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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你

第二章/你

這些妓|女雖然沒能讓你省錢,卻讓你省了心。你如此嬌弱,已經經受不起再一次墜入情網以及隨後發生的一切:怦怦的心跳、歇斯底里、突如其來的失望,痛哭失聲。對你來說,沒有比去找妓|女來得更羅曼蒂克。只有最敏感的生靈才懂得花錢使自己免受痛苦的煎熬。
「你看了MTV 台的The Grind 節目了嗎?完全是表面的美感,妓|女的集合。
「我同意我們先看了她的複試再決定。」
你要了份花椒煎鵝肝,伴以鴨梨甜酸調味醬,配以小牛肉、醬油和香醋做的汁。
蒙蒂諾拒絕接受。隨著恩力克的講話速度,每個人都用手指在他發的講稿複印件上相應地移動著,就像在幼兒園裡一樣。突然,一個穿著藍工作服的技工沒敲門就走進來,嘆了口氣,啟動錄像機。
歸根結蒂,自由只是一段需要打發的難熬時光。今晚,你決定再去「迷醉吧」,一個你最喜歡的妓院。在法國,花街柳巷是官方禁止的。但在巴黎,卻什麼都禁不了,數得出的就有近五十家。那裡,當你一踏進門,所有女孩都傾心於你。她們起碼有兩個偉大的優點:第一,她們都漂亮。
你只聽那些自殺者的音樂:「輪迴樂隊、依克斯樂隊、」享受分裂「樂隊和邁克。布蘭特。你覺得你已經老了,因為你很滿意地聽著那些老式的三十厘米唱片。在法國,每年有一萬兩千人自殺,也就是說,每個小時,至少有一個人去尋死。如果你們這本書已經讀了一個小時,砰!一位死了。兩個小時,如果你們讀得慢的話,砰砰!兩個死了。依此類推。每天都有二十四具屍體自願堆在那兒,每周都有二百多起自願結束生命,每月都有一千起自主選擇死亡。好一場無人提及的大屠殺。法國就像一個巨大的太陽神殿邪教團體。根據法國索福瑞的調查結果,有百分之十三的法國成年人曾經」認真地考慮過「自殺。
「對,我想現在是拉響三級戒備警報的時候了。」
「真的。你可以舔它,它不會脫掉的。」
「後期混音時別忘了加蟋蟀叫。」
「你們有空嗎?我想給你們作個彙報。或者你們的日程已經滿了?」負責麥多納業務的客戶經理讓。弗郎索瓦把頭探進你的辦公室問。
「你們肯定那些住在郊區的中產家庭婦女會看出這一點?」
「啊,那些脫脂乳酪的廠家看來不能輕易對待……」
「我喜歡你的乳|房。」
「她是很出色。」
第二,她們都不屬於你。
你正處在消費社會的最前沿、溝通社會的最頂端。
見鬼!
「我們對北非馬格裡布人沒什麼反感,只是,我們怕我們的觀眾不能與之認同。」
「十一。」
他最終被選中,是因為名導喬伊。彼克塔沒空,而攝影大師讓。巴普蒂斯特。
總裁菲利普此時站起身,離開會議室前,沖電視製片說:「會議很成功,瑪狄娜,很好,工作得不錯。你是新來的嗎?歡迎你到羅瑟來。馬克還真行,僱用了一些像你這樣聰明能幹的人。」
這種井然有序的青春主義,讓你想起納粹德國時期導演蓮妮。瑞芬舒丹的記錄片《意志的勝利》以及同時期的藝術家布雷克的雕塑作品。
「當人們付我錢時,我從來不會不快樂。」
「我考慮過了。聽著:幾百個年輕人,在一個巨大的游泳池邊,隨著House的音樂舞動,接近二十秒時,出現一排廣告詞,『清麗佳人。你們還沒有聽到他們談吐。』」
克魯茲。」
當時情況是怎樣的?哦,對了,你正和她在一家餐廳里進晚餐,突然,她向你宣布她懷孕了。這些倒敘畫面並不是美好回憶。剎那間,一場長長的獨白,毫無阻擋地衝出你的口,你情緒激昂、滔滔不絕地向她道出了所有男人都夢想對他們懷孕的女人說的話:「我太希望我們就此分手……請原諒我……我求你,別哭……我惟一夢想的就是我們分開……讓我像個無賴一樣孤獨死去……你走,滾蛋,趁著你還漂亮,重新開始新的生活……遠遠地離開我……我努力過,相信我,我試圖這樣下去,可是我做不到……我窒息,我不能再忍受,我不知道怎樣才能幸福……我渴望孤獨,渴望陌生女人……我想當個在陌生城市裡遊逛的單身漢……我沒能力撫養一個孩子,因為我自己還是個孩子……我是我自己的兒子……每天早晨,我都出生一次……我從來沒有過父親,你讓我怎麼當一個父親……我不要你這愛情……我……」
