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國墜落
他的眼眸果然是純黑的,然而那種黑里,卻又隱隱透出一種神秘的金色——在視線相接的那一刻。溯光只覺得心忽然一沉,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拉扯著,急速地下墜,神志險些為之一奪,連忙轉過頭。
琉璃呢?她是不是在這場大難前剛好返回了密林,躲過了這一劫?
然而,就在鮫人身形消失的那一瞬,那一團火起了一陣奇特的戰慄,彷彿收縮了一下。只聽「唰」的一聲,一道光芒從火中升起,雪白而凌厲,就像是一把雪亮的刀。
這個從天空墜落在塵埃里的城池已經碎裂、扭曲,一道深深的裂痕由南往北劃過整個城市,彷彿一把鋒利的巨刀割開了那些原本恢弘莊嚴的城牆、城門、屋舍、街道,甚至神廟,整個城市都呈現出一種四分五裂的可怖狀態,彷彿夢魘里所見。
她一邊說著,一邊拍著翅膀急促地在空中盤旋,想要去前方尋找同族的蹤影。然而就在這一刻,一聲巨響傳來。
一剎那,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量,她的羽翼忽然間再度展開了!
然而不等她明白髮生了什麼,身體忽然一震,痛的她失聲叫了起來,下意識地一閃。那些「流星」落到地上時還在熊熊燃燒,彷彿一顆顆從天空里投下來的火彈。她翅膀的羽端被燒著了,焦黑一片,令她不停地痛苦撲扇。
光芒里,忽然下起了一場奇特的雨。
可就在這個瞬間,那個巨大的女神頭像忽然飛了起來!彷彿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操縱著,高達五丈,重達上萬斤的純金頭像凌空飛起了一丈多高,然後在半空盤旋了幾圈,呼嘯著重重落下來,從橫躺變為豎立,擋住了溯光的去路。
「嘻嘻。」忽然間,風裡傳來了一聲輕笑。
溯光並沒有理睬她,斷然朝著那個地方奔去。然而剛跑出不遠,倒下的一排巨大的柱子擋住了去路——此刻三座神廟全部倒塌了,一座疊著一座堆在一起,高大的圍廊柱子滾落在街道上,已經看不出原形。
「簌簌飄零,積于北窗。
——是的,眼前的這個女子,居然就是幾天前在長山村和自己見過一面的微雨,隱族的四大護法之一!
小翎緊緊盯著那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接二連三,在這一場可怖的大火里看到了許多熟悉的影子。
那是什麼樣的力量啊……簡直是奪了天地之力!那個出現在密林里的陌生旅人到底是什麼來歷?居然能操縱這樣可怕的力量!
火舌一伸即收,彷彿是個活物,警告著所有靠近的人。
這……這是什麼?難道是……
溯光心裏一緊。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大步踏出,手指緊緊握著,眉目間殺意縱橫,向那一群孩童沖了過去。
「住手!」溯光扔下了女神頭顱,急忙掠去。
忽然間,一陣風吹過,帶來一陣隱約的歌聲。
「什麼?」溯光震驚地抬起頭——眼前的這一團火燒得正旺,籠罩了一切有形無形的東西,透過烈焰只能看到一些影影綽綽的輪廓。然而,那些輪廓看上去的確像某些建築,是人類世界所建造的東西,在烈焰里扭曲坍塌。
神主?溯光一驚。
「不……不是!我從沒見過這個孩子!」小翎看著那個穿著白衣的瘦小孩子,眼裡的恐懼卻更深,一把抓住了溯光的衣袖,「你……你看他的眼睛!」
小翎浮在半空中凝望著腳下的一切,臉色蒼白。
小翎不敢相信的看著這一切,伸出手去。然而,在咫尺之外,她的手上卻接不到任何雨滴。那一場猛烈來襲的雨似乎只存在於和火焰相對應的地方,沒有超出一寸。
那種聲音是如此詭異,令小翎陡然顫抖起來:「誰……是誰?」
「不可能!」小翎愕然,「那兒是蘊靈池啊……不會有人的。」
她落在地上,試圖將他扶起。然而剛落到地面卻被燙的驚叫一聲,火焰方熄,整個地面都被灼烤得通紅,彷彿一塊烙鐵,根本無法落腳。她不得不繼續張開翅膀懸浮在空中,吃力的俯下身去,試圖拉起那個人。
那條巨龍飛撲而至,在他們的頭頂上張開了口,一道洶湧的水柱宛如瀑布般沖瀉而下,撲向了這一片燃燒的大地!
是的,這個外來的旅人終於見到了這座傳說中的城池——那個傳說中「風之箜所構,直徑三里,其圓如巢,輕如飛絮,于林梢隨風而行,晝夜飄移不定,隱於天外」的雲夢之城!
