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初次交鋒
麥濤也不在意,笑呵呵地說:「您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呀,是不是金潔的聲音,您聽清楚了嗎?」
「看來你和嫂子關係不錯,她跟你說的?」
這番話說得漂亮,堪稱完美!意思是說,我們絕對聽見了一個女人求救,不過誰知道是不是金潔;何況事態危機,我們光想著救人,聽錯了也是在所難免。
麥濤點點頭,「哦,你說得對。不過,我還是有點好奇,這金潔以前好像是自殺過一次吧?」這還是套話,不過這一次麥濤早有準備,假如被反問,自己大可以說是醫生髮現屍體上還有傷痕。反正誰也不可能回到停屍房去一探究竟。
「小薛啊,記住,我們現在沒有理由去採集他的指紋,千萬不要太直接,要想辦法引他自己暴露問題。」
「家庭中的矛盾轉移到夫妻身上,所以他倆感情就受到影響了吧。」
「哦,我想獨自和表妹、妹夫接觸一下,您看行嗎?」怕人家不放心似的,他還補充了一句,「當然,您可以安排別人跟我一起去,或者您去也沒關係。」
「好吧,就算是怕疼,不過有了第一次自殺的鬧劇,現在又有了這一次,難道你們不懷疑,這又是一出鬧劇嗎?」
沒想到這一次套話,竟然起了作用。妹夫還好,表妹的眼神里閃動了幾下,搖了搖頭,「唉,確實還有一次。」
麥濤笑了,這是心理諮詢師才愛說的話。每逢遇見自殺的病人,沒底的心理諮詢師是絕對不敢接待的,用的就是這句話,病人死在自己手上,良心上受到譴責不說,自己的職業生涯,也多了個污點。這就是為什麼,一說心理問題,老扯到抑鬱症上。其實,中國哪有那麼多抑鬱症啊?都這麼說,只不過是好開藥,也好推責任罷了。
數字9,這個按鍵,按不動!
這時候,沉默半天的妹夫開口了:「我也覺得有些奇怪啊,當然,我不知道第一次自殺的事情。不過這麼一說,你哥哥的反應,確實有些過於著急了。」此人說話聰明,即有分寸,意思是說,趙漢卿的反應有點戲劇化了,可這個字眼,絕不會從他的口中說出來。
兩人不明緣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總的來說,這一家的4個女人,全都看你嫂子不順眼,是這個意思吧!」
「公司同事?」兩口子狐疑地交換了個眼神,「怎麼你們還找到他公司去了。」
表妹沒覺得什麼,她身邊的未婚夫,有點納悶,對面坐的年輕人,是警read.99csw.com察嗎?說話可真是不像,為什麼關心這些家長里短的事情呢?他在桌子底下,輕輕捏了捏未婚妻的手,沒想到招來一個白眼。
「不,我沒這個本事,老爺子,我有個請求。」
「你們確定是金潔的聲音嗎?」
「好吧,那麼咱們繼續說說,他倆離婚之後怎麼樣了呢?」
「是啊?」麥濤像在演戲,直皺眉,好像也很不能理解,「這是哪年的事兒?」
「唉,這話我也是第二遍說了,在醫院的時候,我對剛才那位女警官也解釋過。今天是我和未婚夫訂婚的日子,飯後去茶館喝茶。我哥接到嫂子的簡訊,說要自殺,這我們都看過的,也確實是她的號碼,12點前後,她還從賓館打來電話,說已經吃藥了。等我們趕到的時候,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了,你看,這怎麼能說是他殺呢?」
「沒辦法呀,終究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我們也不能草率處理,耽誤你們的時間,還請諒解。」麥濤笑得很誠懇,給他們倒了水,又客氣地給妹夫敬了煙,三個人落了座。
敏感的妹夫恍然大悟。既然213的電話無法撥打,那麼他們聽到的就絕不是金潔的聲音。還有另一個女人,她使用其他房間的電話,裝成金潔,撥打趙漢卿的手機,而這樣一來,此舉背後的動機就不難想象了。那個女人,要為趙漢卿營造不在場證明!