你大聲向傑夫朗讀這堆牛糞:「一個迷人的女人(不老,也不年輕),白皮膚,栗色(不是金色,也不是深褐色)頭髮,坐在一棟漂亮房子露台上的一把搖椅(不太華貴,也不太樸素)上,房子的裝飾偏『南方』風格(熱烈,但不扎眼)。
她脫去上衣,一條細巧的金鏈纏繞著她的腰間,右乳上紋著一朵玫瑰花。
你要了一瓶香檳,每人斟一杯,她們就一齊擁過來,撫摸你的頭髮,舔你的脖子,把她們的指甲伸進你的襯衫,摩擦你越來越鼓起的褲襠,同時在你耳邊低聲淫言穢語:「你真可愛,我真想親親你那裡。索尼婭,你看他多漂亮。我簡直等不及想看他在我嘴裏的樣子。」
如今,你也成為清麗佳人了。三個月的時間,你掉了十七公斤。你只靠鼻子來攝取食物。每天早晨,你都帶著一個充滿白粉的石膏鼻子醒來。你下午五點三十五分才到辦公室。當馬克。馬隆涅提醒你注意時,你回答:「我罷工一直到你開除我為止。」
「給你一個吻。」
「我知道。」
「一定要把這乳酪放在生活場景當中,我還不肯定,也許把它放在草地上,以便強調自然的方面?」
在你工作的地方,流動著各種各樣的信息。你因此在無意中偶然得知,人類已發明出幾種永遠不會用壞的洗衣機,但沒有一個廠家願意將它投放市場;有人發明了一種不會脫線的絲|襪,但一家做絲|襪的名牌廠買下了這個專利並把它銷毀;不會爆胎的輪胎也就這樣放在某個抽屜里(其代價是每年因輪胎爆破而發生的千萬起車禍);石油壓力集團利用他們的權勢,竭盡全力阻止電動汽車的普及,其代價是大量排出的二氧化碳在大氣中形成「溫室效應」,而後者很有可能是從現在到2050年將發生的諸多自然災難的禍首:熱帶風暴、冰川融化、海洋水位上升、皮膚癌,更不用說漏油污染造成的黑潮;牙膏本身沒有任何益處,因為牙齒的維護都在牙刷的動作上,牙膏只是讓你口中的氣息新鮮而已;各種洗碗清潔劑可相互替換,因為是機器在清洗;激光唱片跟老式的唱片一樣容易被划損;包裝用的鋁紙比石棉更具污染性;防晒油的配方自從二戰以來就沒變過,儘管越來多的人得黑素瘤(防晒油只能防紫外線UVB ,對有害的紫外線UVA 則無能為力);雀巢為了向第三世界推銷嬰兒奶粉,其廣告宣傳使上百萬兒童喪生(父母將奶粉與非飲用水混合)。
你在紙桌布上寫下:「分手是愛情的慕尼黑條約;人們稱作溫柔的,我則稱之為害怕;女人總是這樣,要麼就對她們無所謂,要麼就對她們害怕。」而當你對她們有所謂時,那你準是被她們嚇暈了。
「不行不行,請你打消這個念頭。『清麗佳人』不是一個閑逛的乳酪。」
你開始喜歡他。畢竟,他那天曾給你擦去鼻子上的白粉。
傑夫還加上「內容雖然極具產品性,但仍立足於品牌的凝聚性」(此為原話)。
「作為這個人人作秀的社會的一個走狗,我在新的一個星期里精神充沛,準備向第四帝國進發!」
隨後,你用招人的手機,找到客戶經理:「讓。弗郎索瓦,我們有些眉目了。」
阿爾弗雷德。杜勒又說:「我想在此強調一下,我們很高興這次能跟恩力克合作,他的樣片太棒了。尤其是我們知道,他對於廣告的處理方法非常專業。」
這本是美好的一分鐘。
「奧克塔夫,你真是個天才。」
「我要是怪物,而你仍然愛我的話,那你也就跟科學怪人法蘭肯斯坦的未婚妻一樣蠢。」
「我們確實需要三十秒鐘嗎?我們不能用二十秒講故事,縮短所有畫面時間?」
阿爾弗雷德。杜勒問能否在後期製作時,做些修改,讓她的膚色淺一點兒。
「我再念一下我剛才的筆記:」產品消費:女子打開一罐清麗佳人後,她難以抑制其慾望地、津津有味地、用小勺品嘗。『「「奧克塔夫,你覺得可笑嗎?」
「這是有色隱形鏡片。」
「開了我吧!」
「那就十五天。」
「馬上準備,」電視製片在她的本子上寫著,「要求音樂家們重新創作。」
「現在談談外景地考察。讓托尼來說說。」
讓。弗郎索瓦在一剎那間從崩潰轉為狂喜,這傢伙一定能考取戲劇學院的「情緒循環交替滑稽戲」表演系。他激動地吻我們的手、臉、甚至嘴。
「可以,我們限定所有畫面時間,只是,鬧不好有可能給人加速的感覺。」
「品嘗畫面,我反對用仰拍鏡頭。我怕女孩因此而變形。我更喜歡用比較古典的方法來展現品牌形象。」
而你,突然發覺你剛剛犯了一個錯誤:「該死!這樣一來,解僱我的那天恐怕更加遙遙無期。做出這麼一條,菲利普恐怕能讓我享受十年的皇家式太平。我們又把麥多納耍了。」
「一定要表現出這是個讓人難以抗拒的產品。我提醒你們,片子在開播前必須通過測試。如果消費者對這點還有猶豫的話,我們就扔掉這個片子。」
這說明,你從來沒有過。
