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說完這話，凱蒂布莉兒笑了起來。

「你愛他嗎？」他問道。

在難得的進攻停頓間隙里，筋疲力盡的沃夫加倚在一塊巨石上，望著守衛者峽谷；他的目光最後落在秘銀廳的西門上。

「但我不是想說這些。」沃夫加說。「我知道你現在很困惑，這些對於了解你並且愛著你的人來說，太明顯了。」

沃夫加點點頭對她表示感激，「但是我仍然沒有放棄這條道路。」他說。「黛麗不會讓我放棄，這就是我愛上她的原因，這也是我相信她能獨自撫養蔻爾森的原因。我可能會被殺死，蔻爾森可能成為任何人。」

「友情。」她說。「我們從不會為它所左右，我們更多的是朋友和夥伴的關係。」

「這與我無關。」他說。「只是作為一個好朋友，對你表示一下關心。請不要迴避，說出真實的感受，你愛他嗎？」

「要我說說崔斯特·杜堊登的事情嗎？」沃夫加問道。

他鬆開了凱蒂布莉兒，她後退一步，兩隻藍色的眼睛里滿是淚水，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在崔斯特發現那裡的同時你就開始懷疑了。」沃夫加一臉無辜地笑著。「當他找到那個舒適而又可以被接受的地方時，所有的障礙就已經被掃清，阻礙你的只有你自己恐懼。」

「布魯諾戰錘將與他的祖先們一起安息。」她繼續說道。「他的在天之靈會感到欣慰，他的族人與朋友們以他的名字而戰，以他的事迹為榮耀，保衛著秘銀廳。」

沃夫加彎下腰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失去了把我撫養成人的矮人，我卻不悲傷，那我將是何等邪惡？」凱蒂布莉兒回答。

「不。」凱蒂布莉兒回答，她溫柔的把手搭在沃夫加寬闊的肩膀上，然後靠近他，把他的頭攬入懷中。「他早已離我們而去。」她輕聲解釋。「我們目睹了他在淺水鎮的死亡，那時候布魯諾就已經死了，而不是在他身體停止最後一絲呼吸的時候。牧師們維持著他的生命，只是因為我們的一廂情願，不是布魯諾本人的意思。布魯諾早已離我們遠九-九-藏-書去，與岡達倫和小達格納在一起，正在指責我們的軟弱。」

「我不知道。」她承認道。「我覺得這是個很簡單的選擇。當然，我想自己做出決定，但我不確定。我覺得我能決定的時間有限了。」

她點了點頭。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沃夫加抱得更緊了。「你當然愛崔斯特，我也是，還有瑞吉斯，布魯諾。我知道我會從酒精和痛苦中解脫出來，回到朋友們中間，我真正的朋友和家人。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你愛他嗎？」

這些想法讓他心裏好受了一點。

僅僅是一點而已。

「瑞吉斯下令讓所有的牧師停止治療布魯諾了。」凱蒂布莉兒提醒道。

答案必然有兩種選擇，真心的說是，或者理智的說不是。二者都難以抉擇。

「你想要崔斯特的孩子嗎？」

凱蒂布莉兒抬頭望著沃夫加，點點頭，很感激他能告訴自己這些建議。

凱蒂布莉兒搖搖頭，卻發現自己不得不同意沃夫加的話。

「這算是什麼問題？」

但沃夫加沒有放手。

「你已經厭倦了冒險嗎？」

「我們是不是得說，」她說道，「瑞吉斯是我們當中最正常的一個？」

「你跟他說的一樣。」凱蒂布莉兒回答。「只是他不是在建議我，而是勸自己，你正在讓我去一個崔斯特發現的地方，那裡有片刻的愉悅，剩下的則是無盡的詛咒。」

「在你離開的那些日子里……」她開始回答。

「我很難向他道別。」沃夫加承認道。

「我們都出身於一個矮人家庭，矮人父親收養了兩個人類孩子。」她補充道。

「珍惜你所擁有的愛和幸福，」沃夫加建議，「不要因為但有未來而錯過了今天。你在崔斯特身邊很幸福，還有必要知道更多嗎？」

「殺獸人去吧！」他說道。

「朋友該問的問題。」沃夫加說，然後又問了一遍。

沃夫加咧嘴笑了，他明白了，他相信可能在她需要的時候幫助她。

她在為難，沃夫加看得出來。她當然想要，但問題是，他們的關係中有一https://read.99csw.com個不可避免的問題：崔斯特是卓爾。凱蒂布莉兒真的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有卓爾血統嗎？

