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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第06-10個早班

第02章 第06-10個早班

①巴爾巴里娜(1721~1799),柏林芭蕾舞|女演員。
布勞克塞爾問自己,他在馬特恩祖母的復活節時是否太過於揮霍浪費了。這位善良的婦人慢慢地爬著,大腿有點僵硬地直起身,走進廚房去搶救烤鵝,這難道不是足以令人感到奇怪的事情嗎?難道說非得把蒸汽放出來不可,非得把火噴出來不可?難道說爐子的瓷磚非斷裂不可,生菜葉非乾枯不可?難道說就非要奄奄一息的烏龜和碎成粉塵的椅子不可?
假如布勞克塞爾——自由市場經濟的一個頭腦清醒的人,如今不得不對這些問題作出肯定的回答,不得不經受赴湯蹈火的考驗,那麼,他也得提出理由來。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只有一個理由在老祖母的復活節大講排場:馬特恩一家子,尤其是家族中這個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的旁系,從中世紀的強盜馬特恩,經過祖母這個地地道道的馬特恩——她嫁給了她的堂兄弟——直到受洗者瓦爾特·馬特恩,天生就能理解大型的甚至是歌劇式的場面。實際上,一九一七年五月,馬特恩祖母並未悄悄地、理所當然地動身去搶救烤鵝,而是在這之前滔滔不絕地講了一番上面描述過的話。
有五百隻鳥——麻雀還不計算在內——在太陽與參加洗禮的人群之間成群成群地逃跑。五百隻鳥意味深長地投給參加洗禮的客人、洗禮襁褓和受洗者一道陰影。
受洗者哭了沒有呢?他不哭鬧,可也沒有睡覺。在那些車輛急急匆匆、絕非喜氣洋洋地離去之後,那黑壓壓的一大片由五百隻鳥兒和無數麻雀構成的烏雲散開沒有呢?在緩緩流動的河流上空,這片烏雲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得不到安寧:它一會兒在博恩薩克上空,一會兒散布在海濱樹林和沙丘上空,隨後又散開來,在河對岸上空飄動著,讓一隻烏鴉落向一塊沼澤草地:它在那裡顯得分外灰白和呆板。只是當雙套馬車和四套馬車駛進希溫霍爾斯特時,黑壓壓的一大群鳥兒才返回教堂廣場、公墓、園子、棚圈、蘆葦叢、丁香花叢和松樹叢。但是直到傍晚,當參加洗禮的人們已經吃飽喝足,把兩肘支在長桌上時,在許多大小不同的鳥兒心中仍然不得安寧。因為愛德華·阿姆澤爾製造稻草人的想法——當時他還躺在襁褓之中——已經傳到了所有鳥兒的耳朵里。從此以後,它們就了解他了。
①奧托·魏寧格(1880~1903),奧地利哲學家。他的唯一著作《性與性格》是一部反猶宣傳的原始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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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已經過去了,事實證明,新教徒肚子里並沒有懷著魔鬼般的、把一切都吃光的、不讓任何東西出現的小老鼠。恰恰相反,降臨人世的是兒子,剪的是臍帶,而且在施特根的一個好天氣接受了洗禮,而這時,祖母卻一直癱在椅子上,神志清醒地呆在懸吊小屋中。在小屋下面的廚房裡,有一隻鵝放在烤爐里,它身上的油發出噝噝的聲音。這是那隻鵝在大戰的第三個年頭的遭遇。那時候鵝已經非常罕見,所以人們把鵝當做瀕臨滅絕的動物品種。長有胎痣、胸脯平平、頭髮鬈曲的洛爾興·馬特恩,尚未找到男人的洛爾興——因為小保羅已經鑽進地里,只留下了他的黑狗——應當照料爐子上這隻鵝的洛爾興,並沒有呆在廚房,也從來沒有澆烤鵝,耽誤了轉動烤鵝,沒有用咒語為烤鵝消災,卻寧肯同籬笆後面的一排向日葵呆在一起——新來的磨坊工在春天剛給這些向日葵施過鈣肥——先是親切友好然後便憂心忡忡、怒氣沖沖地說了兩句,隨即又十分親熱地同一個人講話,那是一個並未站在籬笆另一邊的人,是一個並未穿著上了油而且仍然嘎嘎作響的靴子從身旁走過的人,是一個穿著一條小馬褲但卻被人稱為保羅或者小保羅的人,是一個帶著淚水汪汪的目光要將從她那兒拿去的東西退還給她的人。但是保羅並沒有歸還,雖然那時辰十分有利——萬籟俱寂,充其量只有嗡嗡聲——以每秒鐘八米的速度刮著的風,有合適的鞋子尺寸,這樣踐踏四腳支架上的風車,使風車以比風還要快的速度沿著一個軌跡轉動,在唯一的雙盤石磨中能夠把米爾克的小麥——正好在磨——磨成米爾克的麵粉。
