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飛揚緩緩咬緊了牙關，他的牙齒沒入風砂的手背。

蕭憶情咳嗽了幾聲，只是淡淡點頭：「很好，很好。」

人中龍鳳……人中龍鳳……難道這樣子的兩個人，居然就是武林中那個眾口相傳的傳奇？同行同止，同心同意。可今日看來……

「很好，很好……我本來還一直在奇怪，一個俠肝義膽的人，怎麼會有你這種冷如冰雪的眼神——如今我總算明白了。」

聽他這等口氣，風砂心中突然一動，不自禁的脫口而出：「聽雪樓樓主！你是蕭憶情！」

一入暗室，任飛揚再也支持不住，一大口血噴了出來，面色轉為青紫。

任飛揚神志已然清醒，他右手緩緩伸出，抓住了腰間的劍。可毒性未退。這滅絕人性的毒，已讓他連收緊手指的力量也沒有！他感覺到風砂在微微顫抖，他知道這是仇恨、恐懼和絕望在共同逼來。他在黑暗中聽著風砂壓低的啜泣和呼吸，感覺到她臉上的淚一滴一滴落到他的臉上。

「喂喂喂，有完沒完？我先上了！」另一人不耐煩了，終於發作。

那個緋衣女子緩緩一笑：「來得晚了一些，讓你受驚了，風砂。」她雙眸落在血披滿身的任飛揚臉上，輕嘆一聲：「毒是退得差不多了，可傷又重了不少，看來今天要帶走他也實在有些麻煩。」

看著懷抱問情劍，冷酷而漠然的高歡，她拚命壓制的感情終於失控！

「靖姑娘，是你！」風砂驚喜若狂，忙扶住任飛揚出了暗室，對那個緋衣女子微笑。

阿靖笑容頓斂，一字一字道：「加入聽雪樓，為我們效命一年。」見他不答，她又冷冷一笑：「一年的自由換你二十四歲的性命，的確已很便宜，你答不答應？」

「多謝？」阿靖的笑容帶了幾分譏誚，「光一聲『多謝』沒什麼用。我既救了你，你就得還我這個人情。」她的眼眸冷銳，任飛揚道：「你待怎樣？」

阿靖目光也變了變，突然凝視著她，低低道：「我倒未曾料到你如此看重於他……但事到如今，我也無能為力。我已傳言總部，將帶他回去效命……令已下，覆水難收。如果任飛揚不肯，那末，他便只有把那條命還給我。」

「為什麼要殺他？為什麼？」

任飛揚強自支撐從榻上起來，扶著風砂的肩。他這一動，口鼻中登時汩汩湧出血來，五臟六腑彷彿移了位。他咬牙不出聲，跌跌撞撞地由風砂半扶半抱著進入祠堂。風砂轉到天女像背後，推開一扇暗門，與他匆匆彎腰躲入。

任飛揚沉吟許久，神色瞬息萬變，忽然一抬頭，眼神亮如閃電。他正要答應，風砂卻拉住了他。「不要答應她！」她幾乎是哀求著喊，「不要加入聽雪樓！」

風砂端來一盞茶，用紗巾沾濕，輕輕潤了潤他乾裂的雙唇，再慢慢把茶水一匙匙餵給他喝。

風砂一時反應不上，怔怔見她回身掠出院子，尚自喃喃自語：「阿靖，阿靖……」她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失聲驚呼：「聽雪樓的靖姑娘！居然，居然是她來了！」

風砂也不由沉沉睡去，伏倒在桌上。

「或者……用任飛揚來換吧！」驀然，阿靖的聲音在身後冷漠的響起，葉風砂一震，莫名的回頭望向那個一身緋衣的女子，等待她的解釋。

高歡神色不動，任憑孩子們廝打著他，閉上了眼睛，過了片刻，忽然冷冷對風砂厲聲道：「快讓他們住手，否則不要怪我對小孩子動手！」

在小姑娘那樣明亮如水的眼眸中，心冷如鐵的殺手徒然也是一痛！

孩子們不敢不聽她的話，悻悻散了開去，然而，臨去之時的回眸中，那些本來明亮天真的眼眸中，居然有那般深刻的仇恨——或許，這是第一次將那些仇恨種入那樣幼小的心靈中吧？高歡心神有些恍惚，突覺有人扯他衣襟，低頭，卻見小琪仰頭輕輕地問：「高叔叔，你真的……殺了任叔叔嗎？」

「不靠近目標，下手怎麼會有把握！」

在黑夜之中，沒有任何人看見他流淚。但他與她的淚，他與她的血，的的確確流在了一起。

白衣女子看著她，突又笑了笑：「我很喜歡你——你很象過去的我。所以這一次我幫你，是不用任何代價的。」她轉身欲走，又回頭叮囑：「三日之後，我會來帶走任飛揚。你不用想法子躲開我，因為我若要幹什麼，從沒有辦不到的。」她一雙剪水雙眸燦燦生輝，鑽石般奪目而冰冷。

