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龜銘
谷縝道:「是啊,這麼一來,就能說得通了,為何《黑天書》本在東島,卻從西城流出?」
陸漸道:「這水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來頭,難道真的是龍?」
谷縝笑道:「妙極,快快上去。」
姚晴精力虛弱,吃再多參湯也不能持久,加之那鶴氅是當年穀萍兒醫治寒疾用的,穿在身上十分輕暖舒服。行不數里,便沉沉昏睡過去,沿途探碑解謎一概不知,直到此時聽見風穴怒嚎,方才驚醒,醒來便聽見陸漸贊那狂草字好,心中好笑,故意難他。
仙碧聞聲一驚,脫口道:「你傷勢未好,怎麼去得。」
姚晴笑道:「眾風之門!你呀,不懂裝懂。」陸漸心道:「無怪谷縝和施姑娘一聽說『眾風之門』,便道『風穴』,原來這裏明白寫著。」便道:「這四個字太潦草,寫得跟一個字似的,真叫人認不出來。」
姚晴待他去遠,雙手用力,支撐起來,扶著床椅來到床前妝台,明鏡皎潔如明月,映射柔和燭光,照出她的臉龐,五官仍是絕美,臉色卻有如台上戲子,抹了濃濃的白粉,慘白凄涼,已不是人間顏色。
姚晴胸中百味雜陳,忍不住大罵道:「臭陸漸,你就知道氣我,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死給你看……」說罷躍身欲起,卻被溫黛緊緊抱住。
陸漸怪道:「哪位前輩?」姚晴也心生好奇。
陸漸將手放在地上,劫力延伸出去,探索良久,說道:「谷縝,山壁上有一個洞。」
谷縝不禁由衷贊道:「姚大美人,這話說得豪氣。」又向眾人道,「我還請寧姑娘、左兄、虞兄、仙碧姑娘也到寒舍一聚,這幾日我專研那些線索,略有心得,想和大夥分享一二。」
谷縝忽道:「等一下。」轉身又向墓內奔去。
谷縝道:「這就是聰明人的煩惱了,他燒的那些書,無非都是他看明白,想通透的,但這部《黑天書》他老人家也沒相通。再說鏡圓祖師與思禽先生血緣極深,思禽先生見他一生為情所困,老死此間,心中必然十分難過,解開黑天之謎是鏡圓祖師死前遺願,思禽先生既然無法解開,便只好留下此迷,留待後人解答。想必他也知道此書危害,故而收藏甚秘,百余年間無法發覺,不料百年前終被西城弟子找到,可惜後人不肖,不但不致力於解答謎團,反而利用此書奴役劫奴,惹來無數腥風血雨。」
虞照怪道:「既然這麼厲害,當年思禽祖師怎麼進去的。」
姚晴冷不丁道:「這島上可有什麼碑銘?」
寫到這裏,忽覺心中竟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讓她自己也吃了一驚,她從來不曾想到,自己對陸漸竟有這麼多話要說,大到功業是非,小到一餐一眠,還有種種的陰謀詭計,人情冷暖,自己這麼一去,將他孤零零留在這人世間,真是叫人放心不下。
「媽媽曾說,星星每眨一次眼睛,便有一個人會死。」姚晴痴痴地想,「不知我的星星又在哪裡,什麼時候會眨眼睛?」母親的笑臉浮現眼前,是那麼的美麗,溫婉的話語還在耳邊回蕩,姚晴心中輕輕一動:「媽媽,你可知我想著你么?再等一會兒,你的晴兒就要來啦。」
施妙妙道:「風君侯、雷帝子、仙碧姑娘不是也要去么?」谷縝道:「他們各有所長,但還不是萬歸藏的匹敵。陸漸在萬歸藏眼皮下逃亡千里,天底下也只有他一個。」
這一下突兀已極,陸漸氣力將竭,全無應變之能,谷縝與他綁在一處,自也身不由主,隨之下墜。二人心中均是一個念頭:「這下完了。」
他內力雄勁,當世罕有,字字如雷。谷縝雖有絕世心法,內力卻遠遠不如陸漸,初時真氣充足,尚能抵禦狂風寒流,但入穴越深,越覺精力漸疲,周流八勁雖不時補充,但卻遠遠不及真氣損耗之速,加之風勢變化萬端,忽直忽曲,倏爾被一陣龍捲風掃中,氣機紊亂,頓時向後撞出,若非陸漸趕到,輕則被那寒流凍僵,重則被狂風所卷,撞上洞壁,頭破骨折。
谷縝嘻嘻笑道:「皇帝尚且輪流當,魚餌也該輪流做。」
谷萍兒眼淚又流下來,說道:「妙妙姐,你,你再對我好些,我就活不成啦……」
這些緣由西城諸人也是第一次聽說,想到東島西城本是同源,心中滿不是滋味。
谷縝道:「說不準,一來我還沒想通圖中之迷,二來陸漸不肯去,他若不去,我一點兒勝算都沒有。」
陸漸聞言一楞,驀地將身一挺,凜然道:「阿睛,我從來都不是英雄豪傑,我只是想靜靜地陪著你,至於世間的勝負成敗,我都不放在心上。」
溫黛說道:「你們可知三百年前有過一位了不起的女神醫么?」
忽聽谷縝緩緩說道:「陸漸,你真的不去?」
谷縝抱著她,也不知如何安慰才好,這時眼角餘光所及,忽見遠處礁石間一抹倩影若隱若現,谷縝眼尖,認出正是寧凝。但谷縝一瞧,寧凝已有知覺,一擰腰,寂然去了。谷縝心中暗嘆:「大哥和姚晴情投意合,生死與之,只要身在一處,面對再大困境也不覺其苦。真正苦不堪言的,只怕另有其人,唉,怎麼才能想個法兒,解開這寧姑娘的痴念才好。」
「難道連投海尋死也不能么?」姚晴心中生出一絲悲涼,想要站起,雙腿卻沒有一點而力氣,「就這樣死了么,也好,只要死了,他便沒了牽挂,哎,真是命里的魔星,我好端端的女孩子,怎麼會喜歡他呢,見了他時,總是惱他恨他,可一時不見他,做夢也會想著,如今好了,人死了情滅了,再也不用受那魂牽夢縈的煎熬。我姚晴也是女中丈夫,做事不可拖泥帶水,雖然幫不了他,也絕不做他的累贅……」
濃稠的湯液灌入口中,苦澀中微微泛甜,姚晴品出是參湯,參湯入腹,丹田處湧出一股暖氣,繞身一周,復又湮滅。
姚晴遠遠聽見,不由忖道:「我果然沒看錯,這小狐狸精真是裝瘋。施姑娘對我有救命之恩,早知如此,我就該在船上趁亂結果了這小狐狸,為她了卻一個勁敵。」
仙碧道:「陸漸入穴不過一刻功夫,他便來了。我們阻攔不住,又無能力步你們後塵,進入風穴,只好眼睜睜瞧他進去。唉,這幾個時辰穴內動靜全無,真是急死人了,就像是過了一輩子似的。」
