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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晚上,」艾地。奈爾斯說,「就在你家裡好嗎?」
他幹了杯,咧嘴一笑,又說:
尼諾睡醒之後,約翰昵向他簡要地介紹了一下情況。
約翰昵想了一下。「把那個玻璃酒杯拿在手上,」他說。
當尼諾同迪安娜·冬恩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他不得不痛飲一番,竭力裝出無動於衷的樣子,但實在困難。迪安娜·冬恩的鼻子微微朝上翹著,面容清秀,是盎格魯撤克遜標準的美女的臉型。而他又是那樣地熟悉她。他曾經看到過她在卧室里孤零零的,傷心得很,哭她死去了的飛行員丈夫給她留下了沒有父親的孩子。他曾經看到過她發怒、受傷害、受屈辱,但是仍然光明磊落,不亢不卑。即使當無恥的克拉克·加勃爾把她騙到手之後,又拋棄她而去追求另一個有性感的女人,她仍然表現得很堅強(迪安娜·冬恩在電影里從來也沒有扮演過有性感的女人)。他曾經看到過她愛情得到萊報償而眉飛色舞,在她所崇拜的男人的懷抱里扭來扭去;他曾經看到過她至少死過六、七次,而且死得令人惋惜。總之,他曾經看到過她,聽到過她,夢到過她。但是對她在單獨談話時所說的第一句話,他思想上卻毫無準備。
約翰昵在她臉上吻了一下。
「聽著,尼諾,今晚可別喝得過火了。你必須向那些好萊塢女流表明,我的這位老夥計不是軟弱無力的。」
「你來這兒究竟想幹什麼呀?」他以真正驚奇的神色說。
「她們會活活地把他吞下去,」他對約翰昵說。說罷,他把他倆領到後院去。
當他倆開始演唱那段安排在唱片最後的對歌二重唱時,約翰呢就放開嗓子唱起來,唱完了之後,他的喉嚨疼起來了。那些音樂家給最後那支歌弄得飄飄然了,因為對那些麻木不仁的老傢伙來說,能聽到唱得那樣幽雅的歌也是難得的。他們一個個使勁地敲打他們的樂器,腳在地板上踏得踢踢噠噠的,表示贊成,表示喝彩。鼓手輕輕地擂著鼓褪。
尼諾抬頭一瞥,勉強笑了一下,看上去像是生病了。約翰昵靠過來read•99csw.com,揉揉他的肩膀。
放映新影片通常在半夜進行。約翰昵和尼諾十一點就到了。羅伊·邁克艾爾羅伊看上去倒也是個挺討人喜歡的人,打扮得很整齊,穿得也很漂亮。他同約翰昵打招呼時高興得驚叫起來。
「我說呀,他從前根本沒有這種機會,你幹嗎不給他開開竅?」
「晦,老夥計。」
「沒有曼陀林琴我感到不自然,」尼諾說。
「好啦,好啦,艾地,別開我的玩笑,也許再過一兩個小時,我的嗓子會啞得連話也說不成了。你覺得咱們今天排練的大部分節目可以定下來嗎?」
邁克艾爾羅伊一面同他握手,一面認真地打量他。
製片廠還沒有發售出去的新影片,總要先在晚會上放映。事實上這隻不過是晚會的借口。人們總是這樣說:「去看看某某參加演的新影片怎麼樣。」因此,這種活動有一種行家的氣氛。
迪安娜·冬恩回過頭來,冷冰冰地瞧了瞧尼諾。
「說正經的,你真能想辦法使我接近迪安娜·冬恩嗎?」
樂團開始演奏集成曲的序曲。約翰昵·方檀在聚精會神地傾聽著。艾地·奈爾斯要把所有的歌曲按照特殊順序先從頭到尾預演一遍,然後就開始第一次試錄。約翰昵一面聽,一面盤算究竟怎麼處理每個句子,中途怎麼插|進每一支歌。他明白他的嗓子是耐不了好久的,但是大部分將由尼諾唱下去,約翰昵將壓低聲音給他當陪襯。當然羅,對歌二重唱除外。為了唱好對歌,他也務必養精蓄銳。
「他喜歡看預演?」
這時已經是下午很晚的時候了。尼諾仍然醉得幾乎不省人事。約翰昵勸他去洗個淋浴澡,然後睡一下。當晚十一點,他們就得出席一個盛大的晚會。
他拉尼諾站在他跟前』,他倆都站在各自的麥克風前面。尼諾開始就把序曲唱糟了,再來一次又糟了。他感到難為情,臉也紅起來了。約翰昵對他開玩笑他說:
「你的歌聲聽上去滿好。小夥子啊,也許你想灌個唱片,我這兒有支歌子,你唱合適極了。」
