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宗趙光義卷
第十二章 痛烈人生 屹立不倒
只因為他一直都在投靠,都在找人來保護,就輸在了沒有一根堅硬的脊樑,變得一無所有,連最起碼的尊嚴都丟光了……等他再見到光明時,他看見了宋軍征西主將李繼隆。宋軍其他的將軍們暴戾戲虐的眼神里都明白無誤地透出了個「殺」字,可李繼隆只問了他一句話:你叫什麼?
這樣蜀川就真的是他的了。可是別忙,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次序。你先做哪一個?是一還是二?
西夏,李繼遷。
但不管怎樣,宋朝沒能如願抓住李繼遷。勝利了,但是局面已經恢復到了當年趙普送李繼捧回西夏牽制李繼遷之前的老樣子。
可這能怪李昉嗎?其實這完全是皇帝要求他這麼做的。看看當初的拜相制,裏面說——李昉有大學問(學窮緗素,識茂經綸),長時間當大官,而且做過宰相(久服大寮,嘗居台席),要他像以前那樣做事(奉行故事),給外面的臣子做好表率(聿為外廷之表)。
這又是一老帶一新的對子,就像趙普帶著呂蒙正,於是強悍聰明的張齊賢也像呂蒙正一樣沉默了。善良的老人李昉一團和氣,有他在,宋朝的上層建築真的很平穩,可是時間一長,趙光義就很煩。因為他累,干手凈腳的管家婆看著舒坦,可活兒誰干去?
張氏的結局極慘。事發后她和做酒壺的、部分親信,被處以極刑——在東華門外先剮、再釘,暴屍示眾(即以冬至日臠釘于東華門外)。
經濟,可以不客氣地說,太宗時期的宋朝就已經是當時整個世界上最有實力進行經濟打擊的國度。最根本的一點,就是宋朝什麼都有,而遼、西夏甚至高麗,它們的出產都太單一。
但是皇帝一不生氣,二不停止。並且在修最宏偉壯麗的上清宮,臣子們集體反對時,皇帝都說出了這樣的話——我當年做親王時,太祖對我特別友愛,給我的賞賜數不勝數,現在我拿出來,修這座道觀,為百姓祈福,不用官方的錢。
鐵打的中書省,流水的宰相。
兩個月之後的正月十五上元燈節,宋朝普天同慶,皇帝親自設宴,召集大臣們一起觀燈。當天晚上開封城裡金吾不禁,花燈如晝,人流如潮,趙光義在高處設台,眼前這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讓他大為感慨。他說——你們知道嗎?世界上的事,真的是否極泰來。想當初,後晉、後漢的年代里,生靈凋喪殆盡。到了後周,這座開封城還曾經被洗劫,在那時,誰還能再想到會有今天的太平日子呢?到我治理天下,我仔細處理天下政務,體念上天好生之德,才有今天的繁華局面。可見結束戰亂,重整乾坤,完全在人。
接到這個消息,李繼隆的心情瞬間惡劣到了極點。最壞的事情發生了,他可真沒料到,這個李繼遷竟然這樣的聰明,而且敢於決斷,把偌大的銀州說扔就扔了,老巢老家統統不要。
吞下了這一口,就像吃進去一塊人肉,自己人的血脈,更快地迅速融合。來吧,李繼遷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是什麼,畢竟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承受國家級的打擊,但是他發誓要挺下去,哪怕是在草原上終年遊盪,或者是以別的什麼方式。
但是這都是后話,在當年的九月份,趙光義只知道西南方向仍然在劇烈地動蕩,他所盼望的平靜,能把他從滅亡絕境中拯救出來的平靜仍然沒有出現。也就是說,西南、西北兩邊的局勢與開戰之初幾乎沒有區別!
這還不算,他還在城外新挖了條大溝,把附近的河水引了進來。這下子梓州城什麼都不缺了,連護城河都有了……這樣的一座城,已經沒有破綻,得用什麼樣的軍隊才能迅速攻破?
北方的死敵遼國人。誰敢把他們忘了嗎?只要這時遼國人突然出兵趁火打劫,宋朝就會三面受敵,局面立即崩盤。
連口飯都沒有了!
總結整個事件,最突出的關鍵詞,是「開封府」以及「准」太子。
於是,幾千人的部隊足夠了……但是,必須深挖一下內因,才能看到這一次起義的必敗原因——見識和修養。
說到底,他也只是一個凡人。但是說到變,那麼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別看史書,那裡面都是些「帝沉謀英斷,虎步龍行」之類的肥皂話;也別去搜索自己的腦子,那裡面通常都塞滿了世代流傳下來的,純印象派的感覺。
趙光義不寒而慄,但思來想去,只有兩個辦法能讓他躲過這一劫。一個,是祈求上蒼讓遼國人突然集體失明,宋朝出了什麼事他們都視而不見;另一個,就是他心底里不由自主升起的那個辦法……而且這個辦法如果要用,那麼就必須得快用,晚一點都會失去意義。
這個人是誰呢?當然就是他自己。
叛亂、饑寒,這些難道他會不知道嗎?以趙光義的耳目之靈,蜀川的事已經快發作一年,無論如何臣子們不敢瞞著他!但是,作為他,是不能驚慌的,如果能在蜀川本境之內就把事情平息了,那才是上上大吉。何況這樣的事不是沒有過,叛亂早在幾年前就一次次地出現了。
於是他有了大宋的官職,更有遼國的頭銜,還和小遷遷也重歸於好。但是好日子就是這麼的短,大宋發兵了,他以前有多好,現在就有多糟,最起碼他還得保證李繼遷的安全,小遷遷一旦落網,他第一個就得被供出來。
北宋就也有一位。
在他個人的《宋史》里沒有,在《續資治通鑒長編》里沒有,裏面只說,他曾經回答自己的部將說:「今保吉遠竄,千里窮磧,難於轉餉。宜養威持重,未易輕舉地。」他在強調沒法有效地追擊,真的在戈壁草原上兜開了圈子,會把自己先餓死累死,不如保持攻擊態勢,在銀州城裡待著。
但是轉眼之間,皇宮裡就傳出了新的命令。把元僖主管的開封府、許王府內的各級人員銷職查辦;把元僖的妾張氏賜死,其父母的墓地搗毀,親屬流放,左右人等杖決免職;再把元僖的太子級葬禮下詔停辦,降到只以一品官的鹵薄出殯。
宋朝人突然說,很好,青鹽吃著順口,我們又要了……結果党項人瞬間從李繼遷的周圍散開,爭著搶著回家拿鹽做生意,把這位老大扔在了茫茫戈壁灘上乘涼發獃,提著刀氣得說不出話來——弟兄們你們倒是想想啊,宋朝人是因為什麼才答應我們又開了鹽禁的,那就是因為我們抱成了團,拿起了刀!所以弟兄們我們要繼續奮鬥……
李繼隆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為別的,朝里的大佬們,你們在朝堂之上,拿自己的生活習慣去衡量党項人,你們吃撐了吧?沒有城李繼遷有帳篷,大不了返祖得徹底點而已。可是我們漢人卻得要城,有這個夏州在,我們就可以駐軍,就能在定難五州里紮下一根釘子,讓李繼遷想到哪兒都得繞道,時刻小心被絆倒。
梓州的宋軍是十萬塊錢,隨手就可以拿到;而劍門關上有一百萬、一千萬甚至是一千個億,可是你們得等,大家猜,赤貧的川人們選哪個?
