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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她悄聲說:「我就怕你……難受。」
以前不知道世界上有他,那就沒什麼,在哪裡生活都行。現在知道有他這麼一個人了,如果不生活在一個有他的地方,就會難以忍受。哪怕他是在外面旅遊,她都覺得難熬。但如果他回到A市來了,哪怕她見不到他,她的心也會覺得充實。
「那家質量不錯的。」
她好奇地問:「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搬家?」
大姐大呵呵笑起來:「我就知道你色性難改,就是喜歡帥哥……帥弟。說說看,這位帥弟……帥到什麼地步?竟然能讓我們的王玫瑰下決心跳海。」
她剛才暗諷的,是他以前考試作弊的事,但他卻想到親子鑒定上去了。其實她對親子鑒定結果早就沒興趣了,既然他那麼底氣十足地要做親子鑒定,那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他在那件事上問心無愧,要麼就是他有把握能搞到假鑒定結果。不管是哪種可能,鑒定不鑒定對她來說都一樣。
「是不是特別帥啊?」
她想起艾米的《十年忽悠》里的情節,開玩笑說:「是不是怕我順著電話線摸到你那裡去了?」
等她腦子恢復了意識,才發現他正一手撐著下巴,歪著頭在看她。她羞怯地說:「你幹嘛呀?」
「我還是想請……Kevin做。」
人世滄桑啊!
他颳了她鼻子幾下,說:「讓我給你把鎖換上。」
「你放著好好的F大不進,跑那個地方去幹啥?那裡的幾個學校,連F大都不如。」
以前不願意海歸,大半是為了兒子。現在兒子願意待在中國踢球,那她為什麼不海歸呢?
「我?離過一次婚,後來又結了,我現在這個夫人比上一個年輕漂亮多了,人也很開通,從來不過問我在外面的事情……」
「嗯,他給我打電話了,叫我別想著扳回好多年前輸掉的那一局。你說這是不是冤枉人?我……」
她鑽進他懷裡:「你在美國找到愛情了?」
「就像我剛才那樣關,往下一拉就行了。」
「你別把國內的事想得太容易了,你開裝修公司,還不是得把工商局啊稅務局啊城管啊那一大堆後門走通?你不把個個關節打通,就算你開得了公司,你也賺不了錢。」
「很可愛又有什麼用?」
她提議說:「那我們……逃走。」
「但是如果我……難受呢?」
「是啊,你是領導嘛。」
她立即給Kevin打電話:「Kevin,是我,June(瓊)。」
「你怎麼跑到旅館去住?怎麼不在施老闆那裡住了?」
她叫道:「等等,從裏面關。」
「我怎麼啦?我不是把親子鑒定結果傳給你了嗎?你不會睜開眼睛看一看?」
「那肯定能增點值。是我介紹的那家裝的吧?」
「好租嗎?」
「看你。」
他被她撞得一歪,手裡拿的什麼東西咣當一聲掉到地上。他緊緊摟住她,吻在她嘴上。
「那個簽語條不是說了嗎?」
「還什麼呀!我們這裏的幾個錢,還不都是你年年寄給我們的?」
雖然他仍然是要回國的,但至少可以暫時不回國了,她心裏好過了一些。想到能跟他一起飛回中國,她很高興,在飛機上十幾個小時啊!她可以坐在他身邊,跟他在一起,多幸福!
「其實你直截了當告訴我你沒離婚,我也不會不幫你的忙,但是你幹嘛騙我呢?」
「什麼王玫瑰?」
他摟住她:「你傻呀!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把房子放到市場上去賣……」
「你不是去旅遊了嗎?」
「我怎麼捨得罵你?」
「沒有,」她把自己和許濤的對話轉述了一下,自嘲地說,「我們真是徹底墮落了,奔四的人了,年老色衰,還打起女色牌來,年輕的時候都沒幹過這種事。」
她在心裏感嘆:年輕真好啊!
她來到主卧的大床前,把一條幹浴巾鋪在枕頭上,免得頭髮把枕頭弄濕了,然後她打開電腦,放進一盤Kenny G(肯尼基)的CD,躺在床上,蓋了一床薄薄的被子,拿出手機,把他的照片調出來,邊聽音樂,邊看照片。
「嗯,是出國了,但現在想海歸。」
「傳什麼呀?你叫他傳的是裝修的事……」
過了一天,王世偉又打電話來了:「親子鑒定結果出來了,我掃描之後傳到你信箱里了。」
她推脫說:「我正在上班啊……」
「生誰的氣?」
兩個人都在顫抖。
「生我自己的氣。」
她慌了手腳,只好打電話給施老闆:「施老闆,Kevin是不是已經回國了?」
他在那邊呵呵一笑:「你耍什麼大小姐脾氣啊?你以為這還是你在國內剛畢業那陣,D大還把你當回事?現在的中國已經不是那時候的中國了,你也不是那時候的你了,現實一點吧!」
「這誰說得准?說不定哪天混得不好了,那不就得回美國嗎?你現在也湊熱鬧,跑到國內來,我到時候回美國去哪裡落腳?」
和D大E大相比,美國這些研究所應該算「牛頭」了吧?結果連D大這個「牛後」都不要她,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呃,這個,我可沒叫他對王世偉說這事,等我待會問問他。」
「那……只能做博士后。」
「但中國人那麼愛管閑事,你逃到哪裡都有人爆料。」
「為了我dream girl的幸福嘛。」
他邊換邊說:「本來可以不換鎖,只rekey(調鎖)一下,但我還是覺得換把鎖放心。」
她開玩笑說:「你又不是房主,我幹嘛跟你商量?」
偌大一個世界,現在只有兩種地方,一種是有他的地方,一種是沒他的地方。
「在這裏。」
「因為我,這麼快就把地板做完了。」
她聽出苗頭來了,他是不想給她幫忙了,但又要撇清自己,好像他從頭到尾都沒打過什麼歪主意似的,她趕快地說:「要是你覺得我這個人不誠實,就別幫我找工作了吧。」
這下她百感交集了:「是的,是那個……Kevin裝的,裝得很好。」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她摟著他的腰,和她曾經想象的一樣,雖然肩膀那裡很寬,但到了腰那裡,卻變得「盈盈一握」,她很輕鬆地就可以抱住,他身上每一寸肌肉都是緊緊的,沒有多餘的脂肪,摸上去真舒服。
「看你最美的一刻。」
最後,哥哥答應找人去E大打聽,但同時也把這事告訴了父母。一轉眼的功夫,爸媽就輪番打電話來詢問這事,都勸她不要回國,她不解:「以前王世偉海歸的時候,你們都勸我跟他一起歸,現在我要歸了,你們怎麼又堅決不讓我海歸了?」
「我不怕。你回了國,他還能把你怎麼樣?」
她馬上給丈夫打電話,想問他周轉點錢裝修廚房和衛生間。
她又撲進他懷裡。
他堅持了一會兒,大概悟出是怎麼回事了,就馴服地伏下身來,她突然抱緊了他,感覺靈魂飛上了天。
「放心吧,你這地板不會那麼容易壞的,可能還沒等到需要修補那一天,你就把房子賣掉了。」
「你房子裝修了的吧?」
他笑而不答。
「我到別處找吧。實在不行,我跟帥弟開裝修公司。」
「你有地方睡覺吧?」
她問:「你……吃飯了沒有?」
他搖搖頭,指指車庫門。
「喂,你幹嘛呀?聽我把話說完嘛……」
她懶得解釋那麼多了:「嗯,是在這麼想。」
大姐大吃了一大驚:「你要海歸?是不是王帥哥那邊逼得太緊?」
「為什麼要……賣掉?」
「我幹嘛要跟他團聚?我已經向他提出離婚了……」
「那你算是找對人了!這些年,H市發展很快的,各方面都不比D市差。說吧,你想去H市哪裡,我給你安排。」
「我……哪裡學會鋪地板了?」
「我可沒忘。」
她拉他:「來吧……」
「哦,是這樣的,我湊了一筆錢,想請他幫忙裝修廚房和衛生間……」她知道這個謊撒得不好,因為裝修的事原則上應該通過施老闆才行,如果她跳過施老闆直接跟Kevin談生意,施老闆肯定不高興,可別影響了Kevin和施老闆之間的關係。
他一笑:「那不還是我剛才說的愛情嗎?」
「D市進不了嘛,我只好到E市來,等以後慢慢往D市調吧。」
「原因嘛,當然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東西,但我知道他們的小心思,主要是因為他們都沒海外學歷,都是在D大混的博士學位,他們不想引進一個有海外學歷的,怕把他們都給……比下去了……」
「我沒求他,是他自己……提出幫忙的。」
「你是不是早就跟他勾搭上了?不然怎麼一而再,再而三地要離婚?」
王莙肯定地說:「有!」
「他沒這樣看過你?」
他站在她身後,抓著她的右手,讓她握住那個把手:「你這樣扭一下。」
「嗨,June,你好嗎?」
她熱血奔涌,手腳發軟。
她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上理虧,不想多解釋。
「不會的。」
「我哪有寄那麼多呀?」
「不敢說……」
「哦?你在上班啊?那……我們改個時間?」
「逃到哪裡去?在中國這種地方,你沒當地戶口,就是黑人黑戶,你兒子連學都上不了。」
她又問:「不回去照顧爸媽了?」
「是啊,你要回國,我們不去國內你怎麼給他當教練呢?」
「你教我了,就簡單了。」
「哪裡有家?」
謝天謝地,E大很歡迎她。校長親自給她打電話,很驕傲地談了E大的現狀和前景,已經把E市所有的大專院校都合併到E大來了,聲勢很浩大,教師中博士所佔比例逐年提高,現在就缺海歸人才了,她是第一個到E大來的海歸。校長許願一定給她配備最好的實驗室,還有啟動資金,房貼,等等。
「問我爸媽……借的。」
她右手還被他按在門把手上,左手要到地面去抬車庫門,只好弓下腰去,正好撞在他身上,她心慌意亂,呆在那裡。
「你管得著嗎?還是先把你自己管好了再說!」
「我是跟你合夥搞裝修啊。」
她給大姐大打電話時開玩笑地責怪說:「你怎麼騙人家許濤,說我跟王世偉離婚了?」
「不是的,比那個更美好。」
「不用,我該回去了。」
「廚房的爐子能燒飯吧?」
「我要海歸了。」
「簽不簽合同沒關係的,你是老客戶了,我們彼此信得過嘛。」
她衝到大門邊,打開門,發現門外有輛白色的皮卡,剛剛停穩。
這是為什麼?