她不敢相信地往前飛了一圈,四處尋覓。
三個孩子大驚回頭。那片被夷平的廢墟居然居中裂開,裏面站著方才消失的那兩個人,完好無損——其中那個藍色長發的英俊男子看著他們,手一揮,一道急雨呼嘯而來,將燃燒的火瞬間熄滅。
溯光回過頭:「有人在唱歌!你聽到了么?」
小翎不敢靠近,只能撲扇著翅膀在那顆巨大的火流星下面飛了幾圈,震驚得雙手冰涼,全身不停地顫抖,連哭泣都忘記了。
「這裏的兩個人是誰啊?還會動呢……要不要撕碎了?」
溯光踩著血和火,走向那群孩子,猶如一頭獵豹走向玩耍的小獸。
「好厲害哦……」陸火和柒火看著眼前這個陌生來客,嘀咕著往後退去。一邊退,一邊抬起雙手,在胸口合攏。兩個孩子閉上了眼睛,似乎在默念著什麼,一道暗紅色的血痕隱隱出現在眉心。
她最後告別的話在耳邊迴響,悲傷而無奈。
是的。傳說中的雲夢之城,隱藏在南迦密林里的隱族居住的城池,已經墜落並且毀滅了。可到底是什麼導致了這一切?火流星……難道真的是傳說中的詛咒?
「啊!」小翎忽然驚呼起來,帶著一絲狂喜,「我怎麼忘了呢?他們可能在三女神的神廟裡……對,他們一定在那兒!在那裡,女神會庇佑他們的!」
雨還在下,無聲無息地落在這一片廢墟上。然而,在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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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雨下的如此之大,但那一片火卻執拗地不肯熄滅。溯光忽然間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對著天空舉起雙手,從胸中吐出了一聲長嘯。
展露在他面前的,是半具女子的屍體——左手、左腳,以及半邊的翅膀都彷彿被烈焰焚燒過,已經化為一堆灰燼,然而右半邊的身體卻還殘留著,就這樣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頂著火焰的酷熱,向那一顆火流星飛過去,然而一眼瞥過,心忽然間一跳,只覺得一股血從心底直衝到了腦海。
可是,這座被毀滅的城池如同死一樣的寂靜,只有他的足音在迴響。
是的……如果當時他回應了她眼神里的期盼,開口挽留一下,她是不是就會躲過這一次大劫?可他居然沒有!他只是沉默著目送著她離開,什麼都沒說。
小翎在遠處看著這一幕,身形一晃,幾乎要昏了過去。
那雨來的如此突然、如此猛烈,勝過了任何一場叢林里夏季的暴雨。沒有任何徵兆的從天而降,瓢潑般迎頭澆下,在火上密密織成了一道道簾幕,將肆虐的火舌都柔軟地包裹了進去,一寸寸掐滅。
從廢墟里走出的,是一些同齡的孩子。一個接一個輕飄飄地出來了,都穿著白衣,有著純金色的柔順長發,身子骨瘦弱得如同要被吹飛起來一般——跟隨著這一幫孩子出現的,還有另外兩個從廢墟里貼地緩緩滾出來的巨大的「球」!
他心裏一震,從地上點足躍起,在虛空中一把抓住了飛來飛去尋找同伴的小翎,低喝:「小心,這個城要掉下去了!」
「記住,不能弄碎!」玖風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提醒道。
「你有沒有聽到?」小翎有些恐懼地轉頭問溯光。
——這顆火流星是從哪裡來的?如果是來自於九天之上,那麼以族長通天徹地的能力,幾乎可以洞察每一顆星辰的流轉,她不可能沒有預見到這一場災難,又怎麼會任憑它這樣落下來,毀掉神樹?