然而，後面兩者幾乎不在江湖中露面，求助於它們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遲疑了許久，任飛揚終於道：「多謝。」

「你明白得太晚了。任飛揚已被我下了『九天十地，魔神俱滅』的毒。」

聽到這樣的話從風砂嘴裏吐出，任飛揚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風砂抬頭，淚水立刻止住。淚眼之中，她看見院中竹下站著位白衣女子，臉罩輕紗，正靜靜端詳著自己。她的目光銳利而深沉，彷彿能一眼看到人的靈魂深處。

「誠誠！」風砂臉色慘變，目光更有如瘋了一般！她不顧一切地起身，可手卻死死地被任飛揚咬住。她怔了一下，看著正在生死邊緣掙扎的任飛揚，頹然坐了下來。

門外的腳步聲已漸漸走近，似乎有五六人。其中一個道：「奇怪了，剛剛好象還聽到有人走動，怎麼一進來又沒人了？」

「你居然對他下這種滅絕人性的毒？你簡直是個畜生、魔鬼！」風砂瘋了一般地嘶聲喊，上前用力抓住他的衣袖，搖晃，「你手上還拿著他給你的問情劍，嘴裏還叫著兄弟，居然轉身就殺了他！」

因為再度的絕望，她緊緊抓住了緋衣女子的手，十指用力的幾乎刺破她的皮膚。然而，阿靖沒有撥開她的手，看著葉風砂的眼睛，她卻極度冷漠的點了點頭：「不錯……你能做甚麼？你這樣的人，到了聽雪樓里根本沒有得到重用的機會。就是https://read.99csw.com我舒靖容答應了，但是蕭樓主呢？他可是從來不做不對等的交易。」

「媽的，我先服下辟毒丹，看這妖女還有什麼花招！」老五恨恨罵著，一步步向暗門走來。他長長的影子投入室中，猙獰可怖。

兩人緊緊靠在一起，一同感受著這死亡邊緣的恐懼。兩人的衣衫均被冷汗濕透，可誰也不敢動一動。風砂突地聽到外面又一聲孩子的慘叫，身子不由劇烈一震！

任飛揚臉色變了。不是感激，而是憤怒：「聽雪樓？高歡也是聽雪樓的殺手！你們又殺我，又救我，到底想幹什麼？」風砂也怔住了：高歡也是……聽雪樓中的人？那麼這位靖姑娘……

他在內心暗暗發誓，無論是生是死，這一刻他將終身不忘！

「我不想他成為另一個高歡！」風砂驀然回頭看著阿靖，眼光冷徹入骨，但語音卻在微顫：「聽雪樓會毀了現在的任飛揚的……求求你，別讓他去聽雪樓，放過他吧。」

這時，剛走開的小飛又折了回來，對著高歡一字一字道：「高叔叔，遲早有一天，我學會了武功，會找你為任叔叔報仇的！你記住！」小孩子握緊了拳頭，認真的看著他，許下諾言。

阿靖似乎怔了一下，淡淡道：「你們兩個也累了，先歇一會兒吧。」

他向阿靖說話之時，雖是和顏悅色，卻始終矜持自重，並不過分熱忱，也不過分冷淡。

根本沒有留意旁邊站著的女子，蕭憶情只是向一旁的緋衣女子道：「高歡想必已回樓中待命。任飛揚以及一干新來人手，我已下令派人送往總部訓練——阿靖，咱們也該回去了，離開才幾日，已經積壓了很多事務。」

她終於伏在樹上放聲痛哭！

「反正得小心。你看老大還沒進去，已在牆外中毒死了。咱們小心點，別著了道兒。」

只見老八雙目泛青，口中竟嘶嘶作響，驀地伸手掐住了同伴的脖子！嘶啞嗓子大駭，忙大叫：「老五，快幫忙！」左邊那人一刀下去，發瘋的老八立時沒了聲息。

風砂突見他平日明朗的臉上現出極為痛苦惡毒的神情，不由心中一跳，柔聲道：「你毒性方退，還要小心養病，毒性若是反撲就兇險萬分了。」

聽著外面雜亂的腳步聲，打砸聲，還有孩子們尖利的哭叫聲，暗室內部是令人窒息的寂靜。又悶又熱的暗室中，只有任飛揚粗重的喘息聲和風砂急促的呼吸。風砂伏在他身上，一動也不敢動。黑暗之中，任飛揚似乎已經歷過了劇痛，神色稍見清醒，漸漸鬆開了咬著的牙關。

「不。」許久許久，一個字斬釘截鐵地從葉風砂的嘴角吐出，她的手用力握成了拳，上面的傷口再度裂開，血順著雪白的手掌流了下來，一滴滴滴落地面，「那是我自己的事！不要把他扯進去！靖姑娘！」

