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什麼？」小國際友人又開始犯糊塗，「我姐姐，她以前是什麼樣的？有沒有現在漂亮？」

「可是十八歲無論如何不是該死的年齡。正常人都是老了以後才會死。」

「後來，我就不知道了。只有你姐姐自己才知道。不過你千萬別去問她。」

這問題還真尖銳。現在呢？我也想知道。

「本來，沒什麼大不了的。你還睡嗎？我要去買早點，我奶奶也是剛剛才睡下。」

「本來就是這麼弱智的故事怎麼講也好聽不到哪兒去！」我惡狠狠地說，「而且你爺爺現在躺在醫院里快死了，你姐姐現在也快累死了，你為了聽個故事就要去麻煩他們你還真沒同情心。」

我也想知道後來到底是怎麼樣了，可是天楊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我相信，如果連我都不知道的話那就沒有任何人能知道。我想和那件事有關。但那件事，怎麼說也不能拿出來講給小孩子聽，再早熟的小孩子也不行。

「她可以不給他打電話，但是她一定有他的電話號碼，肯定。」這傢伙激動得在被窩裡翻個身，眼睛閃閃發亮。

「不對。你姐姐喜歡他，愛他。一直都在愛他。」

「htｔps://reaｄ.9９csｗ.ｃoｍ你姐姐和那個人，以前，很好來著。」我費勁兒地解釋，「其實我也不大清楚。那個人好像看上了另外一個女孩。那個女孩她非常，非常漂亮。」

「好。你姐姐，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兒。那個女孩子生病的時候她去做她的好朋友，直到她死。要知道這是很多大人都做不到的事兒——不止是做不到，他們根本就不會想著要這麼做。」

我後來就睡著了，不不也是。在講完這個亂七八糟的故事之後。

「那後來到底是怎麼樣了？」

「那我什麼時候死呀？」

「不睡。」他倒是乾脆利落。

「我跟你一塊兒去。」

「那就沒辦法了。」這小東西充滿同情地嘆口氣。

「死了？她幾歲？」

「對，真聰明。」

「他們為什麼分開呀？」

「我爸爸媽媽是離婚。」

「這個故事的名字叫——」不不拖長了聲音，「分獵物。狼，狐狸，還有獅子大王去山上打獵，打了好多動物，然後獅子大王跟狼說：狼，你給我們大家分一下獵物。狼就把所有獵物分成一樣多的三份。說：大王，分好了。獅子撲上去九*九*藏*書把狼咬死了，說：你還想跟我拿得一樣多呀！然後獅子跟狐狸說：狐狸，現在你來分。狐狸從所有獵物里拿出一隻青蛙，說：大王，這隻青蛙是一份，剩下的是另外一份，大王您挑吧。獅子滿意地問狐狸：是誰教你這麼分的？狐狸說：是狼剛才教我的。」

「沒有。不過她很可愛。她十七歲的時候——」

「周雷。」他聲音發顫，「她剛才親你了你知道嗎？我偷偷看見的。你睡著了，她就親你了。」

「你姐姐？」

「不會，你姐姐跟他早就沒聯絡了。」

「就是說，要是我爺爺今天晚上死了，那就很正常？」

「你給我講講我姐姐吧。」小傢伙的眼睛有點羞澀。

「那現在呢？」他的眼睛漆黑，漆黑地望著我。

「那我姐姐應該和那個女孩做好朋友，這就對了。」

「那現在怎麼變成你了？那個男朋友呢？」

「噢。」他滿意了，「繼續講我姐姐吧。」

「結了婚的人分開叫離婚，沒結婚的人分開——就只能叫分開。」

「你還挺樂觀。」

「她現在幾歲？」

「我姐姐她老是那麼凶。」

「好。」她說。

「你愛一個人的時候九*九*藏*書，你就會怕她。這沒什麼丟臉的。不過你要記住一點：你可以怕她，但是你不能忘了，你怕是因為你愛她。你愛她是因為你看得起她。她沒有權利利用這一點讓你順從她。如果你發現她在利用這個，你就要毫不猶豫地離開她，懂我的意思嗎？」

「我媽媽說，她不愛我爸爸了。那我姐姐一定是不喜歡那個人了是吧？」

「難聽死了。」這小混蛋打斷了我，「我姐姐講得才好聽呢。」

「那就借你吉言。」

「比我姐姐漂亮？」

「我去換衣服。」

「他們分開了。就像你爸爸媽媽一樣，不也是分開了嗎？」

「但是她是個了不起的女人。過去是，現在還是。」

小孩子家難免講得顛三倒四，可是大致情節絕對是這樣沒錯。我目瞪口呆，這小子。瞧瞧這個故事吧：強權、陰謀、狡詐、黑色幽默，全齊了。好吧，讓小熊維尼去死，我將來要是能養這麼個兒子可就太來情緒了。「這樣吧，不不。」我頓時換了一套「自己人」的口吻，「我從現在起正視你的智商，給你講個真正有意思的故事——」我想，要不給他講講《無間道》？

「比你姐姐漂亮！」九九藏書

「十八歲。」

「我沒說要去找她。」他瞪著眼睛，「我就是說這個故事不好聽。要不這樣吧，」他笑著，「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我給你講個我最喜歡的故事怎麼樣？」

「要是我明天死了，就不正常。」

「不，這不對。至少我覺得這不對，可你姐姐真的這麼做了。因為那個女孩她生病了，是不能治的病，後來她死了。」

「這個——嚴格地講，我現在還不是。」

「這我可不知道。不出意外的話，還早著呢。」

「最麻煩的是，那個人，他雖然看上了那個女孩，但他一樣很愛你姐姐。」

「……可以這麼說。」

「只講一個，再不睡就真的揍你。」

「嗯。你不是她的男朋友嗎？」

「這這這，萬萬使不得。而且，那個人現在在加拿大，很遠，我不知道他的電話號碼。」

「噢，那已經很大了。」

「二十五。那時候她有一個男朋友。真正的男朋友。」

「她親哪兒了？」這才是重點。

「我覺得你已經是了。」

「不能這麼說。」

「不懂。」

「這個，誰也說不清。你爸爸媽媽能說清他們倆為什麼分開嗎？不好說。」

「好吧。」

「不睡揍你。九-九-藏-書」

「那後來呢？這個女孩死了以後呢？不就剩下我姐姐和那個人了？這不是正好嗎？」

十點半，總算是把這個小混蛋弄上了床。

「我姐姐一定知道。」

「給我講故事。」

她走出去，不不突然睜開眼睛，湊了過來。

「現在給我睡覺。」我使用的是威脅的語氣。

「諒你也不懂。」

「我知道。」小傢伙笑了，「否則你就要遭殃了。你怕她。」

黎明，我醒來。發現自己以一個非常奇怪的姿勢和衣窩在這小傢伙身邊，還發現天楊的手指輕輕滑過我的臉。我突然睜開眼睛讓她嚇了一跳。

「成交。」

「我有個好主意，周雷！」這傢伙從來都是這樣稱呼我，「你不是也不知道他們倆後來怎麼樣嗎？又不能去問姐姐。咱們就給『那個人』打個電話吧。現在就打。你說怎麼樣？咱們問問他，這不就可以知道了？」

「聽好了。」我說，「你的弱智小熊維尼的故事——瑞比的耳朵。兔子瑞比一邊拔捲心菜，一邊自言自語：兔子是常常需要安靜地思考的，也不是為了什麼特別的原因，只不過是思考而已……」

「你爺爺還好？」

「當然是嘴——」他眼睛發亮。我想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