武則天,從狹義上說,她是獨一無二的,她是皇帝;但如果從廣義上說,達到她的實際統治地位的,就不止她一個了。
趙光義什麼都知道,但是他不得不裝傻充大……可恨的是,還有人在他面前擺起了名臣的架子,拿些聖賢話來砸他。但是現在終於裝不下去了,蜀川的告急文書終於以官方急報的方式傳進了開封。叛亂已經不可控制。在兩個月之前,王小波與西川都巡檢使張玘決戰,結果是兩人同歸於盡,可是起義的饑民們卻變得更加兇猛,他們推舉了王小波的妻弟李順為首領,隊伍進一步擴大,就在開封城歡慶上元佳節的時候,四川的中心重鎮成都已經被他們攻破。
趙光義的頭腦告訴他,他必須那樣做。可是只要稍微那樣想一下,他都會痛不欲生。他不懂,為什麼上蒼一定要這樣折磨他,越是驕傲自尊的人,就越要忍受這種最不能忍受的屈辱!
似乎這場戰爭沒白打,但是細想一下,李繼遷叛宋的最重要的兩個象徵——遼國的義成公主和西夏國王的頭銜,仍然留在小遷遷的身邊,哪樣都沒向遼國退貨。
先看正史版,這是規矩。但是它太短太枯燥,只有原因及結果,整個過程全部缺失。主要的內容出自《宋史·宗室二·元僖傳》。那裡面說,元僖死後,有人說,元僖有一個寵妾張氏,很霸道,仗著元僖的寵愛,不僅經常把僕人打死,而且還給她的父母修墳,超越了制度本分。
就像圍棋,几子落枰,已經固定了就是那幾個點位,可是先下哪個,後下哪個,結局完全不同。這時李順要做的,也是一樣。你先打梓州?還是先拿下劍門關?
這時距王小波發動起義已經過去了一年零四個月的時間,此前節節勝利,不可阻擋的起義軍們怎麼了?他們的戰鬥力下降了這麼多嗎?還是王繼恩帶進川里的人馬過分驍勇和龐大,超出了蜀川饑民的承受力?
他被關進了一間小黑屋子,被告知他會活下去,直到宋朝的大將軍李繼隆駕到。
宋朝時的蜀川人,就是其中的典型。
落差太大了,悲傷的父親發瘋了?
而李繼隆,他面對的就是蒼茫天地無邊的大漠,你去抓吧,騎著党項駿馬的李繼遷就是一縷時聚時散的妖魂,或許你只有把全部宋朝的子民以及城池都原封不動地移植到定難五州,把那片地兒擠得滿滿的,然後才能在人堆里把李繼遷揪出來……
現在很幸運,它還在宋朝的手裡,托遼國人的福,漢人的軍隊損失很大,趙光義暫時把它閑置,但只要稍有轉機,宋朝九*九*藏*書的軍隊就會衝出邊境,以靈州為基地,開拓大西北無邊的疆土。所以現在李繼遷就盯上了它,他不管這時的力量與局勢,就是要出其不意地拿下它。
前後不間斷,一共是十多年!
劍門關的守將叫上官正。這人很強並且很幸運,他率領著幾百個老弱殘兵正準備拚命,結果先盼來了救星。救星名叫宿翰,是從成都城裡逃過來的敗兵,兩人合兵一處,立即超過了李順派來的幾千人。這樣還守什麼關?宋軍直接沖了出去,李順的幾千個人大敗,逃回去的只有三百人。而這些人逃回成都之後,全被李順殺了。原因是他們「驚眾」,應該說,這是起義軍第一次隱約地記起來,他們和職業軍人有什麼不同。
只能有一個解釋,有比請立太子,分割皇權更嚴重、更惡劣的事被發現了。所以做父親的才恩斷義絕,連已經死去的兒子也不放過,沒法折磨他的肉體,就要貶毀他的名聲。要不然,老子沒法出這口惡氣!
那麼宋軍這時還有嗎?他們在哪兒忍著呢?別忙,梓州(今四川三台)、眉州(今眉山)等少數幾個城池還在宋軍的手裡,所有人都在裡邊縮著,等著援軍來救命。
一切都因為追查。元僖的死法,落在對藥品,尤其是毒酒非常有研究並且實踐過的趙光義的眼裡,特徵實在是太明顯了。
何況手頭現有的將軍們,能讓他放心的,能力過硬的,也實在太少了。想來想去,他派出了他的撒手鐧——十全十美萬能大太監王繼恩。
要從王繼恩的身上找原因,他沒出馬前,一切風平浪靜。他搞定案件之後,趙光義才翻的臉。他一定是查出了什麼,讓皇帝感到了威脅,之後才是憤怒。
王小波起義就此結束,不管當天李順是不是真的戰死了,還是下落不明,在三十余年後,才在廣州被抓遇害,都已無關緊要。
接下來的幾任也都差不多,不是開封府里久經考驗的同志,就是皇帝的親信。這些人齊心協力,把四川人的生活變成了地獄。
趙光義親眼目睹兒子死去,他悲痛欲絕,抱屍痛哭,史稱「左右人等不敢仰視」。這一瞬間,所有的閑情都離他遠去,所有的帝王心術,以平和安穩的外表鎮懾中外的假象再也沒法維持,他只是一個衰老、傷病的父親……晚年喪子,歷史可以作證,這一年他五十四歲了,真的已經到了晚年!
這個人政治可靠,久經考驗,軍事能力?不要小瞧這位王公公,人家也是出生入死在前線的刀叢里滾出來的人。前些年雍熙北伐時,知道是誰從前線給皇帝帶回來曹彬在岐溝關大敗崩潰的消息的嗎?就是這位王大公公。
十萬火急,趙光義抄起筆來,幾筆寫就一份詔書,委任十全大太監王繼恩全權處理川峽間一切事物的大權,然後一腳把他踢出京城,從開封城邊開始,你必須全速狂奔,去和李順搶哪怕一秒鐘的時間!
——知道叫你來有什麼事嗎?
這時他和上官正一樣的好命,同樣從成都敗退下來的都巡檢、內殿崇班盧斌帶著十州之兵路過他這裏,張雍的腦子來了個急轉彎,立即扣留。盧斌,你哪兒也別去了,我委任你為梓州監護之職,就在這兒給我看家!
李順的決定印證了一個真理——勝利極端勢利,無論你有多少的苦難和眼淚,都換不來它的垂青。
當天深夜,大宋太宗皇帝趙光義慢慢走回了漆黑的深宮內院,在他背後,是已經散盡了絢爛煙花的漆黑夜空。他的心屈辱又悲涼。
中國是農業大國,土地,是最根本的生命保障。無論是官員,還是百姓,都必須得有一塊土地,然後才能談到生存。於是兼并就變成了最大的瘟疫,道理很簡單,皇帝與國家是最大的地主,可他下面的各級地主們,用各種手段把小農民們的土地都劃到了自己的名下,變成超大的「主戶」。再用各種名目,比如說考上了進士不交稅,或者把各種稅務攤派到底下的「客戶」(失去土地,還得生存,就得去種主戶們的地)身上,這樣一來,國家收的稅越來越少,老百姓們越來越窮,直到兩方面到達了一個臨界點,那好吧,人民會起義,而國家無力鎮壓,就此改朝換代。
回到前面的那個問題,起義軍的戰鬥力急劇下降,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毛病就出在最核心的那個人身上——李順。
發生了這麼多事,趙光義變了。
李順派來的那些不再飢餓的饑民嗎?結果八十多天過去了,梓州城巍然不動,四月中旬時,宋朝的援軍終於跨過千山萬水,從開封城來到了蜀川門前。十全十美大太監王繼恩率軍順利通過劍門關衝進了蜀川。
立即追查,重案特辦,他派出了必需的御史之外,又命令皇宮裡最神秘、最有權,軍、政兩把都抓的大太監王繼恩也親自出馬。還記得這個人吧,就是他在趙匡胤死的那天晚上,把趙光義領進的皇宮。
也就是說,趙光義深信神靈們、出家人能為帝國和百姓帶來安定和幸福,所以要不斷地往這上面砸錢!真的嗎?在歷史上,只有數不清的皇帝為自己的長生不老去信佛求道,沒見過有任何一個人間的帝王為他的子民去花這種沒影的錢!