電話機被推到桌子中間,儘管上面覆蓋著塑料袋,可還是能清楚地看到上面貼著213的標誌牌。
都沒接線,這怎麼打呀?
趙漢卿與表妹、妹夫被「請」到了警察局,卻沒有人上前錄口供。三人等了半個小時,終於意識到事態有些不對頭了——身邊總有幾名警員晃來晃去,不遠不近地觀察著他們;問問負責的警官去哪裡了吧,人家挺客氣地回答「不知道」。
審訊室這地方,面積不大,方方正正,四白落地,中間擺了張桌子,兩邊各有兩把椅子,一面牆上有個大玻璃——只要是看過相關影視作品的,都知道這是幹什麼用的。當然,趙漢卿被帶去了審訊室,表妹和妹夫沒有,他們跟著麥濤進入了小會客室。
等她說完,麥濤的圈套就成型了,「原來是這樣,那我不免有些奇怪了,你嫂子的第一次自殺,算是個鬧劇吧?」
此時無聲勝有聲,會議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啪啪的按鍵聲——表妹不死心,又按動了好幾下,可是9號鍵,似乎是卡死了,始終按不九-九-藏-書下去。
「屋門沒鎖,嫂子站在陽台附近,手裡拿著把水果刀,我哥站在客廳裡邊,也不敢貿然上去。正好這個時候,我趕到了,沒轍,勸吧。也不記得都勸了些什麼啦,反正我就記得嫂子手腕上全是血。後來她好不容易從陽台上下來,我們就送她去醫院,大夫說沒大事,草草縫了幾針。」
安排妥當,麥濤又在隊長耳邊低語了幾句,這才和薛蓉蓉下樓,來到趙漢卿等人面前。
說中了!這就好辦了。
麥濤話音剛落,憋了半天的表妹就說道:「恕我直言啊,這次你們可是多慮了,我哥哥的前妻,算了,就說我嫂子吧,金潔她一定是自殺的。」
「來吧,你們用它給你哥哥打個電話吧?」
兩口子對視了一眼,想了想問心無愧,人家說什麼就是什麼吧。一路跟著麥濤,三人進了一間小屋。
放在平時,表妹是要破口大罵的,可是這一次沒有,因為實際情況確實讓人匪夷所思,她腦海里閃過許多的辯解,全都差強人意。
「行,明白了,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很多嗎?」
又是天堂苑……
「是我……啊,這該怎麼論,哎,是大妹妹的女兒說的。小孩子童言無忌,說『姥姥最能裝了』。」
「是的,隊長,您放心。」薛蓉蓉繃著臉點點頭,「麥濤去哪兒了?」
「這,這不可能……」表妹用微弱的聲音反駁著。
「對!」表妹用力地點點頭,好像在說你總算聽明白了!