這支隊伍沿著河的右岸,經過只長著稀稀落落的一點喜沙松爬地根的沙路,走向等候著的雙套馬車,走向老蒂德的四套馬車。儘管戰時缺少馬匹,但是老蒂德仍然有辦法給自己保住這駕馬車。人們的鞋子里跑進了沙子。布龍薩爾德船長在氣喘吁吁地哈哈大笑,接著又咳了好久。只有吃完洗禮宴后才好交談。海濱樹林散發著一種普魯士的氣息。這條河是維斯瓦河的一條死支流,幾乎就沒有流動,這條支流只是在下流由於有莫特瓦河流入,才獲得自己的動力。太陽小心翼翼地照到節日盛裝上。蒂德的兒媳婦們身著粉紅色、鵝黃色和青紫色的衣服,也許還想有一塊寡婦用的披肩吧。很可能這許多寡婦用的黑色,巨人般的馬約琳和那個殘疾人踉踉蹌蹌的腳步,促進了一個從一開始就在醞釀著的重大事件的發生。剛出博恩薩克教堂的大門,平時幾乎動也不動的海鷗,在教堂廣場上黑壓壓的一大群,直衝雲天。沒有鴿子,因為漁民教堂養海鷗,不養鴿子。現在從岸邊蘆葦和浮萍中傾斜著、垂直著騰空而起的有:大麻鳽、燕鷗和綠鴨。所有九-九-藏-書的鳳頭鸊鷉都已飛走。烏鴉從海濱樹林的松樹叢中飛起來。施塔雷和阿姆澤爾放棄了用石灰刷得雪白的漁家房舍前的墓地和園于。從丁香花叢和山楂叢中飛出的有:鸊鷉、山雀、燕雀和鶇,以及所有在歌詞里出現的鳥。從水溝里、從電線上飛起來的麻雀黑壓壓一大片。燕子從棚圈和牆縫裡飛出來。洗禮襁褓一閃光,所有屬於鳥兒這一科的動物就會騰空而起,就會飛散開去,就會像離弦的箭似的,發出嗖嗖聲,就會讓自己被海風攜帶著飛過河去,就會形成黑壓壓的一大片被可怕地撕來撕去的碎雲。在這片黑雲中,海鷗和烏鴉這些平時相互迴避的鳥兒受到同樣的恐懼驅使,都毫無選擇地碰到一起。在羽毛顏色混雜的鳴有中有一對幼小的蒼鷹。還有喜鵲、喜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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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位商人知道有一位芬尼先生把這個奧托·魏寧格稱作剽竊者的話,那麼,他也許不會打開這本厚書的。因為在一九○六年就已經出版過一本措辭尖刻的小冊子,這本小冊子粗暴地指責死去的魏寧格——這個年輕人已經自殺——以及魏寧格的同事斯沃博達。甚至就連曾經把去世的魏寧格稱作天才橫溢的年輕人的S.弗洛伊德①,儘管非常反對措辭尖刻的小冊子的口氣,卻也無法避開這個書面確認的事實。魏寧格關於雌、雄兩性的中心思想並非他的獨創,而是由一個名叫弗利斯的先生首先想到的。所以,阿爾布雷希特·阿姆澤爾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打開了這本書,在魏寧格那兒——他藉助一個腳註把自己當做猶太人——讀到:猶太人沒有靈魂。猶太人不唱歌。猶太人不從事體育活動。猶太人必須克服自己身上的猶太人特點……而阿爾布雷希特·阿姆澤爾也克服了這種猶太人的習氣。他在教會唱詩班裡唱歌。他不僅組建了在一九○五年已經登記註冊的博恩薩克體操協會,而且還穿上運動服,加入體操隊的行列,一起練雙杠和單杠,跳高和跳遠,練習接力賽跑,衝破阻力——在這裏又一次成為組織者和先鋒——使棒球這一比較年輕的體育項目在維斯瓦河三個入海口的左右兩邊紮下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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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多格灘,一澤杜格淺灘,位於北海,1915年1月24日德、英兩國在此激戰。