皇帝低頭了,可呂蒙正卻再次安之若素,連謝恩都沒有。過去了,就算徹底過去,再提一點意思都沒有。他要說,就要在大場合,說大事情。
西南、西北兩戰區同時開戰,但動作最快的人卻不是李繼隆和王繼恩,而是宋朝定難軍節度使兼職遼國西平王的雙料高官兩面派李繼捧。
萬分的捨不得,但是終究還得放下兒子的屍首。為了追念,趙光義追贈元僖為太子,定謚號為恭孝,但是這算得了什麼,父子至情,永難割捨,皇宮裡的近臣們發現,皇帝整夜流淚,徘徊不睡,他寫下了《思亡子詩》,反覆吟詠,還給他們傳看。
宋太宗淳化三年,公元九九二年的冬天,快過年時,蜀川就到達了這個臨界點。
何況這個兒子不比尋常,元僖勤懇努力,仁義孝順,在政治上積極要求進步,和父親一條心(不像老大),在開封府辦公五年,工作上沒出過半點差錯,和朝廷里的主要大臣更是關係融洽,眼看著一天天成熟,正在變成父親的好幫手,卻突然間死了。
老天保佑,他還有一位能與漢武帝的舅子將軍群落相媲美的將軍,一樣的驍勇,一樣的至親——李繼隆,他的大舅子。
因為這個,趙光義大怒,派王繼恩去查辦,張氏被勒死,墳被砸破,她身邊的人以及親屬都跟著倒霉。其餘的內容就非常大路,直接和開封府、許王府的官吏任免流放挂鉤,一點都不波及死亡本身了。
一切只等著她丈夫,趙元僖順利登基。可是在筆記版中,未來的皇帝就死在她的手裡。
很荒誕,很黑色,但一點都不好笑。就從這時起,宋朝君臣齊心協力和時間賽跑,王繼恩在蜀川大地上攻城拔隘,一路勢如破竹直奔成都;李繼隆在唐代時的「參天可汗道」、「靈州大道」上,同時也是古絲綢之路的必經之路上快速突進,他的目標先是夏州,這是定難五州的中心點,正是由於戈壁荒原的龐大,才更要佔據中心,四下撒網。只不過,他的大軍才動,西夏方面就得到了消息,等待他的是一個更加迷亂,甚至敵我難辨的局面,遠遠不是能用馬刀就能解決一切的。
李繼隆的速度更快,李繼捧的反應是更更快加超複雜。他第一個反應,是帶著親信,搬著財產,到了夏州城外,再不在城裡待著了。第二個動作,是派出了親信手下李光祚去找……李繼遷。
沒辦法,李繼隆只有收拾心情,準備開始下一步的追擊搜捕,可就在這時,從開封傳來了新的命令。
傳說中,宋朝的子民們富足、安定甚至悠閑,可這與蜀川人無關。趙匡胤平蜀之後,把后蜀國庫,以及民間的寶貨、錢幣、布帛、糧食等等物資,全都運進了開封城。這為宋朝統一全國,甚至向契丹進攻,都作出了特殊的貢獻,完全舉足輕重。說得有些誇張?更誇張的是,趙匡胤這樣搶劫后蜀人的東西,所用的時間是多少?
——不知……知道。
這就是他為什麼忙亂的根源。生存是需要智慧的,他此前做得非常好,當時的西夏里,小遷遷、宋朝、遼國,哪個他都惹不起,可是他的腦子靈光一閃,我為什麼就一定要惹他們呢?和他們全都做朋友,難道就不好嗎?
在夏州城頭上,他才看清楚,外面的敵人竟然是……他的好弟弟李繼遷。
但至於是什麼,已經深埋于歷史長河,永遠都沒法查閱了……
所有的茶農、茶販都蜂擁而起,馬上就要餓死的人沒有恐懼,十五天之內他們就聚眾數萬人,當月就攻下了青城縣城。轉過年來,宋淳化四年的二月,起義軍不斷壯大,王小波率眾攻破了眉州彭山縣(今四川彭山),並殺死縣令齊元振。而且天從人願,這一年的蜀川發生了旱災,走投無路的客戶們從四面八方向王小波的身邊會聚,起義就像天譴一樣在蜀川大地上蔓延開來。
宋朝的國政最重要的就是個「防」字,防武將是一方面,其實如果真的要做徹底,就一定要讓太子和開封府也分開。不然就會變成這時的趙元僖。從他府里搜出來的東西,一定讓他父親看到了他的另一面,更讓他老爸想起了以前發生過的一些事。有關於皇太子的。
於是夏州城,昔日威名赫赫的統萬城,由匈奴鐵弗部赫連勃勃在公元四一三年,驅使十萬人,晝夜不停歷時六年才築就的,連鐵錐全力穿刺都不能入九-九-藏-書牆一寸的空前堅城,就此被拆毀了。而李繼隆的下一步行動在歷史的記載里查不到。
那是在一年前的九月份,那時趙普雖然還沒有死,但已經病得不行了,呂蒙正是唯一的宰相。這時有五位大臣,以左正言、度支判官宋沆為首,上書請立趙元僖為太子。這事很好吧?而且人人都知道元僖就是太子啊,但是趙光義的反應是大怒,他在表文上批了四個字,「詞意狂率」,然後扔到一邊,對這五個大臣嚴厲處罰,而且事情不算完,趙光義緊跟著就上綱上線,把呂蒙正也叫來。
在古代,女子想達到這樣的位置,就必須走同一條道路——當皇家的嬪妃。具體操作,大有講究。如果要十拿九穩,就要等皇帝親政前的大婚時,去爭一下皇后的位子。當然,這就得有前提條件,該女子的身份也要夠高;如果要探求一下命運的神奇,那麼就先去眾多的皇子中去碰碰運氣吧。
你嫁的皇子如果成了太子,那麼武則天的影子就會在你的身上若隱若現。這是定律,北宋版的武則天也是這樣,就在這時,她已經到了京城好多年了,還在絕對的默默無聞中。無論從哪一個條件的衡量下,她都遠遠不如現在准皇儲、許王趙元僖的寵妾張氏更接近武則天的高度。
佛教,先來三次普度,共有十七萬人獲准出家。這超出了趙匡胤時期的十倍,把柴榮當年滅佛興邦的局面完全打破。修開寶寺靈感塔,歷時八年,花費億萬貫錢;修啟聖禪院,歷時六年,建房九百間,屋頂全用琉璃瓦,所費近數千萬貫;還有同等級別的普安禪院、泗州普昭王寺僧伽大師塔、寶相寺、顯聖寺、天清寺……
話說蜀川容易讓人感覺「安逸」,外地人去了時間長點也跟著安逸,於是開始放鬆。但是梓州的知府就不。他叫張雍,警覺得就像他才是造反的人。
錯了,其實就一句話——急性子的功利人。
他從最開始就犯下了最嚴重的錯誤。這不僅決定了他的敗亡,更決定了他一定會迅速敗亡。至於為什麼這麼做,歷史上另有解釋,說當時劍門關上的宋軍只有幾百人,而且還都是老疲之兵。李順需要重視他們嗎?
完了……眾叛親離,身份曝光,李繼捧在黑暗中徹底認清了自己的命運。等待他的必將是死亡,還有比死亡更悲慘的屈辱。回首從前,是什麼讓他從定難五州之主,党項人至少在名義上的君主落到了這步田地?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現在的李繼遷,一直在苦苦掙扎,可一直都活得生猛痛快!