才到穴|口,二人便感覺莫大吸力,如被百十人拽住身子,向內猛扯,谷縝氣力較弱,一不留神,身子騰空而起,打著旋兒向那穴中飛去,天幸陸漸眼疾手快,騰出一手,將他左腿拽住,硬生生拉了回來。
姚晴探頭一瞧,念道:「庄生天籟地,希夷微妙音……還有落款:東吳公羊羽某年某月醉書。」
姚晴搖頭道:「我不喝別人的,你親手給我做。」別說做一品雞湯,就算要陸漸入水撈月,緣木求魚,傻小子也會奮勇一試,聞言二話不說,轉身便走。
施妙妙聽得心中酸苦,凝視谷萍兒秀麗媚眼,大生憐意,將她抱入懷裡,柔聲說道:「萍兒,你若真是離不開我和谷縝,就跟著我們好啦。」
施妙妙此時也搶到近前,聞言又驚又喜,抱住谷萍兒雙肩,趁著月光看去,谷萍兒滿眼淚珠,梨花帶雨一般。
谷縝微微點頭:「此去既有山海之險,又有絕世強敵,大哥你可要想明白。」
谷縝鬆一口氣,忽而笑道:「無論如何,這風穴雖惡,你我還是勝了。」
水響驟起,激蕩耳畔,從四周傳來陣陣回聲,谷縝隱隱感覺身後有龐然大物逼近,手底陡沉,陸漸忽被什麼東西拽住了,急向水下沉去。
仙碧笑而不語。陸漸卻釋道:「無怪這字如此飄忽,敢情當真蘊含劍法。」
施妙妙聽得皺眉,喝道:「谷縝。」
施妙妙嘆了一聲,說道:「谷縝,不知怎地,我身子有點兒冷。」
陸漸沉吟未決,谷縝忽道:「縱然機會渺茫,卻也勝過絕望的好。說起來,那位女神醫和我東島淵源甚深,無論醫道人品,均是超凡入聖,叫人好生佩服。」
溫黛道:「你們間的事夾纏不清,我也就不多說。這幾日我想了許久,忽然想到一件事,倘若運氣好,或許你的傷勢並非不治。」
谷縝點頭道:「可惜它太沒眼色,惹完我們又去惹萬歸藏,萬歸藏何等人,豈容它活著脫身?」陸漸想像這水怪與萬歸藏殊死搏鬥的情形,心裏不覺打了個突:「不知萬歸藏如何將它殺死,我在墓穴之中,竟沒聽到半點動靜,結果被那廝從后掩至,奪走玉匣。」想著不勝懊惱,望著水怪穢屍,又覺十分迷惑,「這東西是自古便有?還是鏡天留在此間,鎮守陵墓?此處人煙不至,它又以何物為食?」但這水怪一死,鏡天也歿,眾多疑問都成了懸案,永不可解了。
一念及此,掙身欲起,但試了幾次,終又無力坐下,目視遠方大海,海水幽黑沉靜,有如無垠的巨眼,觀照著天穹眾星,繁星點點,投映水面,隨波蕩漾,閃爍明滅。
陸漸九*九*藏*書沉默一陣,說道:「谷縝,我們只尋潛龍,不要另生枝節。」
姚晴取了胭脂,抹在臉上,又用口紅嫣然雙唇,再瞧時,鏡中人少了幾分凄涼,卻多了幾分狐媚妖態,如何瞧來,也不似生人。
谷縝走到壁前,瞧那明珠,好不驚訝,叫道:「這是長明珠。」
陸漸笑道:「這有什麼難的,我叫廚房去做。」
陸,谷二人立定身形,見洞前之人均是無恙,心中稍定,谷縝脫口問道:「萬歸藏呢?」眾人均是黯然,仙碧指著遠處海面,谷縝極目望去,海面上一艘黃鷂快船,有如飛魚跳浪,去的風快,半晌功夫,便只餘一個黑點。
谷縝道:「萬歸藏眼界太高,若不是八圖之迷這等豪賭,又哪能讓他改變主意?」
溫黛忙將她扶起來,說道:「你先起來,我話中之意你沒聽明白,以我的醫術,確實救不了她。」
仙碧沉吟道:「我昨日想到這點,仔細瞧來,並未發覺異樣之處,待到天亮,還請諸位一同前往,人多眼利,或許能夠發現蛛絲馬跡。」眾人紛紛答應。
陸漸急切道:「你見過阿晴么?」
陸漸一呆,笑道:「是了,我當叫弟妹才是。」
說到這裏,他和施妙妙對視一眼,齊聲道:「風穴。」
陸漸一說,谷縝才感到觸手纏過之處又痛又癢,當即轉動神通,化解來毒。「周流六虛功」一旦練成,八勁輪轉,能消百毒,所以當年梁思禽面對明太祖,連飲十余壺毒酒,尚能談笑自如,谷縝在船上飲下「愛神之淚」,終能保持一線靈光,不致沉淪,這怪物毒性雖異,但也脫不出「周流八勁」的樊籬,谷縝真氣轉得數轉,痛癢之感便減輕了許多,忍不住問道:「陸漸,你也被纏到了吧?」
疼痛令二人略略清醒,但覺那水表面甚靜,下方卻有暗流潛藏,沒有緩過神來,水底忽地攪動起來。陸漸劫力一探,頓時駭然,啞聲道:「谷縝當心,下面有東西。」奮起餘勇,方要使出「神魚相」,卻忽覺身子空空,內力竟然無法凝聚,心中方叫糟糕,谷縝已然將他緊緊拽住,揮手發出一道「周流水勁」,辟開四周水勢,如飛向前。
谷縝搖頭苦笑,將前後之事仔細說了,眾人聽說花鏡圓和風憐合葬穴中,均感訝異,又聽說《黑天書》是由梁思禽帶回西城,流毒後世,都覺不可思議,一時議論紛紛。
陸漸雙目睜圓,沉聲喝道:「這會兒我是兄長,你聽我的。」他極少發怒,一旦發怒,自有一股懾人之意。谷縝暗暗嘆了口氣,再不作聲,轉到陸漸身後。
施妙妙嗔怪道:「呸,呸,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施妙妙耳根漲紅,彷彿熟透的蘋果。姚晴心雖不願,但見陸漸目光炯炯,知他心意已決,無法阻攔,心中既是惱火,又是擔憂,悶悶不樂。
姚晴吃了一驚,幽會中的男女也猝然驚變,谷縝叫道:「是誰?」
忽聽耳邊有人叫喚,姚睛迷迷糊糊的張眼望去,只見陸漸臉上滿是淚水,正抱自己,姚睛心中有氣,將他一推,喝道:「滾開。」
陸漸越發不解,說道:「我怎麼是無膽懦夫?」
姚晴道:「師傅你沒瞧見,他故意說些混話氣我么?」
陸漸嗯了一聲,說道:「我還好,你被那東西纏到了么?」谷縝道:「是啊,這是什麼地方,怎地有這種鬼東西?」陸漸道:「你當心,那東西有毒。」
姚晴沒好氣道:「我才不擔心呢,我倒要瞧瞧,他不會鑽風法兒,怎麼進去?」說著偷眼望去,只見陸漸有如不聞,對著風穴沉思一會兒,忽地擰轉腰身,雙手探入風中,身子一扭,便沒了影子。
仙太奴忽道:「祖師爺留下此書,確是禍患,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人非聖賢,又孰能無過。」他身為劫奴,發此斷語,眾人無不心中釋然,點頭稱是。
叫聲未絕,一道人影順著石徑如飛而下,惶急叫道:「阿晴,你在哪兒?」
姚睛罵道:「你個無膽懦夫,什麼都不明白。」
陸漸強自按捺心跳,說道:「這麼說起來,只要找到潛龍,就能找到那部醫典?」
眾人凝神細看,卻是四行怪句:
「顯隱之妙,余非親歷。」谷縝說道,「就這一句話而言,當是風後為奴,鏡天為主。」
姚晴想道:「無怪萬歸藏不殺他,這小子真是鬥志全無了。」想到這兒,心裏有氣,輕輕呻|吟一聲。風聲忽動,陸漸掀起帳子,十分激動:「阿晴,你醒了。」
谷縝道:「大致明白了,說到底就是避實就虛,避開風頭。」
陸漸道:「花祖師?」
「是一隻毒水母。」谷縝瞧了一會兒,說道。
仙碧道:「不止含有劍法,本就是用長劍一氣刻成的。」
那水奇冷如冰,二人身上創口經水一洗,血溶痂落,痛不可當。
姚晴叫住他,又道:「我不想見外人,只想一個人清情靜靜的,你別讓人照看我,就是在屋外守著也不許。」
谷縝低頭側耳,左飛卿在他耳邊低語一陣,谷縝連連點頭。過了半晌,左飛卿道:「聽明白了么?」
陸漸悵然道:「原來贏萬城說的竟是真的。那《黑天書》在哪兒?待我毀了它,免得害人。」說著躬身欲尋,谷縝卻搖頭道:「《黑天書》怕已不在此地了。」
姚晴咬牙道:「你去,我就去,大不了死在半路上,一抔黃土埋了便是,那也勝過凄凄切切,死在閨房裡。」
暖閣建在靈螯島高處,出了一道朱漆小門,青石階梯直通海邊,姚晴走了三百多步,來到階下,前方濤聲越來越響,海風也越來越急,將她身子里的熱氣絲絲吹走,姚晴的身子越來越冷,雙腿漸漸無力,又怕有人找來,前功盡棄。當下走到路邊,躺在一塊礁石後面,石塊也是冷冰冰的,一點點吸走她僅有的熱氣。
二人攀岩而上,只覺越爬越高,風勢越大,對崖似乎有無窮孔竅,吹來縷縷勁風,二人渾身是水,經風一吹,遍體生涼。
雅雅頁公
仙太奴又道:「谷縝。」
谷縝道:「長明珠是夜明珠中的神品,傳說是深海魚龍頭頂之珠,價值連城,我周遊天下,也只見過一枚,這裏竟有十二枚,棺中葬的是何人物?」
谷縝沉默半晌,忽地嘆道:「陸漸,我不該逼你的。」說罷只聽門嘎吱作響,腳步沓沓,漸行漸去。
陸漸扯下二人衣帶,將谷縝綁在身後,沉喝一聲,將大力金剛力運到極處,手足撐住兩壁,一分一寸,硬生生向穴內挪去。此時風勢已大到不可思議,龍捲颶風也有所不及,抑且夾雜寸許冰錐,激射而來。此時此地,任何機靈均是無用,唯有以平生修為與狂風較量,陸漸每前進一步都要使盡全身力氣,身子似要被那狂風寸寸撕裂,麻木之感從肌膚深入骨髓,從四肢逼近心口,陸漸不由得發出聲聲大吼,努力激發自身鬥志,吼聲如雷,回蕩穴中,與那狂風怒嘯分庭抗禮。
陸漸走到棺前,拂去塵土,指尖所及,棺面凹凸不平,刻滿文字,不由念道:「弟花鏡圓……姊風憐之墓……」話音剛落,二人四目相對,石廳中一片寂靜。
陸漸又問道:「地母娘娘,那本醫典可有名兒?」
「敢情你也知道。」溫黛說道:「那位女神醫的醫術勝過我十倍,當年她與西崑崙祖師結為夫婦,攜潛龍遠走海外,許多神妙醫術也隨她這一去,絕跡中土。後來思禽祖師從海外歸來,帶回若干醫典。但據先師推斷,那位女神醫出身天機宮,深諳典籍保存之道,所著醫典必留副本,倘若不出所料,這副本還在潛龍之上。」
谷縝苦笑道:「或許我做商人太久,見了珍稀寶貝,總有一些眼饞,此事下不為例,還是追趕萬歸藏要緊。」
姚晴見他又喜又怕的神氣,心中酥暖,微微笑道:「醒啦,就是有一些餓。」
仙碧笑道:「你還叫施姑娘?」
姚晴雙眼模糊起來,猛一咬牙,扶案站起。參湯的熱氣還在,還能支撐雙腿,她定了定神,推門而出,扶著長廊粉壁,慢慢前行。
施妙妙卻道:「啊,是萍兒。」
谷縝道:「苦盡甘來,苦頭越大,甜頭也越大。」
姚晴笑靨如花,說道:「這才像句人話。」
陸漸越是深入,越覺風勢強勁,有如千百巨手將自己猛的推向穴外,風聲呼嘯,有如千軍萬馬一起殺來,令人魂悸魄動,只須膽量稍遜,立時應聲而退。
「確是謎語。」谷縝笑道:「第一句烏字下的四點大得奇怪,這四點是烏鴉的爪子,可稱作烏足。合上前面四個巫字,便是四巫烏足,烏字也可解做烏有,巫無足,則是去掉『巫』下一橫,四巫無足,是一個眾(按,眾的繁體字)字;第二句易解,雅字一大一小,乃是『大雅小雅』,頁公和一個『頌』字,詩經風雅頌,大雅、小雅、頌都有了,中間缺的正是風字;第三句,一鵝行千古,鵝的形狀似一個之字,這不必說;第四句,閃字不見九*九*藏*書了人,正是一個門字;四字合起來,正是『眾風之門』。」
這是忽聽左飛卿道:「這風實在古怪,容我先入一探。」
溫黛瞧見眾人,問道:「情形如何?太奴方才聽說有變,執意要來,不料剛剛出門,就遇上你們了。」
暖閣中沉寂了一會兒,便響起低啞的哭聲,陸漸邊哭邊道:「谷縝,對不住,對不住……我,我真是天底下最無用的人……」
谷縝道:「前輩有何指教?」
陸漸道:「可容一人進出。」
次日天明,眾人聚齊,一同前往散落島上的各處碑銘,谷縝特意帶上薛耳,聆聽碑中可有夾層,一路尋去,均無異樣。走走停停,輾轉來到一道澗水邊,雪浪飛濺,雲氣蔚然,兩側各有一座小峰,青翠可愛,彷彿融入悠悠碧空。
谷縝心中突突直跳,四周黑洞洞的,一無所見,渾不知還有什麼危險。這是忽聽陸漸道:「那東西走了。」谷縝一愣,說道:「你沒事么?」
這時間,忽聽暖閣方向傳來一陣長叫:「阿晴。」
「巫巫巫巫烏
「死也這樣難么?」姚晴心頭一急,頓時昏了過去。
姚晴道:「盡找借口,這算什麼潦草?張旭的《率意貼》才叫草呢。哼,你都不認得,又說什麼好字?」
於是帶著眾人前往風穴,風穴在鰲頭磯左後側,地處懸崖半空,眾人還未看見,遠遠便聽風聲凄厲,忽大忽小,大如牛吼,小似蟲鳴,真是千變萬化。
陸漸一楞,起身讓開,神色十分茫然。
陸漸嚇了一跳:「你要捉它?」
谷縝聞聲迎了上去,叫道:「陸漸,怎麼了?」
陸漸聽得啞然失笑,他一意護著谷縝,總是努力在前,若有危險,方能率先抵擋,故而谷縝落後,卻與風濕無關。陸漸伸手一摸,摸到一扇石門,當即運起神力,喝道:「開。」
左飛卿點頭道:「雖說如此,但此人悟性之高,卻是左某生平僅見,幸好他不是萬歸藏一流的人物,若不然,可是難纏已極。」
又是一陣靜寂,陸漸忽道:「千年參能有用么?」