「他根本都沒讓我……有過這一刻。」
爸爸說:「我看你發給我們的照片上,廚房和衛生間都挺好的嘛。」
「但是你看見那車……會不會不開心?」
「我是不是正人君子,群眾自有公論,但我是一個男人,怎麼著都不吃虧,你一個女人……」
她生怕他換了門鎖就要回去,趕緊絞盡腦汁想個留住他的辦法。
哥哥很吃驚:「你……想回來?」
「也吹薩克斯。」
「我寧可租房住,也不會去他那裡住。」
「怎麼會呢?你門鎖還沒換嘛……」
她渾身發燒,衝動不已。
她也覺得大姐大肯定沒把Kevin(凱文)的事告訴老穆,不然王世偉肯定早就鬧開了。
「呃……主要是大姐大……」
她婉轉地說:「我不是叫你把這筆錢給我,我只是向你周轉一下,我會分期付給你,每個月都還九_九_藏_書一些……」
「會的。」
「你按門鈴的時候我正在床上么。」
她估計自己又被打入「有的女人跟丈夫關係不好,就在別的男人那裡尋找慰藉」一類了。
「他說沒說他什麼時候回來?」
「你說出來,我就不怕,我可以對你解釋,對你發誓。我就怕你悶在心裡不說出來……」
「我放心得很。這事跟他沒關,是我自己的決定。」
「但是我不願意啊!我怎麼能讓你冒這麼大的風險呢?」
媽媽和爸爸嘰嘰咕咕了一會兒,對她說:「我明天先匯十萬給你,剩下的,等那個定期到了之後再匯給你,來不來得及啊?」
「F大怎麼了?哪點對不起你?你一個奔四的女人,又不是什麼著名科學家,你還指望能去哪裡?你看人家D大就不要你吧?我對你說實話,如果不是我在F大,你連F大都進不了……」
她也起了床,套上浴袍,跟他一起來到車庫。
她舒了口氣,總算有人要了。古人的話沒說錯:寧為雞頭,不為牛後。
她放了點心,但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旅遊要關機呢?
「那就能在這裏住下來了。」
「早說了就怎麼樣?」
「老穆說的。」
「我是真的想海歸,怎麼了?」
她揪住這句話大做文章:「那你給那個小冉什麼的買包,肯定也是有所圖啰?」
「那也是逆生長啊!等你下班了我們視頻,一定的。」
「刷什麼呀,你不在這裏,我什麼都懶得刷了。」
「你真是為了愛情不顧一切啊!」
她知道掩蓋不住了,只好承認:「我是跟大姐大說了一下海歸的事,但是……」
她很喜歡他這樣說,使勁往他懷裡鑽鑽。
「我叫他傳了……」
他又搖搖頭:「多寄點錢回去讓他們多請幾個保姆照顧他們吧。」
「你幹嘛不叫Jimmy(吉米)傳話呢?」
「是……帥弟。」
「我不是這個意思……」
「有。」
他笑了一下,說:「現在的人都這樣,外面要彩旗飄飄,但家裡的紅旗還是要保住不倒的。」
「不是,他哪裡會給錢我裝修?」
她跟大姐大談了半天,也沒談出個所以然來,還得等老穆的消息,感覺又回到了當年畢業分配的時光,命運掌握在「組織」手裡,只不過現在不是翁書記,是穆書記,聽說翁書記前幾年就去世了。
他搖搖頭。
「但你是為我才……賣房的呀!」
「這裏的人又不認識我,怕誰看見?」
他得意地說:「哼,那個姓許的,被我好好教訓了一頓。想挖我的牆角,沒門!」
「剛開始有點,但我會get over(克服)的……」他摟著她,在她耳邊說,「對不起,我太不成熟了,說這種……孩子氣的話……」
她估計自己現在已經被他打入「還有的女人丈夫在外偷腥,她就找機會報復」那一類了,趕快聲明說:「那個……他倒是說清楚了……」
「你可以進我們衛生局啊,現在衛生局可賺錢呢……」
「我明天就讓junk yard(廢舊公司,垃圾場)的人來拖走。」
「這不是……出軌不出軌的問題,而是因為……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感情了。」
「我替你在F大也問過了,人家說不差人。」
爸爸說:「我不是不讓她換,而是有些錢存的定期,馬上就到期了,提前取出來不合算……」
「別傻了,她那樣的人,頂多只是提供一個……發泄的工具。但是make love不僅僅是個……發泄過程,更重要的是心理享受過程。我喜歡你這樣……有點羞怯……有點放不開……有點笨笨的……然後我讓你……慢慢放開,享受,直到瘋狂。我感覺那是我開發的功勞,而不是像她那樣,是一幫污糟男人,調|教出來的。」
「在外面找了個motel(汽車旅館,比較便宜的旅館)住。」
「我挺好啊。」
他開玩笑說:「那你可真虧啊!」
「不怕,我來補償你。」
他猜出來了,問:「他肯定不同意離婚吧?」
「你這段時間……還在天天來這裏?」
她聯想到Kevin的父母為他偷渡舉債的事,眼淚都掉下來了。
過了一會兒,她閉上眼睛,想像他來了,躡手躡腳地走進卧室,悄悄鑽進她的被子,從後面摟住她……
「那就麻煩了。」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她拉起他的手,慢慢往卧室里退。他看著她的眼睛,慢慢跟她走。退到卧室里了,她把他按坐在床上:「這屋子總算有個真正的床了。」
「不是laminate(層壓板)地板吧?」
「這是……最美的一刻?」
她先是一驚,但馬上就鎮定下來,順著大姐大制定的方向撒謊說:「是啊……」
大姐大擔心地問:「那你準備去哪裡呢?我覺得國內的大學,個個都這個德性,嫉賢妒能,任人唯親,所以我哪裡都不敢去,就守在D大……」
「其實我跟她make love的時間並不多,就是剛同居的那段時間比較頻繁,後來她就開始走老路,跟別人上床,而我就……很少跟她做了。」
她回到樓下,脫掉衣服,走進淋浴室,站在蓮蓬頭下,任溫水從頭上淋下,也任淚水肆意奔流。
他在那邊輕聲笑起來:「June,你這就真的像個小孩子了。」
她開玩笑說:「嗯。老闆沒拿到grant(科研基金),我們都失業了。」
「別把我慣壞了。」
她哭了起來。
「你憑什麼進衛生局?」
看著滿屋子的紙盒子塑料袋子,王莙也沒心思收拾。這兩天裝這些紙盒子和塑料袋子,可把她累了個半死,為了省錢,她沒讓搬家的人替她打包,都是自己打的。小小的兩室一廳公寓,不知道怎麼會塞得下那麼多破銅爛鐵,光是廚房裡的東西,就裝了幾十個塑料袋。
「他們像這樣搞,不是存心把D大搞垮?」
他想了想,說:「還是別這樣吧。」
王莙沒想到王世偉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她想海歸的事,打電話過來詢問:「你怎麼突然想起要海歸了?」
「跑那去幹什麼?」
他上了他的白色皮卡,把車退出她家門前的停車道,很快就拐過彎去,看不見了。
她對這沒興趣:「我又沒叫你去做親子鑒定……」
「但如果你也跑回來了,我們在美國不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那我們就呆在美國,逃到外州去,反正美國也沒戶口,我們到哪裡去都行。」
她走過去看了一下,還真不知道怎麼關呢。她從來沒用過這個門,因為她家的車庫能停三輛車,有兩個門,左邊那個門可以容兩輛車通過,那個門上有自動開關裝置,她一直都是用那個車庫門,從外面進車庫就用遙控開,從家裡出車庫就按室內通往車庫那個小門邊的一個按鈕,很方便。右邊這個門只能容一輛車通過,沒安自動裝置,她從來沒用過。
她鼻子發酸:「來得及,來得及,我會每個月都還錢給你們的。」
「天天都在這裏轉么。」
「老穆把你的簡歷交給院里,他還挨個去問了,但好像院里幾個領導和幾個老教授都不想……引進你……」
「然後就回去了。」
「為什麼?」
他摟住她,小聲說:「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才這樣,但是我們……用不著這樣的,我能看見你,能保護你,就很滿足了,你別做你不敢做的事……」