布勞克塞爾在一些已經記下的早班中多次申明,A·阿姆澤爾並非猶太人之後——原話為「阿姆澤爾當然不是猶太人」——現在可以而且有同樣的理由相信——因為所有的出身都有隨意性——阿爾布雷希特·阿姆澤爾就是一個猶太人。他出生在普魯士管轄的什切青舊城一個早就在此定居了幾代之久的猶太裁縫家庭,他早在十六歲時就不得不離開普魯士管轄的什切青,到施奈德米爾、到奧德河畔的法蘭克福、到柏林去,因為他父親家裡有一大堆孩子。而在十四年之後——他有了變化,信奉東正教,而且很富裕——經過施奈德米爾、諾伊施塔特、特切夫,他來到維斯瓦河入海口。那段使希溫霍爾斯特成為河畔一個村莊的截彎取直工程完工還不到一年,當時的阿爾布雷希特·阿姆澤爾就用很便宜的價格把這個地區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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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需要補充說明的是:當馬特恩祖母試圖搶救烤鵝,以及緊接著用烹任木勺向可憐的洛爾興狠狠揍去時,有三輛雙套馬車載著肌腸轆轆的、參加洗禮的人群,從施特根方向過來,在容克爾阿克爾和帕瑟瓦爾克村旁緩緩駛過。不管布勞克塞爾多麼渴望報道接踵而來的洗禮宴會——因為烤鵝不夠吃,所以人們就從地下室里取出酸白菜和腌鹹菜來——他卻只好讓參加洗禮的人在沒有見證人的情況下人席進餐。沒有任何人會聽到在戰爭的第三個年頭,羅梅克一家和卡布倫一家,米爾克和棍棒寡婦,曾經怎樣用燒焦的烤鵝、酸白菜、腌鹹菜和醋浸南瓜填飽肚子。他尤其為擺脫了束縛而重新變得動作麻利的馬特恩祖母的偉大場面感到惋惜。他只把寡婦阿姆澤爾排除在鄉村的田園生活之外,因為她是我們的胖愛德華·阿姆澤爾的母親,而愛德華·阿姆澤爾在第一到第四個早班中,從發了洪水的維斯瓦河中撈取支豆蔓的杆子、椽子和鉛一樣重的廢舊物品,現在也要像瓦爾特·馬特恩那樣補上接受洗禮這一課。
在祖母小屋裡著魔般地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時,就在這同一時間,公路上的那個孩子被人用車載著,通過帕瑟瓦爾克和容克爾阿克爾送到施特根去接受洗禮。把馬特恩家菜園同公路隔離開來的那道籬笆旁的向日葵越長越大,它們在相互朝拜,受到同一個太陽,即每三又二分之一秒鐘就被四翼風車的葉片擋四次的太陽持續不斷的讚揚。因為四翼風車並不是在太陽與向日葵之間移動,只不過是——而且還是在上午——在癱坐于椅子上的祖母和太陽之間移動。這種太陽在河中小島上雖然並非一直都有,但卻經常出現。
在紫菀、玻璃上的冰花、野豌豆或者族花後面已經有多久了?
此外,作為一個有長遠打算的商人——他對維斯瓦河三角洲上和沿著濱外沙洲修建的熏魚作坊的未來非常關切——阿爾布雷希特·阿姆澤爾雇了一個砌煙囪的泥瓦匠。這個泥瓦匠從普勒倫多夫到埃拉格,也就是說在死維斯瓦河沿岸的所有https://read•99csw•com村莊——熏魚作坊的煙囪賦予這些村莊以一種破敗不堪、稀奇古怪的外觀——有足夠的工作可干。那時候,正需要整修一個通風很差的煙囪。那時候,在那些高大的、聳立在所有丁香花叢和低矮的漁家小屋上空的熏制煙囪中,有一個煙囪需要重新修建。所有這一切都以阿爾布雷希特·阿姆澤爾,即這個完全有理由被稱為富翁的人的名義修建。人們說,富有的阿姆澤爾,或者說:「阿姆澤爾這個猶太人。」當然,阿姆澤爾並非猶太人。儘管他也不是門諾派教派,但他卻自稱虔誠的新教徒。他在博恩薩克的漁民教堂里有一個固定的、每個禮拜天都留著的座位。他娶了洛特興·蒂德——來自大麴因德爾的一個沙色頭髮、有點豐|滿的農民女兒為妻。應當說明的是:既然富農蒂德將他的女兒洛特興嫁給阿爾布雷希特·阿姆澤爾為妻,阿姆澤爾怎麼會是一個猶太人。當時,蒂德只駕了一部四套馬車,而且穿著漆皮靴從大麴因德爾到克澤馬克來。他經常在縣長家進進出出,他讓他的兒子們在騎兵隊,說得更確切些,是在相當高貴的朗富爾輕騎兵隊服役。
那時候,兒媳婦施蒂妮,一根天生的棍棒,使她遭了這份罪。
祖母癱坐在椅子上有多久了?
