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隱族之謎
「殷夜來。」星主垂下頭去,看著自己掌心的那個命輪,低聲道,「那五個被我預見的分身里,其他四個的確都已經死去。可是,唯獨她,我至今還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她的魂魄不曾飛散,還在這個世間的某處。」
「不要難過,琉璃,」彷彿知道她的心思,隱族族長的語氣意味深長,「對超脫了星辰控制的雲浮翼族來說,人世的愛恨猶如浮雲過眼……不要留念不屬於你的東西。」
織鶯一擊未能得手,在三尺外瞬間回頭,第二擊閃電般地到來。
眼中之火終於在純金的封印下熄滅,懷裡的孩子痛苦地抽搐著。
對於她的死,他其實應該去查證一下。但是哪個時候偏偏又接到了星主突如其來的密令,催促自己循著命輪指引前來匯合,一刻也不能停留——所以,他便這樣匆匆離開了兩京,沒有親眼見到她的死亡,也不曾看到她的屍體。
話音未落,她已經走到了池水的中心,之前琉璃被封印的那個地方。玉碎一地,晶瑩剔透,老人拖著折斷的翅膀,吃力地俯下身,用手蘸著自己胸口流出來的血,在地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圓!
「看,我的力量,已經快要衰竭了……龍,接下來,就要靠你了。」她抬起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看著他,「咳咳……你、你願意挑起這個膽子嗎?」
那是冰族征天軍團里的射日弩,經過天才機械師望舒的改進並親手打造,輕巧便捷,威力更勝於其他武器十倍。即便是一個不懂術法的軍人,握有這樣一件頂級殺人武器,也足以令天地失色。
「龍,我知道你擔心紫煙,」星主走到了池水中心,看到溯光一直看著那邊的戰局,輕輕嘆了口氣,「去吧,和她並肩戰鬥。」
「不,不用了,」隱族族長的聲音柔和起來,抬起手,擦拭著少女臉上的淚痕,低聲說,「琉璃,這裏面的聖水是雲浮城最強大的力量來源——這是屬於你的力量,要留在最後使用,知道嗎?我的命不重要。」
說到這裏,老人提起了最後一口氣,一把抓住了溯光的衣襟,低聲道:「龍!你、你聽我說,如今的辦法,除非是……」
「……」溯光沉默著,眼神變幻,許久才點了點頭。
「對不起,的確是我的疏忽,」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低下了頭,「請星主告知她此刻的所在,我立刻返回雲荒,一定在期限前將其斬殺!」
「那麼,如今我該做什麼?」停頓片刻,他開口,「既然人在迦樓羅內部,去將第六分身誅殺嗎?」
那隻手冰冷而戰慄,完全不像他以前想象中哪個強大無比的眾星之主,彷彿只是一個垂死的老人,溯光抬起手,輕輕握住了她,點了點頭。
「呵……你說的都是寄居在普通雲荒人體內的分身而已,」星主苦笑,斷斷續續地咳嗽,「可是,如果那個分身一開始就是為了覺醒,為了去往破軍身邊而存在的呢?」
「一水!三水!」織鶯被那一瞬的劇變驚呆了,不顧一切地重來過去,一把將最靠近自己的兩個孩子拉了出來,「快、快出來!」
一人一劍,就這樣並肩而戰,對抗冰族元老院的十巫之一。
「姑姑!」琉璃失聲哭泣,「你不會死的!」
溯光微微一驚,彷彿明白了什麼:「你的意思是……」
「什麼?」他募地伸直了身體,眼裡露出了震驚的光芒,「這樣,可以嗎?」
「姑姑,別說話了。」琉璃眼裡含著淚,迅速為她止血,然而這樣巨大的傷口怎麼也https://read.99csw.com無法被包紮。她心裏一亂,從脖子上解下那個雙翼古玉,將裏面那一塊水晶拿了出來。那裡面盈盈封閉著一注碧綠色的液體,水晶猶自完好,裏面的液體卻在她完成祈禱的那一瞬憑空蒸發,消失了三分之一。
所有人情不自禁地順著那一道光的去處抬頭看,齊齊倒抽了一口冷氣。此刻已然是入夜,叢林上空的天色呈現出透明的暗藍色,星辰尚未浮現,天際已經有一輪滿月緩緩升起。然而,在這樣靜謐的底色上,卻有一個巨大的黑影驟然出現,浮動與高高的天幕!而那一道從天而降的光就是從其中射落,又迅速地收回,宛如一顆巨大的流星。「看啊……你的召喚果然應驗了!」隱族族長唇角露出了狂喜的笑容,用盡最後的力氣舉起手指向天空,對著琉璃微笑,「這就是我們、我們的故鄉……看到了嗎?琉璃?」
「姑姑!」琉璃失聲驚呼,衝上來抱住了她,「姑姑!」
「是的,我也對女神作出過同樣的許諾……咳咳,雖然我對空桑的命運毫不關心,」星主讚賞地看著他,咳嗽著,「但令人擔憂的並不只有這一點而已,龍,你知道嗎?如果我預測的沒有錯,魔、魔的力量已經開始轉移了!」
那些頭顱空洞的孩子橫七豎八地躺在那裡,雙眼空洞洞地看著她,臉上表情扭曲,嘴巴張開著,似乎在最後一刻承受了極大的痛苦。
「是嗎?」聽到這樣的話,老人的嘴角浮出一絲苦澀複雜的笑意:「你太自信了,龍……名單上的五個人里,還有一個人活著!」
「不!不能再消耗了!」然而那一刻,隱族族長厲聲叫了起來,一把將她推開!