「是真的吃了。」
他教訓說:「一家兩個人不能都出來冒險,總得留一個人干比較穩當的工作,那才能可進可退……」
她抽泣著問:「過段時間什麼就好了?」
她還想掩蓋:「誰……誰說我要海歸?」
她正想質問一下王世偉,幹嘛跑去找許濤的麻煩,結果王世偉還先發制人,興師問罪來了:「我看你想海歸真是想瘋了,這麼缺德的事也做得出來?」
「但是你也不用回E大呀。」
「你真答應了?」
「你是沒請我想辦法,但你叫老穆來說了這話呀!」他抱怨起來,「兩口子之間有什麼話不能直接說,還支使別人來過話,你這不是讓人家看笑話嗎?」
許濤讚許說:「這還叫又老又丑?你這是逆生長啊!」
「但FBI會花時間尋找我這樣的……大人物嘛。」
反正已經是「壞女人」了,再壞一次也還是一個「壞女人」。
「Good girl(好姑娘)!」
她把細賬算給丈夫聽,然後說:「我這都是最節約的演算法了。」
「你海歸的時候,不是帶了兩萬美元回去了嗎?」
「如果D大收了我,他們會為我提供房子嗎?」
「嗯。」
「我們躲到一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去。」
「不怕做出一條人命來?」
「沒瘋你去攪合一個小十歲的小男生幹嘛?」
她算了一下,如果現在馬上回去,還有可能趕上「千青」,再晚點,就超齡了。
「他答應幫你的忙,肯定是沒安好心的……」
她心想柳雲龍算個什麼呀?Kevin比他帥十倍都不止。
他狐疑地問:「你在開玩笑吧?」
「我做什麼把你嚇壞了?」
她打完電話,狠狠鄙視了自己一通,你你你!你簡直是墮落透頂了!
她聽到「裝修」二字,就百感交集,差點掉下淚來:「嗯,是裝修過了,不過……也就裝了個地板,刷了下牆。」
她趕緊從床上跳下來,抓起一件薄薄的浴袍,邊往身上披,邊向門邊跑,跑到門邊,她一邊扎浴袍腰帶一邊問:「Who's there(誰呀)?」
她把宗家瑛那件事的來龍去脈都講給他聽了。
「為什麼這麼問?」
也許那天她不該提到自己的已婚身份,而應該就讓事情發展下去,那麼現在就不會是這個樣子了。
「他才不會逼我海歸呢。」
但他握著她的手,把車庫門往上抬了一下,門升了上去。
他換了大門上的鎖,又換屋內通向車庫的那個門的鎖,然後把這兩把鎖調節成一把鑰匙能開,再把車庫自動門的遙控也調節過,還把後門的門鎖也換過了,才放心了:「這下好了,都換過了。」
「就想做出一條人命來,一個小Kevin,長大了吹薩克斯……」
這使她更加堅定了海歸H市的決心,他的父母在那裡,他說過他回國是為了照顧父母,那麼他一定會待在H市,她也要去H市,因為那是「有他的地方」。
「嫌吵。」
「哦,沒出事,沒出事,他在外面旅遊呢。」
但他仍然沒動。
「你要海歸?為什麼?去跟你丈夫團聚?」
「那你問誰湊的?」
她覺得Kevin和柳雲龍根本就不是一個類型的人,就像一個是羅賓漢一個是宋江一樣,沒法比。但她不想花太多時間談論Kevin的長相,便敷衍說:「差不多吧。」
「現在國內就這樣,有什麼牌就打什麼牌,你有牌不打,過期作廢。不過你也別以為他真的愛你,他這種男人,就是利用手中權力,玩弄玩弄女人,玩厭了就丟……」
她開心起來,好像他回到A市來幹活,就是回到她身邊一樣。
如果不是為了海歸,她真捨不得賣掉這個房子,這是她和他相識相愛的地方,沒有這個房子,就沒有她和他的這段情。
她聽到他很重的喘息聲。
「有什麼?」
「我們今天……沒戴套哦……」
「你九*九*藏*書別替他遮掩了。對男人我比你了解,他們要是沒什麼可圖的,才不會白幫你的忙呢。」
「我那不同……」
「一個吹薩克斯的科學家。」
她解釋煩了:「你們問我,我去問誰?」
「投資了?投什麼資啊?」
她決定去H市的幾所大學碰運氣,先前決定去D大,主要是圖個面子,覺得D大比H市的幾所大學有名,同時也知道Kevin不會在H市發展,肯定會去北京等大城市。她沒選擇北京的大學,而選了D大,是為了更有把握,哪知道現在連D大都進不了,那就乾脆去H市想辦法算了,怎麼說也是Kevin的老家,會有一份親切感。
她等待著他進一步的行動。
王莙正在暗自神傷,突然聽到屋外有汽車開近的聲音。
「我這麼猜的,不然你說還會是因為什麼原因呢?這些年,凡是在好點的學校念了博士的,他們都不願意收,更別說海外念博士的了。」
「但我……我對他沒感情了。」
她知道一定是王世偉找過許濤了,沒必要繼續撒謊,遂老實承認:「還沒有。」
他用一隻手摟著她,用另一隻替她抹眼淚:「June(瓊),別哭,過段時間就好了的。」
「現在房子都是自己買的。D大可能會給點房帖,但大頭還是靠你自己。」
「那個姓王的男人。」
她隱約記得《泰坦尼克號》里的女主是叫「rose」(羅斯,玫瑰),深深佩服大姐大與時共進。
「沒問題。我這就去幫你打廣告。你準備什麼時候……海歸呀?」
「沒有,所以我才敢告訴你。」
「他出去旅遊了?」
她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支吾說:「主要是……」
「哎呀,那些人才不管D大垮不垮呢,他們只要自己不垮就行。我聽老穆說,你家王帥哥在F大那邊還挺吃得開,他肯定能把你搞進F大。」
「那你是太沒有國法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兒子就是我的命。」
王莙沒敢把海歸的事告訴Kevin(凱文),怕他知道後會嚇得躲起來,因為他說過,他為了愛情只能不顧自己的一切,但不能不顧她和她兒子的一切。如果他知道她為了他而決定海歸,一定會想方設法打消她這個念頭,說不定鋌而走險,重新回到「福臨門」老闆娘的懷抱里去。
她放過這個話題,問:「D大現在對海歸是個什麼政策?」
「別裝大胆了。真的,我們不用這樣的。你有孩子,你為了孩子也不會跟丈夫離婚,你要離,他也不會同意,那你這樣做了,會覺得自己……越了界,不是個好女人,愧對孩子,何必呢?」
他氣呼呼地說:「你們是不是一直都有聯繫?」
「怎麼突然想回來了?你不是剛買了房子嗎?我們都以為你……」
她嗔道:「那我還能叫他傳什麼?」
她撒謊說:「我買房子的時候是準備在美國長待的,但最近美國科研經費削減得很厲害,我老闆沒拿到經費,我們這個實驗室維持不下去了……」
外面陽光燦爛。
「包在我身上!」
她彷彿看到了那一天,他回國了,馬上被大群的小女孩包圍,相親的,介紹的,絡繹不絕,自己找上門來的,也是大把抓。當她到H市找他的時候,他爸媽說:「他到北京發展去了。」她又追到北京,看到他在台上演奏,還是那麼優美動聽,還是那麼風流瀟洒。演奏完后,一大群小女孩包圍著他,把他的演出服都啃濕了,撕爛了。當那些小女孩看見她的時候,便問他:「這個老土阿姨是誰呀?」他迷茫地回答說:「我也想不起來了。」
「我只兩輛車,不用停這裏,我打算把這個車庫用來放雜物。你幫我關上吧,關上了我就再不打開了。」
他俯衝下來,在她臉上脖子上疾風暴雨地吻了一陣。
但她想象兩人下了飛機的情景,心裏就痛起來。他去H市,她去E市,然後她帶著兒子回美國,而他就永遠地留在了中國。
她錢還沒拿到手,就給施老闆打電話:「施老闆,我想裝修廚房和衛生間,你可以幫這個忙嗎?」
她把請他做廚房和衛生間的事說了,他問:「你……湊到錢了?」
現在她該忙搬家的事了。雖然她的新房子已經放到市場上去賣,但她還得先搬進去住才行,因為她現在住的這套公寓房的租約馬上就到期了,如果不搬走,就得續簽一年租約,中途退租很麻煩,不光要扣押金,搞不好還會被告上法庭。
「不是……」