祖母坐在懸吊小屋裡,罩上了一層層匆匆而來的陰影。她的眼裡亮了一下,這道亮光隨即便消失在半明半暗之中。她坐在一忽兒耀眼、一忽兒昏暗的屋子裡。就連幾件傢具、平柜上面的飾板、箱子上面弓起的蓋子以及九年來沒有用過的雕花床頭凳上的紅色天鵝絨,也都突然亮了一下,隨即便消失在昏暗之中,露出一些輪廓,然後變得一團漆黑。在祖母頭上和她的傢具上面是閃爍發亮的灰塵,是沒有灰塵的昏暗。她的女式小帽和平柜上面那個藍色高腳酒杯在閃光。短睡衣帶流蘇的袖子在閃光。盲目擦過的木地板在閃光。在木地板上,磨坊工保羅送給她的那隻行動敏捷的、差不多有手掌那麼大的烏龜從一個角落到另一個角落地爬來爬去,也發出閃光。它小口小口地咬著綠色的生菜葉,使菜葉呈半圓形,因而活得比磨坊工更長久。耀眼的閃光照亮了、照亮了、照亮了懸吊小屋裡所有到處亂放著的生菜葉及其被烏龜咬成的裝飾圖案。在外面,在房子後面,馬特恩家的四翼風車憑著每秒八米的風速把小麥磨成麵粉,用它的四個葉片每三又二分之一秒鐘就要擋住四次陽光。
他的職業從一開始就是要發明稻草人。雖然如此,但他對於鳥兒毫無反感。而鳥兒們不管有什麼樣的飛行方式和什麼樣的羽毛,很可能對他都有所不滿,不滿他發明稻草人的想法。洗禮剛結束——鐘聲尚在噹噹地響——它們就認出了他。然而愛德華·阿姆澤爾卻胖乎乎地躺在拉得平平整整的洗禮襁褓下面,不讓人看出鳥兒對他是否有某種意義。教母名叫格特魯德·卡爾威澤,以後每年,而且正好在聖誕節時,都給他織羊毛短襪。受洗者在她那雙粗壯有力的胳膊上,被抱到許多應邀參加沒完沒了的洗禮宴會的人們面前。娘家姓蒂德的阿姆澤爾寡婦呆在家裡,監督擺好餐具,在廚房裡作最後的指示,把調味汁的味道調好。不過,所有來自大麴因德爾的蒂德家成員,四個在騎兵隊隨時有生命危險的兒子除外——後來老二陣亡了——都身穿質地上乘的衣服,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在洗禮襁褓的後面。沿著死維斯瓦河走的有:希溫霍爾斯特的漁民克里斯蒂安·格羅梅和娘家姓利德克的瑪爾塔·格羅梅太太;赫伯特·基納斯特和他妻子、娘家姓普羅布斯特的約翰娜;卡爾·雅各布·阿于克,他的兒子丹尼爾·阿于克在為皇家海軍效力中死於多格灘①;漁民寡婦,她的兄弟雅各布·尼倫茨駕駛她的漁輪;在恩斯特·威廉·蒂德的兒媳婦之間——這些人一副城裡人打扮,穿著粉紅色、鵝黃色和青紫色的衣服,黑色的高跟鞋擦得亮亮的,扭保作態地走著——是老神父布萊希——那個著名的副主祭A.F.布萊希的後裔A.F.布萊希擔任聖瑪利亞教堂的教士,從一八○七年到一八一四年,也就是在法國人統治時期撰寫了但澤市的編年史。來自西諾伊費爾的大熏制食品作坊主弗里德里希·博爾哈根走在已經退休的船長布龍薩爾德身邊,這位退休船長在戰時擔任普勒倫多夫的志願船閘管理員,找到了一項任務。韋斯林肯的飯店老闆奧古斯特·施波納格爾比馬約琳·封·安庫姆高出一頭。因為從一九一五年初起,小曲因德爾的地主迪爾克·亨利希·封·安庫姆已經不在人世,施波納格爾就挽住了馬約琳僵硬垂直的胳膊,走在那對博恩薩克經營煤炭生意的布澤尼茨夫婦後面。殿後的是有殘疾的希溫霍爾斯特村村長埃里希·勞及其已經懷孕幾個月的妻子瑪加營特·勞。瑪加營特作為尼克爾斯瓦爾德村村長莫姆貝爾的女兒,其婚姻並不般配。堤壩督察哈貝爾蘭德因為嚴守崗位,在教堂門口就不得不告別。很可能還有不少孩子,所有這些人頭髮都太黃,都穿著過於華麗的衣服,他們拉長了這個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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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阿姆澤爾——從此以後,儘管是斷斷續續的,但在這以後卻會談到他——從城裡匆匆忙忙趕到病勢垂危的母親病榻旁https://read.99csw.com。她糖尿病犯了,十分激動地對著他耳邊講道:「孩子啊,原諒你可憐的母親吧。你不認識的這個阿姆澤爾,他可確確實實是你父親。就像大家說的那樣,他是一個行過割禮的人。現在,寬容的法律都非常嚴厲,但願這些法律不會碰上你。」