「……」琉璃無法回答,似乎那是一個極其重大的承諾。
溯光微微一怔,倒吸了一口冷氣:是的……他記得孔雀也曾經說過,伽樓羅金翅鳥里有泄氣外泄的預兆,而周邊的魔物雲集,便是感受到了新魔君即將降臨的象徵。
然而,方才赤手摺斷射日弩的老人似乎在那一擊后完全沒了力氣,她居然沒有辦法閃避開軍人的這一刀,噗的一聲,右側的肩膀被砍了下來。老人死灰色的眼睛里泛起了最後一道光,看著這個冰族軍人,忽然間掌心裏閃出一道光,手一抬,擊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一邊,織鶯看到命輪的星主忽然站起身,一驚,想要衝過去。然而辟天劍不顧一切地阻攔,用凌厲的劍式將她逼了回去。一道裂痕從劍脊上蔓延,越來越深。
聽到老人的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停住了腳步。
「不,你錯了,你不是我們隱族人!」老人打斷了她,目光一瞬間亮得可怕,「別天真了,孩子,你怎麼可能只是一個隱族人?」
「不用了,」星主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她現在,必須活著。」
就在那一瞬間,隱族族長迅速畫了下去,刷刷幾筆,剎那間一個直徑達一丈的命輪已經赫然在目!
就在那一瞬,只見一道白光掠來,叮的一聲擋住了織鶯的進攻。
此刻,祈禱中的人雙手合十,保持著儀式里該有的姿態,全身空門大露,毫無防備。這一箭雖然已是強弩之末,卻依然重創了她。琉璃肩后的羽翼劇烈地顫了一下,再也無法維持,一聲不吭地重重落到了地上。
「有什麼不可能呢?慕湮劍聖生前悲憫平和,對各族一視同仁,她轉生在大地的何處,哪個種族,是沒有定數的。」星主搖頭,微微苦笑,「九九藏書你別忘了,紫煙……咳咳,紫煙也並不是空桑人啊……」
「應該是……破軍如果被封印得太久,魔一定會不耐煩,它會尋找新的寄住。」星主低喃,「最近我總覺得天地之間瀰漫著一股越來越濃的戾氣,大亂一觸即發——那是魔的氣息已經從封印中泄漏的象徵。」
老人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溯光眼裡露出了擔憂之色,俯下身將耳朵貼近,聽著她用盡全力低低地吐出了幾句話。
「什麼?」琉璃忽然間怔住了。
「別孩子氣了。」隱族族長已經沒有時間再和她多說,她轉過頭,看著一邊的溯光,招了招手。鮫人走了過去,在廢墟上單膝跪下,看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心情複雜——這個垂暮的老人,就是星主嗎?就是那個幾百年來一直藏身於幕後,守護著雲荒的人?