「那怎麼辦?你自己跟他說說?」
不知道洗了多久,水開始變冷了,她才關了水,走出淋浴間,用浴巾擦頭髮,擦身子,然後站在碩大的鏡子前,看著自己光光的身體發獃。還不算老啊,皮膚沒有鬆弛,小腹也不算隆起,乳|房比生孩子前下垂了一點,但也比生孩子前大了。
爹媽嚇得不敢吱聲了。
「你說過你隨叫隨到的……」
他放開她,走到一邊:「簡單吧?」
剛想到這裏,門鈴響了,把她嚇一大跳。
但他經常用這個車庫門,因為他把工具啊,材料啊,廢品啊,都堆在這邊,好把另一邊空出來讓她停車。今天大概是往車上搬工具時打開了這扇門,但忘了關。
「嗯。」
「只要你不嫌棄我,我不會……痛苦的。」
他沒推開她,但也沒摟著她,只低頭看著她。
「我才不去跟他團聚呢,跟他離婚還差不多。」
她摟緊他,把離婚的事暫時拋到腦後,擔心地問:「我……剛才是不是……很傻?」
「那邊有個……熟人,可以幫我安排工作。」
他站在車庫外,她站在車庫裡,兩人四目相對。
她不知道怎樣才能把自己的意思說清楚,好像怎麼說他都不願意理解一樣,也許只有等離了婚,把離婚證給他看,他才會相信。
「四十五歲以下應該沒問題。」
「去教書啊?那個清水衙門,有什麼好去的呀?」
她想了想,說:「未必像我這樣的,還能進別的單位?」
「博士后怎麼了?總比你回國來好吧?」
「不是嗎?」
Kevin(凱文)走了,王莙完全沒心思裝修房屋了,本來還要刷樓下的餐廳客廳家居廳等等的,但她都懶得刷,什麼都沒有意義,如果不是有個兒子要照顧,她連活下去的興趣都沒有了。
「我們的電話又沒線……」
「那你幹嘛急著回去?」
她算了一下自己的錢,如果沒買這個房子,還能帶幾十萬人民幣回去,現在一點積蓄都用在房子首付上了,如果賣房子,還不知道能不能拿回那些首付。現在房市這麼差,幾個月之內買進賣出,肯定虧得一塌糊塗。
「沒有啊。怎麼了?你……」
大姐大問:「難道比柳雲龍還帥?」
她氣得關了電話,不理他了。
他獃獃地看了一會兒,問:「你真的要海歸啊?」
「你……我告訴你我……不是單身媽媽,你就……氣成那樣……跑掉了……」
「你到這裏來,門衛他們……放你進來?」
她立即跑過去,看見Kevin(凱文)坐在駕駛室里,臉色蒼白,好像疲乏不堪一樣。
她掛了電話,心裏像移走了一個大石頭一樣。這樣最好,要是真的讓許濤幫了她的忙,她還真不知道今後怎麼拉得下臉來拒絕他的非分之求呢。
她用手摟著他的腰,使勁往他身上靠。
「這就是旅遊嘛。」
她開了門廳的燈和門外的燈,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他後面,看他換門鎖。
「算我怕你還不行嗎?」
兩人又回到床上。
大姐大擔心地說:「我總覺得這事……太玄乎,小十歲,那可不是一歲兩歲小意思。現在像老穆這樣比老婆大十歲的男人都還在外面偷腥,你找個小你十歲的,他不在外面偷腥?」
「沒有啊。」
她想起艾米的《十年忽悠》里的一段話:「『超越了情慾與婚姻的愛』其實也就是『跳出了人間苦境』的愛,不再追求婚姻,不再追求肉體的歡愉,只是牽挂他,關心他,希望他幸福,想生活在一個有他的地方。」
「我哪裡有跑掉?天天都在這裏轉。」
「還沒有,但是他叫我別給他接活了,說他做完這家就回國。」
「別忘了,我老早就警告過你,你要是敢出軌,我會破你的相,殺他的人!」「你這也太霸道了吧!你在外麵包|二|奶三奶就可以,我請個老同學幫忙都不行?」
他走到她跟前,擁住她:「他真是一個傻瓜,怎麼捨得丟下你這樣的老婆跑回國內去?」
「不難受,心裏是很快樂的嘛。」
「從來沒有?」
「沒事呀,萬一賣不出去,還可以出租嘛。」
他握住她另一隻手:「再用這隻手把車庫門往上抬抬。」
「我……準備去H市。」
「我跟你商量,你肯定要罵我……」
「他不是在D大,是在F大。」
「我來給你換門鎖的。」
「那你快別海歸了吧。」
她豁出去了,晚上回到家,梳洗打扮一番,化了淡妝,跟許濤視頻,兩人一直聊到半夜,她困得睡過去幾次了,許濤才同意今天到此為止。
「切,我不那樣說,你以為他會理你?你沒傻不拉嘰地揭穿我的謊話吧?」
她不得不用「今非昔比」的理論向哥哥解釋一通,說得口乾舌燥,心裏暗想,如果不是因為Kevin,就憑回個國得做這麼多解釋,我都不願意回國了。
「那你不能……就在美國找工作?」
他走到大門邊,交待說:「早點回去,晚上別來刷牆了,要刷等周末白天再來刷。」
「是不是王世偉找過你了?」
「是啊,憑什麼F大要他不要你?」
「那幹嘛呀?因為他和他那個,初戀的事?」
「呃……不用了吧。」
她關上門,在樓梯上坐了很久,期盼他走在路上會改變主意,再跑回來。
但是不賣又沒辦法生活在一個有他的地方,只好忍痛賣掉。
他見左面那個車庫已經停了兩輛車,就打開那個沒自動開門裝置的車庫門,把自己的車開進那邊,關上車庫門。他指著那輛他沒見過的車問:「那是你……丈夫的車?」
「你不怕你老公知道了破你的相?」
「我……到時候還是請你來幫我……修補。」
「你願意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他同意嗎?」
但她打完電話,心裏又沉悶起來。他接施老闆的電話,但不接她的電話,這是什麼意思?如果是關機的話,那不是誰的電話都接不到嗎?怎麼又跟施老闆講電話了呢?很可能是施老闆留了言,他看到后給施老闆打回去了,但卻沒給她打回來。
他愣了。
「你在美國呆了那麼多年,掙的錢還不夠買國內的房子?肯定夠了。」
「你是沒叫我去做,但你懷疑我啊,那不就是逼著我去做親子鑒定嗎?」
「那我現在告訴你也不遲啊。」
「沒問題。」
「留著他回來開?」
現在她決定需要用什麼就打開什麼,其他的就那麼裝著捆著,反正呆幾天就回國的,到時候扔的扔,捐的捐,都處理掉。
「那我現在把你放回到原位。」
「虧你還在罈子里泡了這麼久。」
她雖然閉著眼睛,還是覺得臉和胸部都在發熱,她知道自己快高潮了,使勁把他往下拉,不讓他看她。
「這些事……也不是我想……不攪合就不攪合的……愛情來九-九-藏-書了就來了,躲也躲不掉……」
「我……削個水果你吃吧。」
「你天天過來幹嘛?」
「如果他不光是破你的相,還把你……怎麼樣了,那怎麼辦?」
她想了想,說:「我們是這麼多年的閨蜜,我把實話告訴你,但請你一定替我保密。」
「許濤說他有辦法。」
「如果你回來后能拿到『千青』,國家會給你一些啟動資金,單位也會給你一些補貼,但那個得四十歲以下才行,而且要有三年以上海外科研經歷,還要回國……四個月以上。」
「女的呢?」
他提高聲音說:「我已經說了,那個是不同的,你怎麼像沒聽見一樣?我勸你還是打消海歸的念頭吧,像你這樣一把年紀的女人,最好還是待在美國,你在中國沒人要的……」
她把自己的記憶倒回他去車庫抱地毯那一刻,然後重來,她還是站在紙箱床旁,看著他鋪地毯,但她沒有說話,只默默地看他鋪。他在紙箱床上鋪了三層地毯,一層摞一層,然後他轉過身,抱起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紙箱床上。
「我知道,但我不能不顧你的一切。」
「嗯。他前段時間說馬上回國,叫我別給他接活了,我就沒再給他接。這段時間他閑著沒事幹,就跑出去旅遊。他也是該出去玩玩了,來美國這麼多年,還沒出去旅遊過,現在要回國了,以後就難得來美國了……」
「我……當然希望能……隔三差五的見到他,但是能不能……跟他結婚,他偷腥不偷腥……並不重要……」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你幹嘛要跑回國去」
「三個?」
