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第16-20個早班
還在阿姆澤爾按照聽覺靈敏的磨坊主形象做成一個稻草人之前幾年,這樣的習慣用語和問候套話就已經流行起來:「啊,親愛的,您好,馬特恩的黃粉(蟲甲)幼蟲又在給他說什麼啦?」
可是,阿姆澤爾卻從未按照一條狗的形象,甚至也不按照在他和瓦爾特·馬特恩之間走來走去的森塔的形象來勾畫一個稻草人。在他的日記本中,除了這一個有吃奶的鰻鱺和那一個一半是祖母、一半是三個頭的柳樹的稻草人外,所有的稻草人都在摹仿人和神。
雖然這個八歲的孩子特別喜歡在普魯士戰場四處搜尋無主的軍裝,然而卻有一個模特兒,也就是已經提到過的磨坊主馬特恩,這個人並沒有配上普魯士軍裝,而是直接用麵粉口袋搭在肩上塑造而成。
她還喜歡繞很大的彎子,然而卻總是陷入阿姆澤爾巧妙插問的圈套,總是陷入沒完沒了的今天還未結束的那個故事的陰森恐怖的走道和地牢之中。這個故事講的是十二個修女和十二個把腦袋和頭盔都夾在腋下的騎士的故事。這些人乘著四輛馬車——兩輛套的是白馬,兩輛套的是黑馬——穿過蒂根霍夫,經過發出噹啷聲的石子路,停在一家空無一人的客棧面前。十二個修女和十二個騎士就在那兒投宿。音樂之聲驟然響起,有口哨聲、號角聲和琴弦的彈撥聲,再加上管樂器簧片的顫動聲和訓練有素的鼻音。從男人喉嚨里唱出來的那些有糟糕副歌的糟糕歌曲——這些喉嚨就是夾在呈一定角度的騎士腋下的腦袋和頭盔——同虔誠的婦女們唱的那種細聲細氣的宗教歌曲相互交替。然後又是無頭修女,這些修女讓淫穢下流的歌詞按照淫穢下流的曲調,從放在前面的腦袋裡以多聲部的形式涌流出來。配合著音樂的曲調,這些人在尖叫聲和使人頭暈目眩的動作中跳舞、踏腳。在此期間,一個唯命是從、幾乎原地不動的公主透過客棧窗戶,把十二個再加上十二個無頭影子投到石塊路面上。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饞涎欲滴、嗡嗡作響、言語障礙和地板斷裂,又使灰漿和木塊從這座房子上鬆開時為止。最後大致在早晨,在雞叫前不久,這四輛馬車——兩輛套的是黑馬,兩輛套的是白馬——沒有車夫,就先走了。鐵鏽揚起灰塵的十二個丁當作響的騎士走了。這些騎士上面裹著面紗,帶著蠐螬一樣蒼白的修女面孔,離開客棧,到蒂根霍夫去。十二個修女離開了客棧,可是這些修女卻在騎士團服裝上面戴著有封閉面甲的騎士頭盔。他們六個人、六個人、六個人、六個人地登上四輛套著白馬、套著黑馬的馬車,但沒有男女混雜——他們甚至已經換了腦袋——他們乘車通過被壓出車痕的地方,那裡的石子路又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就是今天——在她繼續講述故事並把馬車帶到另外的地方,讓它們停在小教堂和宮殿門口之前,馬特恩祖母講道——就是今天,據說在無人住宿的荒涼客棧里,在壁爐中,還可以聽到虔誠的頌歌和七嘴八舌、褻瀆神靈的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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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從宙斯到墨丘利,均為希臘神話中的神。
③伊希斯,古埃及的主要女神之一,意為眾王之母。
大河中小島縣的農民心甘情願地或者說是在短時間討價還價之後,把錢交到了這隻張開的手裡。拿了這麼多錢又怎麼辦呢?瓦爾特·馬特恩在一個小皮包里保存著不斷增長的財富。他陰沉著臉,通過眉毛和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來守衛這筆財富。他把裝滿共和國銀幣的皮包纏在手腕上,帶著它在公路兩旁的白楊樹之間取道而行,穿過輕風吹拂的海濱樹林和林間通道,讓人把自己同錢包一道擺渡過河,搖晃著錢包,用錢包拍打著柵欄,挑釁性地拍打著自己的膝蓋,只有在一個農民來買東西時,他才十分費事地把錢包打開。
這就出現了一個歪著身子的稻草人,因為磨坊主是個十足的歪身人。因為他在右肩上扛著糧食和麵粉袋,所以這個肩膀要寬一個手掌,這就使得每一個從正面看到磨坊主的人都不得不克制那種無法抑制的、想用雙手抓住磨坊主的頭並把它扳正的願望。因為他不讓人按照尺寸縫製工作眼,也不讓人按照尺寸縫製節日盛裝,所以,凡是他當做上衣、工作服或者大衣穿在身上的東西都是歪歪扭扭的,在脖子四周起了褶兒,右邊袖子太短,綻開的線縫接連不斷。他總是眯著右眼。儘管並沒有一擔的重荷壓在右肩,但是他右邊的臉上仍然嘴角上翹。他的鼻子很聽從使喚。此外——因此這幅肖像就要這樣畫——他的右耳被揉成一團,緊緊地貼在頭上。幾十年來,一千多擔的重量在這一邊壓著。而相形之下,他的左耳卻生來就離得遠遠的。從正面看,磨坊主馬特恩本來就只有一隻耳朵,不過,那隻缺掉的或者說只能在浮雕上看出來的耳朵,卻是更加意味深長的耳朵。
磨坊主的耳朵——當談到磨坊主的耳朵時,往往就是指右邊緊貼在頭上的那一隻,壓上了麵粉袋那一隻——也就是說,磨坊主的耳朵之所以有必要提到兩次,這首先是因為阿姆澤爾在一個稻草人身上——這個稻草人作為設計草圖被記在日記本里——大胆地把它去掉了,其次是因為磨坊主這隻耳朵雖然對一切習以為常的響聲,譬如咳嗽、說話、佈道、聖歌、母牛丁冬作響的鈴聲、鍛造馬蹄鐵的砰砰聲,以及所有的狗吠、鳥啼、蟋蟀的唧唧聲都充耳不聞,但是對所有在糧食口袋、麵粉口袋裡商談的事情卻了解得過於清楚,直至對低聲耳語、竊竊私語和神秘莫測的聲音都聽得真真切切。不管是裸|露的還是在河中小島上幾乎還未栽種的、帶皮的麥子,不管是從綿韌的還是從鬆脆的麥穗里脫的粒,不管是釀啤酒的麥子、麥接兒、烤糕餅的麥子還是做麵條和澱粉的麥子,也不管這種麵條是透明的、半透明的還是粉白色的。磨坊主平時充耳不聞的耳朵卻在竊聽每一擔糧食,從中得知每一擔糧食里有百分之多少野豌豆種子,百分之多少有焦味的穀粒,或者甚至是正在發芽的穀粒。他還能從無法察看的試驗中聽出品種來。有淺黃色的弗蘭肯施泰因種、彩色的庫雅維種、微紅的普羅布施泰因種、紅色的啤酒花表——這種啤酒花麥長在粘土性土壤上,可以釀製品味純正的啤酒——英國榆木腦袋麥和如下兩個品種:烏爾托巴一西伯利亞冬小麥和施利法克白色小麥五號品種。