老人的話,令琉璃眼裡的淚水一顆顆地掉落。
「別做傻事!誰,誰能在破軍面前斬殺慕湮劍聖的分身?」作出這樣斷然的回答,垂死的星主劇烈地咳嗽,「咳咳,冰族的那些人,也真是狡猾啊……提前偷偷地把人送到了伽樓羅里,不但令我無法查知,而且在最危險的地方得到了無上的安全……破軍會守護她,任何力量,咳咳,都無法動她一根手指頭。」
辟天劍毫不猶豫地再度迎戰,兩道雪亮的光在空中交錯,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就在同一時刻,閭笛少將手裡忽然多出了一個閃著銀光的金屬器具,瞄準了這邊已經重傷的三個人。在方才神之手一役中,他並未動手,此刻可謂是養精蓄銳。
「可是……為什麼?」她終於承受不住地大喊了起來,「為什麼一定要我回去?!我不想離開大地,不想離開雲荒!我是隱族人,我想要待在這裏,難道不可以嗎?為什麼一定要逼著我飛上去!」
說到這裏,隱族族長忽然間振作精神,猛然站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用手臂擋住琉璃。然而身後的少女卻在驚叫著,不顧一切地想要推開他,雙方都使錯了力,重傷后的兩人身形不穩,居然一個踉蹌雙雙跌倒在地。
刷的一聲,他扣動了機簧,一道光吞吐而出,勁風呼嘯,居然將周圍一丈內的冰面吹得波濤湧起。
「紫煙!」那一刻,溯光脫口而出。在最危急的時候,居然是辟天劍保護了他和琉璃!
「看到了……看到了!」少女捂著胸口的傷處,仰頭看天,激動得喊了起來,「真的存在!雲浮城!它回來了!」
「什麼?」溯光一驚,「誰?」
那是凝聚了最後力量的一擊,閭笛少將發出了一聲痛呼,身形如斷線風箏一般飛出,重重跌落在廢墟里,一口血吐出,想要站起卻力不從心。
「不,不可以,一滴也不能浪費!」老人盯著她,眼神嚴厲,「剛才為了消滅那些神之手,你已經把聖水用掉了三分之一,再這樣消耗下去,你會無法返回九天的!」
「……」溯光一時間沉默下去,無言以對。
「琉璃!」溯光和隱族族長同時失聲驚呼。
「沒……沒事。」隱族族長微笑著回答了一句,然而兩個字沒說完就咳出了一口血,身體搖搖欲墜。而在方才短暫的間隙里,溯光已經用縮時之術強行愈合了手腕上的傷口,看到這邊的威脅已經解除,而辟天劍還在和織鶯交鋒,便想要過去協助。
「該死!」閭笛少將驚駭莫名地看著這個瘋狂的老人,不得不迅速扔掉了手裡扭曲變形的射日弩,從腰畔抽出軍刀迎頭砍了九_九_藏_書過去。
「姑姑!」看到老人如此堅決,琉璃叫了起來,帶著哭音,「我只用一點點……只用一點點就可以了!只要一滴,你就可以活下去了!」
辟天劍尚在和織鶯纏鬥,無法分身照顧這邊的戰局,只留下三個重傷的人。就在勁風襲來的那一刻,忽然間垂死的老人站了起來!「琉璃,別怕!」隱族族長肩膀后的羽翼瞬間展開,他用盡了剩下的力氣,完成了最後一次展翅。
「我還無法預測到魔要轉移往何處……但是,咳咳,無論如何,不能讓其再現於世間!」星主劇烈地咳嗽著,鮮血不停地沁出嘴角,「我大限一到,接下來,只能靠你、麒麟和孔雀三個人——」
織鶯驚呆了,臉色煞白地站起身,全身發抖。在這種時候,閭笛少將卻最先醒悟過來,軍人的血氣和膽量令他大喝了一聲,一把拿起了弓箭,對準光芒里哪個展翅的少女一箭射了過去!
「不可能……」溯光低聲道,「慕湮劍聖,怎麼可能轉生在冰族?」
那邊,當琉璃受傷落地,光芒一退,織鶯立刻沖了過去,將那些孩子一個一個地抱起,搖晃著,呼喊著。然而,那些平日乖巧聽話的孩子卻再也不能回應她了。在方才那一道奇異光芒的照耀下,他們的雙眼變成了兩個黑洞,直接將顱腦燒穿,成了一個空殼!
「轉移?」溯光猛然一驚,「你是說,魔從破軍身上轉移了?」
「我願意去挑戰傳說中的魔的力量,哪怕戰死在伽樓羅內,」沉默了片刻,他抬起頭,毅然道,「否則,難道就任憑第六分身待在那裡直到破軍蘇醒?我答應過紫煙,不能讓破軍復甦,不能讓雲荒陷入大亂。」
「我答應過紫煙,要替她守護命輪——無論如何,我一定會信守自己的諾言。」他開口,聲音堅定,「這一次輪迴里我已經清除了名單上的五個分身,只剩下最後一位沒有定身份的人還不曾找到。接下來要我做什麼,請星主吩咐。」
「事到如今,咳咳,也只能姑且試一試了……」星主眼裡露出了複雜的神色,「我們只能賭這一次了,不是嗎?」
星主嘆了一口氣:「是的,在這一輪的分身里,第六位分身是一位冰族人!而且更可怕的是,我相信從她一誕生,冰族元老院也已經同時得知了這個秘密。所以,咳咳,所以他們才費儘力氣掩飾她的存在,令我多年來無所感知。」
「姑姑?」琉璃愕然,「你要做什麼?」
當老人將染滿了鮮血的雙手按在符咒中央,大聲念出最後的咒語時,光芒從平靜的池水下透射而出,自下而上,整個池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法陣!地底轟然塌陷,琉璃只來得及驚呼了一聲,便湮沒在了光芒里。
那是多麼詭異而殘忍的景象,即便是最可怕的噩夢裡也不曾見!