人見人愛,丈人眾多的小吉吉自從上次惹火了大遼的蕭太后之後,似乎就沉默了。他一直很安靜,真的在悔過而且自新了?
他們又有戰鬥力了,沿長江東進,先後攻克了嘉州(今四川樂山)、戎州(今四川宜賓)、瀘州(今四川瀘州)、渝州(今四川重慶)、涪州(今四川涪陵)、忠州(今四川忠縣)、萬州(今四川萬縣)、開州(今四川開縣)等八州,勢不可擋,進而繼續攻打夔州(今四川奉節),只要再打通了這一關,他們就能東出三峽,徹底擾亂趙家的天下。
就這樣,當年的三月份,李繼隆幾乎與王繼恩同時從開封城開拔出征,他的任務簡單明確,就是擊潰李繼遷,甚至擒斬李繼遷,必須將之在党項的勢力連根拔起!
李昉和張齊賢跪倒認錯,兩人明白,好日子到頭兒了。過了一個月,先是張齊賢被罷免,罷相制里說他——「力不逮心,名浮於實。」整個一空心大佬。不過別急,趙普看中的人絕對不會錯,要等好多年之後,張齊賢的腦子裡才會突然間靈光一閃,然後千里之外鄂爾多斯大草原上正處於人生巔峰的李繼遷立即身敗名裂,突然死亡。
李順變軟了,一個叫張余的人站了出來,他看得很准,宋軍奪下的只是蜀川境內的幾個重要城市而已,「農村包圍城市」,他再次揭竿而起,只率領了萬餘人,就向宋軍發起反攻。這時他的成功不知該喝采,還是要感覺悲哀。
開封府,這個職權太敏感。它是皇儲的代名詞,能用它做什麼,趙光義比誰都清楚;至於「准」太子,為什麼是「准」呢?這就要查歷史,從這時往前推,到唐朝哀帝天佑年間(九〇四-九〇七年),將近一百年的時間里,中國產生了差不多三十位皇帝,可是連一位皇太子都沒有出現過!
又有了動力,是因為再次被虐待,這是他們的可怕?還是他們的可憐?抑或是可恨?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他們在夔州遇到了阻擋,宋軍的峽路都大巡檢白繼贇與巡檢使解守顒前後夾擊,把農民軍擊敗,他們且戰且退,一直退到了最初時的嘉州。到了第二年的二月份,張余被俘,不屈而死。又過了三個月,張余的余部王鸕鶿再次起義,只不過這是最後的餘波了,轉眼之間就被撲滅……至此蜀川起義徹底失敗。
准皇儲、開封尹、許王趙元僖。
命令的內容過分強悍新穎,讓見多識廣的李將軍都大吃一驚,雖然詔書上說,這樣做可以讓西夏的問題一勞永逸。
從狀元宰相呂蒙正說起。他被罷免之後,接任他的是之前被他接任的李昉。兩人就是這麼的有緣,不久之後,他們還會再顛倒一次。李昉在宋淳化二年,公元九九一年的九月,第二度任相。他的副手,是張齊賢。
呂蒙正一聲嘆息,他當然知道。趙光義對他這位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冷冷發笑,你不比別人,得多給你四個字,合起來是八個,「援引親暱,竊祿偷安」,會加進你的罷相志里,在歷史上永遠流傳!
當然這太搞笑,宋人又在《資治通鑒長編》里加了點補充,說是「又言元僖因誤食他物得病,及其宮中私事。」
古之名臣不過如此。呂蒙正再次復相,他真的想做一些實事。並且他的前任李昉就是因為不作為才丟的官,那麼他積極一些,是不是正迎合了當時的趨勢呢?很可惜,不是的,身處局中,就算再聰明的才子,也有看不破的地方。
趙光義真的不知道嗎?查一下史書就能看到,那時他對一個月之後就被罷相的李昉怒吼:「卿等盈車受俸,豈知野有餓殍乎?」
李繼遷逃了,銀州城投降。
從上任第一天起,他就獲得了皇帝的尊敬。事情從他上次罷相時說起。當年有一個官,叫張紳,是蔡州的知府。呂蒙正查出他貪贓,動用相權把他罷免了。可是有人給趙光義打小報告,說這事有內幕,呂蒙正在沒考中狀元前,窮得要命,曾經向張紳要錢,張紳給了,可是少了點,呂蒙正就記恨在心,這次是在公報私仇。
但是誰也沒法預先知道這次暴亂的當量單位,包括王小波本人在內,他知道自己的成績和命運能優秀到什麼程度嗎?
重心轉向大西南,蜀川方面的王繼恩成為焦點。他和副手曹習分兩路合擊成都,一路快速突破,行軍途中順手牽羊一樣派出了幾千人馬去梓州援助張雍,結果二十余萬起義軍瞬間崩潰。
趙光義無可奈何,只有馬上作出決斷應戰。但是,問題在最開始時就出現了,軍隊還有,主帥派誰呢?
「吾疾貧富不均,今為汝均之!」
但既然已經沉默,那麼就不妨沉默到底,李昉什麼也沒說,回家休息。其實,他應該慶幸,也應該認罪。在他的任內,西夏和遼國不去說了,王小波已經成了氣候,起義軍衝出了家鄉青城,隊伍迅速壯大,正在向宋朝在蜀川境內的軍事首腦之一,西川都巡檢使張玘接近。激戰迫在眉睫,能不能把暴亂壓制在萌芽之中,馬上就見分曉。
安史之亂時,唐肅宗李亨就在這裏即皇帝位,重振大唐江山。
非常突然,此前一點徵兆都沒有。當時是宋淳化三年,公元九九三年的十一月間,元僖這一天正常上班,可是剛剛坐在早朝的候見室——殿廬里,就覺得難受,難受剛開始,立即就支持不住,馬上回家。趙光義隨後趕去,元僖已經躺在床上了。他叫兒子,元僖還能回答,可是極短的時間之內,元僖就死了。
王繼恩變成了二十多年前的平蜀主帥王全斌,他走的路幾乎和前任一樣。先川北,由劍州開始進攻。他的副手曹習從葭萌關出發,進攻閬州。兩路勢不可擋,進展極速,很快劍州、閬州就相繼陷落,緊跟著他們攻向了綿州和巴州,進一步向成都逼近。
翻一下地圖就能看到,這樣一來北抵劍閣、南距巫峽(今巫山)的大片土地都已經過戶,不再姓趙,而是姓李了!
第一任,竟然是當時的參知政事,副宰相呂餘慶。帶參知政事銜任地方長官,這在宋初僅此一例,而且一任就是三年;
能夠想象嗎,他自己親手提拔的,堪稱第一親信的臣子,都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他這樣難堪。國勢真的頹唐了,人心,也可想而知!
不要急,筆記版里的張氏智勇雙全,威風八面,本想搞定大太太,卻不料瞄準稍差了一點點……她是成功了百分之零點零一的北宋版武則天。
他兒子,而且是最重要的那個兒子突然死了。
左諫議大夫魏羽,他舉了個例子。說陛下,當年漢武帝的太子,也就是戾太子,偷他父親的兵權謀反。漢武帝對他的幫凶也不過就是抽了幾鞭子而已。現在許王的罪沒越過戾太子,對他的部下,也應該更寬鬆些。
何況,在這時的蜀川,還有一項在中國歷代都極力避免,可都躲不過去的亡國之禍在劇烈蔓延——兼并,土地的兼并。
以李順攻破成都的軍威,再加上十倍的兵力,更重要的還是從里往外攻打劍門關,這些都加在一起,還不是手到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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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梓州,那可太不尋常了,事後連趙光義都納悶,我還有這樣的員工?