①各各他,耶路撒冷城外的小山,據《聖經》記載,耶穌在該地被釘上了十字架。
演員在抗議。接近尾聲的流感並沒有妨礙他仔細研究布勞克塞爾寄送給所有合作者的工作計劃。磨坊主馬特恩在這個早班應當得到一座紀念碑,這一點也不合他的心意。他感到自己有這個權利。為他那寫作班子的團結擔憂的布勞克塞爾放棄了巨幅畫像,但又堅持要反映磨坊主的每一個部分,這些部分已經在阿姆澤爾的日記本中留下了痕迹。
②塔倫貝格,又譯坦嫩貝格。塔倫貝格戰役指1914年8月在該地(波蘭的斯滕巴爾克)進行的一次戰鬥,最後以德軍戰勝俄軍告終。
就連森塔也得到了男孩波特里姆波斯的一份祝福,剛好在六十四天之後,這條母狗便在馬特恩家四翼風車的四腳支架下面,產下了六條雖然閉著眼然而譜系純正的黑色幼犬。六條幼犬全都登記在冊,並且被逐一賣掉。其中有一條獵犬名叫哈拉斯,在本書的第二部中還會經常提到它。有一位名叫利貝瑙的先生買下了哈拉斯,做他的傢具作坊的看家狗。這位木工師傅根據磨坊主馬特恩登在《最新消息》上的廣告,乘輕便鐵路火車到尼克爾斯瓦爾德,做成了這筆買賣。
①加黑點的字句原文為拉丁文。
20第二十個早班
日爾曼把一塊小孩學習寫字用的石板連同系在上面的石筆一起,推到磨坊主那隻空著的手下。因為連貯存量都要列人,所以石板上面寫著:第一,幼蟲;第二,蛹;第三,蠕蟲。磨坊主還在竊聽。蒼蠅發出嗡嗡聲。乳清和鞋油味佔了上風,因為幾乎沒有一個人敢於喝劣質燒酒。這時,那隻笨拙的手在慢慢移動,因為在右邊,磨坊主正輕輕地托著那隻小口袋,把它從零售酒柜上挪到寫字石板上去。在九-九-藏-書幼蟲這個詞後面,石筆嚓嚓地寫下了一個直挺挺的十七。他用刺耳的聲音寫上了二十二個蛹。海綿拭去了這個剛寫上去的數字。濕潤的斑點幹得越多,就越是明顯地顯露出:現在只有十九個蛹。在小口袋裡大概有八條活蠕蟲。作為加賽節目——因為比賽規定並沒有要求這樣做——磨坊主在嚓嚓作響的石板上通報:「口袋裡有五條死蠕蟲。」緊接著,富澤拉特姆吸進了一口佔了上風的鞋油味和乳清味。有人把蒼蠅的終曲調得更低聲了。拿著麵粉篩的日爾曼有了舉足輕重的分量。
最後他們在沙爾堡,然後在菲舍爾一巴布克接近了這一目標。第一個修女有時具有第四個騎士的面貌,不過仍然不同他講話。這時,他們坐著馬車,在沙丘與大道之間去施圖特霍夫。他們越過田野——只有阿姆澤爾看到他們——在馬特恩家磨坊前下了馬車。這一天剛好是二月二日,或者說是天主教的聖燭節。他們想慶祝這個節日。他們相互攙扶著下了馬車,走上那座小山風,進入四翼風車磨坊。但是緊接著——只有阿姆澤爾聽到——磨坊地面上和放口袋的閣樓上充滿了嗡嗡聲、沙沙聲、短促的叫喊聲、斷斷續續的咒罵聲和隨之而來的禱告聲。當雪從沙丘吹過來或者很可能是從天上掉下來時,在冰上發出了瞅瞅聲。阿姆澤爾手上熱乎乎的,在深深的口袋裡擦著有鞋往的漆皮鞋,而他的朋友卻呆在一旁,打著瞌睡。他們在屋裡的麵粉中滾來滾去,一會兒又騎在屋裡的樹上,在鞍座與剎車之間夾住手指——因為今天是聖燭節——把風車轉動起來。風車慢慢地轉動著,仍然時而轉時而不轉。這時,十二個腦袋唱起了優美動聽的讚美歌:聖母在痛苦之中——啊,佩爾科爾,在我們冷颼颼的十二個人當中,有七個人是多麼冷啊——在十字架邊流著眼淚①——啊,佩爾昆,我們十二個燃燒,我變成灰,剩下十一個——在聖子被釘死之時——啊,波特里姆普,在粉塵飛揚時,我們要為耶穌基督的血感到後悔……最後,當碾磨箱搖動第八個黑衣騎士的腦袋和頭盔以及第十個修女胖乎乎的、令人喜愛的腦袋時,儘管沒有一絲風,但是馬特恩家的四翼風車卻越轉越快。那個最年輕的騎士,即那個來自萊茵河下流的騎士,已經把他唱著歌的腦袋連同敞開的面甲扔給了第八個修女。這個修女裝出一無所知的樣子,也不想去弄清楚,她叫烏爾蘇拉,不叫圖拉。她獨來獨往,騎在那個用來固定磨坊橫樑的小胖子身上。現在小胖子在發抖,風車也就轉得忽而慢、忽而快。碾磨箱里的腦袋在悶悶不樂地怪聲大叫。有人在笨拙的小胖子身上乾巴巴地喘氣。麵粉中有人在高聲大叫。屋頂上的橫樑在嘎吱嘎吱地響,門閂在移動。人們沿著梯子上上下下。從放口袋的閣樓到放碾磨的地面,都在發生變化。在停止不前的馬下,在響亮的朝拜聲中,馬特恩家古老的四翼風車正在返老還童——只有阿姆澤爾同他那只有鞋襻的漆皮鞋才看見——變成了坐落在四腳支架上的、有尾巴的騎士。這個騎士披上大衣,遇到下雪。這個風車——只有阿姆澤爾同那隻鞋才能理解——變成了修女,這個修女穿著又肥又大的教團服裝,被菜豆和極度興奮的情緒脹得鼓鼓的,讓袖子舞來舞去。這就是四翼風車騎士和四翼風車修女。真是窮酸、窮酸又窮酸。不過,可以痛飲發酵的馬奶,可以把麥仙翁熬成汁。當那些軀幹仍然忍飢挨餓之時,門牙卻在咬著狐狸的小節骨。窮酸就是歐亞甘草。但在此之後,就把那些腦袋拉過來,推到下面,放到一邊。在巨大的騙局中,純潔無瑕地發生著苦行和奪取,清澈透明地滋生著令人愉快的苦難頌歌。四翼風車騎士揮舞著四翼風車鞭子。四翼風車鞭子鞭打著四翼風車修女——阿門——或者還並非阿門。因為在雪花不聲不響、毫無激|情地從天上落下來,阿姆澤爾眯著眼睛坐在柵欄上,在寬大的短上衣左邊口袋裡摸著黑德維希·勞有鞋襻的漆皮鞋,已經在制定一個小小的計劃時,那個可以睡在任何一架風車裡的小火星已經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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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腦袋毫無選擇地找到軀幹之後,他們就離開了這個轉得更加緩慢、很快就幾乎不再轉動的風車。可是,當他們登上四輛馬車,奔向沙丘時,風車便開始由內往外地燃燒起來。這時,阿姆澤爾從柵欄上滑下來,把他的朋友一道拽走。「出事啦!出事啦!」他們向村裡喊著,可是已經無濟於事。