「神啊……」小翎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孩子像玩皮球一樣輕鬆地踢起了巨大的神像頭顱。
「為什麼這裏還有兩個人?」一風有些愕然,「不是叫你們把這個城裡的所有人都清除乾淨么?」
「嘻嘻……倒得好准啊!」
依舊沒有回答。細雨里,只有無數白色的花朵緩緩落下,在半空中輕靈地飛舞,彷彿精靈一樣輕吻著他,然後迅速融化消失,只留下一點淡淡的痕迹——如同這裏所有的生命一樣,消失得無聲無息。
剛想到這裏,風裡傳來一聲哀鳴,天空里有兩隻巨大的鳥飛來,一黑一朱,盤旋在這一片廢墟上,長一聲短一聲地低鳴,似乎在呼喚著什麼。黑鳥和朱鳥似乎都受了重傷,各有一隻翅膀無力的垂落,兩隻鳥緊緊地靠在一起,共用著一對尚能動彈的翅膀,在細雨中緩緩盤旋,久久不忍離去。
他忽然注意到了身側那些還在不停掉落的「天火」,伸出手,猛然抓住了一片,將火光在掌心硬生生地攥滅——攤開手掌,他終於看清楚那是一段燃燒的木材,中空的,很輕巧。
然而,閃電般的裂痕在逼近那兩人的時候忽然頓住了。半空里彷彿有無形的屏障忽然建立起來,瞬間將所有襲擊擊退回去。
然而,那個鮫人彷彿絲毫不覺得痛,就這樣筋疲力盡地跪倒在灼|熱的地面上,用手撐住膝蓋,劇烈的喘息。雨水淋濕了他,他的藍色長發如同水藻一樣貼著俊美的臉龐。這一瞬,這個遠方來的異族人光芒四射,宛如神人一般,令她不敢觸及。
如果眼前這個墜落且燃燒的巨大火球就是雲夢之城,那麼說來……
用盡了全力,她終於穿過那些掉落的密集的火,飛到了三棵樹的上方,看到了傳說中火流星的真容——那裡已經是一片火海,三棵巨大的神樹完全著火了,巨大的樹冠變成了三隻熊熊燃燒的火把,而那顆從天墜落的火流星不偏不倚地落在三棵樹的中間,掛在樹梢上,猛烈地燃燒著,映照得天地一片通紅,簡直像是地獄的入口忽然敞開。
地面上灰塵轟然撲面,遮蔽了視線。
「仲夏之雪,雲上之光。
「下過雨?」一風一怔——方才那一場突如其來的雨瞬間澆滅了大火,讓這個燃燒的城池冷卻下來。那一場雨,實在是有些反常。
小翎抬起頭,在不同下落的天火里看到了樹頂熊熊燃燒的光芒。
小翎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直到那顆純金的神像頭顱滾到她面前,停住了,才發出了一聲悲慘的大呼:「這……這是誰做的?是誰砍、砍了女神的頭?褻瀆神靈!」
忽然間,他看到了腳下的廢墟里壓著一隻焦黑的手臂,血肉模糊的手腕上套著細細的金釧——那是他第一次在這個空無的城市裡看到人的軀體。
「天啊……龍?」小翎失聲驚呼,獃獃看著頭頂撲來的巨龍。
落在地上的溯光沒有說話,臉色也有些蒼白,微微喘息——方才在下落的過程中,為了抵禦背後無數墜落的天火,他不得不將靈力施展到了極端,才堪堪將所有的襲擊都擋在了結界之外。
那歌聲是如此熟悉,清冷而縹緲,令他忽然一震——《仲夏之雪》!那是《仲夏之雪》!有人在唱這首歌……在坍塌的神廟裡唱這首歌!他回過頭,卻聽不出那是誰的聲音,只能循著歌聲的來處飛奔而去。
溯光一驚,連忙俯身將那一塊巨大的石頭挪開。
「咦?」玩耍的孩子彷彿這才意識到這裏出現了外人,詫異地抬起頭。
火光消失后,她終於再度清晰地看到了那個鮫人。他身上的光芒已經消失,從空中落下,站在火場九*九*藏*書的正中間,依然保持著舉手向天的姿勢。她撲扇著翅膀,小心翼翼的靠近,卻看到他忽然間一個踉蹌,彷彿再也無法支撐地跪倒在地上,半天無法站起來。
那種詭異的色澤,雖然茫無焦距,卻令人覺得觸目驚心。
那一刻,小翎滿耳都是狂風呼嘯的聲音,密集的雨點如同鞭子一樣抽下來,兇狠、猛烈,彷彿是無形的巨手按下來,將那片巨大的火海硬生生地按滅了。
雲化成的龍盤踞在這片烈焰之上,然後迅速消解,化為暴雨落下。
話音未落,在刺耳的斷裂聲里,三棵神木攔腰折斷,巨大的城池失去了平衡,就像一個盤子一般從樹梢滑落、凌空翻轉,從萬丈高空重重地砸到了地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他指了指頭頂,啞聲道:「樹頂上!」
那一刻,他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停止了跳動。
鐵灰色的、暗淡的雨雲堆積在頭頂,在天地之間,人顯得如此的渺小,就連那一座著火的城池也彷彿不過是一團火球。
「那讓我先來吧!」玖風拍著手,笑嘻嘻的。
火焰里,隱約有三座巨大的尖塔形的東西,影影綽綽。雖然火非常大,然而塔尖還是從火焰里冒了出來,上面有一點金色的光芒若隱若現。
玖風揉著受傷的肩膀,也吃力地爬了起來:「好痛啊……真討厭。我不要再抓活的!撕碎他!」
「誰?」溯光厲聲道,向著聲音來處掠去。
溯光側身展開手臂,搶在她落到地上之前接住了她。然而,回過頭的時候,地上那一顆女神頭顱已經不見了——遠處有一股煙塵,一個人飛奔而去,一邊笑著,一邊踢著那個純金的頭顱。
「中夜思君,輾轉彷徨。
他知道她在等他開口,不為挽留,只為說些什麼。那時他也曾有一種衝動,想要叫住她,雖然他並不知道可以說什麼。
那些半空里落下的雨瞬間凝結,化為一粒粒細小的冰珠,錚然落下!