整整一個小時,你一邊觀看著這海濱浴場的法西斯主義,一邊不斷地吸著白粉。為了防止鼻子老流血,你用信用金卡在鏡子上將白粉切得很細。你把這些晶塊變成砂糖。白粉切得越細,就越不會刺|激你的鼻腔血管。你的生命因而就在這幾條白軌上。當你用純金麥管將白粉吸入鼻腔時,馬上就把頭盡量往後仰,使鼻竇充分吸收。當你的嗓子里一有感覺時九九藏書,馬上就喝一大杯伏特加奎寧水,以免不停地打噴嚏。繼花粉過敏后,你首創了一種新的疾病-白粉過敏(鼻腔血管壞死、流鼻涕、下顎痙攣,信用卡邊緣因遭腐蝕而呈白色)。你就這樣,在超你的狀態中度過周末。
廣告之後……立馬回頭見一位年輕男子走進一家自動洗衣店。他在一台巨大的、有兩米高的洗衣機前站住。他往投幣孔里扔了幾枚硬幣,然後,從口袋中拿出一包碧浪(Ariel )洗衣粉,把它倒在手心上,用鼻子一下吸進。他搖了下頭,好像剛吸進的碧浪白粉讓他振作了精神。然後,他打開洗衣機的圓艙門,一件衣服沒脫就整個人鑽了進去。他盤腿坐在滾筒里。他把門關上,機器就開始運轉起來。他隨著滾筒顛三倒四,被熱水噴來噴去。鏡頭跟著360 °轉圈,以顯示滾筒的快速旋轉。
喬安娜和索尼婭都同意你的看法,她們總是贊同你那些出色的高論。物以類聚,你同樣也賣身給了資本主義。
「效仿名模凱特。莫斯並不構成解僱理由啊。」
「又是哪家公司在召喚你了?是CLM 還是BDDP?」
從「迷醉吧」出來,你就回家,吞下幾粒安眠藥,就睡過去,夢都不做。只有在這幾個小時里,你,可憐的老哥,才能讓自己忘記索菲。
她們難道不跟妓|女一樣嗎?一模一樣。」
「現在談談產品的特寫畫面。」
「我欣賞你做的人。」
「我知道他是個法西斯混蛋,」他嘟噥著,「可他畢竟值一千兩百萬歐元吶。」
為什麼在此以後,一切都變得如此重要?按邏輯,應該正相反:青少年期大喜大悲,三十歲輕鬆自在。可惜事實並非如此。我們越老就越軟弱。當我們三十三歲時,已過於嚴肅認真。
「而此時此刻,我很清楚你是假裝的。」
「我們在邁阿密看了好幾棟房子。有幾個可能性:開放式的,或有個大花園,或有個現代化的草坪,你們看這張照片,特有露台感,還有玻璃陽台,或者,我們也可以用一個傳統的南方農莊,你們說呢?」
這不是太美妙了嗎?向監視器問個好吧,它才將會是你惟一的朋友。
你在超市一泡就是幾個小時,還時不時地朝監視器咧嘴。另外一件你在辦公室里聽到的事情就是:不久,這些監視器將不僅僅用來抓小偷,藉助那些藏在吊頂里、連著監控電腦的網路攝影機,商家可以通過識別商品上的條形碼來了解你的消費習慣,向你推銷優惠商品,讓你品嘗新產品,用聲音引領你到你喜歡的貨架。不久,你甚至都不用出門,因為你的冰箱連了網,那些品牌都已了解你的品味,它們會主動上門,擺上你缺乏的食品,你一生將被編成目錄,將被工業化。
「但是,我將會死於腦瘤。」
「這是怎麼了?想要求加薪嗎?」
「年輕人用這詞是說你感到快樂,對嗎?」
每天上午,你都要查看四個留言箱:家中的電話留言和辦公室的電話留言,手機留言和你蘋果電腦里的電子郵件。只有你的信箱一直是絕望地空空如也。你不再收到情書。你不再收到那一頁頁的信紙,上面布滿密密麻麻羞澀的字體,浸著淚水,沁著愛情的芬芳,它們被充滿情感地摺疊在一起,信封上是小心翼翼抄寫的地址,還有一句給郵遞員的叮囑:「啊,郵遞員,千萬別把它遺失在路上,千萬把這封重要的信送到讓人想念的收件人手中……」人們相互殺戮,是因為他們從郵局收到的只是廣告。
馬隆涅居高臨下地(因為我坐著,他站著)看了我一眼,「奧克塔夫,查理,你們不覺得是實行緊急援救計劃的時候了?」
你一不做,二不休,迅速寫下新的腳本,這期間,查理又在網上找到了一段新的錄像……確實消遣解悶。
「對。而且,既然原節目長達幾個小時,我們每天都可以選擇播放不同的一段,那將是歷史上第一個不重複的廣告。」
「行,」他說,「你一定猜到了,我們應該給『清麗佳人』重新包裝一下。
「放心,會剪得乾淨利索。」