並非阿姆澤爾收款。當阿姆澤爾做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喊價時,瓦爾特·馬特恩就得按照牲畜販子的方式,握手定下這筆交易,把硬幣全都拿過來。另外,瓦爾特·馬特恩還負責運輸已經售出以及租出的稻草人。他處於一種從屬的地位。阿姆澤爾把他變成了苦力。他試圖在氣喘吁吁的反抗中逃跑。小折刀的故事就是這樣一個軟弱無力的企圖。阿姆澤爾儘管又矮又胖,在世界上骨碌著,卻老是比他更勝一籌。這兩個人走上堤壩時,磨坊主的兒子按照苦力的方式,要比越來越新的稻草人的製造者落後半步。這個苦力還給主人搬來材料——支豆蔓的杆子和濕漉漉的破爛衣服,搬來維斯瓦河中衝來的一切東西。
17第十七個早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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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道謝。他在打電話,當然是由收話人付款的長途電話,整整七分鐘之久。錢已經到了,他的情況又重新好轉,流感已經過了它的高潮,病情已經減輕,明天,最遲後天,他又要去打字了。據說,很不幸,他必須立即去打字,因為他看到自己連自己的字跡都無法辨認。不過在患流感期間,他卻產生了一些非常好的想法……彷彿高燒時突然萌生的想法在正常溫度下可以被視為突然產生的念頭似的。儘管布勞克塞爾經過好幾年計算,在作出令人不快的結算之後幫助演員先生算出了令人難堪的餘額,但演員先生對複式簿記卻評價不高。
磨坊主平時充耳不聞的耳朵,對於麵粉的聽覺還要靈敏。當他作為耳聽證人從糧食口袋中得知,把多少谷象蟲、多少蛹和幼蟲計算在內,在口袋中有多少姬蜂和多少幼小甲蟲時,他可以把耳朵貼在口袋上,十分精確地說出數字來,說出一擔麵粉中有多少黃粉(蟲甲)的幼蟲。另外——這確實使人感到驚訝——他憑著這隻扁平的耳朵,可以立即或者過幾分鐘就從聽覺靈敏的偷聽中得知,口袋裡活著的黃粉(蟲甲)幼蟲該為多少死去的黃粉(蟲甲)幼蟲悲痛,因為就像他用眯著的右眼、上翹的右嘴角和聽從使喚的鼻子這種十分狡猾的方式來講話一樣,活著的黃粉(蟲甲)幼蟲發出的喧嚷聲吐露了死去害蟲的損失有多大。
當安東·馬特恩經受考驗時,就很難說得上強壯有力——磨坊主顯得身體瘦弱——更確切地說,事情進行得神秘莫測,十分巧妙。那是星期天。門窗緊閉。外面仍然是夏天。只有四條捕蠅紙帶大聲地以各種不同的心情提醒人們,要想到這個季節。在零售酒櫃里有那顆一寸長的釘子,在灰白色的、昔日被刷上白灰的天花板上有鞋印。有習以為常的射擊比賽照片和射擊比賽獎品。貨架上只放著少許綠色玻璃瓶,裏面裝著用糧食釀造的酒。劣質煙草、鞋油和乳清競相發出自己的味道。星期六已經開了頭的富澤拉特姆獲得了小小的勝利。他們在這裏又是講話,又是吃東西,又是打賭。卡爾威澤、莫姆貝爾和年輕的福爾歇爾特懸賞一小桶諾伊泰希烈性黑啤酒。磨坊主一聲不吭地在一小杯選帝侯酒之外——除了城裡人,在這裏還沒有人把它一飲而盡——再加上一小桶同樣的酒。站在零售酒櫃後面的呂爾曼從後面搬來那個二十磅重的小口袋,準備好用於複核驗算的麵粉篩。由於要沉思默想,小口袋先放在完全歪著身子的磨坊主手上,然後,他把扁平耳朵旁的軟墊放好。因為再也沒有人吃東西,沒有人隨便講話,沒有人喝劣質燒酒,所以,捕蠅紙帶的聲音立即就響得更厲害了。與鄉間各種蒼蠅的終曲相比,劇院里垂死天鵝的絕唱又有多九九藏書少分量啊!
對馬特恩一家並不友好的馬克斯·福爾歇爾特在阿姆澤爾那兒花錢租了這個一半是草地、一半是祖母的稻草人,把它緊靠籬笆豎在自己的菜園裡。他的菜園緊靠通往施圖特霍夫的公路,在馬特恩家菜園的對面。情況很快就表明:借來的稻草人不僅轟走了鳥兒,連馬兒也被它嚇住了,打著響鼻逃之夭夭。揮舞著烹飪木勺的稻草人投下它的陰影,就會把迴圈路上的母牛驅散。與所有這些稀里糊塗的牲畜為伴的是頭髮拳曲、可憐巴巴的洛爾興。她每天都要忍受真正的、揮舞著烹飪木勺的祖母的打罵。現在,她又受到另外一個加上了三個腦袋、按照柳樹的樣子裝扮而成的祖母的恐嚇,而且被步步緊逼,以致她不知所措,心亂如麻,到處亂跑,穿過田地和海濱樹林,穿過沙丘和堤壩,穿過房間和菜園。有一次,如果洛爾興的哥哥——磨坊主馬特恩不抓住洛爾興的裙子,她差一點就鑽進馬特恩家四翼風車正在旋轉的風車葉片里去了。按照克里韋的建議,但是卻違背老福爾歇爾特的意願——他後來果然要求退回一部分租借費——瓦爾特·馬特恩和愛德華·阿姆澤爾必須在一夜之間毀掉這個稻草人。因此,一個藝術家必須首先明白,如果他的作品只是極力模仿自然,那它們就不僅僅能控制天底下的鳥兒,而且還會幹擾馬和母牛,同樣也會幹擾可憐的洛爾興,也就是干擾人們質樸安靜的步法。這種認識使阿姆澤爾犧牲了他最成功的一個稻草人。後來,儘管他有時候在低霧天也在一棵中空的柳樹里坐一坐,或者在從小溪到那些躺著母牛的路上非常明確地說出那些饑渴的鰻鱺的名字,卻再也沒把柳樹當做模特兒了。他小心翼翼地避免把人和樹扯在一起。他自願進行自我克制,只把為人剛直、心地善良可是作為稻草人卻效果顯著的河中小島農民當做模特兒。他讓這些鄉下人作為普魯士國王的步兵、明火槍手、二等兵軍士、小四方旗旗手和軍官,在菜園、小麥地以及黑麥地上空晃來晃去。他從容不迫地完善自己的租借體系,而且犯有賄賂行為,卻沒有引起不愉快的後果。他用包裝精美的禮物買通河中小島輕便鐵路上的乘務員,把阿姆澤爾的租借稻草人——或者說普魯士可以利用的歷史——放在河中小島輕便鐵路的貨車上免費運送。