「不,我回來啦!」正說著呢,麥濤推門而入,手裡托著一隻大塑料袋,裏面裝著一支紅色的電話。
「你讓我想想,唔,這麼說吧,大概是哥嫂離婚的半年前,他們離婚整兩年啦。」
狼來了的故事,誰都聽說過。金潔的自殺,當然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過有前一次的事情,後來這一次,也難免讓人產生懷疑。麥濤的用意很明確,讓他們產生懷疑,就足夠了。
金潔吃了葯,敲開其他房間借用電話,鬼才信呢!跑到樓下去打電話,以她當時的身體狀況,更不現實,何況前台服務員也不記得有這碼事。
可表妹還是伸手按動電話,1、3、6、9……她愣住了,臉色刷一下變得慘白。
「你來的正好,薛隊長要去審問趙漢卿,你去旁聽吧。」
事實勝於雄辯,任何辯解,此時此刻都沒了用處。
「說吧?」劉隊長有些納悶。
那兩人從剛才就看到了,不知何意,表情充滿了好奇。麥濤心中有數。他九*九*藏*書笑笑,又問:「咱們不著急,我想問問,你哥哥和嫂子是因為什麼離婚的?」
「可是,我聽說,婚後,你嫂子還常去要錢。」麥濤這是套話,實際情況他並不了解。
薛蓉蓉也有些納悶,和劉隊長一樣,盯著他手中的電話。
「這大概是半年前的事兒了。不過當時,我和表哥並不在一起,也還不認識他,」她用下巴指了下未婚夫,「嗯,從哪兒說起呢?今年年初的事兒吧,過了春節,我去日本旅遊,剛回北京的那一天,表哥給我打來電話,我還以為是約我吃飯,挺高興的。可電話里表哥聲音很急躁,說我嫂子要自殺。我連衣服都沒換,就開車趕去嫂子在天堂苑的家。」
「哦,那倒是用不著。」劉隊長對麥濤的人格很放心。
麥濤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說:「其實我問你們這些事,是有個原因的,你們看,這是我從213室拆下來的電話機。金潔是在這屋裡自殺的,對吧?」
「所以,你哥嫂之間,就有了矛盾?」
「喔喔?何出此言呢?」
「趙總,您跟我來。」薛蓉蓉很有禮貌地笑笑,「抱歉讓您等了這麼久,剛才和醫院方面還有些交涉,耽誤了半天。」
半天,她才說:「誰都不希望別人死在自己手上,是吧?」
麥濤笑笑,手指在桌上勻凈地敲著,得得作響,「這種事你咋知道的?」
「嗯,何況婆婆也不太喜歡她。我舅媽是個很能裝的人,每次我哥開車一到樓下,她就跑到屋裡去哼哼裝病,什麼活都不幹;等哥嫂一走,她就沒事人一樣了!」
麥濤知道,如果不拋出殺手鐧,是無法從他們嘴裏再挖出什麼有用的信息的。於是,話鋒一轉,他問道:「自殺的電話,是金潔打來的,你們聽到聲音了嗎?」
茶樓雅間里,金潔打來的電話,只有最後一次,是眾人都聽見的,按了免提。
他們在樓下坐著,樓上的辦公室內,劉隊長正在和薛蓉蓉商量著。
「大妹妹歲數和哥哥相近,做的是服裝生意,平時比較忙,見面的次數也很少。二妹也做服裝生意,不過長期呆在B市,住得離哥嫂家很近,沒結婚,平時常來串門。這二妹妹性格比較懶,自己不愛做飯,所以串門實際上就是蹭飯。一次兩次還好說,時間長了,我嫂子肯定有意見。再說三妹妹,比我就大兩歲,從小家裡寵得比較厲害,純粹沒教養的一個孩子。我記得有一次春節,嫂子給我們帶來幾瓶香水做禮物。不https://read.99csw.com管喜歡不喜歡,大家都是笑納了,唯獨小妹妹說這香味她最討厭,不要。當時弄得嫂子下不來台,要說我哥也是有點窩囊,也沒說什麼,這事就那麼過去了。」
警方不說,外人自然也就不敢問,可是這樣一來,好不容易讓他們鬆懈的神經,又緊繃了起來。
雖然表妹和妹夫不是嫌疑犯,可他們總還是嫌犯的近親,麥濤沒法子,只好打起了官腔,「有些事情就不好透露了。」
「先說離婚這件事吧。我覺得他倆不完全感情破裂,而是在這樣的家庭關係之下難以相處。所以我哥對嫂子應該還是有份感情的。離婚的補償就別說了,他們有兩處房子,近的一處上班方便,遠的給了嫂子。其他各項費用加在一起,我看不少於50萬吧。兩人辦了離婚證的當天,我哥還請嫂子吃飯,我也在場。記得我哥說倆人還算是朋友,以後嫂子要是沒工作混不下去了,他還可以養她。當然,她要是能得到幸福,他也高興。」說這番話,表妹聲音高昂,帶著些得意的神色。