你對她們的話全信,你忘了是你付了她們錢。你雖然心裏明白那個叫喬安娜的其實叫雅尼娜,但只要你還沒到高潮,你就無所謂。你就像母雞群中的一隻公雞,受到百般呵護。在「迷醉吧」的地下室,你沉溺在硅充填乳|房中,她們像對孩子那樣寵你,用長長的舌撲滿了你的臉。你大聲為自己的行為辯解:「眾所周知,修車最好去修理廠,造房子最好去找建築師,生病最好去看大夫,可為什麼身體的愛撫就是惟一我們不能求助於專家的領域?我們都出賣自己。如果有人出一千五百歐元,95%的人都會同意跟他睡一覺。如只出一半,任何一個女人都會同意給你一個口|交。她當然會顯得委屈,不會在朋友面前炫耀,但我想,只要出一千歐元,你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甚至可能連一千都不用。你想要誰都行,只是個價錢問題:如對方出一百萬、一千萬、甚至一億,你還會拒絕給他一個口|交嗎?大多數時候,愛情都很虛偽:那些漂亮姑娘們好像很偶然地(而且她們深信是非常誠摯地)愛上了正好是很富有的男人,很容易給她們提供奢侈的一生。
「行啊,今晚我給你個免費吞吐。」
「白天,我是模特。我跟『迷醉吧』的許多姑娘一樣。白天,去參加一系列的模特面試。只是,女孩這麼多,工作機會這麼少,我們不得不各自想辦法,來維持每月的開銷……」
「這不可能。你根本就沒大腦。」
「我還帶來這件襯衫……」
「更改部分,」電視製片先開口,「已根據12號的會加進去了。我們還在等其他的幾場試鏡,但恩力克同意接受貴公司的推薦。我們現在就給你們看錄像。」
左上角還有日期和鐘點。你有些迷惑。灰底上,一些白色塊,你仔細觀察,終於看出是一隻天外異形人的眼在注視著你,還有兩個小胳膊,一個鼻子,這有一塊兒像一隻耳朵……你認出,這是一張超聲波掃描圖。陪伴這幅抽象藝術作品的是一排手寫的小字:「這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你的女兒。索菲。」
不久,他們當中的一個人死於過量,另外一個則進了局子。
「薩爾瑪。哈耶克是誰?」
「她只是有點『南方』人的樣子,這如今很時髦。現在的流行趨勢是暗色的皮膚,像名模依蕾。莎絲特、演員珍妮佛。洛佩茲、薩爾瑪。哈耶克、佩內洛普。
「我也知道。」
「她看上去不大像歐洲人。」
第三個:「太做作。」
「我想,最好是傳統房屋,屋前有台階,我想你一定也覺得更漂亮。總之,不能看上去讓人無聊。」
「十二。」
風格設計師開口道:「我們已經提到過,如果服裝不那麼素凈的話,效果也許會不錯。」
「用『難以抗拒』代替『貪嘴』。能突出這一點很重要。這將作為一個限定條件。」
「我喜歡你的頭髮。」「這是假髮。」
「但我離大眾化越來越遠。」
你給塔瑪拉打電話。塔瑪拉是你最喜歡的一個應|召女郎。她的留言箱以一個柔美的聲音回答你:「如果您想請我去咖啡吧,請按1 ;如果您想請我吃飯,請按2 ;如果您要向我求婚,請掛電話。」你給她留下你在公司的直線號碼:「給我回電。你的肩膀像煮雞蛋,我需要你給我換腦筋,這很急,我想把我的麵包塊浸在你的生活里。奧克塔夫。」她有一張讓你看不夠的臉。
你經不住紫外線的誘惑。只要你一感到消沉,也就是說,這是你的常態,你就給你自己來一場超級人工紫外線照射。結果是,你越沮喪,你的皮膚就越曬得色如古銅。悲傷給你一個好氣色,沮喪讓你紫外線中暑。怎樣才能顯出你並不快樂?你的臉總是神采奕奕。你想只要皮膚曬得黑就能保持年輕。事實卻相反:人們仍能看出那些老傢伙們的臉猶如核桃,儘管他們總有黑黝黝的皮膚。我們這個時代,只有那些老頭老太才有時間給他們那張老皮鑲金鍍銀。年輕人都滿臉蒼白,誠惶誠恐,那些老傢伙們則滿臉古銅色,笑容燦爛(當然了,因為他們的退休金都是由前者支付)。你想仿效廣告巨子雅克。賽蓋拉?這難道就是你想要的?紫外線早晚會將你燒毀。
「不,我問你這個問題是因為……唉,是這樣:我想『清麗佳人』的下一個廣告讓你加盟。」
「太牛偉了。」(是「牛逼」和「偉大」的合稱。)「但我們還需要三個星期。」
「這絕對具有媒體效應。別忘了把你剛才說的寫進推廣策劃里。」
「這是褐發的莎郎。史東,而且更年輕。」
前十季的全套系列的衣櫃;——一幅魯本。阿爾泰羅(Ruben Alterio )的繪畫;——十副Cutler和Gross 的墨鏡;——一間全套卡爾文。克萊用品的浴室(浴巾、浴袍、肥皂架、護膚品、香水、除了潤膚乳是來自紐約的「茶樹油調理化妝水」);——一台粉色蘋果iMac電腦,這本書就是用它打的,一台可以無線上網的橙色蘋果iBook 手提電腦,以及一台愛普森彩色印表機。
「今天下午就給他寄個帶子,」查理此時快刀斬亂麻地說,「我們這麼快就有反應,麥多納的人準保目瞪口呆,會毫不猶豫地買下我們這個創意。」