這是因為自從小學里的奧爾舍夫斯基先生談到過去曾經有過、今天並不存在、而當時已經存在的所有神靈之後,阿姆澤爾就沉湎於神話之中了。
因此,這兩個朋友真想到蒂根霍夫去。但是,當他們動身時,他們往往只到達施特根,充其量只到達拉德科普。在第二年冬天——這個冬天對於一個稻草人製造者來說,當然是一個安安靜靜的時候,一個真正進行創作的時候——愛德華·阿姆澤爾找到了給那些無頭人量尺寸的機會。這樣,他就造出了他的第一批機械性的稻草人。這時,他不得不從小皮包里拿出了相當大的一筆錢。
①興登堡(1847~1934),德國陸軍大元帥,1925~1934年任德國總統。
①蘇庫布斯,傳說中在男人睡覺時找男人同房的女妖。
當然,阿姆澤爾不僅僅傾聽,他還將日記本中速記下來的東西進行非常巧妙的移植:他用變脆的被套使火紅的佩爾庫諾斯復活。那些被套是他從人已死去的房子里弄到的。阿姆澤爾把左右兩邊都已踏壞的馬掌楔進一塊裂開的椴木柴中,把殺死的公雞尾巴上的毛塞進裂縫,這塊裂開的椴木柴就成了佩爾庫諾斯的腦袋。它給人一種熾熱的感覺,活像一個火神,只是短時間站在堤壩上,供人試看。現在,它已經以一古爾登二十芬尼的價格廉價出售,移往河中小島中心,移到拉德科普。
當然,他憑藉自己扁平的耳朵,更了解產下哈拉斯的母狗森塔,更了解這條站在白衣磨坊主身邊的、看起來黑不溜秋的母狗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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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博布羅夫斯基(1917~1965),德國詩人、小說家。
可是波特里姆波斯,這個嘴裏含著麥穗、老是笑嘻嘻的男孩,不管阿姆澤爾把他做得多麼花里胡哨,也不管趕得多麼倉促,卻只帶來了一個古爾登的收入。雖然波特里姆波斯保護冬天和夏天的種子免遭可惡的麥仙翁侵害,免遭田芥菜和野生蘿蔔侵害,免遭冰草、野豌豆和家草侵害,免遭有毒的麥角侵害。這個扮成男孩的稻草人——一個用貓皮撐起來的、包著錫箔、泛著銀光的榛子肉體——在堤壩上出售,把染成藏紅色的蛋殼弄得嚓嚓嚓地響。這個稻草人在那裡站了整整一個星期。後來,才有一個從菲舍爾一巴布克來的農民把它買走。這個農民的妻子身懷六甲,所以喜歡神話,她覺得這個有胎兒預兆的稻草人很好看,禁不住咯咯直笑。幾個星期後她就生了一對雙胞胎。
事情的開始是這樣的:一個釀製燒酒的人養的狼狗同他的主人一道,從施圖特霍夫坐輕便鐵路的火車到尼克爾斯瓦爾德去。這條狗叫普魯托,有一個沒有污點的譜系,必須同森塔交配,而不管森塔怎麼叫。阿姆澤爾希望在小學里知道普魯托是什麼意思,它意味著什麼。奧爾舍夫斯基先生是一個有改革嗜好的年輕教師,他喜歡愛提問的學生,從此以後,他就用啰啰嗦嗦的故事來充斥課程表上作為鄉土知識課確定下來的課堂。在這些故事中,首先是沃坦、巴爾杜爾、弗里雅、法夫尼爾①,其次是宙斯、朱諾、普路托、阿波羅、墨丘利②,以及埃及的伊希斯③。每當他讓古代普魯士的神靈,讓佩爾庫諾斯、皮柯洛斯、波特里姆波斯住在嘎嘎作響的椴樹椏杈上時,他就特別善於辭令。
18第十八個早班
如果說愛德華夠孝順的,從不把他的媽媽而且也不暗示性地把她塑造成稻草人的話,那麼,他大概從八歲起就開始沒有顧忌地模仿她的經營方式了。當她出租漁輪時,他就出租特別牢實的、專門為了出租而製造的稻草人。日記本上有好幾頁證實,出租了多少次,向誰出租了稻草人。布勞克塞爾在垂直的欄目中總計了一下,這些稻草人轟走鳥兒給阿姆澤爾帶來了多少收益。這是一筆可觀的數目。這裏只能提到一個租借稻草人,這個稻草人雖然並沒有索取特別高昂的租借費,但是對我們的故事情節因而也對研製稻草人產生了具有啟發性的影響。
可是當磨坊下班,風車葉片像鋸掉了似的在暴風雪中靜止不動時,事實證明——只因為阿姆澤爾眯著小眼睛——磨坊還沒有下班。雪在無聲無息地下著,時而灰色,時而白色,時而黑色,從大沙丘那邊飄過來。大路兩旁的白楊樹在搖曳。在呂爾曼的小酒店裡亮著深黃色的燈光。在輕便鐵路轉彎處沒有火車的響動。風頭如刀。灌木在哀訴。阿姆澤爾熱乎乎的。他的朋友在打瞌睡。阿姆澤爾在看什麼東西。他的朋友什麼也不看。阿姆澤爾的小手指在連指手套中磨擦著,然後從裏面鑽出來,在寬大的短上衣左邊的口袋裡尋找,找到了右腳穿的、有鞋襻的漆皮鞋——真巧!阿姆澤爾的皮膚上沒有一片雪花。他的嘴撅著,更多的是順應眯著的小眼睛,而不是為了可以講:他們在一輛接一輛地向前駛去。沒有馬車夫。風車一動不動。四個馬拉雪橇,兩個套上了白馬,在往上走,兩個套上了黑馬,在往下走。他們走下雪橇,相互攙扶。十二個騎士和十二個修女,全都沒有腦袋。一個無頭騎士把一個無頭修女領進磨坊。總共十二個無頭騎士領著十二個無頭修女,然而不管是騎士還是修女,都把他們的頭夾在腋下,或者托在前面,走進磨坊。不過,在踩出來的小路上,他們的行為叫人捉摸不透。雖然面紗與面紗、甲胄與甲胄都相同,然而過去,從他們在拉格尼特拆除床鋪時起,給他們留下的就是兄弟閱牆。