原來谷縝藏身陸漸後方,得其庇護,不必與那怪風相抗,於是運轉八勁,恢復精力,待到下墜之時,真氣已回復六成,聞聲立時使出「馭水法」,辟開水勢,拽著陸漸躲避,陸漸筋疲力盡,任他拖拽,一根手指頭也抬不起來。
谷縝笑道:「你先別嫌他臭,呆會要是咱們出不去,還要靠它當乾糧呢。」
溫黛道:「名字奇怪的很,叫做《相忘集》。」
谷縝道:「不曾見得,她沒在暖閣中么?」
谷縝微微一笑,正要揭開玉匣,突然間,入口處捲起一陣狂飆。兩人猝不及防,為那大力所逼,縱身閃避,就在這時,谷縝手中一空,那玉匣已被來人奪走,耳邊只聽陸漸厲聲大喝,似與那人交上了手,滿室勁氣縱橫,谷縝幾乎無法張眼。
陸漸卻吃驚道:「鏡天,風后?黑天書就是他二人所創么?」谷縝默默點頭。
施妙妙見她目光清楚,神氣明白,渾不似以往混沌茫然的樣子,不由訝道:「萍兒,你真的好了么?什麼時候的事?」
虞照道:「這不是教人做強盜么?」
姚睛嬌軀一震,抬眼望去,黑夜中,陸漸的雙眼閃閃發亮,一海星河,也不及萬一。剎時間,姚睛心底深處似乎裂開了,一股激流洶湧而出,攪動翻騰,湧向眼耳口鼻,姚晴只覺眼熱鼻酸、口乾耳鳴,欲哭不能,欲叫不可,這種奇怪難受的感覺,一生中從未有過。
谷縝道:「萬歸藏拿到線索,必不耽擱,直奔線索指定之處。如今大陸上東島弟子不少,我立時飛鳥傳書,讓他們在海濱路邊布下暗哨,瞧萬歸藏到底前往何處。」
陸漸對這風穴奇觀也很好奇,定眼細看,只見穴|口上方有人用尖銳鋒利之物寫了數個狂草,飄逸無方,颯然欲飛,陸漸瞧了瞧,點頭說道:「好字。」
谷縝方覺無意中罵了一句粗話,忙道:「妙妙,你不知道這件事有多氣人……」說到這裏,忽見陸漸懷抱姚晴,低頭默然,谷縝胸中大痛,愧疚之意湧上來,澀然道:「大哥,都怪我……」
陸漸長長嘆了口氣,澀然道:「我抵擋得了萬歸藏,阿晴怎會變成這樣……我,我真是天下最無用的人……」
谷縝道:「真龍我沒見過,但龍若想傷人,不該是用鞭子,仔細想來,有些像是章魚,但章魚一來無毒,二則偌大章魚,腕足必粗,這東西纏人的玩意兒卻是又細又長,倒像是許多皮鞭,天幸它怕我的周流電勁,若不然,可要你我好看。」
左飛卿道:「不錯,世間萬物,均有弱點,狂飆勁風也不例外。」
陸漸見他反其道而行之,頗為不解,也隨他奔入,到了石廳,只見谷縝取出一把匕首,正將一顆長明珠撬下。陸漸吃驚道:「你做什麼?」谷縝道:「借一借光。」話音未落,忽聽嘎嘎之聲,那石棺陡然下沉。谷縝叫聲不好,拽住陸漸,疾向墓外奔去。
原本陸漸讓姚晴留在閣中歇息,可這位大小姐天生的閑不住,又聽說寧凝亦在,越發放心不下,鬧著跟來。陸漸無法,向谷縝討了一件火狐皮裡子的鶴氅,裹著她馱在身後。這樣子惹來眾人的許多嘲笑,谷縝說得尤為刻薄:「真是豬八戒背媳婦兒。」陸漸臊了個大紅臉,姚晴卻是心安理得,似笑非笑,回罵道:「臭狐狸,病的若是你媽,你背是不背?」谷縝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落了老大個沒趣。
谷縝哦了一聲,說道:「別急,她身子至虛至弱,不會走遠,島嶼四面都有東島弟子警戒,出海已不可能,是以必然在這附近。我和妙妙、萍兒四處找找,你去叫鬼鼻來,聞香識美人,可是他的專長。」
陸漸聽她神志清楚,談吐無礙,心中狂喜。說道:「好啊,我給你找飯菜去。」
陸漸道:「離地十丈有餘。」
二人交手極快,轉念功夫,勁氣已消,便聽萬歸藏哈哈一笑,說聲:「謝了。」谷縝定眼望去,一角青衫在洞口飄然一晃,消失不見。
谷萍兒心頭一顫,偷偷瞧了谷縝一眼,見他俊目大張,神情疑惑,谷萍兒心念陡轉,忙道:「妙妙姐,真的么?你不恨我啦。」
陸漸道:「相煩施姑娘照顧一二。」
陸漸雙目一亮,脫口道:「線索。」
谷縝道:「做強盜是無本萬利的買賣,若能做成,自然勝過平常生意十倍。料想老頭子財雄天下,決不會是一分一厘賺來的,多半使了強盜勾當。只恨我當時只想用心賺錢,對什麼偷啊搶啊的厭惡無比,不曾用心體會,結果今日失了算,吃了大虧。」說到這裏,又問道:「萬歸藏什麼時候來的。」
眼前暗了暗,紗帳放下,只聽有人道:「還沒醒嗎?」說話的卻是谷縝。
谷縝嘻嘻一笑,拉著她來到礁石邊,叫聲「陸漸」。陸漸回頭,谷縝爬上礁石,將仙太奴的話說了一遍,道:「眼下不是灰心的時候,追趕萬歸藏才是正理。」
虞照笑道:「這話還差不多。」
谷縝驚魂甫定,二人略一商議,依照前法,仍以腰帶拴在一起,只是此番谷縝在前,陸漸在後,憑藉神力,穩住二人身形,不至隨風亂飛,撞上玄冰穴壁。
準備妥當,二人方才鑽入石穴。出乎二人意料。此番順風而行,比起入洞時逆風而行容易百倍。谷縝悟通人氣相馭后,善借萬物之力,憑藉風力,二人腳不沾地,翻騰向前,有如騰雲駕霧,去勢比箭還快,進洞時費了半日,出洞卻只花了幾柱香功夫,便覺前方光亮刺眼,呼的一下鑽出穴外。
谷縝緩過一口氣,忽聽陸漸虛弱道:「左邊,左邊大概有岸。」谷縝聞聲,拽著陸漸,劈波斬浪,奮力游出數十丈,只覺前方水勢越淺,終於踏上實地,谷縝連滾帶爬,與陸漸登上一片石岸,渾身酸軟,癱倒在地,只聽得水中一聲大響,四周又變寂靜,唯有清風行於水上,發出泠泠細響。
帳邊玉鉤叮叮作響,韻律輕柔,將她從記憶中驚醒,眼前倏爾一亮,姚晴慌忙閉眼,眼前光影閃動,姚晴幾能感覺到那兩道目光深深投來,凝注在自己臉上。
寒暄數句,谷縝道:「五條線索諸位想必都已知道,我以為五者當有先後,若要破題,還需從第一條線索龜銘著手。依我之見,龜銘二字,解釋有三:一是石龜所託碑銘,這類碑銘天下間數不勝數,大至皇城古墓,小至衢中路邊,真不知如何找起;二是與龜有關的銘文,更是海底撈針,無從著手……」說到這裏,頓了一下,仙碧忍不住問道:「第三點解釋呢?」谷縝微一遲疑,說道:「第三點么,我也拿不定,我以為這龜,說的便是此間。」
谷縝道:「這次我和萬歸藏打賭,關係東島西城的運數。名為鬥智,緊要關頭,仍要倚仗武力,當今世上,除了你誰能抵擋萬歸藏?你不去,這一場論道滅神,我是必輸無疑了。」姚晴聽得心頭微動,忍不九_九_藏_書住側耳聆聽。
