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力排眾議,曹操遠征烏丸
動員出征
「這倒巧了。」曹操沖外嚷道,「你們幾個不成器的東西進來!」
荀衍接過話茬:「袁尚乃一亡虜,烏丸貪而無親,豈能為其所用?今勞師遠征,倘若劉表趁我中原空虛,派劉備奇襲許都;大軍戰不能勝膠著敵境,不能回師相救,後悔不及也!」這番話在情在理,連荀攸都不禁點頭。
「你有那本事嗎?」曹丕一陣冷笑,「大人不計小人過,何必與他置氣。」
曹丕、曹彰、曹植、曹真、曹休、夏侯尚,這些少年親貴們一身戎裝弓箭在手,玩得不亦樂乎。一旁還有阮瑀、劉楨、徐幹、應瑒等跟著說笑湊趣;他們都是曹府記室,年紀也比較輕,除了舞文弄墨沒什麼差事,更多時候是陪著公子們遊樂。
朱鑠倚仗與曹丕的關係已升任假司馬,膽子也越來越大:「瞧你們這幫書獃子,有咱公子撐腰,怕什麼?」
荀衍一愣——這不是奪了我的兵權嗎?
張遼也道:「末將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接跟著樂進、朱靈、徐晃、李典、程昱等紛紛請命出征。
武力既弘,計略周備,質忠性一,守執節義。每臨戰攻,常為督率,奮強突固,無堅不陷,自援枹鼓,手不知倦。又遣別征,統御師旅,撫眾則和,奉令無犯,當敵制決,靡有遺失。論功紀用,各宜顯寵。
「兄長射了多少野物?」曹彰年紀雖輕卻頗有些尚武之氣,素愛爭強好勇。他身軀偉岸,一點兒都不似他那個子矮小的爹。
「諾。」陳琳接住教令,朗聲念道:
「公子發話有何不可?」劉岱說著便展開,都沒勞曹丕兄弟動手,自己捧著叫他們觀看。
哪容他下手?那員小將把二指銜入口中——隨著一聲清脆的口哨,群馬齊嘶,四蹄緊翻,跟著他疾馳而去。曹氏兄弟只覺胯|下坐騎蠢蠢欲動,若不是緊勒韁繩,險些也跟著走了!曹彰越發驚奇:「原來都是他帶的,世上還有如此放馬之人。」
「先下手為強!」曹丕哪等他啰唆,一催坐騎便往前追。
春回大地萬物復甦,新的一年又開始了。兩場細雨過後,碧空如洗草木浸潤,蓓蕾初綻萬獸驚蟄,正是春季狩獵的好時候。而在鄴城以北十余里恰好就有一片茂密的山林,獸鳥群棲草木繁茂,遊獵之人趨之如鶩。不過今天有點兒不同,三百多兵丁將這片山林護了個嚴嚴實實,偌大的獵場只允許幾個人在裏面嬉戲——曹氏親信子侄。
曹彰又好氣又好笑:「你使詐,活該射不中。咱倆一起……」
「好,很好。」曹操一邊點頭一邊拿筆寫著什麼,眾將話音方落,他一揮而就丟給記室陳琳,「你替老夫宣讀。」
眾人未及駁斥,劉岱回來了:「啟稟主公,教令已頒布。現有護烏丸校尉閻柔解送幽州戰馬到此,我把他領來了。」
郭嘉再次獻計:「兵貴神速。今千里襲人,輜重繁多難以取利,且敵人聞之必設防備;不如留輜重,輕兵倍道而進,掩其不意。」曹操從其議,選精兵二萬,連同中軍虎豹騎先行,向胡漢交界地無終縣進發。
荀攸趕忙諫言:「休若主持河北之事已有數年,輕車熟路將士信服。今主公意欲出征又易其職位,誰來掌管留守軍務?」
曹丕畢竟是大哥,見他如此狂妄,心中甚是不悅:「休要得意,咱倆僅差一隻,有本事再比一比。」
「我來掌管!」堂外傳來一聲高亢的應答。眾人扭頭觀看,外面走進一位花白鬍子的中年將官,身量不高相貌可怖,左目被黑布矇著,剩下一隻右眼神光犀利令人膽寒,正是建武將軍夏侯惇。
眾人聞聽盡皆驚愕——曹操的兒子好賴也輪不到你管啊!可崔琰就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偏偏要管。
閻柔也是一愣。曹彰性子急,嘴也快:「都是你小子!你若不搶我們那隻雁read.99csw.com,我們何至於再獵一圍,回來晚了被父親罰跪,全是你害的!」
曹真、曹休、夏侯尚也精於騎射,卻不敢超過公子,都擺手道:「子文弓馬嫻熟,我等更不及了。」
這三個武夫哪管這麼多,他們眼裡從來就只有曹操沒有天子:「末將一定身先士卒,不負主公厚望!」不過從此刻開始,三人的爭功內鬥也愈演愈烈。
這本是句客套話,哪知閻柔順桿就爬:「明公若視末將如子,末將也視明公為父!日後我一定像孝敬親爹一樣孝敬您,由我為您鎮守邊庭,您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閻柔看似諂媚內里精明,割據多年不是曹營嫡系,多套點兒近乎這官才坐得穩嘛!