第一個修女不同第四個騎士講話。可是兩人都喜歡同騎士菲茨瓦特爾講話,菲茨瓦特爾對立陶宛的了解就像對他的鎖子連環甲上的窟窿一樣。在五月份,第九個修女本該分娩,但沒有分娩,因為第八個騎士——此人名叫恩格爾哈德·拉貝——用第十個胖騎士的劍,砍下她和夏季接二連三地吃https://read.99csw.com櫻桃吃得太多的第六個修女的頭,砍下第九個和第六個的面紗。這時,那個胖騎士蹲在樑上,戴著封閉的面甲,正在把一隻小母雞的肉從骨頭上撕下來。而這一切之所以發生,只是因為神聖的格奧爾格的旗幟還沒有綉完,什切楚佩河已經封凍。當其餘的修女趕著綉旗時——最後那一塊紅格差不多就要合上了——第三個面如死灰的修女來了,這個人老是在暗處跟隨第十一個騎士。她把碗拿來,放在血的下面。這時,第七個、第二個、第四個和第五個修女哈哈大笑,她們把綉織品扔在身後,把腦袋和面紗遞給第八個騎士——黑衣人恩格爾哈爾德·拉貝。此人並不懶,他剛剛給蹲在樑上、戴著面甲、拿著小母雞拉屎的第十個騎士把腦袋、小母雞以及同面甲連在一起的頭盔取下來,把他的劍交給他。而這第十個胖乎乎、沒腦袋卻又在嚼東西的騎士則幫著第八個黑衣騎士,幫著第二個修女和第三個面如死灰、老是呆在暗處的修女,馬上又幫著第四個和第五個修女,把那些腦袋、面紗和恩格爾哈德·拉貝的頭放在一邊。他們哈哈大笑著,把碗移到自己面前。儘管什切楚佩河已經封凍,儘管英國人已經在蘭開斯特安營紮寨,儘管有道路報告,儘管維托夫德侯爵想離得遠遠的,儘管瓦倫羅德已經在叫人人席,卻只有少數幾個修女在綉格奧爾格的旗幟。不過,這時碗已經盛滿,碗里的血已經漫了出來。第十個修女,那個胖修女——正像有一個胖騎士一樣,也有一個胖修女——她必須搖搖晃晃地走來。她可以舉三次碗,舉最後一次時,什切楚佩河已經解凍。第八個修女烏爾蘇拉——她可是處處都短暫而又充滿深情地被喚作圖拉——不得不帶著脖子上的汗毛下跪。她在三月份才向上帝發了貞節誓,可現在已經十二次違背誓言。但她並不知道是同誰交媾,也不知道有什麼樣的後果,因為所有的人脖子上都只戴著封閉的面甲。如今還有海因里希·德比手下的英國人。這些英國人剛剛安下營來,就已經急急忙忙地干那種事了。還有一個叫帕西的人在場,不過並非亨利,而是托馬斯·帕西。儘管瓦倫羅德禁止綉特別的旗幟,但圖拉還是為托馬斯·帕西精心綉出了一面特別的旗幟。雅各布·道特里梅爾和佩格·佩戈德想跟在他的後面。最後,瓦倫羅德向著這個來自蘭開斯特的人迎面走來。他把托馬斯·帕西的袖珍旗幟從風中打落,讓他把那面將近完工的格奧爾格旗幟從哈滕施泰因扛過那條封凍的河,命令受到圖拉呼喚的第八個修女跪下。這時橋已經架好,有四匹馬和一個僕人淹死了。比起第十一個和第十二個修女在她之前唱的歌來,她唱得更動聽。她可以在唱歌時帶著鼻音,可以發出瞅嗽聲,同時還可以讓淡紅色的舌頭在深紅色的口腔里隨意顫動。那個來自蘭開斯特的人在戴著面甲哭泣。他寧肯呆在家裡,雖然同家裡人會發生口角,但以後他就成了國王。突然,因為再也沒有人願渡過什切楚佩河,大家都哭泣著,寧願回家去,於是那個最年輕的騎士便從他睡覺的樹上跳下來,邁著輕快的碎步走向脖子上有汗毛的修女。他從默爾斯來到這裏,想使巴爾滕人皈依,可是所有的巴爾滕人都已經皈依,還建立了巴爾滕施泰因這座城。現在只剩下立陶宛,首先是圖拉脖子上的汗毛。他在最後一個旋渦上面碰到脖子上的汗毛,立即將自己的劍扔向天空,然後用自己的脖子去接住它。這第六個也就是最年輕的騎士非常敏捷。第四個騎士,也就是那個從來不同第一個修女講話的騎士,想模仿他,可是他不走運,在第一次試驗時割下了第十個胖修女又肥又大的腦袋,第二次試驗時割下了第一個神情嚴肅的修女神情嚴肅的腦袋。這時,第三個騎士,也就是那個從不換鎖子連環甲、以賢明自詡的騎士,不得不去拿碗,因為那裡已經沒有修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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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在古日耳曼神話中,沃坦為人類之父,巴爾杜爾為沃坦之子,弗里雅為沃坦之妻,法夫尼爾為龍,該龍為英雄西格弗里德所殺。
磨坊主安東·馬特恩對種子和麵粉作了詳細說明,難道能相信磨坊主馬特恩?
可是在大戰之後,當磨坊主憑著他的A種難民證棲身下克雷費爾德與迪倫之間時,他仍然可以用一個二十磅重的口袋——這個袋子經受了逃亡和戰亂——預言未來的情況……然而,根據寫作班子達成的協議,這種事布勞克塞爾卻不能寫,關於這一點,演員先生會報道。
臉色蒼白的皮柯洛斯——據說,他老是從下往上看,因為他在異教統治時期辦理過喪事——肯定沒有用死去的年輕人和老人留下的被套來做——過於普通的裹屍布應該用來打扮死神——而是用一件淡黃色、有霉斑、已經變脆並且散發出薰衣草、麝香和老鼠屎味的新娘禮服來裝飾。列隊遊行起到點綴的作用。這樣一種男性打扮的服裝,使皮柯洛斯顯得非常漂亮。當這個新娘般的稻草人賣到舒斯特爾克魯格,賣給一個大國回時,上帝給他帶來了足足兩個古爾登的進項。
起初,他們都默然不語。然後,他們相互之間隱隱約約談到一些技術方面的事情。他們談到有雙盤石磨的磨坊,談到沒有尾部、沒有四腳支架但是有三個雙盤石磨和一個尖形傳動裝置的荷蘭風車,談到風車葉片,談到在風速增大時進行自動調節的風板,還談到蝸桿、汽缸、梁和功率,談到在鞍座與剎車之間有聯繫。只有小孩才無知地唱道:風車轉得慢,風車轉得更快。阿姆澤爾和瓦爾特·馬特恩並不唱,可是知道風車為什麼和什麼時候轉。當風車葉片的運動幾乎沒有被制動器剎住時,風車就轉得比較快,當葉片的運動被緊急剎住時,就轉得慢。甚至在下雪天,儘管風速達到了每秒八米,磨坊在毫無規律的暴風雪中仍然有規律地磨面。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近似於下雪天磨面的磨坊,就連必須在雨中撲滅熊熊燃燒的貯水塔大火的消防車也不行。