在歷史評價中,由於他攻破了成都,建立了政權,人們普遍把他的成就定位在王小波之上。但是,縱觀他的一生,他就是一支煙花,在綻放的最初的那一剎那,就已經散發出了所有的光芒和壯麗,在之後的所有時間里,都只是剩下來的空殼子而已。
那一天,李繼捧顫抖著說出了三個字:趙保忠。
為什麼這麼重要,看一下地理位置就什麼都明白了。說位置,我們把之前所有文章里夸夸其談的什麼「位於黃河上游、河套以西,土地肥沃,農牧兩宜……」的廢話都扔開,簡單點,它在宋朝版圖的左上方,李繼遷老祖宗的定難五州把它壓在了宋朝的邊境附近,它右邊稍上方,是夏州、銀州;它的上方稍偏左,就是懷州和靜州。這樣形象吧?
王小波天生是個帶頭人,他把所有的苦難和希望都凝聚成了一句話,一針見血地說出了當時人們最盼望的一件事——「吾疾貧富不均,今為汝均之!」
才怪。在這一點上,趙光義是非常清醒的。狼,總能知道另一隻食肉動物的真正心靈內幕。他從最開始就對李繼遷實行了控制,軍事上暫時做不到,那麼來更狠的。
十多年的歲月里,后蜀人被殘酷地剝削,「天府之國」,唐末動亂、五代動亂,幾乎沒受影響,太富足了,你不出血誰出血?這就像後來的清朝,江南最富,可江南的人民也最苦,沒完沒了的稅收,把最後的一點血汗也榨乾。
但是天心即民意,任何人都得為自己的行為埋單。就在趙光義的兒子剛死之後的兩個月,真正的動亂,就從西南方突然卷地而起,席捲兩川,全民皆仇,宋朝又創造了一個紀錄——在剛剛建國沒超過五十年,就像暴戾短命的秦、隋兩朝一樣,爆發了大規模的農民起義……
百分之一萬,必選梓州!這就是他們敗亡的根本!!
筆記,是出於宋人王銍的《默記》。裏面記載,元僖的正室是功臣李謙溥的侄女(實為女兒),可是元僖不愛她,愛的是這位張氏,兩人私下裡曾有約定,要把李氏夫人廢掉,立張氏當大太太。但是不能急,廢皇子的夫人比朝廷罷免一個官員還要麻煩得多。但是張氏已經在王府里混賬慣了,尤其是她習慣打死人,那麼再出一條人命有什麼了不起?先斬後奏,既成事實,這是最有效的辦法。
軍隊都派出去了,真的兩線作戰了……開封城裡的大宋皇帝趙光義變得沉默,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李繼遷、李順是他眼前的敵人,可更大的隱憂讓他接近崩潰的邊緣,怎麼辦?為了避免亡國,難道他真的要那樣做嗎?
之後是趙匡胤的早期幕僚劉熙古,接任幹了四年,回開封后立即就升任參知政事,以此表彰在那個鬼地方當官可真是太不容易,太委屈了。
只貪眼前的小利……就像他們急瘋了頭一樣,剛剛嘗到了勝利的甜頭,立即就皇帝、樞密的大封官,無論怎樣都要先過把癮。緊接著劍門關和梓州就都成了他的噩夢。
這些事都發生在宋軍趕到之前,但還不是最終結果。當天夜裡李繼捧在夏州城頭眼睜睜地看著堂兄弟李繼遷帶走了他的所有家當,轉過身來,就發現城裡原來的部下們也都變成了敵人。
贏就贏得天大地大,輸……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了。宋朝在七八年之間,兩次北伐,高梁河、莫州、岐溝關、陳家谷、君子館五大敗仗,損失了近三十萬的精銳禁軍,當年趙匡胤留下的家底完全賠光;此外再加上至少翻一倍的死於戰亂的平民數字,龐大到讓人暈倒的軍備物資支出,被遼人搶走的邊境官民物資……足以讓一個人變得理智,或者說,膽怯了。
這還只是指那些有地種的客戶們的生活,蜀川山地很多,那些沒地種,靠種茶、賣茶為生的川人,就要更加悲慘些。因為宋朝的君臣們實在具有商業頭腦,他們把酒、鹽、茶等生活必備日用品的銷售權完全收歸國有。在蜀川,這個機構就叫做「博買務」。
皇帝和首相呂蒙正決定,把夏州城毀掉,城裡的百姓都遷到別處去。這樣西夏叛黨的一個重要據點就沒了,以李繼遷的能力,他也絕對沒法再築城。他不是能跑嗎?好啊,這下子跑了和尚但是也丟了廟,看你哪兒多哪兒少?
歷史證明,這是趙光義的真實心聲。天家父子無親情,在稍後的幾年裡,他再一次這樣公開地怒吼,無論是誰,都別想威脅到他的皇位!
就像柴榮和趙光義,他們的地位,也從來沒有以太子的頭銜來裝飾過。至於為什麼會這樣,太簡單,太子是四分之三的皇帝,一旦權力過大,皇帝就會升級,變成太上皇。
看這個說法,趙元僖的罪就犯到了相當大的規模。戾太子當年是起兵了的,比戾太子輕點,那就是未起兵,但已經密謀了?如果真是這樣,那麼趙光義還真是很仁慈,僅僅是把葬禮降格,沒有追加任何處罰。
怎麼辦?聰明的李繼遷在巨大的危機中看到了極其珍貴的機遇,太棒了,宋朝在給他送禮!他迅速召集党項族人,為了共同的生存利益,大家請把刀拔|出|來,跟著我一起到宋朝的邊境去搶劫!
好啊,宰相和開封尹、許王勾結都不夠力度了,一定要宰相加太子才有分量!你們想幹什麼?想把我放在哪裡?!
這樣的折騰,為的是什麼呢?只有一個解釋,皇帝不希望宰相有自己的班底,有過高的威望,那樣皇權就會被分割。所以努力工作的不見得有賞,悠遊閑散的不見得被罰,而且結果都是一樣。
怎樣,這是個無理手,沒什麼道理就發力,但是他運氣就是這麼好,正好碰上了王小波的起義!無情的事實在那兒明擺著,如果你不管,那麼他就會成功……局勢逼迫,趙光義無論如何必須作出反應,他可真不想兩線同時作戰,但是不行,那好吧,他咬了咬牙,開始在他的將軍中挑選既能打,還聽話的貼心人。
這真的是勝利嗎?
歷來平蜀無功臣,那地方關起門來就是一個國家,這時候里憂外患,你信不信派錯了人,當年後唐時孟知祥監守自盜,霸佔蜀川建立前蜀的事再重演一次?
比如當時的一個蜀川平民,他的生活一般來說是這樣的。先是祖先們給他留下來一塊或大或小的地。可是有個頭疼腦熱的得看病,或者發個水著個火什麼的來點天災,又或者得罪了哪個官差,攤派的稅務大了些,就得要現錢,於是只能借貸,或者直接賣地,結果就是成了客戶。
這樣的比例,得有多少人淪落到一貧如洗的地步,而且那些主戶們,對客戶「使之如奴隸」,並且「相承數世」。好好的平民,成了地主們家養的奴才,世世代代都是奴隸了!
不可能。所以當時宋朝的工作重心,還是在重建上層建築,把當家人先選出來。呂蒙正再次登場,這一次他作為首相,並且是獨相,再沒有人能分割他的權力了,也再沒有什麼威望卓著的前輩們在前面擋道。他決心大有作為。
但是當時,他並沒有為難兒子。是一次妄想,那麼就給他一次教訓,經過打擊式教育的孩子,才能真正懂得深淺。於是那一頁就翻過去了,兒子還是好兒子,父親更是好父親。那麼現在問題出現,當時那樣明顯地爭權,結黨聯合地爭權,趙光義都能高高舉起,卻輕輕放下,那麼為什麼在兒子死後,卻又發了這麼大的邪火呢?