風砂在院中修剪著花木，但她卻有些心神不定。一早高歡與任飛揚的不辭而別，讓她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風砂抬頭看著這個緋衣的女子，看著她唇中吐出的諾言，有些失望的、堅持著問：「你……你也不能肯定的答允我么？你已是聽雪樓首腦人物，滅神水宮還不是一聲令下的事情？……你、你終究還是不肯？是不是？我沒有價值……根本無法和神水宮那個籌碼對等，是不是！」

風砂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痴痴地看著漫天飛舞的葉片。

「我是一個殺手。來這兒，殺他，是我的任務。」

那幾乎是和高歡一摸一樣的笑容。

在火藥拋進來之前，任飛揚一把抱住了風砂，不顧她掙扎，死死的將她護在了懷中！

這次回來的大約只有兩三人，其中一個哂道：「還以為是那娘們，誰知是幾個崽子，真是空勞我一趟往返！」另一個嘶啞的聲音道：「別的地方都搜過了，什麼也沒有。」

小飛、誠誠、小琪……這些孩子由她撫育四五載，情如母子姐弟，不到一天之前，他們還在身邊嬉笑玩樂，而如今卻已陰陽相隔！

風砂扶著任飛揚躺下后，第一個念頭就是直奔東廂房——孩子們怎麼樣了？一定……有幾個受傷吧？她一直往門外走去，卻不敢再往深處想下去。

她撲到榻邊，淚水不由自主一滴滴直落下來。任飛揚雖是為高歡所傷，但不知為了什麼，在她內心深處，卻彷彿是自己害了他一般。

那一剎間，他的語音是顫抖的。

另一人壓低聲音道：「不是說這娘們不會武功么？」

她頓了一下，緩緩道：「他傷好之後，我會立刻帶走他。」

阿靖在最後一掌擊中阿華之時，也首當其衝的被火藥所震傷，臉色蒼白的她按捺著胸口翻湧的血氣，卻勉力起身走過去，對蕭憶情緩緩道：「屬下不力，讓……讓樓主受驚了。」

她驀地抬頭，在緋衣女子面前跪下，低著頭，咬牙低聲道：「靖姑娘，我自知武功低微……可我無論如何都要報仇！請、請姑娘相助！」

「走罷，別多管。」蕭憶情催道，帶頭轉身繼續走了出去。沉默了一下，阿靖也跟了上去，可轉身之間，忽聽到極其微弱的「嘶嘶」之聲，突然脫口而呼：「別碰他！」同時已飛身掠去，一掌推開風砂。

「已經在你房中，」白衣女子微微一笑，「相信你會救活他的。不過……」

「葉姑娘，你是個很好的女子……如果能幫到你什麼，我不會吝惜我的力量。」她緩緩開口，眼眸深處卻有一絲笑意，「如果我告訴你，我已經救回了任飛揚——那麼，相信『九天十地，魔神俱滅』之毒雖劇，也難你不倒。」

又是一個為了得到鮮血和力量而不顧一切的人……究竟仇恨是什麼東西？竟然將所有純凈的靈魂都按入了血污的煉獄——這個叫葉風砂的女子，曾經是那樣水一般柔順明凈的人啊。

「這個人一定有許多不為人九九藏書知的秘密吧……真不知道他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她從懷中取出那片三葉草，細細端詳著。手中握著這片草葉，一陣無言的暖流湧上心頭。

任飛揚手足又一陣抽搐。與此同時，腳步聲又轉了回來！

任飛揚頭腦依舊混亂，不知此刻是真是幻，不由張口欲呼：「風砂！」可他全身似乎已失去了知覺，張了張口，喉頭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麼……你幫了我，我要怎麼報答你？」風砂遲疑了一下，終於忍不住問。

與此同時，她心下一黯，已知任飛揚終究要踏入江湖！聽雪樓主已經過問了這一件事……他決定的事，從來沒有任何人可以改變！

突然，幾聲慘叫劃破黎明！叫聲傳自院外，風砂一驚，挺身坐起。

他的心也在往下沉。

用力咬著牙，唇角沁出了血絲，她清澈的眼中也不由被仇恨之色蒙蔽，低聲道：「神水宮，你也未必逼人太甚！……不可原諒……我葉風砂絕對不能和你們罷休！」

天已漸漸亮了，村中各處已有雞鳴遙相呼應，窗紙上已透出了白光。

「借你力量的話，你能拿什麼回報我呢？——你根本不是適合在這個江湖裡生存的人啊……」阿靖輕輕搖頭，然而低頭看見跪在地上的葉風砂，似乎再也不忍看見這個一向堅貞自立的女子一直忍受著如此的折磨，俯身伸手輕輕將她扶起。