烏鴉在雪地上——這是一個什麼樣的題材啊!積雪覆蓋著開採鉀鹽時代生鏽的電耙箱和絞盤。布勞克塞爾讓人用火把雪融化,因為誰能目睹這種景象——烏鴉在雪地上,這些烏鴉在觀察了好一陣之後,便走向雪地上的修女。這些雪必須鏟掉。上夜班的人在擁進浴室之前應該加一個有報酬的班。要麼,布勞克塞爾就讓那些新來的、已經經過測試的、七百九十米礦井深處的模特兒來鏟雪,在積雪覆蓋的地區投入使用。這些模特兒就是:佩爾庫諾斯、皮柯洛斯、波特里姆波斯——然後烏鴉和修女就會看到他們呆在什麼地方,而積雪也就無須用火來融化。積雪將會在布勞克塞爾宮前乾乾淨淨地覆蓋,而且可以這樣描述:維斯瓦河在流淌,風車在旋轉,輕便鐵路上的火車在行駛,黃油在融化,牛奶在變稠,再放上一點兒糖,稠得可以插住調羹,渡船來了,太陽不見了,太陽又出現了,海灘上的細沙在流動,大海在舔著沙……孩子在光著腳跑來跑去,他們找到歐洲超桔,又尋找琥珀,踐踏飛廉,挖出老鼠,光著腳爬上空曠的草地……然而,是誰在尋找琥珀,誰在踐踏飛廉,誰跳進草地,誰挖出老鼠,誰會在堤壩里找到一個死去的、完全乾枯的女孩——圖拉。圖拉,這個斯萬托波爾克公爵的小女兒圖拉,她老在沙里鏟著,尋找老鼠,兩顆門牙咬得緊緊的,從不|穿襪子,從不|穿鞋子。孩子們在光著腳跑,草地在抖動,維斯瓦河奔流不息,太陽忽而消失不見,忽而又露出臉來,渡輪不是來就是去,不是去就是停,停靠得穩穩噹噹,嚓嚓作響。而這時牛奶在變稠,稠得可以插住調羹,輕便鐵路上的火車在慢慢行駛,在拐彎的地方響起了急促的鐘聲。當風以每秒八米的速度吹來時,就連風車都在嘎嘎作響。磨坊主聽到黃粉(蟲甲)的幼蟲在說什麼。當瓦爾特·馬特恩從左到右咬牙齒時,牙齒就格格作響。祖母也是這樣。她穿過園子,去追趕可憐的洛爾興。黑不溜秋的、懷著崽的森塔,穿過一行蠶豆地。因為祖母離得非常近,舉起九*九*藏*書了彎著的胳膊,在那隻手上有一把硬質烹任木勺,木勺把它的影子投到神經錯亂的洛爾興身上,而且越來越大,越來越粗,越來越……不過,就連愛德華·阿姆澤爾——這個人到處觀察,什麼東西也不忘記,因為他的日記本無所不記——現在也要求更高了,一個稻草人要一個古爾登二十芬尼。
大致在哈里·利貝瑙的父親即那個細木匠從安東·馬特恩手裡把哈拉斯買走,但世界既未注意到哈里·利貝瑙,也未注意到他的堂妹圖拉時,凡是識字的人都能在《最新消息》家鄉版上看到一篇文章。這篇文章十分詳盡,詩意盎然地把大河中小島當做題目來描述。風上人情,住所與農舍的特點,比如門廊的柱子,都描寫得很富有知識性。布勞克塞爾讓人在東德報刊檔案館照相複製的這篇文章的中心部分,大致內容如下:「儘管平時在大河中小島上一切都按照常規進行,那種席捲一切領域的技術尚未進入其間,然而在一個也許是次要的領域,令人吃驚的變化卻引人注目。在廣袤無垠、景色壯麗的鄉間那一望無際、麥浪滾滾的田地里的稻草人——幾年前還沒什麼用,很可能還有點可笑,有點可悲,但卻始終近似於別的地方和別的田地里的稻草人——如今在埃拉格、容費爾和拉德科普之間,還可以一直往上,直至克澤馬克和蒙陶,在個別情況下甚至到了諾伊泰希南部地區,顯現出一副新的變化多端的面孔:奇特的幻想同古老的民間習俗混合在一起;一些賞心悅目但又陰森恐怖的形象站在麥浪滾滾的田地里,站在豐收在望的園子里;難道人們現在不應當促使有關的家鄉博物館或者州博物館,注意到這種雖然幼稚但其形式卻更為可靠的民間藝術寶藏?讓我們確實認為,在膚淺文明的一切事物中,北方的遺產會再一次或者說重新繁榮起來吧。這種遺產就是:東部德國共生現象中的諾曼人精神和基督教的純樸。特別是在沙爾堡與貝爾瓦爾德之間那塊一望無際、麥浪滾滾的地里的一個三人小組——它使人情不自禁地想到各各他①一群釘在十字架上的人,想到主和那兩個跟基督一起釘在十字架上的強盜——充滿著單純的虔誠,打動了在麥浪滾滾、一望無際、豐收在望的田地中間繼續前進的漫遊者的心——而他卻不知道為什麼。」
在呂爾曼小酒店裡、在福爾歇爾特的院子和呂爾曼的乾酪坊之間進行了試驗。這家小酒店適合做試驗,而且在這個領域有著輝煌的過去。在那裡,在木質零售酒櫃里,首先可以欣賞到一顆一寸長、據說是兩寸長的釘子。這顆釘子是蒂根霍夫的釀酒師傅埃里希·布洛克在幾年前為了進行試驗,赤手空拳一下子把它捶進厚木板中去的;其次,在那裡,零售酒店刷上石灰的天花板是另一種方式的證據:大約一打左右的鞋印給人留下不愉快的印象,表示有蘇庫布斯①身世的某個人曾經頭向下地溜達著走過酒店天花板。這裏進行著毫不誇張的力量炫耀,赫爾曼·卡爾威澤把一個不相信其膂力的火險公司代理人頭頂朝地、鞋底朝天地多次扔向天花板,然後又接住這個人,使他免遭傷害,這樣以後就可以鑒定,河中小島式力量比試的證據——他那代理人的鞋印在小酒店天花板上是一種什麼樣的景象。
③畢蘇斯基(1867~1935),波蘭革命家、政治家,一戰時為波蘭國家首腦和軍隊總司令,1919~1920年以武力東進,與蘇軍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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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而言之,事先預言的牛皮紙一般堅硬的幼蟲數額,柔軟的、只在頂端才生有繭子的蛹的數額,長大的幼蟲——被稱作黃粉(蟲甲)幼蟲的數額,同這個數字完全相符。在估算的五條已死的黃粉(蟲甲)幼蟲中,只少一條死去的小蠕蟲。也許,或者說肯定,這條蟲已經變干,成了碎片,通過麵粉篩可以找到。