「好,還是老朋友貼心。」曹操見他同意了,轉臉又看許攸。可許攸竟一言不發把頭扭到一邊——他才不願意跑到千里之外的蠻荒之地受罪呢。
「主公沒說,我也沒敢問……咳,反正他心裡有數唄!」
閻柔很會做人,趕緊打圓場:「其實諸位公子很是英武,我方才親眼所見,公子們百發百中,個個都與末將在伯仲之間。曹公父子真乃當今人傑!」
這半天只有郭嘉一人贊同用兵,如今蹦出個閻柔,樓圭半天沒說話,見曹操如此堅持,嘆了口氣:「也罷,我隨你往遼西走一趟吧。」
受封的想更上一層樓,沒受封也不服氣。朱靈素與于禁不和,又戰功卓著,恨得咬牙切齒。李典也頗為不悅,但城府較深未露聲色,只是心下揣測——我未及弱冠隨同舉兵,兗州之亂我李氏有驅逐呂布之功,這些年與樂進並肩作戰,都是半斤八兩,官渡獻糧,博望坡解圍,搶渡黎陽,憑什麼樂進受封卻沒有我的份?難道因為我李家功勞太大嗎……
「好吧……劉長史升了官,改日可別忘了請客喲!」曹丕說笑了一句帶著眾人打馬進城,穿街而過直至州牧府,栓了馬急急忙忙往大堂跑。剛轉過二門,又見辛毗抱著一堆文書迎面而來。
「你見過他們?」
曹植卻連連搖頭:「父親散財眾將恐怕沒這麼簡單。八成是遠征烏丸多有異意,他想藉此恩惠收攏眾人之心吧。」
曹植一直盯著劉岱手裡的教令:「能不能把這道令給我們看看?」
就這樣,建安十二年二月,在曹操的堅持下飽含爭議的遠征還是開始了。八萬大軍氣勢洶洶自鄴城出發,馬軍在前步軍在後,刀槍似麥穗,劍戟似麻林,運載輜重的車輛更是數不勝數——異族之地風土有異,漢人所用的軍帳兵械之物要事先備足。整個隊伍浩浩蕩蕩長達數里,陣勢倒是很威武,但這樣行軍速度就慢了。三軍將士在塵沙古道間跋涉了三個月,僅僅到達幽州治下易縣,還不到總路程的一半,離柳城還遠著呢。
曹植、阮瑀等一干人也出了林子,夏侯尚道:「主公今日在幕府議事,各部將領都要參加,他可能是奉命送馬的。」
荀衍與荀攸對視了一眼,雖然誰都沒說話,但彼此的判斷一致。有股潛流正悄悄襲來,被猜忌的對象是荀彧,但波及了整個荀氏家族,曹操在逐步瓦解荀家的影響力。
曹丕掛弓勒馬道:「區區十四隻。」
吾起義兵誅暴亂,於今十九年,所征必克,豈吾功哉?乃賢士大夫之力也。天下雖未悉定,吾當要與賢士大夫共定之,而專饗其勞,吾何以安焉!其促定功行賞。昔趙奢、竇嬰之為將也,受賜千金,一朝散之,故能濟成大功,永世流聲。吾讀其文,未嘗不慕其為人也。與諸將士大夫共從戎事,幸賴賢人不愛其謀,群士不遺其力,是以夷險平亂,而吾得竊大賞,戶邑三萬。追思竇嬰散金之義,今分所受租與諸將掾屬及故戍于陳、蔡者,庶以酬答眾勞,不擅大惠也。宜差死事之孤,以租谷九-九-藏-書及之。若年殷用足,租奉畢入,將大與眾人悉共饗之。
「是是是!公子稍待一時,末將替你們開脫。」閻柔撩袍上堂。
「在!」三將出列跪倒。
哥倆催馬又入山林,雉雞、野兔一通亂射。曹丕非但沒趕上弟弟,反而叫曹彰越贏越多,最後把弓一扔:「唉!我就這兩下子本事,不服不行啊!」曹彰還欲再獵,眾人連連勸說才罷手,辭別朱鑠迴轉鄴城。這幫人說說笑笑,不多時來到北門,還未及進城,見城中急匆匆馳來一個寬袍大袖的官人。夏侯尚眼最尖,離著老遠就認出是劉岱:「劉長史,這麼著急有何公幹?」