「我則是相反:我付你錢,是為了免得我不快樂。」
傑夫湊近你,盯著你的鼻子尖:「你那有塊白的,那兒。」
讓。弗郎索瓦夾著那牛糞腳本興高采烈地走了。剛才這個場景就發生在自基督誕生后公元第三個千年的伊始。(耶穌基督:出色的文案策劃人員,曾是眾多名言的作者,如「你們要相親相愛」,「拿去,用吧,因為這是我的身體」,「原諒他們,因為他們對他們的行為一無所知」:「最後的人將最先到達」,「太初有道」。哦,這最後一句是他父親說的。)上等的可卡因要一百歐元一克。這麼九_九_藏_書貴是故意的。這樣,只有富人才能整天神采奕奕,而窮人只有繼續讓茴香酒灌得昏頭昏腦。
討論就這樣持續了幾個小時。夜色降臨。你記下了所有的發言,一絲不苟,就像法院記錄員似的。這是當代災難的劇本。因為此次會議將不只是第三次世界大戰的一個歷史「細節」。「影射法國極右派、排外主義黨派民族陣線的領袖勒龐,他曾經聲稱,納粹德國對猶太人的屠殺只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一個歷史細節。」「把形容詞『貪嘴』加進拍攝計劃里。這是個限定條件。」
「誘惑,誘惑,這才是我們的聖職,其他什麼都不存在,這是人類惟一的動力。」
真是感人肺腑,這幫沒有人願意跟他們上床的人物,卻整天忙活,以便激起百萬消費者的慾望。
你甩掉索菲時,明明對她說你更喜歡妓|女。「我對你是忠誠的:你是惟一一個我想欺騙的愛人。」
「這是神奇胸罩。」
「她絕對符合我們牌子的形象,自由,感性,完完全全的清麗佳人。」
「怎麼講?」
在你寬敞的廚房裡,你準備給自己一個爛醉。你走向超現代化的冰箱。你看到你在上面反射出的影子。神經質地,你按下製冰機的按鈕,你的裝著「絕對」
當著傑夫的面,只用一分鐘時間,你和查理就編造了一個所有廣告主都夢想的玩意,其實是一種漂亮、甜蜜、溫和的謊言,專門針對咩咩叫的牛犢一樣的大眾(因為通過幾次的轉基因操作,牛也能像羊一樣咩咩叫了)。
「朋友們,你們救了我一命。」
大家都對那襯衫指手劃腳,直到他們發現我們的大客戶穿著同樣的襯衫。
「讓我離開你,讓我走,讓我成為一個年輕的流浪漢。」你對她說。
你呢,你在一旁拍手叫好。人們常說,創意人員和銷售人員相互看不起,其實不對,他們相互需要。在一個公司里,我們只是喜歡我們需要的人,至於其他人,我們只在他們的歡送酒會上才認識他們。查理狀態極佳,反正,他若要快刀斬亂麻,別人也不再敢多說一句。
「但你為什麼不當模特呢?」
你想躺在一塊草地上,望著天空,大哭一場。廣告曾選出了希特勒。廣告是為了讓公眾相信一切都正常,而一切恰巧不正常。猶如中世紀的守夜人在不停地叫喊:「睡吧,勇敢的人們。現在是午夜,一切都平安。又美又好杜本酒,麵包紅酒加『不散』;去吧!瓦薩薄餅香又脆,萬能迷你清潔藍,物美價廉,用途廣泛。」作家夏爾。佩吉曾預言:「在現代社會裡,所有人都是不幸的。」的確如此。失業者的悲哀是因為沒有工作,而就業者的悲哀是因為有份工作。安靜地睡吧,用些「百憂解」,而且,尤其是不要提問題。這裏沒有為什麼。
沒錯,一些夜晚,你花五百塊就為了在雨中吻她,這錢花得值。他媽的,太值得了。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片刻:「你們瘋啦?我下個星期就得給他們拿出點兒東西!」
索菲上下掃視了你一遍,旋即站起身,氣也沒喘地從你的生命中消失了。奇怪的是,當她哽咽著走出門時,你非常清楚地意識到,那正逃離你的分明是你自己。你喘了一口氣,感覺到每次分手后都會出現的那種「怯懦的如釋負重感」。