很可能,愛德華·阿姆澤爾不僅僅在克里韋的航海日誌中,而且還在他母親那兒——他母親直到生命的最後時刻都不得不對營業賬目唉聲嘆氣——卓有成效地學會了簿記實踐。他儘可能在分類存放、裝訂和複核時幫她的忙。
最初在無人知曉的時候,在立陶宛曾經有、據說有、真的有一隻母狼,它的孫子——黑狗佩爾昆產下了母狗森塔;普魯托同森塔交配,森塔產下六隻幼犬,其中有一條獵犬叫哈拉斯;哈拉斯產下親王;親王要在布勞克塞爾用不著寫的那些書中干傻事。
就這樣,磨坊主安東·馬特恩得到了他那小桶諾伊泰希烈性黑啤酒。他把動身回家的一種預言作為安慰和加演節目贈送給所有在場的人,特別是贈送給卡爾威澤、莫姆貝爾和年輕的福爾歇爾特,因為這些人提供了這桶啤酒作為懸賞。所以,當他在那裡扛起這個小桶時——這時正好那個被問及的麵粉袋剛放下——他就像講一些道聽途說的東西那樣順便閑聊道:他這個長有扁平耳朵的磨坊主,當二十磅重的東西放在他一邊的肩上時,他就用扁耳朵清清楚楚地聽到,有幾條黃粉(蟲甲)的幼蟲——他無法精確地說出有幾條,它們說起話來七嘴八舌——在對豐收在望的前景發表意見。按照黃粉(蟲甲)幼蟲的觀點,人們可能會比七兄弟小麥和庫雅維小麥早一個星期收割埃普種小麥,就像施利法克麥種五號要比七兄弟小麥晚兩天一樣。
融雪天氣使布勞克塞爾的腦袋開了一個窟窿。這時,雨點滴落在他窗前的鋅板上。既然在行政大樓里還有無窗戶的房間空著,所以布勞克塞爾用不著使用這種療法。可是布勞克塞爾卻獃著,希望自己的腦子開一個窟窿:賽璐珞塞璐珞——如果已經成了玩具娃娃,那就在乾燥的賽璐珞額上留一個小窟窿。因為布勞克塞爾已經經歷過一次融雪天氣,並且在逐漸消融的雪人的雪水下面發生了變化。但是以前,在好多好多個融雪期之前,維斯瓦河在厚厚的、馬拉雪橇走過的冰層下流淌。鄰近村子的小孩都試圖手持風篷,穿著一種叫做施萊弗燕的曲線冰鞋滑冰。有兩個孩子讓一個縫在椽子上面的床單風篷鼓滿風,急速往前推。每張嘴都在冒出熱氣。雪積滿了,必須剷除。沙丘後面,貧瘠和富饒的土地都積著同樣的雪。雪覆蓋著河流兩岸的堤壩。海灘上的雪逐漸變成冰面上的雪,這層冰面覆蓋著無邊無際的大海和魚兒。馬特恩家的四翼風車戴著滑落下來的雪帽,迎著由東邊吹來的雪,張開十字交叉的四條腿,站在圓圓的白色小山同上,在白色草地的包圍中磨著面——這些草地只是由於冷酷無情的籬笆才保留了自己的面貌。拿破崙的白楊樹已經裹上了糖衣。一位業餘畫家把從軟管里擠出來的氧化鋅白色塗料塗到海濱樹林上。當雪變成灰色時,磨坊收工,沒有風轉動風車。磨坊主和磨坊工都回家去了。歪身子磨坊主踏著磨坊工的腳印走路。黑母狗森塔自從人們把它的幼崽賣掉以來就神經兮兮的,它踩著自己的腳印,衝著積雪狂吠。瓦爾特·馬特恩和愛德華·阿姆澤爾穿著厚厚的衣服,戴著連指手套,坐在磨坊斜對面,坐在他們先前用鞋跟把雪拍掉的一個柵欄上。
①希羅多德(約公元前484~前430/420),希臘歷史學家。
這種事無論如何都是可笑的:很多人來向磨坊主打聽,好讓他去詢問一個裝得脹鼓鼓的小口袋,這個口袋再作出答覆,什麼時候應當栽冬小麥,什麼時候應當栽夏小麥,這個口袋還相當清楚地知道,什麼時候收割,什麼時候該進穀倉。還在他被做成稻草人以及作為設計草圖記在阿姆澤爾的日記本上之前,磨坊主就已經說出另外一些陰森森的預言了。因為這個來自杜塞爾多夫的演員要把磨坊主變成一座紀念碑,所以迄今為止,這些預言已經證實是憂多於喜。
19第十九個早班
儘管戰後年代經濟困難,但是,娘家姓蒂德的洛特興·阿姆澤爾卻善於使A·阿姆澤爾公司保持勃勃生機,甚至——做出已升入天堂的阿姆澤爾在經濟危機的年代也許根本不敢想的事情——改造和擴大了企業。她開始做漁輪生意,興建克拉維特爾造船廠,也做舊漁船生意,她讓人在麥稈堤壩上修復這些船。另外,她還做艇外推進機
九_九_藏_書買賣。她出售漁輪或者出租漁輪——這樣做收益更大——租給那些剛成家的年輕漁民。
如今可能沒有人會相信,阿姆澤爾是憑著孩子般的虔誠,為了神的報答,造出這一組稻草人的——在日記本中只記下一個與耶穌一起釘在十字架上的強盜——根據日記本的記載,這組稻草人帶來了兩古爾登二十芬尼的進項。
這兩個朋友經常十分團結地——因為偶爾乾乾的苦力活兒也是行善事——坐在懸吊小屋裡。這間小屋的光線明暗由太陽和馬特恩家四翼風車的葉片來決定。他們在馬特恩祖母腳前並排坐在踏腳凳上。外面已是傍晚。本合悄然無聲。風車的影子在別處落了下去。安放雞棚的聲音很輕,因為窗戶關著。只是在捕蠅紙帶上有一隻蒼蠅死得過於甜美,無法動彈。在這隻蒼蠅下面兩個台階的地方,祖母老是在悶悶不樂地講述同樣一些故事,就好像沒有一個人能聽懂她的故事似的。她用老婦人瘦骨嶙峋的手——這雙手勾畫出在故事中出現的所有事件的大小範圍——講述洪水故事、受魔法支配的母牛的故事、家喻戶曉的鰻鱺故事、獨眼施密德、三條腿的馬、屈恩斯圖特公爵的小女兒怎樣跑出去挖老鼠,以及巨型海豚的故事,博恩薩克下游的洪水把它拋到了岸上,這件事正好發生在拿破崙挺進俄國那一年。
16第十六個早班
當瓦爾特·馬特恩替他的朋友愛德華·阿姆澤爾下苦力時,孩子們便在背後說怪話,叫著:「苦力,苦力!」很多褻瀆上帝的人都遭到了懲罰。可是誰會用法律來追究所有這些變質的小油膏體責任呢?要知道,它們每天每日都誹謗魔鬼。這兩個人——布勞克塞爾現在認為磨坊主的兒子和胖乎乎的小傢伙是相互對立的——就像親愛的上帝和魔鬼,他們如此相親相愛,以至於村裡小孩的造謠中傷在他們看來或許還是蜜糖哩。更何況這兩個形同魔鬼與上帝的人還曾經同舟共濟。
希羅多德①說,巴比倫人用豌豆般大的種子栽種小麥,可是,難道能相信希羅多德?
