了這個制度我有三不怕,第一不怕人們不服從;第二不怕君主沒能力;第三不怕官員幹壞事。因為我這個制度是普通人的制度,君主沒有能力沒關係,制度實行了就行了,國家機器正常運轉,君主無能有什麼關係,而且我如果這麼一直做下去,哪有人民不服從的,官員他也不敢做壞事,因為我這個制度就不是把他當聖賢來設計的,我事先已經預定他就是一個壞人,把他可能做壞事的方方面面都想到了,漏洞都堵死了,他根本做不成,我怕什麼?所以韓非說:恃人之為吾善也,境內不什數;用人不得為非,一國可使齊《韓非子顯學》。就是你設計政治制度時,如果指望人人自覺做好事,這樣的人找不夠10個,但你設計時,設計好的是讓所有人都幹不成壞事的話,天下太平,這就是儒法分歧。那我們就可看出,儒家追求的什麼呢?人人都作好人。法家追求的是什麼呢?人人不幹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