你身穿一套Eric Bergere牌西裝,一件新貴設計師勞德曼為聖羅蘭左岸男裝系列設計的襯衫,腳登貝魯迪牌皮鞋,手戴愛彼皇家橡木款式手錶,(邊等著三星推出手提電話表,)你戴的眼鏡是斯達克設計的,內褲是在紐約買的「香蕉共和國」。你在巴黎高尚社區聖傑曼德佩擁有一套五居室公寓,室內設計由名家克里斯蒂安。里耶格操刀。你還擁有:——一套丹麥班歐路森(Bang&Olufsen)牌豎式可遙控音響,並配有十光碟機座;——一部三菱的蛋形「Cosmo 」雙頻CSM手機,內裝數據傳真設備;——六把從你祖父母那繼承下來的路易十五式椅子;——一個出自米思范德露(Mies von der Rohe )的巴塞羅納圓凳;——一台吉納瑞。普魯威(Jean Prouve )流線型書櫃,裏面放有全套七星文庫的珍藏版圖書(從來沒翻過);——一台索尼全制式錄像機;——一台菲力浦純平電視機;——一台索尼可攜式DVD ;——一把世界名家查爾斯。伊莫斯(Charles Eames )1956年設計的躺椅;——一台通用電氣雙門超大電冰箱,(裏面裝滿了俄國裴卓仙的奧賽嘉魚子醬,「法國小客棧」牌黑菌鵝肝醬,以及路易王妃水晶香檳,另外,還有一個可自動製作冰塊的巨大的冷藏櫃);——一部索尼PCI 數碼式攝像機(高二十公分,寬五公分,重三百一十克);——一部萊卡數碼變焦相機;——二十四隻普伊福卡特(Puiforcat )水晶杯;——三幅瓊維的原版攝影作品;——一幅三平方米的巴斯奎安超現實繪畫和一幅大衛。霍克的素描;——一張法國先鋒導演兼詩人考克多的海報;——一張「自然派」牌(Modenature)烏木矮桌;——幾張畫家皮埃爾。勒坦(Pierre le Tan )、愛德蒙。基拉茲(EdmondKiraz )、雷內。格魯諾(Rene Gruau)、讓。雅克。桑培(Jean Jacques Sempe)、讓。菲利普。德羅莫(Jean-Philippe Delhomme)、弗特(Voutch)、馬茲。古斯塔夫森(Mats Gustafson)的原作;——一盞英國「城市裝束」牌(Urban Oufitters)落地燈;——八個用帕什米那布料做的米色和白色抱枕;——一個鑲了框的性感超模莉苔希婭。考斯特(Laetitia Casta)的簽名;——一些你的肖像照,由攝影大師馬里奧。泰斯蒂諾(M.Tesino)、《時尚》雜誌專屬攝影大師艾倫雯薇特(E.Von Unwerth )、純影派人物攝影師讓。巴普蒂斯特。蒙蒂諾(Jean BaptisteMondino )以及攝影大師貝蒂娜。海姆(Bettina Rheims)和多米尼克。伊斯曼(Dominique Issermann )為你拍攝;——你跟蘭蔻代言人依蕾。莎絲特(InesSastre)、國際巨星傑拉爾。德帕迪約(Gerard Depardieu)、大導演瑞德利。
「您覺得這會導致抑鬱嗎?我們可以輕化處理一下。」
「哎哎,別這麼親熱,」查理咕噥著,一邊敲著他的電腦鍵盤,屏幕上,一個男人正被一條鱔魚雞|奸。
目光全都投向蠢豬阿爾弗雷德。杜勒。
然後,你的朋友的朋友成了你的毒品供應商。
既然能從巴黎去倫敦,為什麼還要從戴高樂到希斯羅?」「瘦身糖:你美麗,你苗條,你是你」:「布依格:您想跟未來通話嗎?請稍等」:「鱷魚:跟你父母一樣」:「香奈爾五號,無處不在」。
你很少在人均消費低於一百歐元的餐廳進餐。出門旅行,你只在豪華的「驛站和城堡」這一等級的酒店裡過夜。近三年來,你坐飛機只坐商務艙(否則,你睡覺會得歪脖子病),蓋羊絨毯子(否則你就會發癢,見上文)。下面的數字僅供你們參考:巴黎—邁阿密商務艙來回票要一萬歐元。
「這雖然是個休閑產品,但它卻很健康。」
她揮動著幾件五顏六色的T 恤衫,「我們可以用紅的,像這樣閃亮的。」
「查理去買東西了,要中午過後才回來。」
「嗯,傑夫,我最喜歡用手機招你。」
紐頓(Helmut Newton )的大開本(50×70)攝影集《相撲》;——五條奧地利極簡主義Helmut lang 牛仔褲,五雙古奇鹿皮軟鞋;——二十件普拉達襯衫,二十件無印良品T 恤衫;——十件胡森。卡雷安(Huseyn Chalayan)和十件呂西安。佩拉。菲內(Lucien Pellat Finet )編織的十八線羊絨毛衣(凡不是羊絨的,除了小羊駝毛外,一律都讓你發癢);——一個裝滿「創製坊」
「我們的終極價值,」阿爾弗雷德。杜勒最終說道,「是愛情。我們的顧客買的是愛情(這倒會讓塔瑪拉高興,我想)。我們賣的不是乳酪,而是母乳。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具有世界性。愛情是全球性的。應該放眼世界,進行全球性思考,進行全球性的佔領,我想,這才是『清麗佳人』的最終歸宿。」
你可要站穩了。
一切都那麼表面。
「我不得已要提醒大家,麥多納簽了一個分鏡頭表,如果在後期剪接中某個畫面找不到,我們將扔掉這部片子。我們有合約。關於這點,我就說這麼多。」