愛德華·阿姆澤爾在法律嚴厲的時代——但那些嚴厲的法律在這個共和國的領土上尚未實行——繼承了商店和財產,房屋和動產,甚至還有一書架書,有:普魯士國王們——普魯士偉人們——老弗里茨——軼事——施利芬伯爵——洛伊滕的讚美詩——巴爾巴里娜①——以及奧托·魏寧格那本無與倫比的書。從此以後,阿姆澤爾就把這本書帶在身邊,而其餘的書則逐漸丟失了。他按照自己的方式讀這本書,也讀他那又練體操又唱歌的父親在書邊上作的筆記。他拯救這本書,使它度過艱難的歲月,並做好安排,使它今天能放在布勞克塞爾的辦公桌上,隨時供人翻閱。魏寧格已經把一種想法塞進了執筆人的腦海之中。稻草人要按照人的形象來創造。
06第六個早班
誰想知道,商人和預備役少尉阿爾布雷希特·阿姆澤爾到底是不是猶太人?希溫霍爾斯特、埃拉格和諾伊費爾的人稱他為有錢的猶太人,並非完全沒有道理。那麼這個名字呢?難道說這個名字不典型嗎?什麼?聽說這隻鳥來自荷蘭,就因為中世紀初期,荷蘭移民把維斯瓦河低洼地帶的水排了出去,帶來了語言特點、風車和他們的名字?
無論其他那些從第九個早班開始同布勞克塞爾打賭的編年史家,今後會與布勞克塞爾的看法大相徑庭地報導什麼,在希溫霍爾斯特受洗者這件事上,他們都不得不贊同我的意見:愛德華·阿姆澤爾,或者埃迪·阿姆澤爾、哈澤洛夫、黃金小嘴等等,在所有這些人當中是最令人激動的主角。這些人應當使這篇紀念文章變得生動活潑——布勞克塞爾的礦山快十年了,既不開採煤炭、礦石,也不開採鉀鹽——但布勞克塞爾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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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人歸還一點東西。小狗佩爾昆轉動著脖子上的頭,輕聲哀鳴著,目送著那個離去的人。在奶牛當中,牛奶增多了。四翼風車用它的尾巴安坐在四腳支架上,磨著面。向日葵在相互誦讀著向日葵的祈禱文。風在輕聲哼唱。爐子里的烤鵝起初是慢慢地,隨後便非常迅速地發出異常強烈的焦味,使得廚房上面懸吊小屋裡的馬特恩祖母飛快地轉動著眼珠,其速度比風車上的葉片還要快。當人們在施特根離開那個接受洗禮的小禮堂時,當懸吊小屋裡那隻手掌大的烏龜從木地板的這一頭走到另一頭時,她由於竄進懸吊小屋來的那股燒焦的鵝的焦臭味,開始在一明一暗、一明一暗的屋子裡嘰里咕嚕,喘著氣。起初,她通過鼻孔把所有的祖母鼻子里都有的那種界毛呼出來。但是,當難聞的臭味在一閃一閃的亮光下瀰漫整個小屋,讓烏龜猶豫起來,讓生菜葉乾枯之時,呼出來的再也不是鼻毛,而是恐懼了。老祖母鬱積九年的怨恨猛然發泄出來,老祖母的火車頭髮起怒來了。這是維蘇威火山和埃特納火山,是地獄里備受喜愛的元素。烈火使被激怒的祖母抽搐,它像火龍一樣形成明暗的強烈對比,在相互交替的閃光中,在九年之後,它試圖再使她恢復單調乏味的格格咬牙聲。她獲得了成功;她殘留的最後幾顆牙齒已被燒焦的味道弄得麻木,在從左到右地咬著。終於,喀嚓聲和啪嚓聲融入了火龍的喘氣聲、蒸汽的放氣聲、火山的噴火聲和格格的咬牙聲。那把椴木椅——這把椅子在拿破崙時代之前就已添置,除了要打掃衛生時那短暫的間歇之外,它承載著老祖母達九年之久——認為自己已經毫無指望,於是便在一種東西把烏龜從木地板上拋起來又摔翻在地那一瞬間,「喀嚓」一聲垮了。與此同時,爐子上有好幾塊瓷磚呈網狀斷裂開來。在下面,烤鵝在爆裂,讓塞在它體內的東西都流了出來。這把椅子碎成了粉末狀的木頭面,比馬特恩家的風磨碾的麵粉還要細。馬特恩祖母的身影被雲霧纏繞著,猶如富麗堂皇、光輝燦爛的昔日紀念碑,只不過是遮上了一層面紗。她肯定沒有遭到椅子那樣的命運,但卻變成了老祖母式的灰塵。在那兒,在乾枯的生菜葉上、仰著的烏龜上、傢具上和地板上沉積的東西,都只不過是椴木的粉塵罷了。