再看看歷史上成功的那些農民起義者,劉邦、朱元璋,甚至李自成,他們從始至終,幾乎從來沒有脫離過戰場,尤其在最關鍵的幾個戰役中,他們都站在隊伍的最前列。起義者的低端裝備和戰爭素養就決定了想成功、想生存,就必須身先士卒!
可如果不成功呢?
皇帝自己折騰了兩年,在淳化四年,公元九九三年的五月,他終於忍不住把兩位逍遙自在的神仙宰相叫來吼了一頓——你們這些人,沒當宰相之前,都說自己是管仲、樂毅(始未進用時,皆以管、樂自許),可當上了宰相,一個個較著勁地比賽誰更能玩沉默(乃競為循默),我白天晚上操勞國事,累得要死,一點空隙都沒有(日夕焦勞,略無寧暇),皇上和臣子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的嗎(臣主之道,當如是耶)?
雍熙三年時的八月,劍州一帶的饑民就曾經造反,「盜賊四起」,可終究被當地的官兵撲滅;四年時的九月,饒州一帶,也是「群盜」橫行;淳化二年,也就是兩年前,長江邊上的夔州,甚至都有數百名的官兵在造反……其實就在此時此刻,蜀川的叛亂又算是什麼,開封的東面,陳、穎、宋、亳等四州之間,連續三月大雨不斷,農田顆粒無收,大批的饑民早就在皇城附近造反了!
從此一件小事改變整個家族的命運,他和他的子孫們都變成了奴隸。主戶家的地得去種,主戶家隨時會有命令得去辦,官府的各種徭役租調也得由他去出工,而且要小心,除了宋朝的國稅(二稅制,夏稅和秋稅,以後細談)之外,還全盤繼承五代后蜀時期的各種苛捐雜稅,如頭子錢、牛皮錢、脂粉錢,等等。這些主戶們能逃就逃,逃不過的,就都推到客戶們身上。這些不定什麼時候就突然出現的雜稅,足以讓這個客戶的債永遠還不清,作為遺產利滾利地一直往下傳……
這樣都不如大戰一場,弄個兩敗俱傷。那樣的話,宋朝的援軍就會源源不斷地進入西夏助戰,而李繼遷的人會死一個少一個,直至最後死光。但很明顯,李繼遷也看透了九*九*藏*書這一點,他連像樣的抵抗都沒有,就徹底地選擇了逃亡。從此茫茫大漠草原,塞外無邊大地,要怎樣去抓他?
李順在玩失蹤,再看看農民軍的戰術。王繼恩入川之後,一路行軍,攻城拔隘,直到打到了成都城邊,都沒有經受過一次大規格的兵團決戰。起義軍的城池與城池之間根本就沒有聯繫,隨便宋軍一一擊破,就像他們沒有統一的建制。
再說北伐。無論是太平興國四年的第一次,還是雍熙三年的第二次。他都徵調了全天下的精兵,幾乎是拿宋朝的所有,去賭遼國人的全部。並且兩次發布命令時,都是瞬間完成,誰的話也不聽,我想做,我就做!
時光流逝,到了宋淳化五年,公元九九四年的九月,這時距離成都的陷落已經過去了近四個月,距李繼捧被押送京師,李繼遷棄城逃亡同樣過去四個多月,宋朝皇帝趙光義坐在開封城的皇宮裡,把人都趕走,他得靜靜地想一想,這時與開戰之前到底有什麼不同。
好了,他的生命被延長,李繼隆下令把他打入檻車,押送開封,交給皇帝處置。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李繼遷和銀州城,李繼隆驅動大軍殺了過去,但是還沒到,他就勝利了。
那邊的敵人,才是宋朝的心腹大患。從這時開始,它反覆無常,苟延殘喘,之後突然間壯大,一直糾纏了宋朝一百多年,直到最後把北宋的江山拖垮耗干。
皇帝真的很悲傷!
這樣的防禦,比當年的后蜀孟昶都不如。
回望趙光義此前所有宰相的任期,就會發現一個問題。時間最長的是最初的三位宰相,薛居正、沈倫、盧多遜,分別是五年、六年、六年。從他們之後,趙普兩次入相,都是兩年;李昉兩次入相,一次四年,一次兩年;其他的如呂蒙正第一次,獨相時僅一年。整體趨勢是越來越短,並且罷免之後,轉眼就又恢復。
那麼《宋史·元僖傳》里的張氏就太倒霉了,她和她父母的超級大墳,完全成了趙光義的出氣筒子,成了地道的無辜受害者。地位急劇下降,主角變龍套,不尊重婦女?
五月六日,宋軍抵達了成都城下,即日攻城,十余萬起義軍被當天擊潰,三萬餘人當場陣亡,成都就陷落了,一天都沒有支撐下來。這就是這次起義的成色,以饑寒反抗,因富貴失敗,他們一點都不壯烈。
戰爭的主導方針,已經變成了消極防禦、堅壁清野,並且不許出戰(如代州張齊賢向潘美求援,潘美已經出動,可是還得奉命收兵)。如果迫不得已一定要出兵,也只許倚城列陣,按陣圖打架,完全達到了百分之百和皇帝的內心波動相結合的默契程度。
還好,信送到了,他也到了城外,隨時都在觀察著李繼隆的進度,隨時都能逃跑,似乎很安全。但是他萬萬沒有料到,就在宋朝的大軍還離他很遠的時候,一天夜裡,他的營盤突然被人襲擊。突如其來,而且對方非常熟悉他們的建制和部署,完全沒法反抗,慌亂之中,他一個人逃回了夏州城,所有的親信外加財產,全被敵人一搶而光。
針對西夏,宋朝只是一紙法令文書,就斷了党項人的活路。他們有什麼?別提千年之後,寧夏地區馳名中外的五寶——枸杞、甘草、賀蘭石、灘羊皮、髮菜。在當時,他們只有兩樣東西——駿馬和青鹽。
王小波的驚世之言猶在耳邊,可惜,早就被「大蜀王」李順扔回到青城老家去了。多麼美麗的夢想,曾經那樣的讓人怦然心動,但最後只是在歷史上留下了一個記錄——中國農民戰爭史上,第一次明確地提出了均貧富的口號。
這些神靈的住宿樓們一個一個地建起來,宋朝有良知、有見識的大臣們再也忍不住了,他們接連上表勸阻,其中以著名的直臣、知制誥田錫的話最有力度——陛下,「眾以為金碧熒煌,臣以為塗膏釁血!」那都是民脂民膏啊……
李順沒進成都之前,他就開始琢磨著怎麼守城了。他先是訓練原有的城防部隊,覺得不夠,又臨時招募了四千多人;沒錢發餉,不要緊,他敢動用附近州縣的庫藏;發覺武器不夠,那更簡單,把廟裡的銅鐘給我化了,銅汁鑄成箭頭;再砍了大批的木料,準備大批的繩索,徹底備戰。並且向朝廷申請救兵。
這就是輸贏的真正結果,李繼遷的腳仍然同時踩在宋、遼兩國的船舷上,什麼都沒有改變。一定要查一下真實的得失,那麼靈州已經安全了。雖然那也是暫時的。
他越過了時代的鴻溝,瞄準了一個讓大宋、吐蕃、回鶻都膽戰心驚的目標,只要拿下了它,他瞬間就能變幻體態,再不是蟒蛇了,而是一條騰空而起,不可遏制的妖龍!