「我在這麼短時間內賣房,肯定……虧一塌糊塗了吧?」
她著急地問:「怎麼啦?他回國了?」
「最好的人工就是Kevin,我只要他做!」
「裝修的事先別借錢吧,我答應你,暫時不回國,可以了吧?」
「也行。」他準備到外面去關門,被她拉住了,「客廳還有一箱地板……」
「嗯,我也真不想走。」
「現在還回去?」
「他會回美國來……工作嗎?」
「你騙我,你那天就找到了,怎麼後來還想回國去?」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這事就算了吧。」
「是的,是的,我們彼此信得過。」她生怕越說越多,最後弄假成真,非裝修不可,那就麻煩了,因為她的房子都放到市場去賣了,還裝個什麼修?她不繞圈子了,直接說,「我給Kevin打了幾次電話,他都關機,搞得我很擔心,怕他出了什麼事……」
「他從來都不欣賞我。」
這點她倒是有體會,這段時間,她也是這樣,總是覺得哪哪都那麼吵,因為有人說話就妨礙她想心思,如果別人跟她說話,或者問她問題,她更是心煩,因為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根本都不知道人家在說什麼,也不想跟人說話。
她怕他又搬出「但你不能不顧你兒子的一切」的大道理,搶先說:「我對你說過,我兒子他也想呆在國內的,他捨不得小斌哥哥,他想在國內踢足球……」
「哈哈,你這樣一說,我更想看看你什麼模樣了。要不把你的照片傳張給我看看?」
「你就會把這些都忘了。」
「洗澡間熱水沒問題吧?」
他說:「那他更不會離婚了。你也算了吧,他又沒出軌,你幹嘛要跟他離婚?」
「你……要我戴?」
「我怎麼不能叫他幫我找工作?」
媽媽對爸爸說:「她想換,就讓她換啰,現在國內房屋裝修,哪個不是動輒幾十萬?」
她一氣之下,向中國的幾個一流大學投了求職信,管它呢,大不了被名校拒絕,既然連D大的拒絕都咽下了,難道名校的拒絕還咽不下?說不定名校更愛才,錄用她也未可知。
他勃然大怒:「你怎麼叫他幫你找工作?」
「不是,是在想象……和Kevin G(凱文基)……」
「我……想去H大。」
她記得以前看到這段話的時候,就感動得流下了眼淚,現在想起這段話,更是感慨萬分,特別是最後那句「想生活在一個有他的地方」,絕對是她心情的寫照。
「是不是真的吃了?」
「我自己教他。」
她一咬牙,找了張過得去的照片傳給了許濤。
「你要回國了嘛,我不海歸,到哪裡去跟你合夥?未必還搞個跨國裝修公司?」
媽媽說:「我們那時勸你海歸,是想你們夫妻能在一起生活,別影響婚姻。現在你——跑到E市來,而他在D市,這是何苦呢?」
她原來準備搬家時把舊傢具扔掉,買新傢具的,現在也懶得買新傢具了,找了一個搬家公司,趕在租約到期之前,把舊傢具搬到了新居里。
「哦,我差點忘了車庫那裡還有個小門。不過你不用換了,我這房子馬上就賣掉了,別浪費三把門鎖。」
不過她懶得跟他糾纏這件事,冷冷地說了句「我海歸的事不用你操心」,就掛了電話。
「那他……是不是病了?」
「我叫了,你關機。」
他吻了一會兒,放開她的嘴:「你搬過來了?」
「如果我破了相,你……會不會嫌我丑?」
「他以前開過的。」
她把她和他交往的前前後後都想了若干遍,終於想明白了:他先前不知道她是有夫之婦,是真心喜歡她的;後來知道她是有夫之婦了,就決定結束這段情。但他一方面是不可能一下就斬斷自己的感情,另一方面也怕她難過,所以沒把話說得那麼決斷。現在他不接她的電話,是想藉助客觀手段來了結這段情。
「你不回去,我幹嘛要海歸?」
等他們雙雙盡興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兩人相擁著去淋浴間,相擁著沖了很長時間,用浴巾擦乾了,又相擁著回到床上。
她搞不懂了:「你要美國的立足之地幹什麼?」
還好,施老闆似乎沒計較她的「越級」:「裝修的事啊?沒聽他說起啊,我還以為你跟他敲定了呢。」
「不用問了,我知道你不會泄露我的秘密,肯定是老穆想幫我,才去找王世偉的。不過,你沒把帥弟的事……也告訴老穆吧?」
「哪個剛才?」
「但是……」
「嗯,還行。你呢?」
「不是我說的,是大姐大說的……」
大姐大在心裏揣摩了一會兒,說:「你這個人我了解,做這種瘋狂的決定,都是因為愛情。當初你為了王帥哥,一門心思要去B縣,如果不是我竭力勸阻,你就去了那個破地方了,可能到現在還在縣中里混。這次不會是因為什麼……張帥哥李帥哥吧?」
「是嗎?在哪裡?」
大姐大一聲驚呼:「哇,你瘋了?」
「在哪裡?」
許濤沒置可否,只問:「我聽裴小寶說,你跟你丈夫離婚了?」
「你都沒有跟我……怎麼想象啊?」
「呵呵,兩個傻瓜碰到一起了。」
「哪裡有FBI找不到的地方?」
他沒問為什麼,只退進車庫裡,伸手一拉,把門關上了。
「裝修個廚房和衛生間要這麼多錢?」
「那你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
「哎,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以前是你在D市,他想法往你那裡調,現在你出了一趟國,又拿了博士,到頭來還得慢慢往D市調,這真是……,憑什麼D大要他不要你?」
「嗯,我和他們都搞熟了,他們以為我住在這裏頭。」
她說:「等我回國接兒子的時候,我去H市看你,好不好?」
「我主要是不想影響你們夫妻關係……」
「那我賣房還是請你幫忙。」
「這些人的心地這麼……骯髒?」
「我以為你……再不會來了。」
「我說的是已婚的人。我是既無紅旗,也無彩旗,光桿一條。」
她問:「你明天就去Eric家做地板了?」
「他……」她想起丈夫要去做親子鑒定,還叫她「等結果」,也許是叫她別誤會他跟宗家瑛有兒子,要跟他離婚,所以叫她等結果吧?那樣說來,他跟宗家瑛的確沒什麼,也不像會同意離婚的樣子。
「一點不開玩笑,Cynthia(辛西婭)已經幫我把房子放到市場上去了,來,我show(秀)給你看。」
「算了,別拿凳子了,站那上頭關門挺危險的,可別從凳子上掉下來把腳崴了。乾脆加個自動裝置吧,幾百塊錢搞定。」
「為什麼生你自己的氣?」
「呵呵,你們這幫中年女人真搞笑,好像以為一旦離了婚,就又變回年方二八的小嬌娘似的……」
「想啊,我不是說了嗎,我第一天看見你,就被你drive crazy(搞瘋)了,但是我不想看見你後悔或者后怕。」
「沒有,剛洗過了,很好。」
但命運好像專門跟她作對似的,第二天就接到許濤的電話:「原來你沒和王世偉離婚啊?」
「嗯。」
「那些錢,也是我這些年寄回去的。」
「那是我這些年存下來的血汗錢。」
他搬起客廳那箱材料,往車庫走,她又跟在後面,許諾說:「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我反正是要跟他離婚的。」
「我不會,但你會。你活在世界上,不能只給我一個人看,如果別人都覺得你丑,我一個人覺得你不醜也沒用,當人人都覺得你丑的時候,當你的兒子也覺得你丑的時候,那你得……多痛苦啊!」
「你不回國去跟你……丈夫團聚?」
他看了看滿屋紙箱子塑料袋子,說:「我來幫你整理吧。」
「嗯。」
「我怎麼會罵你呢?」
她心存僥倖地說:「也許FBI不會花時間尋找我這樣的小人物呢?」
「不是,是engineered wood(複合地板)。」
他已經走到車庫外面去了,正要伸手去關車庫門。
「沒關係,等你需要這裏面的材料修補地板的時候,你可以先拿到客廳去放幾天……」
「那像我這樣奔四的……他們要嗎?」
「嗯。」