然而這一刻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轟隆隆」的沉悶聲音,彷彿悶雷滾滾,由遠及近。溯光迅速後退,那一堆廢墟震動起來,裏面似乎滾出了什麼東西。他身後的小翎忽然尖叫起來——聲音之恐懼,甚至比之前發現燃燒著墜落的雲夢之城時更加厲害!
剛想到此處,身後某處忽然傳來一陣震動,一風臉色微微一變,來不及多想,回頭看了那個方向一眼,道:「玖風,你過去把那兩個人帶去給姐姐看看——剩下的人跟我去蘊靈池!」
那是雲荒三女神中的慧伽。
是的……神主!剛剛回到故鄉的琉璃也在這座城裡,在這一片烈焰吞噬的地獄里!她是不是已經……那一刻,彷彿有一把刀猛然插入了心臟,令腦海一片空白。溯光推開小翎頭也不會地掠了起來,向著那一片巨大的火海掠去!
那個瘦小的孩子看似弱不禁風,卻能用視線來操縱一切東西!一個眼神之間,就能殺死對手,轉移巨大的東西——這是什麼樣的力量?又是什麼樣的人?
晝夜倒轉,流火西來,天焚神木!
「你……」小翎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只是眼睜睜地看著他沒入火里,一瞬間就消失無蹤——他去了?他居然就這樣闖入了火里!
「所有人!」小翎伸出手,指著那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用盡全力哭喊著,「那……那不是火流星!那是雲夢城……那就是我們的雲夢城啊!」
「一切有水有血之處,便是海皇無所不能之處——七海之力,歸我操縱!」火里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低沉而莊嚴。
純金的頭顱被齊齊切斷,女神光滑的額頭上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那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踩著女神的頭,看了一眼地上,嘀咕道:「這兒也太亂了,怎麼踢啊?」
「姐姐沒有說要啊……還是不要亂撕了,否則會沒赤丸吃呢……」
「誰?」溯光愕然,「誰在火里?」
「琉璃……琉璃!」他再也忍不住地躍上這一片廢墟。腳下的地面微微震顫,天空中的雨還在細密的落下,在火上化為一股股小小的白煙。他一路喚著她的名字,希望能看到那個小丫頭忽然跳出來,清脆地回答:「我在這裏!」
然而,話音未落,耳邊卻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你們,是冰族人?」
她飛出了三棵樹所在的範圍,然而,頭頂還是不見陽光。她在林中空地上仰起臉,發現天空一瞬間變得黑暗無比。突如其來的「夜幕」里,有無數道流星從頭頂落下,劃出一道又一道殷紅的光芒,籠罩著三棵樹。
這些孩子到底是什麼來歷,居然會對與世無爭的隱族下如此毒手?
「幫你報仇了,玖風!」兩個孩子笑嘻嘻地回頭,安慰坐在地上哭泣的同伴,「我們趕緊去蘊靈池找姐姐拿赤丸吃吧……好餓啊。」
「誰?」小翎驚喜萬分,「誰在那裡?」
「柒火,玖風!別玩了!」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忽然又有一個聲音傳來,微微帶著不悅,「姐姐問你們神廟打掃得如何了?」
孩子的視線在廢墟上掃過,忽然憑空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吞噬了一切。
人還沒有到,前面的道路忽然自動裂開了。一道凌厲的風呼嘯而來,如刀一樣割裂了路面,折斷了柱子牆壁,迅速地向著廢墟上那兩個倖存者切了過去!
這一刻,廢墟上旋起了巨大的風,卷著烈火,呼嘯而去!
小翎被釘在了空氣里,她不停地尖叫、掙扎,卻怎麼也飛不起來。
「你是誰?」他問,「為什麼會在這裏?」
而溯光的手,就指向了那一條看不見底的迴廊。
她浮在空中,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這一切,直到最後一片火焰熄滅。
怎麼了?
「好了!」地面乾淨了,孩子們歡呼雀躍起來,居然就在廢墟上將三顆高達數丈的女神頭顱相互踢著,開心地玩了起來!