「行,」約翰昵說https://read.99csw.com,「試錄的唱片我什麼時候可以聽到?」
年輕的小女明星是被禁止參加星期五晚會的,或者說得確切點,是受勸阻的。絕大多數人也都能領會到其中的意思。
「約翰昵是個真正有睾丸的男子漢,這個城鎮只有少數幾個這樣的男子漢,」她說,「其餘的男人全是膿包窩囊廢。」
艾地深思他說:「尼諾明天再到音樂室來一下,有些地方唱錯了。但是他唱得比我原來所想的要好得多。至於你唱的那些玩意兒,我打算叫錄音技|師把我不喜歡的部分選錄下來讓你自己聽聽,這樣行嗎?」
約翰昵·方檀坐在寬敞的錄音室,在一本黃色便箋上計算成本費。音樂家魚貫而入,全是他當年在樂團當兒童歌唱演員時的老朋友。指揮是吃香的流行音樂伴奏這一行的拔尖人物。這個人當約翰昵倒霉的時候,一直對他挺好,現在正在給每個音樂家分發一捆又一捆樂譜和一些文字說明書。他的名字就叫艾地。奈爾斯。雖然他承接的任務早就滿了,但仍然承擔了這次錄音任務,作為對約翰呢的善意表示。
約翰昵把書寫板和黃色便箋簿放在身旁的摺疊椅上,站起來,立在鋼琴旁邊。他說:
約翰昵聳聳肩。
「好,」約翰昵說,「謝謝,艾地,明天見。」
這一下似乎很靈,尼諾一面喝酒一面唱,唱得倒挺好。約翰昵唱得很柔和,一點兒也不顯得緊張,他的歌聲環繞著尼諾的主調悠揚婉轉。這種唱法用不著熱情奔放,但是原來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的技巧如此純熟。十年來練嗓子他也真學到了一點訣竅。
「我向來幹得很漂亮。」他說。
「不是拉希,是迪安娜·冬恩。我擔保是好貨。」
她的神態仍然于冷靜之中顯示出了迷人魅力,她問他的身世。他看穿了她的意圖,她正在扮演有錢的交際花的角色,她愛上了馬僮或司機,但在影片里她要麼是給他的愛情瘋狂地潑冷水(如果男角是斯賓塞·特拉喜扮演的),要麼對他一往情深,神魂顛倒(如果男角是克拉克·加勃爾扮演的)
九九藏書。這也無妨。他向她講述他同約翰呢是怎樣在紐約一起長大的,他同約翰昵怎樣在小小的俱樂部的集會上一起唱歌。他發現她流露出了異常的同情和興趣。她順便插嘴問道:「你知道約翰昵是怎樣誘使那個老雜種傑克·烏爾茨同意他扮演那個角色的嗎?」他牽著尼諾的胳膊,走出了音樂室。他倆是到約翰昵自己家裡去,而不是到琪妮家裡去。
尼諾,像別的男人一樣,早就把這種聲音永不忘記地銘刻在心中。迪安娜·冬恩曾經二次榮獲學會獎,曾經在好萊塢所攝製的最粗俗的影片里擔任角色。在銀幕上她表現出一種柔媚的女性魅力,這種魅力使一切男人在她面前無不傾倒。但是她的聲音在銀幕上根本是聽不見的。
「晦,你這不是故意拖延時間,想得加班費吧!」
她們今晚來參加晚會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個人睡覺過夜。你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嗎?因為她們如饑似渴地想男人,她們只是年紀稍大一點。她們想要同男人睡覺,是出於她們那一類型人物的本性。」
尼諾呷了一大口威士忌。
某些受雇於製片廠的血氣方剛的青年男演員,因為還沒有取得明星的地位,也沒有演過有特色的角色,來參加星期五晚會也並不總感到是個好差使。這,用下面的事實可以解釋:
「是哪一個?是拉希嗎?」
「你的嗓子出了什麼毛病?」尼諾問道。
約翰昵哈哈一笑,說:
「別那麼著急嘛,」約翰昵說,「事情並不像你所想的那樣。」
「約翰昵,你這個小雜種,跟我睡了一夜再也不來了,害得我又去找我的精神病專家,想問問這是怎麼回事?」
尼諾又給自己倒酒。
約翰昵同他握握手。
約翰昵搖搖頭。
尼諾·華倫提坐在那兒彈鋼琴,神經質地瞎撫弄著琴鍵。同時,他還用大玻璃杯呷著黑麥威士忌。約翰昵對這一點毫不介意。他知道尼諾唱歌,醉也罷不醉也罷都唱得一樣好,而今天他們所進行的工作並不要求尼諾所扮演的角色具有真正藝術家的風度。
「每次我唱一點歌之後就是這個樣子。https://read•99csw.com現在,我不能連續一個月天天唱歌了。但是,每次嗓子啞,過一兩天就好了。」