她撒謊說:「我老闆沒申請到grant(科研基金),我們這個實驗室大概……維持不了多久了……」
她想到自己雖然是一海歸,但手裡沒什麼科研經費,有兩三個小項目,但那錢是不能帶回去的,便問:「如果只有美國這邊的grant(科研經費),但不能帶回國去,D大會不會……收?」
「也不一定,你買的是short sale(短售)的房子,價格比同等房要低很多,現在賣說不定還能賣回原價。」
「嗯。」
「那你何必回國呢?就在美國掙美元不是更能支持他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的錢都投資了。」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不用哎,你已經學會鋪地板了,自己就可以修補。」
他從地上撿起剛才掉下的東西,她發現是一把鎖:「怎麼又買鎖?我們上次不是買了兩把鎖嗎?」
她把他拉到家居室的舊沙發上坐下,打開手提電腦,在Zillow(一家售房信息網站)上找到自己的房子,指給他看:「看,就在這裏,Cynthia來拍的照片,地板拍出來不錯吧?比我們用手機拍的強多了。還有我門前的空地,拍出來比實際面積最少大了一倍,房子也看上去高大多了,還是人家地產經紀會拍照……」
「你不許我去,我跟你離婚!」
「嗯,我沒虢法。」
「怎麼個更美好法?」
「吃了。」
「女人幹得啊,九九藏書你不就幹了嗎?但吃虧的是你!」
她反唇相譏:「我知道現在的中國不是那時候的中國了,以前那點正直空氣早就不存在了,現在只有你這樣的人才混得好!」
他放開她,走到車庫通往室內的小門旁邊,按了一下燈開關,車庫的燈亮了。他走回她身邊,指著車庫門上的一個小把手說:「你開門的時候,把這個抓住一扭,再把門往上一抬,就打開了。」
「為什麼?」
她的心在流血,真想把他的心挖出來看看,是不是也像她一樣在流血。
「我不管,多留一天是一天。」
她現在也是錢迷心竅的人,只想賺多多的錢,可以資助Kevin搞純藝術,於是順杆子往上爬:「真的呀?那你幫我聯繫聯繫。」
「有什麼不同?不是你自己說的嗎,男人要是沒什麼可圖的,才不會白幫忙呢。」
武彩霞問:「是不是急著回國與丈夫團聚啊?」
「我試了一下D大的,不好進……」
「忘了關車庫門。」
「說是這麼說,但怎麼會沒有感情呢?如果他對你沒感情,他會急著去做親子鑒定?」
她伸手去拉車庫門,但夠不著,跳了幾下,都沒夠著。
「那你幹嘛海歸?工作……搞丟了?」
「那就別走。」
她在美國找過一次工作,就是博士畢業那次,她沒找那些faculty(大學教學人員)職位,因為她對自己的英語口語不那麼有把握,就不去找釘子碰了。她只找了科研職位,向她心儀的幾個研究所投了求職信,個個都給了她job offer(工作),她差點挑花了眼。
「我不在乎他偷腥不偷腥,我連是不是跟他結婚都不在乎,我只想……能支持他搞自己的專業……」
「那個要看條件嘛,有條件,當然是靈與肉結合;沒條件的時候,有靈就很美好了。」
「從來沒有。」她坦率地說,「這是我第一次……通過make love(做|愛)達到……這一刻。」
「不會的!」
「他們說沒說是什麼原因不想引進我?」
「閉著眼睛瞎想。」
「你是他的妻子,你兒子也是他的兒子,你帶著兒子逃走,他可以在全美國發尋人啟事找你,還可以讓FBI(美國聯邦調查局)出面找你……」
「還不是那一套,性別啊,年齡啊,國外畢業學校啊,帶回來的科研經費啊,等等。」
「你找到你的dream girl(夢中女孩)了?」
「但是他們用得著啊,你一下拿走了,他們要是有急用怎麼辦?」
「那我們……」
「熟人?誰?」
她抓住機會解釋說:「沒敲定,沒敲定,我怎麼會跟他敲定呢?我知道你是老闆,如果我請他給我裝修廚房,一定會先跟你簽合同……」
「那是不是你……不放心他?」
車庫裡一片漆黑,她不顧一切撲進他懷裡。
她信口開河地說:「宗家瑛不過是我在網上查到的你那些破事中的一個罷了……」
她知道的大陸新生代演員很少,但這個柳雲龍她知道,因為在艾園看到過這人的照片,有人推薦他演《山楂樹之戀》里的老三。
「家裡有人等著?」
「哎,你都奔四的人了,還是這麼……虛無縹緲……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你不在施老闆那裡住,到哪裡去住了?」
「嗯。」
「我都奔四的人了,他幹嘛要對我不安好心?衛生局的年輕女孩還少嗎?」
「沒多少海歸,人家就是不願意要海歸。」
「那你怎麼說要海歸?」
他繼續說:「她在床上也是一個……很賤的人,她跟那些欺凌她玩弄她的人在一起的時候,就拚命討好那些人。但她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就覺得既然我愛她,我就是她的奴隸,就必須侍候她,討好她。她總是指指點點,一切都要服從於她,一切都要聽從她的意願,一點不滿意就極盡諷刺嘲笑挖苦之能事。」
「死要面子唄。」
「呵呵,當年聽說你嫁給了王世偉,我就不看好你們,知道你們遲早得離婚……」
他到客廳去搬紙箱,她跟在後面,問:「那一箱板子放車庫裡,行嗎?」
「你想歸哪裡啊?」
「你丈夫給的?」
他解釋說:「這個車庫門沒安自動開門裝置,你可能不知道怎麼關。」
熬了兩天,她就再也熬不下去了,她必須見到他,不然她會死掉的,想來想去,只有裝修廚房和衛生間一條路。
「你到底是順口『說了一下』,還是真的想海歸?」
「我又沒請你想辦法。」
她這才發現右邊的車庫門沒關,剛才進出都是走的大門,沒注意這一點。
「就在這個屋子裡。」
「能。」
「當然不是啊,我問過我們系的主任,還問過我們院的院長……」
「嗯,其實我內心深處一直都有點……嫌她臟,所以一直都……戴套的,雖然我把自己當成《茶花女》里的阿芒,想用我的愛情去感化她,但我也只能做到床下那部分,真到了床上,我多少還是有種,不潔的感覺……」
「我什麼樣的人?」
她氣呼呼地給大姐大打電話:「老穆把我的簡歷給D大那幫人看了沒有?」
他抿嘴笑著,看了她一會兒,一伸手,抽出她的腰帶。她的浴袍失去了管束,向兩邊滑去,中間敞開了一道縫。他看著她的眼睛,兩手抓住浴袍的兩邊衣襟,像開門一樣,往兩邊一拉,然後低頭看著她的裸體,叫道:「哇呀!裏面什麼都沒穿!」
「我不是進那裡的學校,我進……衛生局。」
「是在生氣么。」
「就說你……想我呀……」
隔著浩瀚的大洋,她想死也見不到他。
「國內的事,你不懂。」
但他的呼吸已經漸漸平靜下來。
「你幹嘛對許濤說我們離婚了?」
「你沒叫么。」
「我不是在嘲笑你,我是覺得你,很可愛。」
武彩霞內行地分析說:「現在應該好租的,這麼多人付不起房貸,被銀行把房子收走了,他們到哪裡去住?只好租房了。」
氣了一陣,她又給哥哥打電話,詢問E大的情況。
她問:「這個車庫門,怎……怎麼關?你教教我。」
他砰地掛了電話。
「因為那天你……把我嚇壞了。」
「我哪來這麼大一筆錢?」
「湊到了。」
「你自己再試試,先關門。」
「沒瘋。」
「人家沒想挖你的牆角……」
「那太好了!」
但不知道坐了多久,腿腳又坐麻了,而他再也沒回來。
「五六年還不快?一眨眼就到了。」
他在她身邊躺下,把手臂從她脖子下穿過,讓她躺在他胳膊彎里:「我不是氣得跑掉,而是……被你嚇壞了……我以為你在警告我……不要破壞你有夫之婦的名譽。」
「就是剛才……make love的時候。」
丈夫沒出軌,也不想離婚,也許這對別的女人來說,是一個好消息,但對她來說,卻是個最壞的消息。