她這位可怕的人物並沒有坐下,而是站著,把牙齒咬得格格直響,像觸了電似的——這時,由於四翼風車的葉片相互交替,使她變得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挺直腰板,站在灰塵和腐臭之中,從左到右,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而且由於咬得格格直響的緣故,邁出了第一步:她從耀眼的光亮中走進暗處,從暗處走進亮處,從亮處走進暗處,邁過差不多已經奄奄一息的烏龜——烏龜的肚子呈硫磺色,很漂亮——在癱坐九年之後,目標明確地邁開了步子。她沒有在生菜葉上面滑倒。她踢開了懸吊小屋的房門。一個祖母的化身腳穿氈鞋,順著狹窄陡峭的木樓梯往下走,走到廚房去。她現在站在地面磚和鋸末上面,把兩手放在一個貨架里,試圖以老祖母的烹好絕招搶救這隻燒焦的烤鵝。她把燒焦的地方刮掉,擦乾淨,把烤鵝翻動一下,確實也搶救了一部分烤鵝九_九_藏_書。然而,當祖母在搶救烤鵝時,尼克爾斯瓦爾德每一個有耳朵的人都聽見,她粗聲大氣,從養精蓄銳的喉嚨里發出極其清晰的喊叫聲:「壞蛋,你這個壞蛋!你這個壞蛋,到底在哪兒!洛爾興,你這個壞蛋。我要揍你,你這個壞蛋。該死的壞蛋!壞蛋,你這個壞蛋!」
這一番話之後便開始了一場用烹任木勺進行的宗教戰爭,這場戰爭以天主教徒癱在椅子上告終。那把放在窗戶前、在瓷磚壁爐和床頭凳之間的椴木椅子接納了突然中風的蒂爾德。九年來,如果不是由於要打掃衛生,她被洛爾興和女僕們抱著離開椅子一段時間,她就總是坐在這把椅子上。
是誰使她這樣牢牢地癱坐在椅子上?
07第七個早班
①馬祖里,波蘭的一個地區。
這時,她已經拿著硬質烹任木勺從發出焦臭味的廚房走出來,到了發出嗡嗡聲的菜園子中間,把風車扔到了背後。她從左邊踏進草莓地,從右邊踏進花椰菜地,並未停留在醋栗叢中。她這是好多年來第一次又到了蠶豆苗兒之間,但緊接著又到了後面,來到向日葵叢中,把木勺高高舉起,從右邊繞了一個大大的弧形,得到每個動作都有規律的四翼風車葉片的支持,向著可憐的洛爾興也向著向日葵狠狠揍去,只是沒有揍佩爾昆,因為它哀鳴著竄進蠶豆苗之間跑掉了。
他就這樣做起買賣來了。此外,他又該幹什麼呢?他就在教會唱詩班唱歌吧。為什麼他不該作為教會唱詩班的男中音唱歌呢?所以,他同別人一起成立了體操協會,而且在所有的村民當中有那麼一個人,這個人堅信他阿爾布雷希特·阿姆澤爾並非猶太人,阿姆澤爾這個名字來自荷蘭。在那裡,不少人叫施佩希特,有一個很著名的非洲工兵甚至叫約赫蒂加爾①,只有阿德勒是典型的猶太名字,而決不是阿姆澤爾。這個裁縫的兒子有十四年之久忘記了自己的出身,只不過順便地卻又是同樣成功地彙集了一種虔誠的新教徒的能力。
08第八個早班
這個容克爾阿克爾的新教徒把蒂爾德·馬特恩——當時還沒當祖母,身體更硬朗,聲音更洪亮——首先從廚房裡趕出去,然後自己四肢攤開,坐在走道上,在基督聖體節擦玻璃窗。當施蒂妮把她的婆母從狗窩裡趕出去時,在兩敗俱傷的母雞之間,第一次發生了兇狠的鬥毆。兩個女人用飼料盆相互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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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在一九○三年,一個名叫奧托·魏寧格①的早熟的年輕人寫了一本書。這本無與倫比的書叫《性與性格》,在維也納和萊比錫出版,有六百頁,極力否認女人有靈魂。因為這一主題在解放的時代有現實意義,尤其是因為這本無與倫比的書的第十三章,在《論猶太教》的標題下把猶太人劃歸陰性種族,同樣否認他們有靈魂,所以這本書再版時達到了很高的、高得出奇的印數,進入了平時只讀《聖經》的尋常百姓家庭。