谷縝道:「是啊,你做魚餌,我做魚鉤,你下水勾引它上來,我在岸上給它一下狠的。」
谷萍兒道:「其實,其實我早就醒了,在得一山莊的時候,商阿姨對我很好很好,我對著她,比見著媽媽還親切,日子一久,許多事情就慢慢想起來,可是,可是這麼一來,真不如沒想起呢。一想到媽媽和我做的那些錯事,我的心啊,就跟錐子扎了似的,恨不得走的遠遠兒的,再也不見你們,可越這麼想,我心裏就越想哥哥,想爸爸媽媽,夜夜夢裡都能夢到靈鰲島的樣子,聽著風穴的龍吟,心裏真是痛極了。我本想永世這麼裝瘋下去,可那天陸漸大哥說論道滅神,東島危急,我就想啊,我也是東島弟子,雖然不肖,東島有難,也要和哥哥姐姐死在一起的,於是就瞞著商阿姨離開得一山莊,偷上地部海船。我一路裝瘋,並非存心欺騙你們,只是無臉見你們,又怕你們知道了,將我趕得遠遠的,這麼一來,我再也見不到你們啦,可是方才,方才瞧見你們親熱,我心裏還是難過極了,忍不住又哭起來,妙妙姐,我可真傻,是不是?」
陸漸大叫一聲,縱身趕上,谷縝又驚又怒,緊隨其後。兩人直趕到墓穴出口,前方漆黑一片,萬歸藏早已不知所終,陸漸懊惱已極,跌足道:「怎麼搞的,竟被這廝來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海風悠悠,忽送一陣人語,姚晴聽出是谷縝,另一個是女子,說話驕而不媚,正是施妙妙。倆人說著一些閑話,無非東島之人的婚喪嫁娶,分分合合,說了一陣子,施妙妙忽道:「什麼時候走呢?」
陸漸略一沉默,慢慢說道:「阿晴你放心,我不會輸給萬歸藏那老賊的。」
陸漸雙手連擺:「不成不成,我寧可餓死,也不吃那東西。」谷縝哈哈大笑。
然而,那股暖意似濃了些,慢慢擴大,耳邊傳來細微人聲,嗡嗡嗡的,有如蜂鳴。姚晴欲要聆聽,卻又打不起精神,困意如潮而來,一轉眼就充滿全身,陡然她神志一迷,昏睡過去。
陸漸道:「我不去了,阿晴這個樣子,我哪兒也不去。」
陸漸麵皮一熱,念道:「眾……門……」
陸漸心頭咯噔一下,脫口道:「地母娘娘說得可是發現隱脈、帶走潛龍的那位女神醫。」
說到這裏,谷縝不勝唏噓,說道:「你再摸摸瞧瞧石棺,可有經書線索?」
陸漸又道:「洞穴兩側還有字?像是一個人寫的。」
陸漸道:「我不能讓谷縝孤身犯險。」
陸漸道:「我已想明白。我不能讓你孤身冒險,又不能丟下阿晴不顧,索性一同前往,生死在一起。」說道這裏,嗓子微微哽咽,注視姚晴道:「阿晴……」
姚睛道:「你若有膽,就當和萬歸藏一決勝負,你若是英雄豪傑,就該拿得起放得下,不要管我的死活……」
行了一程,來到海邊,遠遠望去,遙見陸漸擁著姚晴,向茫茫大海眺望,一動不動,有如兩具石像。施妙妙瞧著二人,眼眶不禁紅了,谷縝知她心意,握住她手,左手將她額邊秀髮掠起,柔聲道:「好妙妙,別難過,總有法子的。」施妙妙將頭埋入他懷裡,哽咽道:「你,你說話可要算數,他們,他們這樣子,可是真苦。」說著眼淚已流下來。
谷縝見他身影伶仃失落,心中頓時翻湧,越發自責。一眾人無不悻悻,默然離開風穴,回到住所,但見溫黛正扶著仙太奴踱出門外,仙太奴雙睛迸裂,回天乏術,今生已成廢人,但溫黛瞧著他,仍是目光溫柔,滿臉憐惜。眾人失落之餘,見此情形,心中均是一暖。
陸漸苦笑道:「算是慘勝,到如今,我一身骨頭還跟散了架似的。」
姚晴只覺得身子輕得出奇,像是一片枯葉,被風兒吹拂,優遊飄蕩,總是無法落地。四野霧茫茫的,聽不到,也看不清。
行不多久,風勢忽變,一會兒鼓吹直前,一會兒又如龍捲風一般疾旋不止,似要將闖入之物攪得粉碎,四周洞壁被狂風長年沖刷,變得異常光滑,陸漸偶爾觸及,卻是奇寒徹骨,血為之凝,牆壁之上竟然覆滿一層玄冰。
陸漸心下一沉,尋思:「地母醫道,天下無雙,她都救不了,誰還救的了?」溫黛看出他的心思,說道:「我這點兒醫術都是當年思禽祖師傳下來的。思禽祖師所學甚博,醫道並非專攻,有位前輩比起他來,還要厲害許多。」
谷縝瞑目沉思,過了一陣,長發陡然飄起,大袖一拂,去時如電,嗖地鑽入風穴之中。眾人見狀,各各吃驚,仙碧面露奇異之色,喃喃道:「聽說練成周流六虛功,八部神通均能信手拈來,如今看來果然不假。」
陸漸一愣:「既然經書沒了,還摸什麼?」口中這麼說,手裡卻繼續摸索,忽道:「在這裏了——棺左牆角。」
谷縝道:「是呀,論族譜,花祖師和我谷家還有莫大的關係。」
谷縝跌足叫道:「真是買不如賣,賣不如偷,偷不如搶。」
姚晴心中老大不願,撅嘴道:「你去了,誰來陪我?」
姚晴道:「前兩個典故我知道,庄生天籟,出自《南華經》中的《齊物論》,人籟是絲竹,地籟是眾竅,天籟是天風。希夷出自《道德經》,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說的是不可捉摸、玄微奧妙的境界。至於東吳公羊羽么,我就不知了,或許是哪位東島前輩吧。」
陸漸道:「既然如此,你為何要與他賭。」
谷縝說道:「事到如今,也沒別的法子,可惜姚晴傷勢耽擱不得,萬歸藏若是快些還好,倘若拿到線索徘徊不定,可就糟糕之極了。」
施妙妙苦笑道:「知道真相時我怨過夫人,可不知怎的,總是對你恨不起來。萍兒,從今往後,我們永遠在一起,再不分開啦。」
陸漸駭然道:「怎麼回事?」谷縝拭去額上汗珠,喘氣道:「只怪我動錯了念頭,眼看四周漆黑,竟想借這長明珠照亮前途。不料卻忘了鏡圓祖師出身天機宮,精於機關之術,入墓者只取《黑天書》則罷,若是取珠開棺,勢必觸動機關,墓穴坍塌,將來人與石棺一起封在裏面。」說罷目視手中明珠,淡淡珠光色呈青白,照在人面,鬚髮畢見。
左飛卿道:「祖師想必用的也是風鑽法,但他內功勝我十倍,冰火不侵,入穴一定不難。」
眾人見了,恍然大悟,原來石碑上若干處被尖銳鋼針刺出細密小點,連綴起來,便成文字,尋常人乍眼看來,碑面不過略顯粗糙,再細看些,也當是風蝕所致,唯有寧凝目力奇妙,方能看出。塗上草葉綠汁后,碑面光滑處汁液容易抹去,粗糙處則有汁液殘留,難於草草抹盡,是故顯出字跡來。