「在!」二將慌慌張張跨前一步。
「哈哈哈……論騎射武藝你們都不如我!」曹彰張狂大笑,「給我牽馬墜鐙還差不多。」
少時間一員裝扮奇特的小將走進院來,跪在廊下的曹丕兄弟抬頭一看——原來是方才射雁之人。
話未說完閻柔已跪倒:「明公若加恩賜,請免諸位公子受罰。」
曹彰、曹丕都愣住了,趕緊左右張望,除了圍護林兵丁什麼人都沒有,這些小兵怎敢搶公子的獵物?詫異了半天,才見東邊奔來一騎。來者二十多歲,中等身材臉色黝黑,左手執弓右手控馬,似乎還是個軍官;可奇怪的是這傢伙雖穿著漢軍服色,卻披著長發,坐騎驏馬。曹彰暗暗驚駭——箭發之後這麼久才跑過到,足有一百五十步開外,此人箭術之高世間罕有!
曹操還偏偏允許他管:「崔長史說得對,你們幾個好好學學為人處世之道吧!」
「末將來時路經城東,與幾位公子邂逅,還一同射雁呢。」
辛毗當年叛袁降曹,一門數十口被審配殺害,曹丕沒少噓寒問暖,故而關係很好。這會兒見他問起,趕緊附到他耳畔:「正在氣頭上,你們小心點兒!」
曹操耐著性子與他辯論:「運糧渠都修了,豈可半途而廢?」
「元讓,一路奔波辛苦了。」曹操露出一絲得逞的微笑。
夏侯惇拱手道:「我受其職,請辭其爵。」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了,曹操正不知如何作答;一旁病怏怏的郭嘉說了話:「休若未免多慮。主公雖然威震天下,胡恃其遠必不設備。趁其無備卒然擊之,一舉可破。且袁紹有恩于烏丸,袁尚、袁熙餘黨尚存。今四州之民,徒以威附德施未加,今若舍而南征,袁尚必借烏丸之資招其死黨,胡人一動民夷俱應,蹋頓若生覬覦之意,恐青冀之地非主公之有也。咳咳……」他緩了口氣,「至於荊州劉表,不過一坐談清客耳。自知其才不足以駕馭劉備,重任之則恐不能制,輕任之則備不為用,雖虛國遠征亦無憂矣。」
曹彰又來了精神:「來啊!定叫你輸得心服口服。」
夏侯惇也笑了:「受命奔走何談辛苦?」他原本留守許都,消滅高幹后曹操忙於出兵青州,故而調他到并州與新任刺史梁習一同處理善後,才幾個月工夫,曹操又秘密調他來鄴城,往來奔走忙得不亦樂乎。
閻柔滿臉堆笑:「末將送來三百匹良馬,皆鮮卑豢養膘肥體壯,已交與卞司馬接收。」
劉楨最愛詼諧,湊過去一把揪住劉岱的鬍子:「你這傢伙有什麼喜事?怎麼跟吃了蜜蜂屎似的?」
話不在多,句句說到曹操心坎里,而且征伐的理由又添了一條。曹操喜不自勝,問眾謀士:「你們聽見沒有?這可是烏丸校尉之言。」
曹丕看罷微微一笑:「老爺子發了善心,要散財眾將,難得這麼大方啊!」曹操的爵位是武平侯,但食邑不僅武平縣,還有陽夏、柘、苦三縣。即便如此曹家生活還是很節儉,莫說是金銀玉器,就連日常家私都不加雕飾,甚至還不如曹洪、劉勛、許攸那幫人會享受。
世人盡知夏侯惇如同曹操的分身,由他總督河北軍務誰能九九藏書不服?荀攸大感驚愕,前幾日的軍報還說夏侯惇在并州,怎麼忽然跑到鄴城來了?再看曹操,絲毫意外的表情都沒有——原來是事先籌劃好的,他早想拿掉荀衍的兵權了。
「你又使詐!等等我!」曹彰打馬便追。曹植、阮瑀等見他二人如此認真,不禁鬨笑。
曹丕也道:「對!我與二弟還未分勝負呢,再獵上一回。」反正哥仨都在,犯錯大夥一起犯,有什麼在乎的?