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呢?我們又不是罪犯。表妹對這待遇感到不滿意,小聲嘀咕了幾句,立刻引來警察關注的目光,也不由得住了嘴。
麥濤也不催促,等著她往下說。
麥濤沒留神這一問,愣了愣,呵呵一笑,「啊,我是聽他公司同事說的。」
「是,沒關係,我們先不說這個。」麥濤說著,假裝不經意地碰了碰手邊裝著電話的塑料袋。
人家說得挺有道理,例行公事嘛,當然,這公事是不是如此例行,外人也不清楚。
即使最遲鈍的人,也聽得出來話裡有話。表妹衝口而出:「不然還能有誰?」
「很多談不上,因為我畢竟是個外姓人,他家裡的狀況,反正我能了解到的也不算少。」
想來傷口並不嚴重,麥濤聽了有些想笑,這次的自殺只怕是在做戲,又打算訛點錢吧。真想割腕,其實很簡單,電視上演的都是橫著切,那且死不了呢,懂行的,在腕子上豎著開一刀,縱使華佗再世,也救不了你。
麥濤給出了解釋:「這就是我在213室發現的電話機,是壞的,你們救人離開的時候,房間上了鎖。我也問過前台了,都知道這是自殺現場,沒人再進去。隨後我到了,把電話機原封不動地拿回來,就是現在這個。那麼,請問金潔怎麼可能用這個電話機給你哥撥打電話呢?」
麥濤終歸是年輕,又沒做過警察,不懂得問話的技巧。警察九*九*藏*書審問,不能把自己掌握的情況說出去,否則會讓嫌疑犯心裏有了準備。
「他還在犯罪現場……」
因為他太愛她了?不對,愛她幹嘛還不幫著她說話,還要離婚?
兩人點點頭。
兩人半天沒說話。
什麼流程呢?人死了,在斷定為自殺之前,總要有對他殺的懷疑。如果說丈夫死了,那麼第一個受懷疑的就是妻子,反之亦然。麥濤解釋著:「這也是我們工作的需要,所以這次來,是想跟二位這裏了解些情況。」
「這……」坐在一旁的妹夫也慌了神,用期待的目光看著麥濤。
麥濤插了句嘴,把金潔的地址記下了,示意表妹繼續往下說。
「是呀,我聽到了,」表妹不是那麼確定了,以徵詢的眼神看了看未婚夫,「對吧,你也聽見了。」
「有些是,有些不是,我也看得到。」
「那是她怕疼……」這話說得沒有底氣,表妹自己都覺得這理由聽上去有些牽強。
妹夫是在金融街開茶樓的,多聰明的一個人啊,他馬上意識到事態沖自己來了,莞爾一笑,「麥警官,我以前是從沒有見過金潔的,對她的聲音,當然也不熟悉。不過電話里,確實是一個女人微弱的聲音,還有兩位朋友可以作證呢,不信您可以把他們找來問問。那時候,我們聽說她吃了葯,都嚇壞了,哪裡還顧得上注意別的。」
麥濤看了看表妹,又看了看妹夫,繼續說:「今天出了這樣的事,你們心裏也難受,我知道。不過呢,想必二位也聽說過警方辦案的流程。」
「別亂說。」未婚夫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攔了一句,可還是說晚了。
沒想到表妹立刻反問道:「你從哪兒聽說的?」
「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意思吧。嫂子家裡就她,爸爸媽媽也得寵著吧。你想想受了這麼多氣,能沒點反應嗎?話說回來,我這哥哥人還不錯,可就是窩囊,好多事不敢明著說,都是拐彎抹角的。按說嫂子受了氣,我哥應該說句公道話,可他沒什麼反應,這就讓我嫂子更生氣了。」
趙漢卿沒說什麼,站起來跟著走。表妹和妹夫也想跟著,被麥濤攔住了,「您二位跟我來。」
這話算是問到表妹心坎里去了,她本來就對這事耿耿於懷,趁這個機會就打開了話匣子,「哦,這事說來話長了。我和哥哥是表親關係,他的父母,是我的舅舅、舅媽。說實在的,我舅舅、舅媽為人有些刻薄,這還不算,家裡還有3個女兒,也就是哥哥的3個妹妹。這3個妹妹,性格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