仙太奴笑道:「如此說來,你有對策了么?」
姚晴心兒一顫,雙頰無端滾燙起來,又怕呼吸轉促,被其聽見,忍得十分辛苦。這時忽聽不遠處的礁石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陸漸點了點頭,谷縝將珠子含在口中,與陸漸縱身下至水邊,忽然一陣腥穢撲鼻而來,臭不可聞。谷縝取出珠子,青白幽光燭照丈許,忽聽陸漸失聲叫道:「那是什麼?」
陸姚二人說來說去根底都在這傷勢上,陸漸聞言,頓時雙膝跪倒,顫聲道:「地母娘娘,你大恩大德,救救阿晴好么?」說罷又要磕頭。
姚睛淚水盈眶,澀澀地道:「誰叫你管我的。」
這一覺睡得無知無覺,猛然間,她心頭動了一下,悚然驚覺,神識慢慢灌注,身子也充實了些,多了幾分氣力,慢慢張開眼睛。
虞照道:「老弟,這話怎麼說。」
陸漸念頭一轉,恍然大悟:「你是說,思禽先生來過這裏,帶走了《黑天書》。」
陸漸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說道:「阿睛,你怎麼啦,我不明白。」
陸漸生長海邊,也曾見過水母,可如此巨大卻是從所未見,真不知是如何長成的,呆怔片刻,問道:「如此說來,纏上我們的就是它了。」
幾人中寧凝與左飛卿不在,仙碧自去叫來。不多時,齊聚谷縝房中,左飛卿內傷頗重,容色憔悴,虞照腿傷未愈,卻豪興不減,嚷著要和谷縝拼酒,被仙碧埋怨一番方才作罷,神色間好生氣悶,寧凝坐在角落裡,神色淡淡的,絲毫不見喜怒,也不看上眾人一眼,唯有聽說陸漸要去,眼裡生出一絲光彩,但聽說姚晴同去,那神采便又暗淡下來了,低著頭一聲不吭。
谷萍兒淚水止不住的滾下來,呼地叫道:「妙姐姐……」將頭埋入施妙妙的懷裡,哭得嗚嗚咽咽,施妙妙嘆了口氣,說道:「乖萍兒,好萍兒,別哭,有什麼委屈,告訴姐姐就是。」
虞照皺眉道:「老弟,你這話甚是泄氣。」
石門嘎吱一聲,應手而開。一股冷氣從中射來。陸漸略一定神,長吸一口氣,大步走在前面,谷縝緊隨在後,魚貫進入洞口。行了百步,前方忽地透來淡淡光亮,霎時間,通道驟https://read.99csw.com然軒敞。二人眼前一亮,入眼處竟是一座數丈見方的石廳,照定廳中一座石棺。
過了良久,谷縝吐了口氣,苦笑道:「鏡天和風后竟在這裏,生不同衾,死卻同穴,可悲,可憐……」言下不勝感慨。
不到一炷香時間,白影忽閃,左飛卿倒掠飛回,順著風勢凌空一旋。落在眾人之前,只見他面色發青,嘴唇泛紫,眉毛頭髮上掛著一層白霜。眾人均是驚訝,但見他臉色由青變白,由白變紅,驀然吐出一口鮮血。仙碧吃了一驚,搶上前去,取出藥瓶,倒出一丸丹藥,虞照則轉到他身後,度入周流電勁,以風雷轉生之法壓制他體內傷勢。
沉默半晌,陸漸嘆道:「還沒動靜,昏迷三天了,地母娘娘說她也該醒了……」說到這兒,嗓子嘶啞,哽咽難言。姚晴心中奇怪:「我打了個盹兒,就過去三天了么?」
施妙妙扶著她靠在石壁上,輕聲道:「姊姊放心,他倆大風大浪都過來了,一定沒事。」
陸漸猶豫未決,姚晴已笑道:「臭狐狸這話我卻愛聽,陸漸,你說呢?」說著秀目放出異彩。
默然一陣,給施妙妙揩去眼淚,笑道:「傻魚兒,怎麼老是哭,一點兒都不像你。」施妙妙聽他一說,方覺此次與谷縝相聚之後,自己無端軟弱好多,一不如意,便是愁腸婉轉,只盼心上人憐惜。想到這裏,又羞又氣,漲紅耳根,輕輕在谷縝胸前捶了一拳。
陸漸道:「賭又如何?以他的智謀武功,取勝也是遲早的事。」
左飛卿笑了笑,說道:「不打緊,我只瞧瞧,並不深入,再說此地除了我,又有誰會鑽風之法?」大袖一拂,縱身騰起,飄飄轉轉,恰如一片流雲,嗖地一下鑽入穴中。
陸漸面露難色,可一想到她性命不久,此時此刻任她有何請求,也無拒絕之理,於是點了點頭,悄然出門去了。
說罷兩人再不作聲,空氣中瀰漫一種微妙的意味,柔紗微動,炷影搖紅,嘎吱一聲,窗扇敞開些,湧入潮濕水氣。
谷縝定了定神,看見水邊躺著一個怪物,頭大身細,軟綿綿的活似一大堆棉花,身子已被撕成兩半,若斷若續,一半躺在岸上,一半浸在水裡,腥臭汁液濺得到處都是,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磷光,宛如鬼火。
谷縝似乎微微動氣:「你這話太長他人志氣,萬歸藏沒有莫乙襄助,未必能破解八圖謎語,找到那五條線索。只要他一日不瞧出線索,勝算就在咱們手裡。」
暖氣如熏,身處的是一座暖閣,雪白紗帳層層低垂,透過輕紗,隱約可見一點孤燈,散發著柔和光芒。
陸漸道:「我沒說字寫得好,只是覺得這幾個字筆畫凌厲,藏有極高明的劍意。」姚晴聞言細看,果然如此,心中甚為驚訝。
谷縝大大皺眉,心道:「這老賊好生狡猾,先跟在我們後面,讓我二人給他開路,任何危險,都由我們承擔。那穴中漆黑,風聲又大,我二人一意應付風勢,哪能料到後面有人?最後一段,陸漸以血肉之軀抵禦神風,更省了老賊許多氣力,他跟在後面,待到玉匣出世,方來搶奪,那時候我二人精力未復,哪是他的對手……」他越想越氣,忍不住以拳擊掌,破口罵道:「萬歸藏這個狗娘養的。」
閃轉不見人。」
陸漸眉頭大皺:「這就奇怪了,思禽先生燒了那麼多書,為何偏偏留下《黑天書》?」
仙太奴緩緩說道:「萬歸藏絕代梟雄,深諳權謀之術,比世人更明白『制人而不制於人』的道理。與他賭鬥,本就極難佔得上風,更不用說一帆風順了。你是少有的聰明人,當知道禍乃福之所倚,福乃禍之所伏,萬歸藏先聲奪人,未必就是壞事;緊要關頭,不能為親情擾亂心思,輸一陣,還可贏回來,心若亂了,那就不用再鬥了。」
陸漸心領神會,兩人把手向前,各展神通。陸漸以劫術尋找狂風死角,谷縝則使風鑽之法卸去風力,初時配合尚不純熟,但二人默契頗深,漸漸配合無間,風勢雖然越來越大,二人卻似魚入水中,去勢更疾。
陸漸道:「他二人到底誰主誰奴?」谷縝皺眉道:「只有天知道。」
陸漸將書名默念數次,牢記在心,轉身道:「谷縝,我決定帶著阿晴和你一塊去尋找潛龍。」