她安慰說:「別害怕,如果你不願意跟我合作,我不會勉強你的。我已經跟E大聯繫過了,他們很歡迎我,我回去了還是干我的老本行,教書。」
「請他做呀?那個……就不知道行不行了。」
「你……你說現在的人都這樣?」
「是很虧么。」
「我心裏當然明白,等我拿到親子鑒定結果,你也會明白我是什麼樣的人。」
他邊下車邊說:「沒什麼。」
「嗯,等你回國接兒子的時候,我跟你一起走。」
「不用了,謝謝你了,這事……就算了吧。」
她嘟囔說:「因為你們都說她……床上功夫好,我……怕你覺得我……不如她……」
「呃……這個……」
她堅持說:「我沒叫誰給你過話,我也不準備去你們F大。」
「誰?」
他沉默了半天才說:「June,我知道你想留我,但是……你不該問你父母借錢啊。你的廚房和衛生間,又不是非裝修不可,幹嘛問他們借錢呢?」
他說:「我得回去了。」
她哭起來:「那我怎麼辦?你做完這家就要走了……」
「你不回國了?」
「如果離婚太麻煩,就……別離吧。」
「難道你是什麼正人君子嗎?」
「是啊,所以我這麼老實地呆在這裏呢。」
「我們就這樣不是很好嗎?我能見到你,就覺得很幸福,你能見到我,也覺得很幸福,世界上還有比這更美好的愛情嗎?」
那天她是戴了乳罩的,他親手替她解開。
她沒好氣地說:「你問這麼清楚幹啥?」
「那我們怎麼辦?」
她的靈魂又飛升一次。
他大不以為然:「就為了他打球的事,你就決定海歸?」
過了一會兒,眼睛適應了車庫的黑暗,她抬頭看著他:「你剛才……怎麼……站那麼遠?好像在生氣一樣。」
「但是車庫裡沒空調,溫度跟室內,不一樣的。」
「我現在只鋪了地板,還想把廚房和衛生間裝修一下。」
她聽出是Kevin,馬上拉開門,果然是他,還是穿著白T恤和牛仔短褲,還是抿著嘴笑。她也不問他為什麼來,只閃在一邊,讓他進來,然後呼地一下關上門,撲進他懷裡。
她把自己想得熱血沸騰。
「嗯」
「他說過幾天就回來。」
「別來這一套了,憑什麼男人就什麼都幹得,女人就什麼都干不得?」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問:「我聽王世偉的口氣,D大是……不想要我了?」
「中國大得很呢,你憑什麼代表整個中國?」
「好的。」
「小龍現在踢球上癮了,不想回美國來,我乾脆回國算了。」
丈夫不耐煩地說:「我又不是小孩,還連這都不知道?」
「但你不是叫我給他當足球教練的嗎?」
「我不會悶在心裡的,你也不用對我解釋,就狠狠罵我好了。」
「許濤。」
她絕對沒想到D大會不要她,她的博士導師在本專業是相當有名的,她在校期間就和導師一起在《Nature》(《自然》,世界著名科學雜誌)上發表過文章,在其它雜誌上發表的文章就更多,被人引用的也不少,就因為她成果不菲,還沒畢業就辦到了美國綠卡,說明美國是把她當個人才的,難道D大比美國的門檻還高?
「算了吧,他當初讀研究生,還是靠我們幫他搞題目才考上的,現在他混成了副系主任,我去那地方受他領導,我瘋了?」
「Me(我)!」
「我就怕你嫌棄……有夫之婦……」
她一驚:「四十歲以上就不要了?」
左想右想,她決定海歸!
他環顧一下客廳飯廳:「這些地方你都沒刷?」
「早說了我就天天晚上過來這裏呀!」
還有剛才她撲到他懷裡去,肯定被他打入了「有些女人天生淫|盪,愛偷腥,你給她家裝修,她把你當玩具」一類。
但王世偉還不放過她:「別看你平時挺老實的樣子,暗中還挺風騷的呢,裝成離婚少婦去騙人?你也太賤格了吧?怎麼說你也是在海外拿了博士的人,至於為了去個H市衛生局就出賣色相嗎?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關門不難,主要是開門有點技巧。」他走進車庫,伸手一拉,轟的一聲,車庫門關上了。
「那你還……跟她……make love?」
他笑起來:「哈哈,我沒想到你不夠高!你要關這個門,還得站凳子上才行。」
她也知道她的廚房和衛生間都不算太差,不裝修也完全九-九-藏-書對得起觀眾,但她厚著臉皮說:「我的廚房太老式了,櫥櫃還是橡木的,黃色的,這個……太過時了,我想換成櫻桃木的,再把檯面換成花崗石的。」
「你不怕你丈夫發現?」
丈夫不開心地問:「你不是已經搞了裝修了嗎?怎麼還要搞?」
從丈夫那裡沒周轉到錢,她只好去問爸媽借。
「你兒子還在中國……」
她覺得他這話也是在暗諷她,不然他會說「現在的男人」。
「原來你刷牆是表演給我看的?」
「我願意。」
她慌忙說:「不用不用,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不知道放哪裡,等我以後慢慢清理。」
「是啊,但是你有三個門嘛。」
「我根本就沒說過要去你們F大。」
他抱起她,放到床上,把她的浴袍從身下抽出來,調笑說:「還放著音樂,是不是在想象和Kenny G(肯尼基)……」
「你寄的不少了,我們都沒用,存在這裏,就是怕哪天你們用得著。」
她心領神會,嬌聲說:「那我在H市找工作的事就拜託你了……」
「傻瓜!」
「你這個實驗室維持不了多久,你不會到別的實驗室找工作?」
「就算是大姐大說的,你也應該向人家許濤澄清啊。」
嫂嫂說:「你回來了千萬別說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海歸的,就說是為了夫妻團聚。爸,媽,你們在外面也別說妹妹是失業了才回來的……」
兩人緊摟了一會兒,他掙脫了,說:「我去換門鎖。」
「但是他會……破你的相啊。」
「就想歸你們H市。」
「不會,不會。我昨天還和他講過電話,叫他少在外面玩幾天,早點回來,有個客戶點著名要他做地板,我也沒辦法。」
「當然給了,怎麼會不給呢?我叫他辦的事,他敢不辦?」
她停止了哭泣:「你說得對,我們……把彼此忘了吧。」
「等我把兒子接回來之後逃走。」
「前門,後門,車庫小門,不是三個嗎?」
「我們就這樣,不也挺好的嗎?」
「看什麼?」
她什麼都懶得收拾,就赤著腳在地板上走,因為那是Kevin(凱文)給她鋪的。不管她走到哪裡,到處都是他的痕迹,特別是那個bay window(有窗檯的窗子),她簡直不敢往那裡看,看了就會想起他向後倒去,兩個手肘撐在窗台上的樣子。
「越快越好。我就怕這麼短時間房子……賣不出去。」
她使勁搖晃他:「你怎麼不早說,你怎麼不早說啊?」
她問:「你……你怎麼了?」
「你現在是敢做,但明天你就會後怕。」
「你對他也是有感情的,只不過在一起生活久了,比較平淡了而已。」
「女的?海歸應該要吧?但如果是國內土鱉,四十歲以上的女的肯定不要。」
「怎麼了?」
不管他把她打入哪一類,她在他心目中都是一個「壞女人」。
「那就是靈與肉結合的愛情啊,你看了那麼多艾米的小說,還不知道?」
「主要是小龍……我在這邊找不到有足球隊的學校。」
「你自己心裏明白!」
她難過了一陣,就慢慢想通了。他這麼年輕,這麼帥氣,又這麼有音樂天分,理應找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但他在美國這邊沒什麼機會接觸年輕女孩子,再加上聽說了她為愛情不顧一切的經歷,對她產生了一種認同感。但這隻是機緣巧合,露水姻緣,畢竟她比他大這麼多,就算她不是有夫之婦,他們這段情也維持不了多久,他遲早是要離開她去找年輕女孩子的。
「他還要五六年才能學車呢。」
「你說是就是吧。」
「以前都記得的,你一走,我就全忘了。」
他很吃驚:「你要賣房子?」
「我們不是說過,萬一你失業了,就跟我合夥搞裝修的嗎?」
「我先到別的學校找找再說吧。」
她坦白說:「是前兩年照的。」
也真是可憐世上痴愛人!