年僅二十七歲。
張氏以武則天殺女兒的狠毒心腸來幹掉情敵,卻不料反砍了自己的樹根,誤殺?不,手段粗暴低劣,她從根本上就比那位正版的北宋武則天差得太遠了。
想了就做,她秘密出高價,請人做了一個特製的酒壺,裏面有雙內膽,一個放酒,一個放毒酒。在冬至日這天,趙元僖要上殿朝賀,臨走前家人先祝賀他。張氏拿了酒壺給他和大太太斟酒,但要命的是,那天趙元僖不知犯了什麼病,突然向大夫人當眾表示親密,把酒杯互換,來了個超級交杯酒……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李繼隆剛出國境,他的人就進了開封。對宋朝的皇帝說,他的保吉弟弟已經非常乖了,尤其是非常聽他這個大哥的話,完全是宋朝的忠實臣子,至於靈州……非常抱歉,保吉知道錯了,正在改正中……您給他次機會吧,為了擔保,也為了預先感謝您的仁慈,我特意貢獻五十匹党項戰馬,您笑納,您開恩……趙光義的回答是,李繼隆,給我再加快點速度殺過去!
再過三個月,李昉可以回家了。給他的罷相制里客氣了些,完全是對事論事——「歲時屢換,績用闕然。」就是說他,這個歲月啊,一天又一天,可是你的功勞和用處,卻一點也沒有啊!
此人是個非常暴烈的賭徒,他敢於製造一些翻牌就分生死的大賭局,並且他絕對敢下注。比如說,他得到皇位時,得有多大的把握和準備才敢去玩「燭光斧影」?但他就做了,一夜之間,就搖身一變,當上了天下至尊的皇帝。
因為李順已經在玩最狠最致命的招數了。他搶在宋軍入川增援之前,率二十余萬重兵奔向了兩個點。一個是屯積了大量宋軍有生力量的梓州;另一個,是劍門關……他要把入川的道路鎖死,而且還要把川內的所有宋軍都消滅。
就這樣,呂蒙正被罷免了。「竊祿偷安」,說的是他的工作作風,什麼也不做,白領工資。但有什麼辦法,他的上司是趙普,這樣的老師能不尊重?「援引親暱」,一點都不冤,宋沆是他老婆的親戚,更是他舉薦的。傻子都能看出來,宋沆請立太子,是他的指使。
不,兩樣都不是。第一,起義軍內部最核心的部分露出了它真正的底蘊,本應最強的那一點,變得讓人絕望;第二,在這個時間段里,宋朝派進蜀川平叛的軍隊,最多只能算是二流角色,真正的精兵,就在王繼恩剛剛離開開封城時,就派向了另一個地方。
李繼遷敏銳而現實,他對自己的前途不抱半點幻想。暴風雨就要到了,為什麼不給自己多加件衣衫呢?何況他的哥哥還搬出了夏州城,主動在城牆外面等著他!
據考證,中國的老百姓是歷史上最好管理、最服駕馭、最沒有怨言,只要有一口吃的,就絕對不會造反的一群人。
是那些搜出來的東西,才導致了元僖葬禮的降格、開封府人員的免職,以及戾太子造反的類比。這三件事,完全都是政治事件,也只有政治事件,才能讓以皇位為生命第一防線的趙光義這樣在乎。
就是這個博買務,把當時蜀川永康軍青城縣(今四川灌縣東南)一個叫王小波的人的生活徹底毀了。青城是山地,王小波的家連一棵茶樹都沒有,是當地貧農中的貧農,唯一的生活來源就是賣茶。可是多簡單,他沒法競爭得過國家。於是中國農民造反的唯一一個先決條件終於成熟。
你們這幫傢伙一車一車地往家裡拉俸祿,知不知道在野外就有餓死的饑民?!
而且這還不算官府方面。在宋朝君臣們的心裏,這片土地是既有錢,而且還特別的危險。他們一直都記得,當初平后蜀時打孟昶是多簡單,可平暴亂有多費勁。於是,從最開始就派來了最強有力的知府。
尤其是他還有一個先天的,哪位將軍也無法競爭的中標優勢——他是太監。誰聽說過太監割據稱王的?好了,好處多多,越想越妙,但時間不等人,李順已經在蜀川遍地開花,瘋狂搶地了。他的兩路大軍,北路已經攻佔了綿州(今綿陽)、閬州(今蒼溪縣東南)、巴州(今巴中)、劍州(今劍閣)等地;東路軍進展更快,已經攻佔了遂州(今遂寧)、合州(今合川)、廣安軍(今廣安縣北)、渠州(今渠縣)、達州(今達縣)等地。
在場大臣臣正要集體歌頌一下,呂蒙正突然站了起來,他離開座位,當著全體官員的面對皇帝說——這是您的都城,所以才這樣繁華。臣曾經親眼所見,都城之外幾里的地方,就有饑寒而死的黎民百姓。臣願陛下看到近處,但更要看到遠方,這樣才是蒼生之幸。
感覺里說,宋太宗趙光義是個溫文爾雅、笑容可掬的中年人。他性子柔和,當弟弟時哥哥高興,當皇上時臣子們有福。純粹一個好家長。
但是談何容易,王繼恩面對的是遍地烽火,要全都澆滅必須得用大量時間,要不然就得用上非常手段。九*九*藏*書為此,趙光義下令,把劍南、東西川、陝路諸州上至官吏下至黎民,所有人欠朝廷的賦稅錢物都一筆勾銷,從心底里瓦解起義軍的鬥志;另外嚴令王繼恩不許在外圍戀戰,要直取成都,擒賊擒王先抓住李順。
看西南,趙光義的心情和他大哥當年的一樣,因為王繼恩這個大太監也完全複製了當年的王全斌。他進入成都以後,「縱卒剽掠子女玉帛」、「殺人如戲謔」,把蜀川百姓徹底激怒,結果成都城門十里之外,就再次烽火遍地。
那麼皇帝的心靈到底變成了什麼呢?
李順在成都正式與趙光義分庭抗禮,不管歷史上怎樣定義,他自稱「大蜀王」,建國號「大蜀」,改元「應運」,並且建立了中央政權機構。他有中書令、樞密使、儀鸞使、軍帥等一整套班子,同時開始鑄造自己的銅錢「應運元寶」,鐵錢「應運通寶」。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沒有絲毫的停頓,已經分兵四齣,迅速擴大戰果,整個以前後蜀的地面,完全都在他的攻擊範圍之下!
但這還是不近情理。難道兒子死在寵妾的手裡,趙光義就要這樣的憤怒加鄙視,拿死去的兒子出氣,並且把開封府的政府官員也都罷免?那最多也不過是許王府里的私人官吏有錯而已,關府門外的人什麼事?