艾地·奈爾斯特別安排了一些義大利和西西里民歌,還特意把尼諾和約翰昵在康妮·考利昂婚禮上唱的對歌二重唱也安插|進來。約翰昵之所以要灌制這個唱片,主要是因為他知道老頭子喜歡這樣的民歌,同時這也是送給老頭子的很理想的禮物。他總覺得這種唱片銷售量是很大的,當然也不會達到一百萬張。同時他也估計到,幫助尼諾也就是老頭子要求於他的報答方式。因為尼諾也是老頭子的教子。
在整個排練過程中,他們時常停下來議論議論,排了差不多四個小時才結束。艾地·奈爾斯走過來對約翰昵輕輕地說:
所謂後院實際上是個花園,裏面有水塘,還有一排排寬敞的屋子,這些屋子的玻璃門就對著花園。差不多有上百人在這兒三五成群地竄來竄去,每人手裡都拿著酒杯。後院的燈光安排得很巧妙,能使女人的臉和皮膚顯得更美。這些女人,在尼諾還是娃娃的時候,在燈光昏暗的電影銀幕上見過。但是如今看到了她們本人,就像看到了她們化妝得非常拙劣的醜態。她們精神上和肉體上的疲倦狀態是遮掩不住的,歲月把她們身上的神性腐蝕光了。她們的舉止同他所記得的一樣漂亮,但她們卻像蠟做的水果,不能激發他的食慾。尼諾又喝了兩杯,走到另一張桌子跟前,他可以靠近許多配套擺在一起的酒瓶。他和約翰昵正在喝酒,突然從後面傳來了迪安娜·冬恩很有魔力的聲音。
「鬆一口氣,小夥子,」他說,「今天好好乾,以後我給你在好萊塢物色一個頂好的頂有名的大屁股。」
「你就不能給我把拉希搞到手嗎?」
尼諾愣住了,只是搖搖頭。她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跟你來一次,害得我一個月都恢復不過來,」他說。「我想要你認識一下我的表弟尼諾,看,他是一個身體強壯的義大利美男子。也許他可以奉陪到底。」
時間到了,該去看一部新的烏爾茨影片的預演了。迪安娜·冬恩領著尼諾,用她九九藏書那溫暖的手緊緊地握著尼諾的手,牽他走進大廈的內屋。周圍沒有窗子,裏面稀稀拉拉地擺了五十張很小的雙人沙發。沙發擺得很講究,互不干擾,每個沙發都像個半隱蔽的小孤島。
尼諾深思他說:「有韌性,嘿?」
約翰昵哈哈大笑。
約翰昵說話的聲音小得像是在說悄悄話。
「這次晚會是由電影明星組成的『孤心俱樂部,主持的,」他說,「這些女人都是你在電影上看到的扮演妖燒皇后的女郎,成百萬的小夥子都巴不得有機會伸開胳膊來擁抱她們。
尼諾本來已經中意了,但他卻忍不住故意裝出好像希望沒有實現而感到遺憾的樣子,說:
「我把從農村來的表弟領來見見世面。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尼諾。」
好萊塢明星「孤心俱樂部」每星期五晚上聚會,地點是在羅伊·邁克艾爾羅伊居住的、產權屬於製片廠的宮殿似的大屋子裡。此公是烏爾茨國際電影公司的記者接待員,或是對外聯絡顧問。實際情況是:雖然這是邁克艾爾羅伊舉辦的公開家庭晚會,但這個主意卻是從傑克·烏爾茨本人的很講究實際的頭腦里冒出來的。他有一批很賺錢的明星現在年紀越來越大了,不用特殊燈光,沒有天才的化妝師的巧奪天工的化妝,她們就顯老了。她們也正在遇到麻煩。她們在身體和精神兩方面,在某種程度上,也都變得遲鈍了。她們再也不能「墮人情網」,再也不能充當受到追求的女人的角色了。她們給捧得養成了傲慢的習慣,原因是她們有錢,有名,當年又有姿色。烏爾茨舉辦晚會,為的是給她們提供方便,讓她們有機會攝取情人,哪怕是只睡一夜的情人。如果有條件也可以演變成專職洞房伴侶,從而也可以青雲直上。這種活動有時候會墮落成喧鬧舞會或獸|欲大發作的舞會,曾經引起警方來找麻煩,所以烏爾茨決定改在對外聯絡顧問的家裡舉行。顧問可以就地解決問題,記者和警察來了,就給些錢打發他們走開,一切都保持得很平靜。
說罷,她牽著尼諾的手,把他拉到大廳的一角,那兒人少,免得別人插|進來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