「嘻read.99csw.com嘻……」孩童的聲音繼續傳來。
是的,微雨已經被某種可怖殘忍的力量殺死。那麼,那些和她一起回來的人呢?琉璃……琉璃是不是也出事了?!
那是一團赤色的火,停在了三棵神樹的頂端,耀眼奪目,簡直像是一顆太陽墜落下來掛在了林梢。從那團巨大的火中不斷掉落出更小的火花,一道一道地從樹梢往下墜落。那一團火無比耀眼,高高掛在三棵樹的頂端,如同末日的宣判。
「討厭!把我們的火都弄滅了!本來可以燒上三天三夜呢。」
忽然間,那些聲音又消失了,就如同蠶忽然停止了吃桑葉,所有的怪聲都消失在地底下,整個密林又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嘻嘻……」那個孩子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天真無邪。
那一刻可怖的景象,永遠烙印在了小翎餘生的記憶里。
那首歌,他一共只聽兩個人唱過:一個是多年前死去的紫煙,還有一個,就是在他昏迷中哼著這首歌陪伴他的琉璃。
「還沒有,那個地方實在是有點奇怪……」一風說著,然而轉身間驀地停住了——遠處的廢墟上居然還站著的兩個人,一個穿著黑衣帶著風帽的男子,以及一個年輕的隱族少女,他們似是朝著這邊走過來,在看到自己出現的瞬間又頓住了。
溯光回過頭,空蕩蕩的街上,居然有一顆足足有五丈高的人頭橫著滾過來!那是一顆純金鑄造的人頭,掉落在了街道上,隨著傾斜的地面不停滾動,面容美麗寧靜,發簪上布滿了瓔珞玉勝,垂目微笑。
「咦……」忽然間,在一片寂靜里,一個孩子的聲音在廢墟深處響起來,似乎帶著一絲懊惱,「怎麼下雨了?」
火里有什麼東西再度轟然倒塌,火舌「刷」地一下吐出數十丈。
「這可太難了!」陸火搖著頭,「只要一看到活著、會動的東西,我就會一個不小心把它們撕裂或者燒焦……」
那群孩子彷彿也有著極其敏銳的感覺,在溯光遠在一百多丈時便忽然停了下來,齊齊轉過頭——十幾雙眼睛看著這個出現在廢墟上的陌生人,露出了警惕的表情。他們雖然沒有發動襲擊,可只是這樣默默地看著,空氣便驟然冷卻下來。
「救救他們……救救他們呀!」小翎竭盡全力地掙扎著,卻無法掙脫溯光的手,只能崩潰般的大哭,身體逐漸失去了支撐力,「求求你……救救、救救我姐姐,救救族長,救救神主……」
孩子們自動分成了兩列,一隊跟隨著他回去,另一隊則奔向了廢墟上的那兩個人。
那個孩子似乎沒有發現有人在看自己,只是自顧自地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嘻嘻笑著。忽然,他伸出腳,頑皮地一踢,那個沉重無比的純金頭像居然離地而起,飛向了半空!
他一手指向天空,一手指向自己的心臟,似乎是在召喚著什麼——那道光就是從他身體里發出的,從心臟里射出,籠罩在他的頭頂,迅速的擴散開來,彷彿北方的極光,劃破了這巨大的火海。
三顆巨大的純金頭顱在地上滾來滾去,「轟隆隆」地響著,壓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孩子們的笑聲天真無邪——如果不是此刻的背景是如此殘酷血腥,一切都會顯得那麼美好。
「不,不是做夢。」溯光吸了一口氣,「這是你們隱族的大劫。」
「別衝動。」溯光拉著她,不讓這個莽撞的隱族倖存者再上去送死。心念電轉,視線投向了大地深處——是的,這些忽然出現的孩子,定然和方才看到的地底深處的那一道白光有關!他們,是從大地深處走出來的么?
「我要走了。你自己保重,不要老想著那些不開心的事——鮫人一生也不過一千年,總不能永遠活在回憶和夢境里吧?你……什麼時候才能醒來呢?」
她的眼睛,是否依舊明亮清澈,猶如夜空的星子?
那是建築的輪廓,各式各樣。房屋、牌樓、高塔、鐘樓……此刻,那些輪廓正在火里扭曲、坍塌、崩潰……彷彿噩夢裡的景象。
「神廟?」小翎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看到了在這一場大火后依舊矗立在廢墟上的三座巍峨建築——為了減輕重量,雲夢之城裡幾乎所有的建築都是用風之箜構成的,唯有供奉女神的神廟是用玉石黃金築成。所以,在大火之後還能保持著相對完整的外形,雖然玉石牆壁被熏黑了,但是拱門迴廊卻依舊完好。
「嘻嘻。」那個孩子甚至都沒有動,只是用眼睛看著虛空里的隱族少女,眼睛微微移動了一下——隨著他視線的移動,小翎的身體猛然被扯向了一邊,狠狠地摔了出去!