「怕什麼，咱們這次也是有備而來，準備了幾件厲害傢伙。嘻嘻，曹老三正在東邊房裡做一件最厲害的東西呢！」有一個人陰陽怪氣的說，得意之聲溢於言表，「等一下看我們把此地炸成廢墟！」

風砂看見他的止言，心下明白，卻更是難過，含淚道：「你不用瞞我，我知道是高歡下的毒手。」她聲音雖在發抖，可依然很平靜：「我怎麼也想不到，他竟是這樣一個畜生。」

白衣女子的目光突又變得冷漠，輕輕冷笑：「我救了他，他必須為我做點什麼來交換他的性命。我做任何事，都是有代價的。」她的語氣，也變得威嚴而寒冷。

他殺氣逼人的語聲，讓風砂不自禁的撲上去攔住了孩子們：「你們快回屋裡去，不準胡鬧！」

他語中有不容置喙的武斷，但阿靖居然想也不想，漠然回答：「是，樓主。」轉頭對風砂一點頭，道：「那麼後會有期，風砂。」

因為她也知道，如果只憑一己之力，對抗神水宮根本是不可思議之事！

似乎早料到有這樣的回答，蕭憶情唇角露出一絲漠然的笑意，微微點頭，淡淡道：「你這樣的人才，殺了也太可惜。」

「高叔叔是個大騙子！」「高叔叔壞極了！」「打死他！」孩子們撲了上來，哭著圍著他又踢又咬。

蕭憶情聽到「朋友」二字，似乎怔了一下，這才多看了風砂兩眼，目光卻仍是淡淡的，道：「現下帶她同行不太方便。來日方長，日後相邀也不遲。」

「那你為什麼還要結交我們，還要幫我們？」

風砂驚訝地回頭，不由也怔住。

風砂暫時舒了口氣，提到喉嚨口的心放了下去。她看著任飛揚的臉色，心知劇毒正在他體內肆虐，自己卻無能為力，不由心如刀割。

「轟！轟！轟！」孩子身在半空，突然整個身體爆炸開來！這炸藥威力巨大，震得人耳中如鳴，口角流血。風砂也被巨大的衝擊之力擊得伏倒在地。

老五一把推開門，低頭探入，一眼就看見了密室中的風砂，得意地獰笑：「臭娘們，看你還能飛到天上去？」他一步跨入，伸手抓住了風砂的長發往外拖。突然，他動作停了，雙眼凸出，「砰」地一聲仰天摔出門外，心口的血如泉般湧出！

問情劍的光芒縱橫滿空，那孤零零的一片葉子轉瞬被攪得粉碎。

「姨，高叔叔回來了！」驀然，孩子們在院外歡呼起來。

阿靖默默嘆息了一聲，手指撫摩著袖中清光明澈的血薇劍，目光在面紗背後瞬息轉換不定。葉風砂沒有動，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年紀相若的女子，不曾站起。

門外幾個先商量了一番：「說不定真在裏面，可得小心了。這娘們鬼花樣多。」

在風砂沉吟之間，兩人已起身走開。

這茶乃白菊與冰糖同煎，潤喉清火，任飛揚喝了幾口，神志略為清明，終於發出聲來：「風砂，我怎麼……怎麼會在這兒？」

他不知道，距他昏死，已過了二天二夜。這期間劇毒侵入他體內，把腑臟、靜脈侵蝕殆盡，連血液也遍布毒素，全仗著風砂全力救治，一絲絲把毒拔出，才幾次轉危為安。

當這隻纖美如玉的手舒開時，火已滅，灰已冷。

風砂驚喜地抬頭，快步迎了上去，正見到大步踏入院中的高歡。

阿靖強自運氣，緩緩站了起來：「屬下不妨事，但樓主萬金之軀……」

倚著花樹，阿靖見她跪下，神色不動，看著天際的白雲，淡淡冷笑，輕聲道：「你明知我做事向來有代價，你拿什麼東西與我交換？」

生平第一次，他眼中流下了淚！

突然間，門外又傳來兩聲急促的慘叫！

這個聲音淡然而冰冷，帶著說不出的高貴與威嚴，彷彿天生就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者。但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阿靖的神色卻變了。

刀一橫一豎，一刀割開胸膛，另一刀直剖開腹腔。兩刀俱恰倒好處，是以雖開膛破腹，可那人卻尚未氣絕，兀自慘叫不休，凄厲而痛苦。

「全……全死了？」風砂一下子全身無力，扶著牆，目光突然空了。

「報告樓主，此人方才從院中逃出，被屬下們擒下。」石玉稟報，蕭憶情走上前去，伸手拉下殺手的面巾，冷冷道：「果然是神水宮中人！哼哼，方才的火藥，想必也是你放的了？」那人慾待狡辯，可與蕭憶情冰冷的目光對視，竟一句話也說不出。