④布瓊尼(1883~1973),前蘇聯元帥,在對波作戰中起過重大作用,曾任蘇軍騎兵總監。
剩下的騎士進行了一次小小的旅行,後面跟著沒有旗幟的英國人、有旗幟的哈瑙縣人和全副武裝的人,從拉格尼特往無路可走的立陶宛走去。屈恩斯國特公爵在沼澤地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他的女兒在巨人蕨下面發著怨言。到處都在講不吉利的話,都在讓馬絆跤。最後,波特里姆波斯還是沒有安葬;佩爾庫諾斯不能燒掉;皮柯洛斯繼續毫不起眼地從下往上看。啊!他們真該拍一部電影。那裡連不說話的配角演員都不缺,人有一大群。有一千二百套騎士脛甲、一千二百張弩、一千二百套胸甲、一千二百雙朽壞的半統靴和一千二百個嚼爛的籬笆,有七十包亞麻襯布,十二個墨水瓶,有兩萬個火炬、兩萬支蠟燭、兩萬個馬櫛、兩萬卷線、兩萬條歐亞甘草——十四世紀的橡皮糖——兩萬個熏得漆黑的刀劍製造匠、兩萬條狗和兩萬個正在下棋的德國男士,有兩萬個豎琴演奏者、騙子和趕馱畜的人,有兩萬加侖大麥啤酒、兩萬面三角旗、兩萬支箭、兩萬把長矛和為西蒙·巴赫、埃里卡·克魯澤、克勞斯·朔勒、里夏德·韋斯特拉爾、施潘納爾勒、蒂爾曼和羅伯特·文德爾在架橋、渡河、埋伏和淫雨時準備的兩萬把鍋鏟。兩萬道閃電一閃,椴樹裂成碎片,馬兒受驚,貓頭鷹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狐狸搬家,弓箭嗡嗡作響。德國男士變得煩躁不安。瞎眼女預言家在榿木中喊道:「韋拉!韋拉!回來,回來……」可是在七月份,他們才重新看到那條小河。如今,詩人博布羅夫斯基①仍在以低沉的聲調吟唱這條河流。什切楚佩河清澈透明,奔流不息,汩汩地拍打著岸邊的石頭。就連老相識也是一大群。十二個無頭修女坐在那裡,左手托著她們裹在面紗里的頭,用右手把什切楚佩河裡的水澆到熱乎乎的臉上。無頭騎士們悶悶不樂地站在後面,他們不想涼快一下。這時,剩下的騎士決定接近這些已經沒有腦袋的修女。在臨近拉格尼特時,他們相互都同時取下腦袋和頭盔,把他們的馬都套在四輛簡陋的馬車上,套著黑馬和白馬穿過已經改變和尚未改變的土地。他們舉起波特里姆波斯,卻讓耶穌基督倒下。他們再一次徒勞無益地使皮柯洛斯眼花繚亂,然後又從地上抬起十字架。他們在客棧、小教堂和磨坊投宿,輕鬆愉快地走過若干個世紀。那些驚恐萬狀的波蘭人、胡斯信徒和瑞典人,當賽德利茨同他的騎兵中隊越過扎貝恩凹地時,他們在措爾恩多夫目睹了這次行動。當那個科西嘉人不得不往後退時,他們發現在他們的道路上有四輛無主馬車。他們用十字軍騎士的馬車來換這些馬車,然後坐在有彈性的馬車裡,成了塔倫貝格第二戰役②的見證人,這次戰役同塔倫貝格第一次戰役一樣,是個奇迹。當華蘇斯基③憑藉聖母瑪利亞的幫助,在維斯瓦河拐彎處取得勝利時,他們正好可以在布瓊尼④的一大群不可救藥的騎士當中掉過頭來。在阿姆澤爾製造和出售稻草人的那些年代,他們在塔皮奧與諾伊泰希之間心神不定地來回奔波。十二個騎士和十二個修女打算一直不得安寧地待下去,直到他們得到解脫,直到每個人能夠有自己的頭,或者說每個軀幹能夠有一個頭為止。
在經過對溪邊草已經提到過的研究之後,在阿姆澤爾運用「吃奶的鰻鱺」這一主題製造了一個稻草人並將它售出之後,一方面按照一塊三葉草地的比例,另一方面按照揮舞著烹佐木勺並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的馬特恩祖母模樣,又造了一個模特兒。這個模特兒也記在了阿姆澤爾的日記本里。不過,在設計草圖之外還有一句話,這句話使這個產品顯得與眾不同:「今天必須把它弄壞,因為克里韋講,這隻會使人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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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這個世界有些格格不入,但畢竟比可憐的洛爾興要好一些。有人在一些村子里私下議論,說馬特恩祖母經常用烹飪本勺教訓她這個孩子。這種最糟糕的事情來自中世紀的強盜和釀酒工馬特爾納,這個人和他的同夥一道死在了監獄里。粗魯的和文雅的門諾派教徒在相互眨眼示意。那個粗魯的、衣服上沒有口袋的門諾派教徒西蒙·拜斯特爾在四處遊說,說天主教不會爭取到馬特恩,特別是這個經常同胖乎乎的阿姆澤爾一道從對面走過來的小傢伙,正在用天主教的殘忍方式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人們只要仔細地看看那條狗,甚至連永遠下地獄也不會比這更不幸。在這種情況下,更確切地說,磨坊主馬特恩有一種溫和的性情,而且——同可憐的洛爾興一樣——在所有的村子里幾乎沒有什麼敵人,但卻有一批嘲弄者。
他不僅僅看到在不久的將來會出現咄咄逼人的、有毒的麥角害蟲,會降下需要保險的、猛烈的陣雹,會鑽出大量的田鼠,而且還一天不差地預言了柏林或者布達佩斯穀物交易所的行情暴跌,預言了一九三○年的銀行倒閉,預言了興登堡①的去世,預言了一九三五年五月但澤的古爾登貶值。就連戰爭開始的日子,黃粉(蟲甲)的幼蟲也都給他作了預言。
與課時并行不停,與奧爾舍夫斯基老師通過蒼蠅和夏天發出的嗡嗡聲散發給昏昏欲睡的學生的那種教材相吻合,接二連三地出現了一系列稻草人形象。這些形象除了神靈外,還把一長串的德國中世紀騎士團首領作為模特兒,這些首領從赫爾曼·巴爾克、康拉德·封·瓦倫羅德直至容金根。在那裡,許多生鏽的波紋白鐵皮嗒嗒作響,在塞滿釘子的箍桶板上,白色油紙裂了縫,露出一些黑十字來。這個或那個雅吉洛,偉大的卡西米爾,臭名昭著的強盜博布羅夫斯基、貝內克、馬丁·巴爾德維克和可憐的萊勒屈恩斯基,都不能不當著克尼普羅德、萊茨考和那個封·普勞恩的面受罪。阿姆澤爾對普魯士一勃蘭登堡的歷史百聽不厭。從阿爾布雷希特·阿希勒斯直至齊滕,他腳步蹣跚地走過這幾百年,從東歐歷史的積淀中提取素材,做成對付天空鳥兒的稻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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