姚晴拭去口紅胭脂,嘆了口氣,拈起桌上一支金釵,在喉間比了比,釵尖陷入肌膚,冰冰涼涼隱隱作痛,她忽又道:「這一下血濺數步,死相一定難看極了,我寧可他看我死在床上,也不願他見我如此死法。」當下蘸起胭脂水粉,在桌上寫道:「陸漸,我去啦,你好好活著,不要輸給萬歸藏。」
谷縝嘆道:「不錯,只是那裡是我東島的禁地,如何去得?」眾人面面相覷。
谷縝沉吟一陣,忽道:「非常之時做非常之事,看情形思禽先生已然去過那裡,他去得,我們就未必去不得。」
姚晴微微皺眉,輕啐道:「誰要你多話。」
繞開水怪穢屍,二人憑藉珠光回到風穴處。與外面穴|口迥異,外穴風向外推,此間穴|口卻有一股龐大吸力,將這龐大石窟中千萬孔竅吹來的流風水汽全都吸入,絲毫也不漏掉。
仙太奴嘆道:「這法子你想得到,萬歸藏未必想不到。」
通道越來越窄,閃轉騰挪越發不易,谷縝精疲力盡,若非陸漸不時注入真氣,早已倒斃。苦苦支撐半晌,前方通道已不容二人並肩。陸漸心念陡轉,厲聲道:「到我身邊來。」谷縝一聽,立時知道他的意思,運指在他掌心寫道:「不成,還是退回去吧。」
陸漸摸索棺面,忽道:「這裏還有字。」於是念道:「余與姊自幼相逢,從此宿孽糾纏,三十余年矣。蒙姊垂青,共究隱脈,開武學之新境,成千古之奇功。然妙則妙矣,卻有至憾,此雖煉神捷徑,卻非一人能夠成功,成功之日,也是大難之時。餘二人苦研多年,無法解脫。姊悲恨痛悔,鬱鬱而終,余苦戀無終,意冷心灰,此數年間藏身風穴,棄絕世務,漸有所悟。煉者倘能貫通隱顯二脈,煉神致虛,合於大道,黑天之劫可盡解也。然此道艱危,顯隱之妙,余非親歷,故而難於盡知,又惜此功為姊心血性命所聚,不忍廢于吾手,故撰《黑天書》一部,留與後世能者,破其秘奧,消余遺恨也。」
溫黛沉吟一陣,說道:「晴兒,你別任性啦。」
左飛卿望著他,點頭道:「你若當真練成周流六虛功,的確可以一試,你附耳過來。」
仙碧吃驚道:「難道說下一個線索在風穴里?」
谷縝蹲下來,棺左石壁下摸索一陣,說道:「有了。」陸漸也俯身察看,只見谷縝按了一下某處,嘎吱一聲巨響,一塊岩石退後,從地底升起一方玉匣,谷縝笑道:「果然在這裏。」
「晴兒。」一個聲音悠悠傳來。聲音入耳,姚晴渾身顫抖,抬眼望去,只見溫黛、谷縝、仙碧等人走了過來,溫黛俯身蹲下,姚晴撲入她懷裡,哇的一聲,終於哭出來,邊哭邊道:「師傅,我,我寧可死了,也,也不要做他的累贅……我寧可死了,我死了,就沒人拖累他了……」
姚晴咦了一聲,心中好不奇怪。仙碧瞧出他心中困惑,說道:「陸漸練了補天劫手,能以雙手知覺風勢強弱,加上大金剛神力,辟風禦寒,應當不在話下。」姚晴聽了心中稍安,鼻尖卻輕哼一聲,故作不聞,仙碧自知嫌怨難消,不由暗暗嘆了口氣。
施妙妙嗯了一聲,繼而發出伊唔之聲,似乎嘴被什麼堵住。
一行人溯流而上,來到澗水發源之處,卻是一眼墨綠小潭,潭邊立著一方白色石碑,碑上撰寫銘文:「玉泉銘:良常西麓,源澤東泄。飲玉成漿,饌瓊為屑。天籟虛徐,風簫泠澈。三變玄雲,九成絳雪。多閑散人花鏡圓撰,某年某月某日。」
忽覺左頰暖濕,淚水順著臉頰淌下,一縷縷沁入鬢角枕上,姚晴忍不住想:「我怎會為他使出『三生果』?我傻了么?竟為一個傻子……」不知怎地,她心底泛起莫名羞澀,儘管朦朧中光影凌亂,卻怎麼也不敢睜開眼睛。
谷縝心頭陡震,欲言又止,忽見萍兒偷眼瞟來,眸子深處透出一絲狡黠,谷縝不由得眉頭大皺。
谷縝道:「試一試總是好的。」
谷縝道:「虞兄放心,除非谷某死了,要麼決不向老賊認輸。」
走了約莫兩百餘步,陸漸卻覺得這段路足足有萬里,無比漫長,疲憊之意陣陣湧來,身上被冰錐戳中的地方,初時極為疼痛,但隨時光流逝,漸漸被那寒氣凍麻,難覺痛楚,眼前金星亂,喉間若有血腥之氣,彷彿隨時會暈倒。就在這時,腳底忽然一虛,陸漸左腳踏空,向下急墜。
陸漸淡然道:「不打緊,這毒還傷不了我。」
陸漸忍不住問道:「你也知道那位女神醫。」
穴中怪風小時飛沙走穴,大時能將人畜吹倒,逆風而行,難之又難,但左飛卿直面闖入,卻如穿行大路,一無障礙
九-九-藏-書。眾人瞧了無不稱奇。
記憶一點一滴從心間掠過,停留在一片深濃翠華,彌天繁花里。「那真的是我么?」姚晴沉浸在那一剎那的芳華中,不覺痴了。
陸漸感到谷縝體內氣機紊亂,立時默運玄功,度入一股真氣,谷縝得力這股真氣,緩過氣來,只為逆風逼住口鼻,不能言語,當即運指如風,在陸漸掌心寫道:「齊心協力。」
谷縝道:「你不知道么?女神醫姓花,名諱曉霜,她的弟子姓趙,本是大宋苗裔,后與島王釋海雨的獨女成婚,育有一女,晚些嫁給我家的先祖遠昭公,遠昭公入贅趙家之後,留在靈鰲島。所以說,論東島谷家的緣起,還在曉霜祖師那裡。」
風穴曲曲折折,深得出奇,谷縝默默推算,二人兜兜轉轉,行了已有二十余里,前方依然空曠,不見盡頭,兩側玄冰越結越厚,通道越發逼仄,將眾風迫成一束,越發凌厲,狂風振動冰壁,四周發出嗡嗡怪響,有如百十口洪鐘同時在耳邊震響,令人鮮血沸騰,直要破腦而出。冰層脫落,化為千百冰屑,隨風湧出,好比銳箭,二人縱有神通護體,肌膚仍被割出許多細小血口,所幸狂風冷厲,鮮血尚未流出,便又凝結,二人更是早已凍得渾身發麻,不知疼痛了。
姚晴聞言一驚,說道:「你去作甚?」
「我做了什麼?又在哪裡?」這念頭在她的心頭反覆迸閃,卻又沒有力氣回答。有生以來,姚晴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徹骨冷意蠶食身心,只有心口若斷若續,還有一絲暖氣。
陸漸搖了搖頭,嘆道:「怪你什麼,或許都是天意。」抱起姚晴,蹣跚去了。
眾人聞言驚喜,均知她懷有「色空玄瞳」的劫術,能夠見人之未見,紛紛注目向她望去。只見寧凝轉身取來一些草葉,擠出葉中碧綠汁液,塗在碑上,塗滿之後,又攢袖蘸水,抹去綠汁,但碑上多數地方綠汁抹盡,若干處卻附著淡淡綠意,觀其連綴變化,如有文字一般。
谷縝道:「島上碑銘不多,只有二十多處,年代早於思禽祖師的,則只有六處。」