目光閃爍了一下，阿read.99csw.com靖沉吟未決。正待回答，卻突聽身後一人淡淡道：「你錯了，她不可以。」

在第一次看見她那樣眼神的時候，自己幾乎都有一種恍然看見前生的樣子。

他回頭，已有手下之人抬來兩架軟轎。蕭憶情親手扶阿靖上了轎子，才自己上了另一架軟轎。起程之時，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突然回頭，淡淡吩咐手下：「備轎，帶葉姑娘同行。」

葉風砂放開了手，看了她片刻，然而無法從那冰雪般的目光內看出任何緩和的跡象，再也不多想，她起身，一字字道：「那麼，就當我沒求過你！我自己一個人也會去想辦法的！」她轉過頭去，纖弱的背影卻在微微顫抖。

另一人道：「這妞不會武功，所長只是用毒而已。咱們此次前來又備了辟毒丹，一定可以手到擒來，也好雪宮主多年心頭之恨。」眾人在房中細細搜尋，風砂的心也隨著他們的動靜而七上八下。

白衣女子遲疑了一下，展顏一笑：「我姓舒，別人都叫我阿靖。」她拂開面紗，露出了清麗端莊的面容，那緋紅色的短劍，清光絕世，閃耀在她的袖間。

風砂眼睜睜的看著孩子一個個無辜慘死，恨不能食兇手的血肉，而如今聽蕭憶情之意，居然還要重用這個劊子手。再也忍不住，不顧對方是如何的人物，她厲聲道：「殺人必須償命，豈可以暴易暴！」

刀光一閃，凄迷如煙，轉眼又沒入袖中。這兩刀不是殺風砂，而是斬向那名擒獲的刺客！

高歡仍舊不動聲色，看著她淚如雨下，嘴角浮現出淡淡的笑意：「我本來只是一個殺手，無親無戚，無情無義，甚至連這個名字都不是真的……說句老實話，用這種方法殺人，我早已用過幾十次了。只有你和任飛揚這種頭腦簡單的人才會上當。」

說起那個紅衣黑髮的少年，眼光中有不知是譏諷還是欣賞的光，緋衣女子漠然的提出了條件：「他那樣的人，才是聽雪樓最需要的——如若任飛揚願意為你而發誓永遠效忠於聽雪樓，為蕭樓主驅遣……那麼，我可以向樓主提議，開始著手做進攻神水宮的計劃。」

阿靖微笑，淡淡道：「你對於他有救命之恩啊……以他那樣的性格，就算你不開口求他幫忙，只要讓他知道了你目前的情況——我想，他必定會不惜一切為你復讎吧？」

拂了拂衣襟上的血跡，聽雪樓的主人只是瞥了屬下一眼，冷冷道：「此事太突然，難怪你們——至少，你們還擒下了出逃的殘黨。」他目光閃電般落在當中被挾持的那一人身上，冷哼了一聲。

高歡沒有回答。風砂注視著他的雙眼，看出了他一剎間的退縮和逃避，更看見了隨之而起的冷酷、殺氣、痛苦和殘忍！她從來沒見過他這種血腥的目光。

風砂無言，過了一會兒，才低下頭輕撫自己的右手，白玉般的手背上，那深深的牙痕中還在流血。雖然同在一個小城，他們卻不曾相識——然而在密室中，兩個人在死亡邊緣的共同掙扎，卻在片刻間在他們之間建立起了某些人一生也無法達到的情誼！

蕭憶情臉色亦變了，閃電般搶身過去，在阿靖觸到孩子之前，一把擋住她身前，反手兩掌分開了她與孩子，口中叱道：「你不要命了？」一語未落，他一掌推在那個孩子腰間，把他生生拋起三丈！

這時，她看見竹下神色慘淡的緋衣女子。

然而，這個女子，終究還是墮入了血池么？如同如今的她一摸一樣啊……

終於，她彷彿什麼都明白了。

劇毒反嚙，無法忍受的痛苦逼得任飛揚張口大呼。風砂此時聽到了大門推響，情急之中反手堵住了他的口。任飛揚這聲厲呼便再也發不出來，他在神志迷亂中緊緊咬著牙關，深深咬入風砂的手背！

「媽的，這娘們還真厲害，在這院內外布下了不少毒。」牆外一人低聲道，「上次來的十二個兄弟一個也沒回去，難不成全死了？」

風砂看他們兩人的對話，既驚于蕭憶情的專制，又訝于阿靖的漠然服從。

那片三葉草從她指尖飄落！

風砂目光在一霎間雪亮！她自然知道這是什麼樣的一種毒！

任飛揚渾身一震，目光又露出了刻骨的怨毒！但他看見風砂，輕輕嘆了口氣，生生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吃力道：「沒……沒什麼。」他實在不想再傷風砂的心。對於高歡，他固然恨之入骨；可對風砂，他卻始終不想讓她傷心。