因此,魏寧格令人佩服的成就在阿爾布雷希特·阿姆澤爾家裡也可以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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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很多年前——因為布勞克塞爾最喜歡吹牛——在維斯瓦河入海口左邊的一個名叫希溫霍爾斯特的漁村,住著一個名叫阿爾布雷希特·阿姆澤爾的商人。他賣煤油、帆布、淡水桶、船纜、魚網、捕鰻箱、捕魚籠、各種釣魚器具、焦油、顏料、玻璃砂紙、線、油布、柏油和油脂,但是也經營工具,從斧頭到小折刀都賣。他的倉庫里備有木工刨台、磨輪、自行車內胎、電石燈、滑輪組、絞盤和虎鉗。船上應急用的麵包干堆在軟木救生衣前。在一個只需在上面加上說明的救生圈中間,放著裝有麥芽止咳糖塊的大玻璃罐。把一種被稱為「布羅卿」的燒酒從大肚子綠玻璃套簍瓶中倒出來。他既供應以米計算的衣料、零料,也供應新、舊衣服,另外還有衣架、用過的縫紉機和樟腦丸。儘管有樟腦丸,儘管有油脂和煤油,有蟲膠和電石,在阿姆澤爾的鋪子里,在寬敞的混凝土基礎的木結構建築物里,散發出的卻主要是科隆香水的氣味,其次是熏魚的氣味,在這之後才談得上是樟腦的氣味。因為阿爾布雷希特·阿姆澤爾除了經營所有這些小買賣之外,還以淡水魚和鹹水魚的大賣家自詡。用最輕的松木做成的箱子呈金黃色,裝滿了熏比目魚、熏鰻魚、散裝的和成捆的西鯡、七鰓鰻、寬突鱈和熏得有辛辣味和香味的維斯瓦河鮭魚。這些箱于正面的木板上烙著阿姆澤爾公司的名字——鮮魚——熏魚——希溫霍爾斯特——大的河中小島——在但澤市場上——但澤市場位於拉文德爾巷和容克爾巷之間,位於多明我會教堂與老城公墓之間,用磚砌成——用中號榫鑿把它們撬開。木箱蓋已經乾裂,啪啪作響。釘子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從側面的木板上脫離下來。市場的光線從新哥特式尖拱形窗戶上射下來,照到剛熏出來的魚上面。
儘管磨坊主的兒子在施特根的木頭小禮拜堂內接受洗禮,馬特恩的磨坊卻並未停止轉動。只要有磨面的風,就必須磨面。風磨只知道有風的日子和無風的日子。洛爾興·馬特恩只知道小保羅從身邊走過和站在籬笆邊的日子,只知道沒有任何人從身邊走過、沒有任何人站在籬笆邊的日子。因為磨坊在磨面,所以小保羅從旁邊走過,而且停下步來,佩爾昆在吠叫。在遠處,在拿破崙的https://read•99csw.com白楊樹後面,在福爾歇爾特、米爾克、卡布龍、拜斯特爾、莫姆貝特和克里韋的農莊後面,在低矮的學校和呂爾曼的小酒店和牛奶場後面,奶牛的哞哞聲此起彼伏。這時,洛爾興友好地念著「小保羅」,多次念著「小保羅」,而這時,沒有給爐子里的烤鵝澆水,沒有給它念消災的咒語,從來沒有轉動它,它變得越來越鬆脆,越來越鮮美。「就把它再還給我吧,現在不是那樣了,現在我沒有你了。就把它再還給我吧,我現在很需要它。現在就給吧,你現在不,你不想把它交給我……」
布勞克塞爾後來推算,這件事大概發生在一九○五年。因為兩年之後,當天生的棍棒施蒂妮還是沒有要求吃綠蘋果和酸黃瓜,而按照日曆推算,她臨產的日子又肯定已經來到時,蒂爾德·馬特恩對在她面前雙臂交叉、站在懸吊小屋裡的兒媳說:「這種事我早就想到了。小老鼠要在新教徒肚子里給自己打一個洞,它啃得格格直響,把所有的人都弄醒了。可是,小老鼠又不想出來,只發出臭味!」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瓦爾特·馬特恩受到公羊星座撞擊,在四月份出世。三月份的魚敏捷、能幹地把愛德華·阿姆澤爾從母親的腹腔中拉了出來。五月份,在烤鵝燒焦,馬特恩祖母站起身來時,磨坊主的公子接受洗禮。洗禮按照天主教的方式進行。在四月底,死去的商人阿爾布雷希特·阿姆澤爾的兒子已經在博恩薩克的漁民教堂中成了虔誠的天主教徒。按照當地的風俗,在洗禮時灑的水有一半是維斯瓦河河水,另一半是波羅的海海水。
在四翼風車之側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已經有九年之久了。
①弗洛伊德(1856~1949),奧地利精神病學家、心理學家和精神分析學派的創始人。