「龍,咳咳……你知道嗎?在那些神之手到來之前,我剛剛找到了第六個分身的所在,」星主握緊了手心的命輪,咳嗽著,「你想不到吧?哪個從一開始我就找不到絲毫蹤影的第六分身,居然……咳咳,居然已經在伽樓羅金翅鳥裏面了!」
「……」聽到那個名字,他的心忽然刺痛,不再說話。
耳邊的慘叫聲此起彼伏。織鶯抬起頭,看到了可怖的一幕:那些孩子們在光里蜷縮成一團,翻滾著,哀號著,因為劇痛而瘋狂,居然一個接著一個地將自己的雙眼活生生地挖出來!神之手們捧著自己血淋淋的眼珠在地上翻滾。掌心裏一雙雙眼睛在瘋狂地燃燒,九_九_藏_書彷彿一簇簇金色的火焰。
雲浮城?那一刻,所有人心裏都猛然一震。
溯光一時間回不過神:「什麼?」
「琉璃,小心!」那一刻,重傷的溯光猛然站起——他雙手腕骨已經折斷,再無法握劍,亦然無法結印,可依舊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不惜以血肉之軀來阻擋這致命的一擊。
「溯光!」琉璃這才驚覺,失聲喊道。
如果她還活著,那如今已然是一月十五日,離破軍蘇醒的日期已經只有四個月!
「什麼?」溯光一震,不敢相信,「不可能!時間還沒到……六魄也沒有感知到來自破軍的召喚,怎麼可能現在就已經到了伽樓羅內部?」
虛空里,那一把黑色的長劍憑空飛來,格擋,回護,所有動作一氣呵成,似乎有無形的手在握著它——雖然一場激戰後劍刃上已經有了缺口,上面鑲嵌的那顆紫色明珠也已經有了裂痕,但它依舊彷彿有靈性地在空中飛舞,似乎有無形的手在操縱著。
「麒麟?」溯光想起了那個背叛的胖子,不由得苦笑。
「不……」琉璃握著那一枚水晶,抗議,「姑姑最重要!」
「那是我們的故鄉啊,琉璃……只有在黯月之夜,雲浮城才最接近大地……我們的祈禱才會被聽見,」隱族族長喃喃道,聲音已經越來越微弱,「太好了……在我、我死之前,終於可以看到它的出現。」
可是,作為一個隱於世外、遊離于歷史的隱族族長,她又是為了什麼要如此忠誠地守護著不屬於自己的人類世界?
心裏忽然刺痛,某種深刻而微妙的情緒令他下意識地踉蹌站起,離開了琉璃的身側。重傷的他雙腕已斷,一時間無法握劍,然而那把辟天劍卻不曾離開他身側半分,凝定在空氣里,劍尖指向了織鶯和閭笛少將,劍芒吞吐,警惕地守護著他們兩個人。
「按我的話去做,可能這是唯一能遏制破軍的方法了!」她看著溯光,眼神堅毅。老人單邊的翅膀被砍斷,伶仃吊在肩胛骨上,垂落觸地。她的身形搖搖欲墜,用斷翅支撐著身體,回過頭看著一邊聽得出神的琉璃,叮囑著:「聽我的話,琉璃……我的生死不重要,因為魂魄不滅,輪迴永在——你的力量要留在飛翔的時候再用,知道嗎?」
「時間不多,那我就把真正的謎底揭開吧!」隱族族長喃喃說著,踉蹌地走向了池水的中心——她已經接近燈枯油盡,連走一步路都十分吃力,然而老人還是以極大的毅力堅持著,拖著翅膀踩過無數孩童的屍體,走向了池水的中心。
琉璃看著他轉身後的背影,眼神里不由得泛起了哀傷。畢竟,到最後他還是要回到紫煙的身旁——雖然她已經死去,但死亡讓他永遠屬於她,再無人可以搶走。
那一刻,溫婉安靜的女子,忽然化身成了殺氣凜冽的女武神。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星主低喃,「可是,麒麟所要維護的不過是自己最親近的人而已……咳咳,只要我們不動殷夜來,他、他應該會支持。」
是的,那是他的疏漏。原本他應該親手殺了這第五個分身,然而中途卻屢經波折,殷夜來劍技之高出乎他的預料,後來更是被麒麟所阻,身受重傷的他陷入了昏迷,未能親赴帝都,醒來不久便聽到了殷夜來入京獻舞,死於大火的消息。