風砂的窗子離外面只有一牆之隔，因此聽了十之八九，不由臉色大變，奔至任飛揚榻前，扶起了他：「神水宮的人又來了，咱們先躲一躲。」一言未畢，院門已被踢開！

在炸藥落地之前，一隻手伸了進來，一把握住了燃燒的引繩。

阿靖神色不變，靜靜道：「你恨高歡，是不是？——高歡是經過特殊訓練的職業殺手；你武功雖強，經驗卻太差。你若想打敗高歡，加入聽雪樓可以帶給你所缺少的東西。」

風砂暗暗震驚，因為她也聽出了蕭憶情語中、流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焦急與驚恐——連他這樣身份地位的人，也會有焦急驚恐如斯之時！

風砂一字字道：「無論做什麼，只要風砂有一口氣在，必以性命交付姑娘——」

風砂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呼：「什麼？你救了任飛揚？他……他在哪兒？」

「有一個人救了你，把你送來醫治的。」風砂柔聲道，「你怎麼了？」

血從風砂的手上不住流出。她疼得眉頭都蹙了起來，卻忍住了不叫出一絲聲音。她緊緊撲在他身上，摁住他四肢，以免他在掙扎時發出聲響。

她的臉色轉瞬蒼白，顫聲問：「你……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可怕的事？」

「如何？」緋衣的女子淡漠的笑了，似乎不願多說，轉頭問：「風砂，你是要自己去求他，還是讓我轉告他你目前的情況？……只要ｒead•９9cｓw•ｃｏｍ他知道你的情況，他是絕對不會置身事外的。」

風砂大驚之下死死壓住了他的掙扎，在他耳邊輕輕道：「再忍一會兒！」任飛揚緩緩點頭，胸口不住地起伏著，冷汗已濕透了重衣。兩人在黑暗的密室中，無聲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就在這時，他突然發覺風砂的身子一僵！同時門外咫尺傳來一個聲音：「這兒有扇暗門，進去看看！」

「只會哭的女人，永遠只是廢物。」一個冷淡而傲氣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高歡看也不看，忽然反手拔劍！

話音未落，門「轟」地被一腳踹開。

對方的腳步聲在離暗門幾步之處響起！風砂屏住呼吸，不敢稍動。雖然任飛揚鬆開了口，可她的手卻不敢移開。她手上溫熱的血，一滴滴流入了任飛揚的嘴角。任飛揚沒有動，可眼中已有淚光。

人中龍鳳……那就是傳說中的人中龍鳳！

阿靖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孩子奔過來，見他口邊流血，不由眉頭皺起，眼色也陰沉了下來。

阿靖卻微微地笑了：「任飛揚，殺你是高歡的任務，與我無關；救你則是我自己的主意，與聽雪樓無關——高歡已經將九天十地之毒給你服了下去，已完成了僱主的囑託。」她頓了一下：「無論怎麼說，你這條命還是我救的。怎麼，你不說一聲謝謝？」

「為什麼？」風砂驚問，「你、你又是誰？」

「華兒？你……你還活著？」風砂一眼見到那踉蹌跑過來的孩子，驚喜不已，迎了上去。那孩子衣衫破碎，眼青鼻腫，看來也吃了不少苦，哭道：「他們、他們打我，還往我嘴裏塞……」

許久，待得平靜后，風砂勉力抬頭，只見院中血肉狼籍，如下過一場血雨一般，腥臭刺鼻，十分可怖。這……這就是華兒的樣子？那一剎間，她幾乎忍不住要嘔吐！

「高叔叔……你真的殺了任叔叔？」驀然，一個稚氣的聲音問。一大群孩子不知何時已圍了上來，一雙雙憤怒的眼睛盯著高歡。

四片葉子的三葉草……她的「幸福」……已如葉般破碎而飄落了。

「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風砂上前，驚喜地問，「任飛揚怎麼沒一同回來？」

「方才我已在偏房與任飛揚見過面了，他已答應我加入聽雪樓——阿靖，你眼光不錯，他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平視著阿靖的眼睛，青年公子微微頷首，讚許。

他驟然遭此巨變，一時無法排解，彷彿一隻無形的手生生地把心靈扭曲！

這時，先前那人突然叫道：「你們看，這杯茶還是熱的！人一定在左近！」

只聽東邊房中一片嘈雜，驀然，一個尖聲大呼：「姨姨，救命！」話音未落，只聽慘呼已起！

阿靖緩緩走到他身前，單膝下跪，低聲道：「拜見樓主。」

對方見聽雪樓主如此賞識，彷佛看到了活命的希望，想也不想，立刻道：「如果樓主放小的一條生路，甘願為樓主做牛做馬，赴湯蹈火！」

風砂怔住，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與自己相若，卻握有生殺予奪之權的少女，看著她冷漠的臉色和不動聲色的眼睛——難道，這就是江湖傳言中、翱翔九天的鳳么？那樣孤獨而冷漠，哪裡有百鳥朝賀的雍容與華貴？那樣鋒利的眼神背後，隱約卻是極度的落寞。