「小十歲。」
「你才傻瓜!」
「我不怕,我會跟他離婚的。」
「我怎麼會把那告訴他呢?」
「只要你自己沒思想負擔就行。」
「那你是什麼意思?」
「是嗎?那……你呢?」
他還是起床穿衣:「我去把車開到車庫來,有些小區不讓住戶夜晚把車停外面的……」
「然後呢?」
「刷牆啊,收拾屋子啊,做不完的事!」
「啊,你不說我都忘了。」
「我不問這麼清楚,怎麼知道該不該幫你在這邊想辦法?」
但世界上不是只有「雞頭」和「牛後」兩個選擇的呀!
「我想要個小June,穿著花裙子,我把她頂在肩上,去看馬戲,我希望她像你一樣聰明,愛學習,長大了當科學家……」
他思忖了一會兒,慢慢說:「那……就不同了。你……難受嗎?」
「為什麼?」
大姐大提議說:「如果你回來買房子有困難,還不如先別離婚,你王帥哥那邊不是有套房子嗎?」
但她渴望聽到他的聲音,看到他的身影,忍不住打了幾個電話給他,但每次他都關機。她留了言,也沒見他打回來。
「我是你丈夫,我不給你上道德教育課,誰給你上?」
「算了,如果D大不好進,我……乾脆去……帥弟那邊得了。H市也有幾個大學,雖然不如D大,但也不比F大差。我主要是想自己站穩腳跟,能養活自己和孩子,還有力量支持他,那樣他就不需要為了生計放棄他喜歡的純藝術……」
施老闆大包大攬:「當然可以!這是誰呀?這是June(瓊)啊!我能不幫忙嗎?」
他阻止她:「別,幹嘛丟掉?不是還可以開嗎?等你兒子長大了學車的時候用得著。」
「你要回去么,我不海歸,怎麼見得到你?」
「這我就不知道了,等我問問老穆。」
她鼻子一酸,往他懷裡擠擠,說:「如果你不來幫我關這個門,我是真的不知道怎麼關。」
「我們倆誰跟誰呀?難道這麼多年我出賣過你的秘密嗎?」
「比你小啊?」
「那你幹嘛要說你離婚了?」
「你會忘嗎?」
「什麼時候找到的?」
「我敢做呀。」
「也可能他根本就是一個不懂愛情的人。」
「我去拿凳子,你別走,怕萬一我……關不好。」
哥哥義憤填膺:「你都是美國博士了,還進不了D大?D大很多海歸嗎?多得裝不下了嗎?」
他跪在床上,扯住自己T恤的邊,往上一翻,金蟬脫殼,就把衣服脫掉了,扔在地板上。
她雖然很有墮落感,但也有點小得意,看來我還不太老哈。
「還是別視頻了吧,我現在是又老又丑,可別嚇得你做噩夢。」
她唯有苦笑,想不到她這個全家一向的驕傲,現在落到了「家醜」的地步,都得遮遮掩掩才行了。
大姐大驚呼:「真的?這麼帥?那是值得為之跳海。」
「小斌哥哥,我不用回美國了!」
她鑽進他懷裡:「以後你就在這裏住吧。」
「不會,他在這邊……找不到合意的工作。」
她想起若干年前,曾有個追過她的男生,老爸是H市的市長,那個男生畢業后好像是回了H市的,但她連他名字都想不起來了,只好又打電話給大姐大。兩人一起想了半天,才想起那個男生叫「許濤」,不知道他老爸現在還在不在位。
「嗯。」
「是不是覺得她,臟?」
「不要。」
「可能是來得太容易了,不懂珍惜。」
「你不怕別人看見我在這裏過夜?」
「但是如果D大這邊不好進,你恐怕還得去他那邊的F大。」
「你……也這樣?」
「你海歸的事,到底準備怎麼弄啊?」
「我不會的,我為了愛情是不顧一切的。」
「他肯定是想把從前輸掉的那局扳回來。切,好馬還不吃回頭草呢,你當初拒絕了人家,現在怎麼有臉去求人家?」
雖然這個意思連她自己都不懂,但她也不示弱,模稜兩可地說:「這個意思還不好懂?」
她按他說的那樣扭了一下。
她氣昏了頭:「進不了拉倒!」
但他沒動作,像根木頭一樣站在那裡,不過是一根呼吸急促的木頭。
「但是,他怎麼叫王世偉在F大那邊幫我找工作?」
她想起那一天,他從後面抱住了她,那是多麼醉人的感覺啊!
她解釋說:「主要是現在剛買了房子,如果賣掉的話……可能賣不回本錢來,還得貼錢……」
「遲當然是不遲,房子還沒賣出去嘛,但是這麼大的事,你都不跟我商量,你……這也太沒有王法了吧?」
「那怎麼辦?」
「有比你剛才說的……更美好的愛情。」
他遲疑了片刻,說:「不管怎麼說,我不許你去H市!」
「我……會的。你也會。」
「你笑我吧,隨便你怎麼笑。」
她提醒說:「你投資也要找個可靠的地方投,當心被那些騙子騙個血本無歸。」
兩人笑了一會兒,他說:「如果我不回去呢?你還海歸嗎?」
她沒好氣地說:「還輪不到你給我上道德教育課!」
她生氣地想,你這些年能存下這筆血汗錢,那不是因為你這些年吃的住的全是我的血汗錢嗎?
「我手下還有很多人的,都做得很好,我一定給你派最好的人工。」
「那是對的,夫妻兩地分居是不好。」
「你跑掉了,我還有什麼幸福?」
她沒吭聲。
「我跟你不同嘛,國內是男人的天下,我在國外當博士后,還不如回國來發展。你一個女人,不呆在美國,跑回中國來幹什麼?」
「不是那《泰坦尼克號》里的女主嗎?」
有一刻,兩人就保持著那個姿勢。
「就算我給你做廚房和衛生間,那也不能做一輩子啊,最長也只兩個星期就做完了……」
第二天,許濤打電話來,要求跟她視頻,把她嚇出一身冷汗,別的她不怕,就怕許濤看見她的尊容,不願意給她幫忙了。
她厚著臉皮給許濤打電話,謝天謝地,人家還記得她:「王莙啊?怎麼會不記得呢?聽說你後來出國了?」
她問:「他旅遊不會……出什麼事吧?」
「有可能。」他看著三輛車,「我們三個人的車停在一個車庫裡……很奇怪的感覺……」
「你不想?」
她一直摟著他,貼著他,希望把他的防線摟得崩潰掉。
「你直說吧,我受得住。」
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問:「那你怎麼不接我的電話?」
「我怎麼會沒有王法?我就是『王』,王法就是我的法!」
「你問過誰了?是問你自己吧?」
「我知道,我也只是利用利用他。」
大姐大費了一番周折,終於幫她打聽到了許濤的下落,人家現在已經是H市衛生局的局長了。
「難道被我猜中了,你真的有了……張帥哥李帥哥?」
「哦,對不起,我忘了拿到車庫來。」
「想當初,可是他們求著你留校的,怎麼現在……」
她又給武彩霞打電話,詢問賣房的事。
她感激不盡:「那我這個房子就託付給你了,好賣就幫我賣了,不好賣就幫我出租,我付你傭金。」
全家只有一個人擁護她海歸的決定,那就是她的兒子:「媽媽,那我不用回美國了吧?」
「你……你……拉下東西了?」
「我做了什麼缺德的事?」
她說干就干,馬上給大姐大打電話:「我想海歸,你幫我問問老穆,看D大收不收我這樣的人。」
「你不是最反對海歸的嗎?怎麼突然想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