「這是拿天下命運來賭博啊……」老人低喃,眼裡浮出了苦笑,「只可惜,我恐怕看不到勝負揭曉的那一刻了。」
「龍,」然而,老人看到溯光轉過身,連忙咳嗽著叫九_九_藏_書住了他,「你……你先別走,我有話,咳咳,有話要和你說。」
她掌心的那一道綠光消失了。在祈禱中斷的同一瞬間,那一道從天而降的光芒也停止了綻放,開始倒退,迅速向著天宇收回。
「以我的血,開啟隱族最後的密室!」
「我要死了,龍,」老人咳嗽著,開口,聲音虛弱,「九百年啊!整整十五次輪迴,我一直從未出錯。可是這一次大劫忽然降臨,只怕……咳咳,只怕我是守不住了。」說到這裏,老人轉過頭來,將染血的手心抬起——掌心的那個命輪已經暗淡無光,也不再轉動。
然而即便如此,她依舊冒著失去一隻手臂的危險,忍著劇痛將一水和三水拖了出來。這兩個孩子都在哀號,雙手捂住眼睛,指縫裡冒出奇特的金色火光。「別怕!」她連忙從懷裡拿出一條純金的帶子,將他們兩個的眼睛死死地封上。
這劍上之靈,難道不惜神形皆毀,也要戰鬥到底?
她將翅膀張開到最大,不顧一切地朝著閭笛少將飛撲過去,任憑那一道凜冽的光穿過了自己的胸腔。勁弩將老人的身體洞穿,她卻在那一刻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那把射日弩,只聽咔嚓一聲,枯瘦的手居然將精鐵硬生生地捏斷!
她想站起來推開他,然而已經來不及了。溯光衝到了她的面前。方才那一場以一敵百的血戰讓他的力量幾近衰竭,已經無法對抗這一擊。虛空了幻化出了雪亮的光影,織鶯的出手迅速而狠毒,一手持戈,一手結印,空氣被齊刷刷割裂成兩半。
然而,她只探身進入那一道光柱短短一瞬,左手手臂便已經冒出了白煙——那一道從天而降的瀑布般的光里,居然蘊含著可怕的力量,幾乎可以將人點燃!
「……」溯光沉默下去,知道星主說的是事實。
「……」織鶯怔怔地跪在那裡,將懷裡死去的孩子放下,摸摸這個,又推推那個——是的……死了。那些孩子,全部都死了!
他的語氣寧靜而執著,竟沒有半分退縮。
是的,如星主所說,如今再沒有別的更好的方法了。
射出去的箭一進入光的範圍就開始燃燒,羽毛燒乾凈了,鐵質的箭桿卻依舊向前飛出,在光芒里發出削磨的刺耳聲音,迅速地變細。然而,在硬鉄被那種光全部消弭之前,箭桿抵達了目標,噗的一聲射入了琉璃的胸口。
「我只要再用一滴,」琉璃看著垂死的老人,哭泣道,「只要一滴就可以救回你了!」
「是!」溯光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琉璃,終於轉過了身,朝著織鶯那一邊飛奔而去。鮫人的身姿已經不再如最初那麼迅捷,一場前所未有的血戰令他身受重傷。然而彷彿心有靈犀,在他剛過去的時候,虛空里那一把纏鬥的辟天劍瞬間掉過了頭,回撤,回到了他的身旁。
「這是我的劫……也是我們一族人的劫,躲、躲不過的……咳咳,」隱族族長枯槁的臉上露出了苦笑,摸索著握住了她的手,「你、你一定要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你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啊……琉璃!」
「噗」的一聲,長戈扎入了溯光的胸口,眼看就要把他們兩個人一起刺穿!難道……會是這樣的結局?在電光石火之間,同樣的念頭掠過兩人的腦海。
他們為使命而來,穿越萬里奔赴這裏,毀滅了阻礙帝國的元兇,但是到了最後還是把生命全部留在了這裏!她用手捂著臉,忽然發出了一聲啜泣,長身而起——冰族的巫真手腕一翻,一把寒光奪目的長戈瞬間出現在她的手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