「在他死去的時候，我們要跟他在一起嗎？」沃夫加問道，他能做到的只是盡量把話說完。

「我從沒想到過會為殺獸人和地精而發愁。」她說，。「不管殺多少，總有十幾個頂上來。」

「你想要孩子嗎？」他問道。

「我覺得他沒事。」凱蒂布莉兒強調。

沒有時間悲傷。他不停的抱怨，卻希望沒人聽見他的聲音。」

「想想布魯諾。」凱蒂布莉兒說著走了過來。

「我想到了崔斯特。」他輕輕說道。

這個直率而又極端個人的問題使得凱蒂布莉兒掃了一眼野蠻人，他的眼中只有同情，於是凱蒂布莉兒決定不再隱瞞。

「崔斯特？」

「按她自己的天性？」

「要是我想有個自己的孩子……。」

這句話在凱蒂布莉兒耳中，比音樂還要動聽。

他看著她，眼光里滿是輕鬆。看到她真誠地笑了，他知道，凱蒂布莉兒心裏的束縛已經被解開了。

「跟隨你的心。」他小聲說道。「每時每刻，隨心所動，不要讓那些未知的恐懼阻礙它。」

「你的劍砍得太深了。」他說。

凱蒂布莉兒的呼吸急促起來。

沃夫加笑出聲來。

「和曾經的布魯諾一樣。」凱蒂布莉兒回答道，沒有一絲猶豫。

「嗯。」他輕聲說道，打量著她，幾乎要笑出聲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只是驚異而已。凱蒂布莉兒全身沾滿了鮮血，她的紅棕色的頭髮盤在頭上，衣服上滿是血跡，靴子上也沾滿了污物。

「你自由了嗎？」她問道。「你真的自由了嗎？」

「現在你痛苦是因為他對你來說很重要。」沃夫加解釋道。「當你再考慮著你可能被獸人殺死時，你害怕會失去更多。」

「我們在一起很多年。」她小聲說。「當你離開我們的時候，我和崔斯特在一起，搭乘杜德蒙船長的船——」

凱蒂布莉兒抬頭望著他。

誰又確定獸人的長矛是不是已經刺在他的心臟上九九藏書了呢？我不能，你也不能。雖然我們都希望他還活著，並能儘快回到我們身邊，但即使他沒回來，即使瑞吉斯接受了終身攝政王的職位，或者更進一步，班納克當了秘銀廳的國王，我也不會放棄我的道路。 這是我的生活，微風吹拂著我的臉龐，群星在頭上閃耀，這就是我的全部。與獸人、巨人和一切威脅到善良的人們生活的怪物戰鬥，我將為此奮鬥終身，知道我老得爬不動山路，或是敵人的利刃將我砍倒。黛麗知道這些，我妻子理解我不能總在秘銀廳陪伴著她。「說到這裏，沃夫加自嘲地笑了一聲。「我能叫她妻子嗎？能將蔻爾森稱作我的孩子嗎？」

凱蒂布莉兒嚴肅的看著沃夫加。很顯然，他不是在開玩笑。說實話，這還是他第一次問這種問題。

這句話令凱蒂布莉兒震驚了。「我曾經向我們的一個朋友說過這句話。」她說道。

「你在嘲笑我！」凱蒂布莉兒說道。沃夫加註意到她變得焦躁起來時，說話聲音竟然像個矮人！

凱蒂布莉兒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等著他解釋。

「如果我這麼問你，一定會得到同樣的回答。」

「如果布魯諾能再收養一對像我們這樣能惹事的人類小崽子……」沃夫加提出這麼個問題。

溫暖的笑容浮現在凱蒂布莉兒臉上，她長久的注視著他，感到無比的平靜。

凱蒂布莉兒嘆了一口氣，綱要回答，沃夫加打斷了她。

凱蒂布莉兒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那就聽從自己的忠告。」沃夫加建議。「你愛他，也愛這條路，還需要什麼？」

凱蒂布莉兒伸手捋了捋頭髮，無助的嘆了一口氣。

沃夫加搖搖頭。「獸人和巨人？不，崔斯特肯定還活得好好的，而且他殺死的敵人一定比我們現在看見的還多。」

「是這種愛情或友情指引你走過了這些年嗎？」沃夫加問道。

世界已為他改變了一次，當他們把布魯諾埋葬在他的祖先身旁時，世界將會再次改變，卻不是向著更好的方向。

為什麼要為了那些未知的恐懼而把現在的快樂，同伴之間的九_九_藏_書友情和對崔斯特的愛全部拋棄掉呢？

沃夫加對她的遲疑報以微笑。

「這算什麼壞事嗎？」沃夫加問道。「做崔斯特·杜堊登的孩子的母親。如果孩子有他一半的技巧和十分之一的心腸，那他就是北地最偉大的人了。」

「那你呢？」沃夫加問道，「你擔心著別人的感受，我卻從你藍色的眼睛里讀出了無盡的痛苦，我的朋友。」

「不，不。」沃夫加擺手向她保證。「我只是覺得這件事很有諷刺意味，而且對於你能聽我的意見干都有些驚訝。我從最不靠譜的地方找了個妻子，然後又收養了一個既不屬於我也不屬於她的孩子。」