風砂不知為何對這神秘女子徒生親切，不由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刀落之時，蕭憶情已退身，這一腔血便沒有濺上半滴，看也不看地上垂死掙扎的血人，他只是冷冷道：「不錯，你的確是個人才，我很想重用你。可惜，你不該傷了阿靖……」

風砂呆住，因為極度的震怒和驚異而顫抖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想起了高歡冷漠如冰的眼神，以及偶爾閃過的痛苦——

白衣女子頷首，凝視著她，許久許久，目光中竟露出了憐惜之意。

她那樣平靜然而猛烈的目光，彷彿是無形的壓力，隔了空氣向對方望去。

只因為看的出同為女子的她眼神背後的那一絲落寞，風砂終於還是做了最後的努力，再次出言相求：「靖姑娘，你、你可不可以收回命令，放過他？我知道你可以的！」

他從小飛揚跋扈，任性妄為，被一幫狐朋狗友捧上了天，處處唯我獨尊，不知天高地厚，如今這次遭遇，不啻為他從未有過的挫折和打擊！他生性雖驕橫，但對朋友始終披肝瀝膽，不存半點戒心，如今卻被「朋友」玩弄於股掌之上，險些喪命。

但她來不及多想，立時奔入房中——任飛揚還待她施救！

任飛揚緩緩點點，不再說話，合上雙眼靜養。

「現在沒人能殺你，但上天有眼，殺人者必將為人所殺！」風砂毫不畏懼，直視著這個武林霸主，冷漠尖利的回答。蕭憶情左右已面色大變：居然、居然有人敢在樓主面前如此說話！

風砂看見這蕭公子冷酷無情的出手，已是幾乎嘔吐；可聽他的吩咐后，卻漸漸若有所思。

「我……只是實在承受不了了，才……」風砂一向堅強高傲，可不知為何在這個女子面前卻軟弱了起來，雖然硬撐著，但聲音已顫抖了起來：「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現在的心情！你憑什麼……憑什麼指責我……」

緋衣一動，方才彎腰，那青年公子已經抬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輕輕咳嗽著，淡淡道：「何必那麼客氣，阿靖。」在抬手之間，風砂發現他的腕骨很細，指骨修長，腕間系著一條淡藍色的絲巾，完全是書生氣的手。

她抬頭望著阿靖，眉目間沉靜決絕，然而眼神深處卻不知是何種表情。彷彿有幽暗猛烈的火，在靈魂中烈烈燃燒，夾著絕望的嘆息和瘋狂的仇恨。

任飛揚遲疑地看著她，不知道眼前這個清麗的緋衣女子來自何方。風砂忙在一邊說明：「這是聽雪樓的阿靖姑娘，就是她帶你回來讓我救治的。」

蕭憶情微九-九-藏-書微一笑：「我殺人已多，難道我也要償命？」

同時，這兩掌之力，亦已把孩子如斷線風箏般拋了出去！

但他仍是淡淡點了點頭。見他承認，小琪目光立刻充滿了憤恨，哼了一聲轉頭就走：「高叔叔壞死了！我永遠不原諒你！」

「是小飛……小飛死了！」她身子漸漸發抖，但仍拚命忍住不啜泣出聲。

「將火藥以油紙裹好塞入孩子胃中，以人為炸藥，好一招出其不意之策！」蕭憶情拍拍那個俘虜的左肩，目中有讚賞之意，「若不是阿靖當機立斷，擊得孩子狂噴鮮血、浸濕了一部分炸藥，只怕連我都在劫難逃，你當真是個人才！」

室內任飛揚和風砂相顧失色，不由自主伸過手緊緊相握，在這絕境之中，他們兩人只有相互扶持，才有堅持下去的勇氣！

以當今武林格局來看，要扳倒稱霸藏邊的神水宮，雖不是不可能，但是有這個實力的，除了中原霸主聽雪樓外，唯有黑道第一勢力風雨組織、以及另一個神秘的天衣會。

暗室中風砂身子一震，面色轉為蒼白。她心知這房內陳設簡單，對方若細細搜尋，過不了多久便要發覺這個地方。

「你幹什麼？」風砂嘶聲喊。可就在這一剎間，阿靖也閃電般的橫拍出一掌，擊在華兒胸口，孩子哇地一聲，口中的血如泉般湧出！

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從高歡嘴角再次泛起，他木然地看孩子們離去，這才抬頭看了風砂一眼，從懷中取出那綹長發，拋還給她：「戲已演完，也該物歸原主了。」