說一下當時蜀川兼并的程度——眉州,主客戶比例是各百分之五十;嘉州,比例是客戶佔百分之八十;閬州,是百分之六十五;普州,比例是百分之九十;昌州,百分之九十……
說張氏,她在元僖生前,已經在許王府里說一不二,不僅超越規格給自己死去的父母修了大墳,還隔三差五地在府里打死傭人。這樣的強勢,已經把大太太壓倒,再加上她的利己特點,中國傳統意義上的西宮娘娘形象已經呼之欲出。
什麼東西吃壞了,還有了點他家裡的私事。什麼事?再翻書,在《資治通鑒長編紀事本末》里的《太宗皇帝·諸王事迹》里又有點發現。說是趙光義大怒的時候,要把元僖的官吏都抓起來嚴加審問,一定得把事情弄得水落石出。這時,一位官員找了個機會,對皇帝小心翼翼地說了番話,把事情遮了過去。
說西北,似乎很成功。在七月間,李繼遷派自己的親弟弟李延信進京上貢,青鹽拿不出手,帶來了好多匹上等的党項駿馬,並且正式謝罪。在謝罪的表文中他率先表示應該把這段記憶刪除,為了誠意,他自稱仍為「趙保吉」。也就是說,他在強調他仍然是宋朝的臣子。
李繼隆火速寫好工作報告,不僅反對拆毀夏州城,而且建議在銀州與夏州之間的南界山附近再增設一些土寨據點,把勢力加厚,這樣逐步蠶食,就能把西夏一點點地變成內地州縣,最起碼有了它們,還能切斷叛軍的糧道……但是朝廷的命令馬上回復,李將軍,一切行動聽指揮,你的任務是抓住李繼遷,其他的不要你管。為了照顧你的面子,這次你的工作報告我就不公布了。
翻一下地圖,靈州就是今天的寧夏靈武,現在它很平常了,就算在寧夏自治區本地,也排不進前五的位置。但是在歷史上,它的作用說有多大就有多大。它在公元前一九一年就由西漢帝國建立,是當時整片茫茫戈壁草原上的政治經濟中心;秦始皇時,在這裏築城,防衛匈奴;到北魏、隋朝,這裏的地位再次上升,是靈武路行軍大總管的駐地;到了唐朝,這裏變成了聖地。
但是,能相信嗎?直到這一年的年底,宋朝的皇帝趙光義都不知道出了這樣的事。他和他的大臣們每天都很忙,尤其是那些傳說中古之聖賢一樣的臣子們,他們傳奇一樣的故事一個接一個,都在爭相表現自己的智慧和膽略,來爭一下在早朝站班時,誰能和皇帝挨得更近些。
党項的戰馬宋朝這時還能得到一些,但是青鹽,宋朝突然說我們不要了。一瞬間,党項人看著自己大批上好的青鹽堆成了山,可是都成了廢物!大宋有無邊無際的海岸線,煮海成鹽,說不用就不用,可是漢人的綾羅絲綢,大米白面,茶葉藥材,卻是党項人少不了的。
不過論聰明,有誰想和宋朝人較量一下嗎?一紙文書,李繼遷就立即眾叛親離,而且被反攻倒算。
它只認對錯不認人。
至於皇帝趙光義,他在開封城內努力平緩著呼吸,鎮靜心神。他必須精確客觀地計算眼前,以及之後的每一方的每一時刻的戰局發展,來判斷在什麼時候去做那件讓他生不如死的決定。
可嘆呂蒙正聰明一世,卻看不透這一點,他現在的強勢,僅僅是給他以後的失敗帶來了伏筆。就算他說得再對又怎樣,都城之外數里,饑寒遍地。西南方千萬里之外,動亂更加驟然升級,已經不可控制了。
皇帝長學問了。他每天都捧著幾本流傳了兩千年,並且中國人存活到什麼時間,就一定會不斷討論研究到什麼時間的書,不停地看。
日久自明,在呂蒙正再次入相之前,宋朝的考課院(相當於中紀委)查實了張紳的確貪贓,再次把他免職。趙光義很抱歉,兩人相見,他說了這樣一句話:「張紳果實犯贓。」
現在守護宋朝國界的,除了一些後周柴榮時期的猛將,如張永德外,是一條西起保州(今河北保定)西北,東至泥沽海口,沿河北平原宋、遼交境邊緣,利用河渠塘泊,築堤儲水,形成的超級泥潭。用這樣一大片半人工搞定的沼澤地,來限制契丹騎兵的馬蹄。
把宋朝的所有行動都告訴了這位「好兄弟」。
李順第一時間派相貴率領著二十余萬重兵撲向了梓州,一定要全殲龜縮在那裡的宋軍。至於蜀川的門戶,天險劍門關,他只是派出了幾千個人去攻打。
噓——此人竟然投降了……夠誠意,也很有面子。趙光義決定要給臣子改過的機會。他回復詔書,也以趙保吉相稱,等於同意了李繼遷的認罪。
斗你個頭,這些族人們不僅再不理他,其中有位叫高文岯的哥哥還掉過頭來,抽刀向他砍了過去。李繼遷氣得暈頭轉向,這都是些什麼人啊,他只好收拾人馬回自己的老巢,但是沒過多久,他的腦子裡就又有了一個新的計劃。
那麼又是什麼讓它比定難五州重要了那麼多呢?是因為當時的民族分布圖。它下邊的南方是宋朝、它西邊是河西走廊里甘州的回鶻、它西南邊是吐蕃族的諸部,再加上它北邊的党項人。怎樣?一目了然了吧,它就是道堤壩,至少四股洪水被它頂在了四面八方,哪一方面衝破了它,立即就會引起連鎖反應,勢力的均衡就會被打破。
但他真的不甘心,他祈禱著奇迹能出現,那就是李繼隆和王繼恩能迅速結束戰鬥,把四川和西夏在短時間內全都搞定,這才能讓遼國人在根本上斷絕幻想!
綜上所述,結論似乎就是因為那個張氏的一點卑劣的小性子,加上對她父母的孝心,趙光義就把一大堆人都牽連進去,並且把兒子的葬禮降格。
然後,皇帝把兒子的葬禮降格,再把開封府的官吏貶官發配。《默記》里最後一句話是——今國史載此事多微辭,惟言「上聞之,停冊禮,命毀張之墳墓」而已。
靈州,只要拿下了這一點,他立即就能成精。
趙光義立即給張紳復官,這一下滿朝皆知,等於是當眾扇了呂蒙正一記耳光。但是呂蒙正的反應出人意料,他不爭辯,不追究,安然自適,就像他默認了。
攻下成都之後,他把自己真的當成了皇帝,不管前線發生了什麼事,他都始終坐在成都城裡,讓自己的同夥去給自己擋災。
原因只有一個,就是他自己的需要。一個身體上、心靈上都飽受病痛折磨的人,一個靈魂里背負了太多秘密的人,沒法向任何人懺悔,他只有另想辦法宣洩……於是祈求神明的保佑,讓國泰民安吧,別再出事了,我已經不打仗,不殺人了,能不能給我些安寧?
但更可能是,他一直留在西夏很長的時間,因為在這之後的近三年的時間里(當然,李繼隆不可能三年一直都駐軍境外),李繼遷都非常的乖,他不停地向宋廷請罪送禮,討好宋朝的皇帝。李繼隆的軍威,還有宋朝拆毀夏州城的決心都明顯把他嚇怕了。
但是查不到他在什麼時候退的軍。歷史上沒有記載,也或許是四月間,他拆毀了夏州城之後,就親自押著李繼捧回了開封,因為在他的《列傳》中,有「既而繼遷遁去,擒保忠以獻。」的記載,似乎他親自向天子獻俘請功。
趙光義臉色大變,一言不發。呂蒙正神態自若,走回座位,繼續吃喝觀燈。
趙光義想了想,於是這件事里才沒再死人。
案子迅速告破,趙光義知道了他想知道的東西,並且立即開始了發泄。其內容,就是上面那些突發的轉變。至於為什麼會那麼搞,按照傳統,內幕被分成了正史版和筆記版。
威脅仍舊存在,那件屈辱透頂的事,看來是不得不做了……
而且陛下變得特別的關心宗教事業的發展,一座座規模宏大、各具特色的道觀、佛寺拔地而起,看看這一長串的名字和數量吧——道教,太一宮,一千一百區,歷時二年;上清宮,一千二百四十一區,歷時七年;靈仙觀,六百三十區,歷時一年;洞真宮,二百六十五區,歷時六年;
那麼他回師的日子就是在五月,那時趙光義親自責問李繼捧,李繼捧認罪,被封為右千牛衛上將軍,宥罪侯。
這個號召被全體通過,李繼遷終於當上了帶頭大哥,党項人以空前的激|情投入到了搶劫運動之中,收穫很大,死傷也很多,但是在生存的基礎上建立的同盟牢不可破,他們緊緊地團結在了李繼遷的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