隨著她的驚呼,位於城池中心的那三座最高的建築轟然倒塌,一座疊著一座,依次向前沉重地傾斜,攔腰一斬,轟然倒地。
在他一連串的問話里,那個孩子顯然有些不耐煩了,不停地搖擺著身體,眼睛死死地盯著溯光手裡的那個純金的女神頭顱,忽然道:「還給我!」
溯光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看著不遠處猶自矗立的殘破建築,低聲道:「是從那裡傳來的。」
「琉璃!」他跑不動了,心裏的希望一層一層地覆滅,只能站在廢墟上,呼喊她的名字,「你在么?」
陸火和柒火不約而同地睜開了眼睛,緊緊地盯住了溯光!
「小心!」溯光想要伸出手攔住她,然而卻已經來不及了。小翎甚至沒有靠近那個孩子,憑空里忽地閃過一道淡淡的光,一股灼|熱感貫穿了小翎的全身,她雙翼的尖端忽然冒起一股黑煙。
「你……你怎麼了?」小翎縮回了手,不安的喃喃。
玖風連忙從女神高高的額頭上跳下地來,垂下頭:「一風,別告訴姐姐,否則我們又要沒有赤丸和朱丹吃了。」
「啊——」小翎被溯光拉著,在最後關頭展翅飛起。
溯光看著那個孩子一路遠九*九*藏*書去,心裏莫名一震。
「說不定就是因為你們亂來,弄塌了神廟,所以這個城池才從樹上掉下來了!」一風恨恨地斥責道,「好了,姐姐說如果外面的事都完成了你們就跟我回蘊靈池去——所有人都要去,一個都不許偷懶。」
是個孩子?溯光鬆了口氣,轉身問小翎:「這是你的族人?」
「奇怪,為什麼忽然下雨了?」
小翎看到天上那些堆得有千萬丈高的雲層忽然坍塌:風卷著雲,雲化成了雨,在空中交匯,隱約化成了一條巨大的龍形,張牙舞爪,兇狠地撲向大地!
「唱歌?」小翎在風裡側頭聽了半晌,「什麼都沒有啊!在哪裡?」
然而,他畢竟不曾那麼做。雖然那個時候,他心裏已經有了某種不祥的預感:這一次,將會是永別。
「弄完了弄完了!」那些孩子聽到那個聲音,顧不得溯光,連忙拍著手,彷彿搶功似的搶著回答,「神廟裡一共四十五個人,都已經弄碎了……嘻嘻,只是一不小心,把神廟也弄散架了。」
而且,神樹上的那些族人呢?他們又是被誰殺的?
「呃……」孩子們一陣騷動,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可他們是後來新來的呀!姐姐可沒有說這些人要不要一起清除……他們是下過雨才來的!」
然而這一次,女神的頭並沒有落到地上,半空中,一隻手伸過去,托住了那個重達萬斤的純金頭顱。溯光冷冷地看著那個詭異的孩子,眼神凝聚。這個孩子不過十多歲,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卻有著這樣大的力量!
「不……不可能。」驀然間,她嘴裏吐出了這樣幾個字,不顧一切地哭喊起來,「他們在裏面!他們、他們都在那裡面!神……神啊!」
「嘻嘻……」風裡忽然又傳來了孩童詭異的輕笑,「推倒了!」
這一刻,天地間風起雲湧。彷彿感受到了召喚,九天上所有的雲都洶湧而來,向他匯聚。只是短短片刻,在這個熊熊燃燒的火焰之上就高高地堆起了大得可怕的雲層,層層疊疊!
「火流星……火流星真的出現了!」小翎幾乎忘記了撲扇翅膀,就這樣怔怔地仰頭看著,眼裡映照著漫天而落的火光,「不……不!族長……微雨護法……姐姐!你們怎麼了?……你們、你們到底怎麼了?等等我!」
「還給我。」那個孩子看著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尖細,似在哀求,對著溯光伸出手,「這是我的!」
——那是三女神雕像里另外的兩個:曦妃和魅啊的頭顱!
光是白的、冷的,宛如北方從極冰淵萬古不化的冰雪,迅速的擴散,籠罩了整個熊熊燃燒的城池。光芒里可以看到一個人的影子,靜靜地站在大火的中心,整個身體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微藍色,胸口正中綻放出光芒。
眼前在燃燒的,居然是他苦苦尋覓的雲夢之城!怎麼可能?