曹操呵斥道:「正想叫你們見識一下,這位就是護烏丸校尉閻柔,大名鼎鼎的少年英雄!若非他講情,今天老子叫你們跪到天黑!你們這些不務正業的東西,好好跟人家學學吧。」
果不其然,閻柔極力頌揚:「曹公英明!烏丸為害已久,在下身為護烏丸校尉久欲討之,可惜兵馬不足,有負朝廷所託。」他是雜牌子校尉,朝廷哪有什麼託付?純粹逢迎做戲,說著話還搖頭嘆息,好像跟真的一樣,「明公有所不知,遼西一帶產馬,烏丸人又善於馴養,倘若能征服此族,叫他們為中原之士養馬,相信我軍鐵騎一定橫行於天下。」
「比我少一隻!哈哈哈……」曹彰得意揚揚,「老三你呢?」
許攸也極力反對:「我說曹阿瞞,你怎麼這麼擰呢?咱們休整一段,日後再去未為晚矣。三軍將士奮戰多年都很疲憊了。」
「請他進來!閻柔久在邊庭,咱聽聽他意見如何,方才奉孝所言……」曹操又與他們辯論開了。
曹操明知獻媚,聽來卻也美滋滋的:「休要誇獎他們,他們怎比得了你?老夫要是有你這樣的兒子就好了。」
也不知那將官是不認識諸位公子,還是性情高傲目中無人,輕舒猿臂將大雁搶在手中,看都不看曹氏兄弟一眼,兀自撥馬而去。守林的兵頭是曹丕的心腹朱鑠,見此情景狐假虎威道:「他媽的!竟不把公子放在眼裡,我擒他過來痛打二百鞭!」
群僚見他巴結得這麼露骨不禁咋舌,曹操卻很受用:「要說你這歲數比他們也大不了幾歲,我拿你當兒子一般看待也不過。我正有話要問你,老夫意欲出征烏丸你覺得如何啊?」
「奉孝說的對。」這番話正中曹操下懷,「除賊務盡的道理你們不明白嗎?」
「卑職給諸位公子問安。」劉岱勒住韁繩拱了拱手,滿臉喜色,「主公發下教令,命卑職遍示三軍,我得到行轅走一趟。」
曹操不耐煩了:「你乃一文人,不明軍務休要亂說。」仲長統噎得滿面通紅——其實受斥責並不僅僅因為他阻攔用兵,更重要的是他是荀彧推薦來的人。
「有勞有勞,老夫要好好謝謝你……」
無論如何眾將都已倒向曹操,謀士們也就束手無策了,曹操瞥了荀衍一眼:「休若,你都督河北軍務很辛苦,心操得太多難免慮事不周。我看你也該歇歇了,從即日起轉任留府參軍,不必再那麼勞神費力。」
曹丕不待弟弟說完,早就搭弓在手,瞄準那雁疾放一箭——莫說射落,連根翎毛都沒碰著,差好幾丈呢!
徐幹心裏直打鼓:「還是趕緊回去吧,我們幾個都有差事。雖說今日不是我們當值,可這麼重要的軍議,諸位公子不去沒關係,我們可開罪不起啊!」阮瑀、應瑒紛紛點頭。
劉楨頗感意外:「前幾年主公命王必在許都統兵,如今又把您也放了將軍,長史、主薄都撤了,以後誰接你們差事啊?」
眾將看出門道來了,只要支持遠征立刻就能陞官,那誰還反對?于禁第一個跳出來,話風已與剛才截然相反:「既然主公決心已定,末將願為前驅。」
莫看閻柔才二十多歲,也是個亂世奇人。他乃幽州人士,自幼父母雙亡四處流浪,被鮮卑人虜劫到塞外為奴。可是他聰明伶俐又頗曉人情,不僅學會了胡人語言,還練就一身騎射本領,跟鮮卑、https://read•99csw.com烏丸各部的首領混得爛熟。天下混戰之際,他竟煽動鮮卑人殺死朝廷任命的烏丸校尉邢舉,擁戴年紀輕輕的他取而代之。此後閻柔帶領一支胡漢交雜的隊伍,先幫鮮卑劫掠漢人,再助袁紹打公孫瓚,後來又投靠曹操打袁尚,近十年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貫見風使舵有奶便是娘!曹操愛惜他是個將才,也不計較過往之事,繼續讓他當烏丸校尉。
荀衍等人聽他這問法,心裏就涼了——這麼個小滑頭,他不贊成才怪呢!