聽到這樣的話，蕭憶情目光中微現怒意，冷笑道：「萬金之軀？哼哼……萬金之軀！」他驀地回頭，厲聲道：「來人！」語音未落，牆外三人已逾牆而入，左右兩人單膝下跪，驚恐地稟告：「石玉參見樓主，屬下保護不周，特來領死。」

風砂驀然坐起，在黑暗中靜靜不動，注視著門。

還未走出院子，突然聽東邊一陣腳步響，一個孩子聲音呼道：「姨姨，姨姨！」

話音未落，他已拔刀！

門口不知何時已站了一位身披白裘的青年公子，正冷冷看著她們二人。他眉目清奇，目光銳利，可面色卻頗為蒼白，嘴唇也是反常的紅潤，彷彿剛剛吐了一口血似的。因為身懷醫術，風砂一看之下，便知此人身有惡疾，已趨不治之境！

風砂正在將睡未睡之時，徒然驚醒過來，失聲喊：「高歡，別殺任飛揚！」她額上滲出細細的冷汗。從夢中驚呼而醒。她一轉醒，看見榻上任飛揚看著她的眼睛，不由狂喜：「任飛揚！你醒了？你醒了！」

「這可怎生是好？他這一動，體內毒氣又要反撲了。」風砂心知情況兇險萬分，不由一陣無措。但她生性堅強無懼，雖處境險惡，仍鎮定自如，沒有絲毫的氣餒，已急速地想著全身之策。

任飛揚醒轉時正是午夜，但他一醒來卻見到了滿室燭光，和燭光下略顯憔悴的風砂。她一直坐在燈下等他醒。她的容色蒼白，眼波朦朧如霧，在燈下看來，彷彿是個一口氣就能吹散的霧之靈。

「不錯。我把任飛揚殺了！」高歡不再迴避，一口說了出來。

蕭憶情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並沒有答話。風砂發覺，他在笑的時候，眼睛也是不笑的！

風砂目光中已露出絕望之色，她手上已沒有一樣毒藥！她下意識地往中間坐了坐，擋住了身後的任飛揚。

僵持了一會兒，門外一人突道：「對了，幹嘛不用火藥炸死他們？」此話一出，另一人也恍然大悟，拍腿大笑：「早說多好——反正宮主也說了活的抓不到死了的也好，炸死這妖女！」

突地聽一人道：「東邊屋子有動靜！」眾人一聲呼哨，立時四散追去。

她剛剛到門口，身邊緋紅色的衣衫一閃，阿靖已經搶到了身側，伸手擋住了她，輕輕嘆了口氣：「你別過去了，全死了。」

風砂觸電般一震，淚水已不由自主地涌了上來。她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從地上撿起那片三葉草，也拋了過去：「還你！」

不知道他是誰，從哪裡來，到哪裡去……然而，他卻是第一個把「幸福」交到了她手心的人。

阿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風砂，忽然道：「這位葉風砂姑娘是我的朋友，可否攜她同行？」

方才這一劍，實已耗盡了他僅存的一絲體力。

蕭憶情身上也濺了不少血，白裘上猶如有紅梅點點盛開。因為火藥的衝擊，病弱的人禁不住開始連連劇烈的咳嗽，然而根本顧不上回答，他只是一把扶住阿靖，連點了她傷處幾處大穴，咳嗽著、叱道：「方才、方才你幹什麼！這麼霸道的火藥，也去硬接？你……你怎可如此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任飛揚目光錯綜複雜，似乎在沉思。進入江湖，正是他目前心裏所嚮往的——過了許久，他卻冷冷道：「要我和高歡共事一主，絕對辦不到！」

風砂喘息著起身，抬頭就看見了黑暗中同樣扶牆喘息的任飛揚！他一身紅衣已半為血所染，長發由於汗水和血水沾在頰上，臉色蒼白，正一手拄劍，一手扶牆劇烈地喘息著。

門開的一剎那，任飛揚只看見風砂右手一揚，一片紅霧散了出去。門口那人長聲慘呼，一頭栽了下去。「老八，老八，你怎麼了？」嘶啞嗓子的急問。

「嗞嗞」之聲已響起——隨著這死亡之聲，一隻小包被從門口拋了進來。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死亡的弧線。

可這一劍之可怕，也已讓門外剩下兩人不敢妄動！暗門開著，可他們不敢再進去一步，彷彿其中有殺人無形的鬼怪。

面紗后的目光，在看著藍衣女子眼神深處幾近絕望瘋狂的表情時，彷佛無聲的嘆息了一下，終於淡淡道：「好罷……如果你肯從此投效聽雪樓，如若蕭樓主也有意剷平神水宮，那麼，我倒可以答應等滅了神水宮以後，以宮主之首相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