溫黛道:「是啊,我醫術有限,救不得晴兒,但那位女神醫確有起死回生的手段,若能找到那部失傳的醫典,或許能找到醫治晴兒的法門。只不過這其中的機會亦是渺茫的很。」
谷縝道:「多高?」
浪濤聲越來越響,姚晴喉間乾澀,眼前眩暈,頸上血脈突突亂跳,雖只數丈距離,卻幾乎耗盡她全身力氣,咸濕的海風吹過,姚晴手下的沙土亦變的冰涼潮濕,大海近在咫尺,可對姚晴來說,卻如天涯。
這時間,谷縝忽地想到風穴之前便是懸崖,不由叫了聲「當心」。話音未落,十余條銅鏈破空射來,將二人身形扯住。二人順勢借力,化解風勢,縱身轉回,卻見使銅鏈的乃是十余名雷部弟子,那銅鏈原是軟槍,去掉槍尖,便成了救人的繩索。
姚晴道:「我不吃飯,我想喝雞湯。」
姚晴暗中聽到,尋思:「施姑娘真是漫無心機,做什麼不好,偏招來這隻小狐狸精,谷縝啊谷縝,這下你可有苦頭吃了。」想象谷縝日後倒霉的樣子,心中頓覺一陣快意。
陸漸忍不住道:「這話什麼意思?公羊羽又是誰?」
陸漸只覺一股酸氣直衝眼鼻,驀地大聲道:「你死了,我就剃光頭當和尚去。」
陸漸心中滿不是滋味:「為啥我做魚餌,以往都是你做的?」
左飛卿緩過一口氣,說道:「若論風勢,並不足畏,但風中夾雜著一股寒氣,像是從九幽絕域吹出來的,冷入骨髓,好不厲害。我進去里許便被那寒氣激發了傷勢。」
谷縝告別眾人,換了一身衣衫,問明陸漸去向,與施妙妙一同前往。
心念未絕,雙腳忽地冷濕,嘩啦一聲,已然落入水裡。
通道中亂石墜如急雨,陸漸雙掌亂揮,一一震開,腳下卻不稍停,兩人均將平生輕功展到極致,剛剛奔到出口,便聽得身後轟隆一聲巨響,墓穴坍塌,數十萬斤巨石將入口死死封住。
薛耳用木椎敲打碑身,聽了一會兒,搖頭道:「不是空的。」眾人均感失望,又看石碑銘文,仍無所得,正想放棄,寧凝忽道:「這碑有古怪,字後面還有字。」
谷縝道:「這是萬歸藏當年親口對我說的。說的是,同樣一件貨物,買來不如賣出划算,賣出不如偷來划算,偷來不如搶來划算。」
左飛卿瞧一眼便道:「這是謎語吧。」
只聽萍兒哭了一會兒,忽地抽噎道:「妙妙姐,我對不住你,更對不起哥哥。」
話音未落,陸漸忽道:「我也去。」
陸漸果然聽話,門外的侍者一個未見,靜的出奇,幽幽的花香攜著遠方的浪濤聲飄了過來。姚晴打了個寒噤,側耳聆聽了一會兒,向著濤聲遠處慢慢走去。
「到了。」陸漸摸到洞口,翻身而入,伸手將谷縝拉上。谷縝落到後面,心中氣悶,不由罵罵咧咧:「這狗風吹得老子得了風濕,手腳也不靈便了。」
陸漸心念方轉,忽見前方有物事飛撞過來,這時穴內伸手不見五指,全憑心神禦敵。陸漸略一側身,左手將那物事兜住,但覺入手柔軟溫暖,竟是人體,縱是黑暗之中,陸漸雙手所及,仍然辨出來人,失聲叫道:「谷縝,是你么?」
施妙妙苦笑道:「過去的事還提它作甚?只要你的心病好了,姐姐就歡喜。」
姚晴聽得七竅生煙,暗罵道:「這隻臭狐狸,就你心眼兒多,節骨眼上又來搗亂。」但她定下的事,絕不更改,只聽見附近腳步聲沙沙作響,依法屏住呼吸,四肢著地,向著海中慢慢爬去。
谷縝道:「大哥,你對姚姑娘的情意,天地可鑒。但這次賭鬥不同一般,若是被萬歸藏找到潛龍,作改朝換代之用,以那東西的威力,不知要死多少老百姓。」
谷縝道:「大家或許都想,思禽先生與我東島仇怨甚深,豈會將潛龍線索留在靈鱉島。但他是聰明之人,所設的謎題,決不會是耗費人力的笨題死題,必是出人意料的巧題,故而第一第二兩個解釋都難說通,東島本是最不可能藏其線索的地方,但若將第一個線索藏在此間,卻又最為出人意料。」
陸漸怪道:「這是什麼?」谷縝道:「思禽先生取走黑天書,又會留下什麼?」
一條纖秀的影子從亂石中站起來,向遠處走去,谷縝使出周流風勁,身影飄忽。搶到那人前方,雙眼雪亮,脫口道:「萍兒,你的心病好了么?」
話音方落,便聽仙碧介面道:「公羊先生是古代的一位大劍客,輩分極高,西崑崙祖師見了他,也要叫一聲師祖。」
順一條羊腸小道攀上風穴,陣陣罡風稍稍瀉來,砭肌刺骨。穴|口黑洞洞的,穴前青石常年經受風力砥礪,光溜溜寸草不生,水汽凝結成冰,附在石上,色澤青碧,閃閃發亮。谷縝和施妙妙見狀,各自回憶起幼時頑皮取冰的趣事,那次小小歷險經歷多年,仍是記憶猶新,二人對視一眼,心底都是一甜。
「補天劫手」神妙無比,上窮碧落,下黃泉,昔日便曾破掉左飛卿的「清風鎖」,時下狂風聲勢雖然大了千百倍,道理卻與「清風鎖」一般,陸漸憑劫力避開風頭,變換身相,只向風勢最弱之處鑽去,同時鼓起「大金剛神力」,全身浩氣奔涌,百寒不侵。
谷縝輕輕一笑,說道:「快到我懷裡來。」
眾人目視幽黑秘穴,均想逆風而行已是極難,再加上那古怪寒氣,著實不易深入,思忖間,谷縝道:「我來試試。」
陸漸道:「被他纏住的地方有些黏液,腥臭得很。」
谷縝嘆道:「地母說了,眼下只有上好的人蔘能夠吊命,島上雖有人蔘,卻少上品,我已託人去中土找千年參,快些的明日便到。」
陸漸道:「方才她要喝我親手燉的雞湯,我去廚房殺雞燉好,放心不下,又轉了回來,哪知暖閣中竟沒有人,桌上用胭脂留了字跡,說什麼她去了,還讓我不要輸給萬歸藏。」
陸漸道:「長明珠是什麼?」
一鵝行千古
這番話有如醍醐灌頂,谷縝猛然醒悟,拱手笑道:「我方才又氣又急,一時糊塗,多虧前輩指點。」
話音方落,便聽耳邊有人嘻嘻笑道:「你也知道好么?可認得那是什麼字?」說話的正是姚晴。
「谷縝,對不住。」陸漸沉默片刻,道:「阿晴這個摸樣,我如何離得開她。她活著一日,我陪她一日。她若死了……我,我……」說到這個,彷彿噎住了,再也說不下去。
谷縝又驚又怒,左手拽住陸漸不放,右手發出一道電勁,順水向那怪物涌去,噼啪一聲脆響,藍白之火劃破沉沉黑暗。谷縝手底一松,心中大喜,立時將陸漸猛力拽回,這時間,忽覺兩條細長觸手從下伸來,刷刷纏住腰腿,一股無儔巨力將他拽向水底,谷縝情急間大喝一聲,周流電勁猛然湧出,嗤嗤兩聲,觸手再度鬆開。
眾人均是一驚,紛紛道:「靈鱉島?」
谷縝道:「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