我覺得也許能拿這幫沒心沒肺的傢伙做點什麼。」
你走出門,你沒戴眼鏡,為了只想看一米以內的東西。
第二天,你把新的腳本給馬隆涅看,他點了點頭(他本來就是頭頭嘛),說:「這也賣不出去。但是,如果你們覺得好玩,不妨去碰碰運氣,只是謙虛一點,奧克塔夫,我對你的所有要求,就是別又在我們可愛的客戶那裡像殺人犯查爾。
馬克。馬隆涅從半開的門外探進頭來:「小夥子們,怎麼都愁眉苦臉的?還以為是羅瑟利。維奇克拉夫的僱員呢……喲!」
「沒錯,」傑夫幫腔道,「整個都將是陽光燦爛,乾淨整潔。」
你說著,同時不禁暗暗得意:喪失公司最大的一個客戶,無疑是開闢一條皇家大道,直通向你的宿願的實現,那是一個領取津貼而無所事事的天堂,靠著大家的資助可以長時間地遊手好閒……但讓。弗郎索瓦卻已看到自己無家可歸。他情況跟你的完全不一樣:他的生活程式里沒有流浪街頭。他上了一家專招嬌read.99csw.com生慣養的公子哥的私立學校,跟一個地道的嘮叨女人結了婚,之後又忍受他的老闆和客戶的謾罵和侮辱達十五年,就是為了能得到興業銀行的貸款,在盧瓦羅瓦。佩雷買下一套三居室。他惟一的消遣活動?聽《泰坦尼克號》的電影音樂。他不知道還有什麼別的活法。他從來不接受偶然。他的生活不能出現岔路。如果公司丟掉麥多納,他將一蹶不振。此刻他快哭出來了,這在他的事業里可是沒事先安排好的。他自出生以來第一次開始產生懷疑,他差點就快成為一個人了。
「好主意!我們可以看到那些妓男妓|女們在『清麗佳人節目』上大跳特跳。
「別擔心,」你聽你自己這麼說,「我和查理幫你挽回敗局,是不是,查理?」
「就這麼辦。」
「注意:她是中產階級,但有趣兒。」
索菲答道:「你是個沒心沒肺的怪物!」
你整夜整夜地在遊戲台前度過。你花了二十九歐元,成為遊戲台的會員,每年七次,你收到慫恿你購買的示範光碟,還有一份索尼的調查問卷,想了解你的光碟擁有率、你的購買意願、你的滿意程度以及你的坦誠看法。
如同一部《帕斯卡思想集》「17世紀法國著名數學、哲學家,其直覺主義原則對後世有相當大的影響,本書在後面幾次提到他。」,一個肥皂廣告也能讓我有寶貴的發現。——馬塞爾。普魯斯特「上世紀初的法國小說大家,現代經典《追憶似水年華》的作者。」今晚又是個不眠之夜。自從索菲走了以後,你周末總是寂寞無聊。你需要刺|激。你觀賞著MTV 電視台的一個叫做The Grind 的節目:上千名穿著比基尼或超短裙的女孩在一個巨大的露天舞場上勁舞。這裏無疑是邁阿密的南海灘。那些年輕健壯的黑人男子用他們巧克力一般發亮的腹部將女孩們團團圍繞。節目要展示的無非就是形體美和Techno音樂節奏的沸騰。所有人永遠都應該是十六歲,應該漂亮、年輕、健美,膚色古銅,應該微笑並富有韻律感。光彩照人是理所當然,但陽光下同時也要馴服和規矩。身著緊身衣,The Grind 展現的雖是另一種世界,另一種完美的沙灘,另一種純潔的舞蹈,但Grind 這個英文詞,也有碾碎之意。
「沒錯,」傑夫又幫腔道,「十二號那天尤其提到這一點。」他們一個個都急躁不安,情緒亢奮。設計師的臉跟那些T 恤衫一樣漲得通紅。
你剛收到個16開的牛皮紙大信封。看來,還不應該就此絕望:終於有人給你寫信了。你打開信封,拿出一張奇怪的黑白激光複印件。邊上一排粗陋的字體能看出是一些數字:「43 5.0 bg4 fr15 pse12 rj33 gm f2, alr l i/l ml dr55,」
索菲向你說再見輕鬆得就像跟你打個招呼。
塔瑪拉是一個你不跟她做|愛的妓|女。雖然她的短裙上印著「舔我,舔到我喊」,但你只滿足於舔她的耳朵(她最討厭這個)。如出五百歐元,她可以來過夜。過去,你們常在一起聽唱片:一個叫《很久很久以前》的樂隊,憂傷布魯斯,以及《全面出擊》樂隊。你寧願出很高的價,只為了那段你們倆的嘴唇像情人一樣對吻的時光。你不想跟她睡覺,只想貼近她,承受她那來自天外的魅力。情人就是情人。你拒絕在塔瑪拉里戴套,所以,你們倆從來沒做過愛。起初,她不太明白這位客人只滿足於把他的舌頭纏繞到她的舌頭上,後來,她逐漸嘗到其中滋味,牙齒輕咬嘴唇,微顫的舌尖、唾液里伏特加的香味。現在,是她主動將舌頭伸進你的口中,並越探越深。口腔進入,此時,你的舌頭就變成你那桿槍,舔她的臉、她的脖子和她的眼,滋味,呻|吟,氣喘,慾望在發癢。停!此時,你停下來,向距你一厘米的臉微笑,等待,品味,放慢,重新開始。必須承認:接吻有時比做|愛更加美妙。