曹操老大不滿,看在老交情的份上,也不好當面斥責,又問邢顒:「田先生已去,單憑先生之力能順利帶路嗎?」
眨眼間曹彰便趕上曹丕,齊頭並進去逐那雁。林間樹木曲折藤蘿纏繞,也放不得箭,一直奔出了林子。曹彰反倒快了兄長一步,回頭見曹丕被枝丫掛住袍子,半天掙脫不開,笑道:「小弟贏定了!」搭箭拉弓剛要射——忽然,自正東斜刺里飛來一箭,那雁一聲慘鳴悠悠墜地。
曹操早看見他在外面嘀嘀咕咕,卻不知說的什麼,拋開辯論換了張笑臉:「小將軍給老夫送的什麼馬?」
參軍仲長統又出班諫道:「主公豈可謀小利而……」
曹彰不與人鬥氣連飯都吃不香,正求之不得:「比就比!」話音剛落便聽頭上傳來一聲鳴叫——恰有隻離群孤雁飛過。曹彰大喜,手指天上道:「咱們就比射雁,看誰能……你使詐!」
「父親?」閻柔嚇得腿肚子直轉筋,這才明白他們是曹家公子,哪敢得罪,趕緊施禮,「原來幾位是幕府公子,冒犯冒犯。」方才那點兒不可一世的勁頭全沒了,竟掄起巴掌給了自己倆嘴巴。
如此高的評價是給誰的?眾將還在揣測,曹操已站起身來:「于文則、樂文謙、張文遠聽封!」
「佐治!我爹沒問起我們吧?」曹丕趕緊問。
「既然如此……我便領受了。」夏侯惇作揖道謝。
閻柔未及回答,座上崔琰插了話:「《法言》有雲:『修身以為弓,矯思以為矢,去義以為的。奠而後發,發必中矣。』幾位公子若能以修身仁孝為本,想必日後也能有所成就。」
這兩句話聲音不大,卻被曹操聽得清清楚楚,甚是滿意:「韓浩、史渙聽令。」
「爵位不高,則民不敬也;蓄祿不厚,則民不信也。我這也是給你樹威信,希望你以後辦事更順利,不別推辭。」
「你三人屢戰屢勝戰功赫赫,從即日起於禁晉陞虎威將軍,樂進為折衝將軍,張遼為蕩寇將軍,位在眾將之上!」封官本應該上表朝廷,可曹操此時儼然自作主張,連裝模作樣的官樣文章都懶得做了。
問都不問,這倒乾脆!
邢顒大包大攬:「一路山川道路在下瞭然于胸,絕不會出差錯。」
崔琰雖是文人,說起話來卻聲若洪鐘,震得人耳鼓發顫:「主公勞師動眾遠涉外番,倘有差錯如何了得?請您以中原之事為重,切莫輕舉妄動。」他說話一向不客氣,從不看人臉色。
劉岱瞟了曹植一眼——三公子好精明,為了親征烏丸之事,剛才一場唇槍舌劍,可熱鬧哩!