溯光落到了地面上,看著眼前的一切。
「我沒事……」他吃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得可怕,聲音斷斷續續,「只是……只是剛才那個召喚七海的法術,太耗心力了……」一邊說著,溯光一邊支撐起身體,抬起手,指向這一片劫火過後千瘡百孔的廢墟,「這、這就是你們的城池么?」
這簡直是做夢一樣的情景,美麗中透著詭異。
「咦?」三個孩子後退一步,相互看了一眼,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那裡!」溯光指著一個方位,「就在那裡。」
話音未落,溯光忽然一驚!
出現在遠方的同樣是一個穿著白衣的孩童,年紀略長,大約十二三歲的模樣,飛速地飄過來,對著這邊的一群人蹙眉:「姐姐說過,清掃歸清掃,但不許亂來。你們拆了神廟,又把神像的頭切下來當球踢,她知道了要不高興的!」
「那讓陸火柒火過去幫你。」一風短促地吩咐了一聲便轉過了身。
遠處同樣在四處尋覓的小翎看到他忽然又動了起來,不由得精神為之一震,連忙追了上來,在他身後飛翔:「你找到什麼了?」
「蘊靈池?」幾個孩子喃喃道,「好吧,那一顆蛋還沒孵出來么?」
她沐浴在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天火里,目瞪口呆:「這……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時候才能醒?他茫然地想——或許,從親手殺死紫煙的那一天開始,他就墜入了一個無窮無盡的噩夢裡吧?他只希望自己永遠都不要醒來,在那個噩夢裡不能解脫,這既是一種懲罰,也是一種贖罪。
「小心!」在她幾乎要投入火里的那一刻,一隻手用力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後拖開。說時遲那時快,只聽一聲響,一陣熾熱的風從火里捲起,一條火舌瞬間伸長了十丈,猙獰地舔舐過來!小翎的鬢髮瞬間燒焦了,而若不是溯光動作快,她就已經葬身火海了。
不等他說話,他身邊兩個小同伴的眼睛里掠過了一道光,向廢墟上看了過去——在孩童的視線所及範圍內。那一刻,整座廢墟忽然震動起來,呈現出波浪狀,猛烈地起伏,「咔」的一聲翻轉過來,從兩側將站在上面的人迎頭壓住!
「不!」她猛然大喊了一聲,不顧一切地想要奔向火中。
溯光仔細看著那個孩子,發現他的睫毛特別長,令眼睛顯得格外溫柔。然而,那雙眼睛,居然是純黑的!
忽然間,廢墟底下傳來了一片細碎的聲音,似乎有無數個孩子在地下竊竊私語。
溯光點足掠起,準備翻過這一堆廢墟。
隱族裡那個古老相傳的最大的厄運預言,就這樣呈現在了面前。
溯光看到了那個女子尚未毀壞的側臉,忽然間倒退了一步,失聲驚呼:「微雨護法?」
沉重無比的純金頭顱在他們腳下輕靈地飛舞,宛如毽子一般,來來去去,化成了三道耀眼的金光,在細雨里顯得無比詭異。
無數的天火從她身側落下,映照出少女絕望而又擔憂的眼眸。
九_九_藏_書「涕泣如雨,濕我裙裳……」
她驚慌失措起來,想要飛過去看一個清楚,然而灼|熱的烈焰撲面而來,炙烤著她的羽翼,令她不得不後退。
他站在巨大而傾斜的、毀滅的城市廢墟上,凝望著這漫天落下的白色花朵,忽然間再也支撐不住地踉蹌了一下,抬手捂住了臉。
「神廟!」小翎失聲驚呼,箭一般地沖了過去,「天啊!」
溯光並沒有動,只是冷冷看著他:「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裏?」
那個人影是如此的瘦小,甚至連女神頭上佩戴的瓔珞都比他的身軀更大。當溯光看清楚來人時候,發現那居然是一個不過十歲孩子,穿著一身素白色的寬袖長衣,非常瘦小,孤零零地站在這片廢墟上,眼神空洞而無辜。
「喂……」小翎連忙飛過去,「你怎麼了?」
「沒事,清掃一下就好。」另外幾個孩子拍拍手,轉頭看了看周圍——也不見他們動手去搬,只是用眼睛盯著面前足足有幾個人高的廢墟,視線微微一動——空氣里彷彿出現了看不見的手,在一瞬間將那些東西移動、拉扯后,扔到了一邊!