①納赫蒂加爾,意為夜鶯。
09第九個早班
10第十個早班
五百隻鳥——誰願意去數麻雀呢?——使得參加洗禮的客人——從身有殘疾的村長勞到蒂德一家子——都相互靠近了,最初默默無言,接著便喃喃自語,在獃滯的目光下,由后往前擠,忙於迅速、倉促的步伐之中。奧古斯特·施波納格爾踉踉蹌蹌地跨過松樹根。在布龍薩爾德船長和布萊希神父之間——神父只是暗示性地舉起雙臂,試圖按照自己的職業習慣使大家平靜下來——巨人般的馬約琳恰似遇到廣場上驟降的大雨一般,撩起裙子,往前衝去,把大家都抱著往前走。跟著走的有:格羅梅一家和基納斯特及夫人,阿于克和卡布斯,博爾哈根和布澤尼茨夫婦。就連身有殘疾的勞和他懷孕多月的女人——這個女人以後生小孩絕不會感到害怕,她會生下一個正常的女孩來——也喘著粗氣,跟上步伐。只有胳膊粗壯有力的教母落在後面,抱著受洗者和往下滑的洗禮襁褓,作為最後一個人,走到等候著的雙套馬車,以及通向希溫霍爾斯特的公路上最前面兩行白楊樹之間的、蒂德一家的四套馬車前。
對於一切都比較清楚的布勞克塞爾給所有這些猜測都暫時畫上了句號。因為無論是愛情還是票據債務,現在已經把洛特興·蒂德帶進了他家裡;他無論是作為受洗禮的猶太人還是作為受洗禮的基督徒,每個禮拜天都坐在博恩薩克的漁民教堂里;阿爾布雷希特·阿姆澤爾這個有進取心的維斯瓦河岸的商人——順便說一句,一個在一九○五年已登記在冊的博恩薩克體操協會的寬肩闊背的創始人,一個教堂合唱隊里聲音洪亮的男中音,在索姆河和馬恩河①河岸被提拔為多次受獎的預備役少尉,一九一七年,在他兒子愛德華出生前不到兩個月,在凡爾登要塞附近陣亡。
①索姆河和馬恩河均在法國。
儘管挨了揍,儘管根本就沒有小保羅,可憐的洛爾興卻仍然朝著他的方向啜泣:「快來救我吧,小保羅,快來救我吧,小保羅……」可是,她得到的只是木勺的毆打和祖母肆無忌憚的咒罵:「壞蛋,你,你這個壞蛋!你,你這個該死的壞蛋!」
後來聽說有好多人講:老蒂德之所以把他的洛特興嫁給猶太人阿姆澤爾,只是因為他像很多農民、商人、漁民和磨坊主那樣——儘管磨坊主馬特恩來自尼克爾斯瓦爾德——在阿爾布雷希特·阿姆澤爾那兒欠了很多債,為了他的四套馬車能繼續存在更是債台高築。此外,還有人說,為了要證實某種事情,阿爾布雷希特·阿姆澤爾當著地區市場整頓委員會的面,明確回絕了對於飼養豬的過多資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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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小屋已經有九年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布勞克塞爾扳著指頭算著——戰爭進入了第三個年頭,小保羅呆在馬祖里①,洛爾興同狗一道四處亂走,但磨坊主馬特恩卻可以繼續扛麵粉口袋,因為他兩耳失聰。這時,馬特恩祖母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癱在椅子上——因為要為孩子洗禮,要在那個小傢伙,即那個在很多個早班前投擲小折刀的人頭上加上瓦爾特這個名字——骨碌著眼珠,嘴裏嘰里咕嚕著,卻迸不出一個詞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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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如實地搖動筆桿的布勞克塞爾就同河中小島上的村民一樣,很可能對於普魯士管轄的什切青這座小城以及愛德華·阿姆澤爾的當裁縫的祖父一無所知,因為娘家姓蒂德的洛特興·阿姆澤爾默不作聲。她丈夫在凡爾登前線陣亡以後,又過了若干年,她開口講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