「好!我晉封你為伏波將軍,增邑一千八百戶,領河南尹,不拘科制,有便宜之權。我走後河北一切軍務任由你處置,若無要緊變故不必向我稟報。」夏侯惇原本受封高安鄉侯,封邑七百戶,如今陡然升至二千五百戶,就成了曹操以下爵位最高的人;身在鄴城而領河南尹,那便意味著雖然他離開許都,但京中的軍務還是由他遙控;所謂「不拘科制,有便宜之權」是給他先斬後奏之權,處理應急事務可以不拘泥國家法令。足見曹操最信賴的還是夏侯惇,隨著與荀彧的分歧產生,還將越來越倚重他。
史渙仍覺此事不妥,還欲再諫,韓浩卻拉他衣袖道:「今我軍兵勢強盛威加四海,戰勝九九藏書攻取所向披靡,不以此時除天下之患,將為後憂。主公神武舉無遺策,咱們中軍將領不宜阻攔。」
一句話給四位記室提了醒,尤其徐幹,他是平定青州后剛剛辟進幕府的,資歷最淺處事小心:「公子們已經出來半日了,早些回去吧。再說這些兵是私自調的,若叫主公知道可不得了!」護林兵不是曹府家兵,而是朱鑠獻媚討巧自軍中拉來的。
「你們統帶中軍多有功勞,自即日起官晉一級。韓浩為中護軍、史渙為中領軍,手下各置長史、司馬,代老夫處置營中事務。若此番征討得勝,我就表奏你們為亭侯!」這倆職位可了不得,中軍營的兵一向由曹操親自指揮,如今全權委託韓史二人,還允許他們任命屬官,這不僅是信任,還是莫大的榮耀。
曹操近年勢力大了,脾氣也跟著大了,曹丕兄弟不敢辯解,趨步至廊下,直挺挺跪了。曹真等莫名其妙,親兒子罰了乾兒子還罰嗎?不知怎麼辦又不敢問,索性也跟著跪吧。劉楨、徐幹倒機靈,早趁亂摸到左右群僚中,低著腦袋往裡一紮,算是對付過去了。
「你我之間不用講什麼虛禮。」曹操揚了揚手,環顧左右謀士,「還有什麼要說的嗎?」事已至此還能說什麼?荀攸、仲長統、荀衍、崔琰都把腦袋耷拉下去了。「既然大家沒有異議,軍師與奉孝隨軍聽用,邢先生擔任嚮導,閻柔充任先行。休整一日拔營起寨!」
曹彰道:「父親有錢捨不得自己花,卻賞給眾將,這是孟嘗君才有的寬厚之德……不對不對!孟嘗君哪比得上父親。」
曹彰笑道:「你可真是個勢利眼!別在這做戲了,還不想辦法幫幫我們。」
曹丕兄弟灰頭土臉上來認錯:「孩兒知錯了。」
曹丕兄弟連連道謝,曹彰說話隨便:「你小子還真有兩下子,百步穿楊箭法神了!」
其實也難怪曹操一肚子氣,原來此刻群僚正因遠征之事與他諍諫。出征烏丸遠不似曹操想的那麼簡單,雖然他提前做了不少準備,可事到臨頭大多數將士仍不願意——中原打仗上為功名下為老婆孩子,大老遠跟胡人玩命誰願意去?連於禁、張遼等一向好戰之人都百般推脫,逼得曹操沒辦法,才發下教令散財與眾,想藉此收買人心促成戰事。可剛緩和點兒氣氛,邢顒又跑來稟報,承諾領路的田疇棄官而去。兵馬未動先失一嚮導,荀攸、荀衍、崔琰等本就不同意,藉此機會再上諫言,惹得曹操好不煩心。
曹丕這才知道害怕,又整理整理衣冠,領幾個兄弟進院子,低著腦袋上堂,連眼皮都沒敢多抬,只隱約瞧見荀攸、荀衍、許攸等謀士在東,張遼、于禁以及中軍史渙、韓浩等在西,正你一言我一語地與曹操辯解。曹丕見不是時候,想趁亂竄到人堆里,可剛一邁門檻就聽父親厲聲喝道:「三個不成器的東西,外面跪著去!」
「是啊是啊,父子英雄……」不少人都跟著隨聲逢迎,心中暗笑——好個嘴甜的小子,馬屁拍得山響,難怪年紀輕輕能把烏丸校尉蒙到手!
劉岱眉開眼笑:「主公說我這些年在他身邊多有辛勞,打算放我出去領兵。以後府里的事我就不管了,打幾仗立些功,說不定還能撈個亭侯噹噹呢!」
說話間又見從東面呼啦啦奔來百余匹高頭大馬,卻只見馬不見人。戰亂時節馬匹可是好東西,曹軍士卒雖多馬卻稀少。朱鑠眼睛一亮:「我過去搶幾匹回來獻給公子。」
曹彰越發得意,又問曹真等人:「你們呢?」
曹植在弓馬方面比哥哥們遜色,也不以此為能,只笑道:「小弟才射了七隻,二哥新婚燕爾恰在時運,自然不能與你爭鋒。」曹彰與孫權族兄孫賁之女結親,幾天前剛正式合卺,故而曹植拿他取笑。
曹操急於求成:「與其此時休整,不如平定天下早享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