傳說中,隱族在模仿上古翼族的雲浮城建築自己的城池時,所採用的主要構築物就是一種被稱為「風之箜」的密林植物。溯光的手猛地一顫,「咔嚓」一聲捏碎了那一段木頭。他不敢相信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燃燒的龐然大物。
溯光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將嚇呆了的小翎護在了身後,厲叱:「是誰?」
無論是誰,他都要找到她們。
「姐姐?」溯光皺眉道,「是你們把這裏弄成這樣的么?你們到底從哪裡來?」
「神啊……這,這是怎麼了?」小翎驚叫著飛撲下來,顫抖著雙手,捂住了嘴,不敢相信地抓緊了溯光的衣袖,「這是怎麼了!是做夢么?」
「啊。那我可做不到,」玖風哭喪著臉,「我不知道怎麼才能抓住一個活的!一不小心就會弄碎的……」
琉璃!數天前,她還在長山村和自己最後見了一面。最後離開的時候,她在比翼鳥的翅膀後面看著自己,眼神是如此的澄澈,如此的悲傷,令他也感覺到了悲傷。
溯光奔過一座座碑坊、城樓、高台,掃視著這一座原本瑰麗宏大的世外之城。可最終,他什麼都沒有發現——這裏的一切都呈現出被某種可怖力量毀滅的狀態,殘忍的定格著,沒有絲毫的生息,更沒有一個活人。
——這種材質,和三棵樹腰部那個平台的構築物一模一樣!
小翎不顧一切地逆著天火往上飛去,翅膀有力地扇動,身形快如閃電。她一邊呼喚著族人的名字,一邊用盡全力往高空飛。
是的,這顆滾落的人頭頸上切口平整光滑,絕不是被烈火焚燒,或是摔碎震斷的!慧伽女神的頭顱,是被外力硬生生砍下來的!
然而這一刻,小翎的魂魄似乎忽然間被抽走了,只留下一個空空的軀殼,站在了這一片地獄般的火場旁,出神地看著火里的某一處,眼神從懷疑、震驚,漸漸變成了不敢相信。
大火已經熄滅,然而城裡的街道上並沒有一個人,只有血流得到處都是,彷彿有人提著一桶又一桶的紅顏料在往地上潑。那種紅色觸目驚心,令他的腳步不由得一次次放慢,連心裏都震顫起來:這裏所有的人……難道都已經遇難了么?即使是遇到了天災,也不可能那麼多人一起屍骨皆無吧?他們的遺體呢?為何這一路走來,不曾看到一具屍體?
不會吧?為什麼這裏沒有一個人?姐姐呢?微雨、靈風、幽雪、飛霜四大護法呢?還有……族長大人呢?他們,他們都到哪裡去了?這一場大火,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可能!族長她早就預言過最近有災禍!」小翎忽然大喊了起來,振翅飛了起來,「她、她一定帶人早早躲起來了……還有神主!她是女神轉世,無所不能無上尊貴的純血!她不會有事……一定不會!」
隨著三座高大建築的倒塌,溯光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又劇烈地震了震,三棵神樹發出了斷裂的「咔咔」聲,然後,城池逐漸開始傾斜。巨響聲中,一連拍殘垣從他眼前滑過,撞向街道另外一邊的斷壁,再然後,更多的廢墟開始向西移動,彷彿忽然活過來的龐大怪獸在移動。
「是你們乾的么?」小翎終於不可控制地大喊起來,「你們這群惡魔……是你們乾的么?惡魔!」一邊喊著,她一邊閃電般地飛了過去,沖向那個孩子。
大地已經開裂、坍塌。那座從天而降的城市深深陷入了三棵樹下的地面,呈現略微的傾斜。因為神木的斷折,無數的白色花朵從天而降,密密麻麻,撒向這座慘不忍睹的城池,為其籠罩上了一層輕紗。
「玖風,陸火!來,踢球!」詭計得逞,重新拿回了玩具,那個孩子「咯咯」地笑著,一邊奔跑,一邊叫著幾個名字——遠處還在雨里冒煙的廢墟忽然震動了一下,高達三十多丈的鐘樓轟然坍塌,裏面居然走出了十幾個瘦小的身影!
玖風顯然沒有料到會出現這樣的局面,一個閃避不及,一道風「刷」地彈回,重重地刺穿了他的肩膀。他驚呆了,半晌才痛得在地上哭了起來:「陸火!柒火!」
「下雨了……真的下了!好大的雨啊。」
「他們是誰?從哪裡來?」她虛弱地喃喃,不敢相信地看著這一切,臉色蒼白,「是他們……肯定是他們做的!是這些怪物孩子殺了這裏所有人!我——」
如今,果然如此。
正是那個出現在密林里的陌生旅人。
此刻,這座傳奇般的城池已經從天外轟然墜落,掠過林梢,斜斜地掛在三棵樹上。那三顆巨大的樹成了支架,成鼎足之勢支撐著這搖搖欲墜的城池。大雨方過,地面上一片狼藉,沒有絲毫生的氣息。
「比翼鳥!」小翎失聲驚呼,「是比翼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