「這是什麼傻話？」凱蒂布莉兒回答，想從擁抱中掙脫。

他們在之前已經說過多次了，自然，這次也不過是重複那些話而已。沃夫加明白，他們只有不斷重複這些才能消除正在失控的局勢帶來的懷疑與恐懼。

沃夫加笑了，他的笑容熱切而真摯，溫暖而且，自由。

凱蒂布莉兒笑的更歡了。

「什麼時候你變得這麼聰明了？」她問道。

沃夫加用自己的大手摟住了凱蒂布莉兒，轉身看著她，無聲的感激著她平靜的話語。他仍然不那麼確定，覺得如果不在布魯諾過世時陪在他身旁就像是背叛了他一樣。但是其他人怎麼辦呢？在這條戰線上，他們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如果布魯諾聽到著這些，會不會在腦子裡給他一下呢？

「在地獄的時候，在一個厄圖製造的地獄里，同時也是沃夫加製造的地獄里。」

凱蒂布莉兒和沃夫加都知道，布魯諾之死重於泰山，他在淺水鎮選擇了死亡，他死得其所。

凱蒂布莉兒嘆了口氣，目光垂了下去。

凱蒂布莉兒品味了一下這個說法，她不再笑了，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沃夫加知道話題又回到了他們開始討論布魯諾戰錘狀況的地方。

沃夫加點點頭，再次望著山谷。

「我想念我的妻子和孩子。」他說。「每次我走出那裡，我都知道我可能再也見不到黛麗和寇蒂。但我還是離開了，因為道路在召喚我。就像你剛才https://read.99csw.com說的一樣，布魯諾走了，我們必須接受，但崔斯特……好吧，誰又知道卓爾現在在哪呢？

「我們必須堅強起來。」沃夫加同意道。

他把她的情感帶了回來，他知道，並且把她從恐懼中解脫出來。

凱蒂布莉兒咬牙擠出一個笑容。

沃夫加對她微笑著舉起雙手，溫柔地表示他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凱蒂布莉兒又笑起來，感激的看著他。

「你們是情人嗎？」

凱蒂布莉兒再次嘆了口氣，抬起一隻手遮住了眼睛。

「告訴我，親愛的朋友，你已經準備好放棄這條道路了嗎？」沃夫加問道。

「崔斯特，」她說，「對我來說有非同尋常的意義。」

「或許。」凱蒂布莉兒同意道。「直到現在，布魯諾過世了，崔斯特不知所蹤。」

「獨立是關鍵。」沃夫加解釋道。「掙脫內心的束縛，比掙脫別人強加給你的束縛更困難。」

「那你就應該明白，然後你要改變生活的道路了。」沃夫加對她說。」或者說這是命運的干涉，如果你不在乎的話，很可能會得到一個不想要的結果。」

「當你被蠟融妖抓住時，我們都以為你死了，布魯諾難過了很久。」凱蒂布莉兒解釋道，「他當時就像失去了靈魂一樣。」她捧著沃夫加的臉，專心地看著他。」但是他堅持住了，那時候卓爾還在糾纏我們，他就把怒火釋放到他們身上。

凱蒂布莉兒吻了吻他的前額，把他抱得更緊了。沃夫加深深呼吸了一下，暫時把痛苦拋在一邊。

沃夫加抱緊了她。

「恐怕是。」沃夫加戲劇性地笑了，凱蒂布莉兒笑得更厲害了。「或許正是這種極具諷刺意味的事情能夠，使我們選擇了自己的道路。」

「不！」沃夫加堅持到，他從石頭上站了起來，站在她面前。「還沒有！」

他聽到她靠近了，但是不敢面對她。他怕她的眼睛會讓自己所有的痛苦爆發出來，這是他所不能承受的，也是他們所不能承受的。

「你是個好丈夫，也是個好父親。」

恐慌出現在凱蒂布莉兒臉上，她的眼睛里充滿了驚懼，但是很快又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