路遙知人力,日久見馬心,天鵝想吃癩蛤蟆肉……都是可卡因鬧的。如果沒它,有很多事情你都不敢做,例如拋棄索菲或寫這些胡鬧文字。可卡因有個結實的脊背,能承受所有的指責。當你在電腦上寫這本書時,你把自己當作一個滲入體制核心的秘密情報人員,一隻下到核潛艇里的鼴鼠,負責偵察公共輿論毒害機制操縱運轉的秘密。(美國中央情報局不也像個廣告代理公司嗎?)作為間諜兼僱員,你從你的硬碟上竊取高度機密的信息。如果有一天你被識破抓獲,人們將嚴刑拷打要你交出微型膠片。你隻字不漏,你把責任推到毒品上。當你被測謊儀測試時,你只要向老天發誓在這場不幸事件中你只是個……前沿哨兵。
幾個實習生用手指著你笑,他們以為你是在開玩笑,他們對著你那凄慘的玩笑討好似的哈哈大笑。
「薩爾瑪。哈耶克是誰?」
他奇怪地瞧著你:「你說,這個周末你肯定休息好了嗎?」
你擁有的所有這些東西,你過的舒適生活,從邏輯上說,你應該感到幸福。
一口氣說出了一大堆以「我」開始的句子。
你飲著酒,你的衣服泛著一股臭乳酪味兒。
「親親我,今晚我給你打九折。」
「薩爾瑪。哈耶克是誰?」
史考特(Ridkey Scott)、名模艾娃。荷茲格瓦(Eva Herzigova )、超模納奧米。坎貝爾(Naom Campbell )、義大利性感名模卡拉。布魯尼(Carla Bruni )、好萊塢大導演大衛林奇(Davidl ynch )以及法國電視名主持蒂利。阿迪森(ThierryArdisson)的合影;——你的地窖里裝滿了由「歐傑酒窖」(巴黎市第八區,豪斯曼大道116 號)提供的波爾多特級紅酒:夏斯普林牌(Chasse Spleen )、奧比昂(Haut Brion)、白馬(Cheval Blanc)瑪哥堡(Margaux )、還有林馳巴芝(Lynch Bages )、泰兒堡(Talbot)、貝圖斯(Petrus)、史密斯奧拉菲特(Smith Haut Laffitte )、拉圖爾(Latour)、蒙通羅西爾德(Monton Rothschild);——上千張唱片、DVD 、光碟和錄像帶;——一輛寶馬Z3跑車,停放在花神咖啡廳下車位按年出租的停車場里;——一個在你樓下、跟你相像的流浪漢;——五雙貝魯迪球鞋,三雙耐克慢跑鞋,一雙阿迪達斯電子運動鞋(內裝有計時器和微電腦以計算里程);——三件愛馬仕羊絨大衣,三件路易維登鹿皮大衣;——五套Dolce e Gabbana 和五套Richard James 西裝;——一本放在菲利蒲。斯達克設計的陳列架上、由著名美術書籍出版社塌森(Taschen )出版的、荷爾姆特。
自從你孤單一人後,你太經常在電影錄像前自|慰,你手邊總有一包面巾紙。
電視製片在她的記事本上寫下:「塔瑪拉OK,但要複試,並預估膚色淺化處理費用。」
「我知道,但我們需要你來說服那些四星級社會勞工。」
你讓她抹上迷惑索菲用的香水。
十天過後,公司召開PPM ,即「前制會議」,是那些會議狂將開會藝術玩到的最高境界。會議室里連個蒼蠅都沒有:當然了,蒼蠅們知道它們很有可能被瘋狂得操個粉碎。與會的有麥多納公司的阿爾弗雷德。杜勒以及他的三劍客,羅瑟公司方面有兩個客戶經理,一個電視製片,兩個創意人員(你和查理),被選中的導演恩力克。拜光腚,還有他的巴黎製片人、他的苦瓜臉風格設計師、他的英國布景師,以及一個做了拉皮手術的女財務。事先,查理就跟你打賭:誰先說出「導致抑鬱」和「輕化處理」這兩個詞,就贏得阿比修斯高級餐廳的一頓午餐。
她看著鏡頭,用一種溫柔但獨特的嗓音對鏡頭說:」我美嗎?人人都這麼說。但我並不問自己這個問題。我就是我,就這麼簡單。『她用一個平靜的姿勢(不性感,也不過於自信),拿起一罐清麗佳人,她精巧地打開蓋(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將一勺(不太滿,也不太少)乳酪送進口中。她閉上享受的雙眼,品味著產品(此畫面最少兩分鐘)。然後,她兩眼直視著觀眾,繼續說:「我的秘密就是……清麗佳人。美味乳酪,零脂肪,富含鈣質、維他命和蛋白質。要想心靈身體都健康,沒有比這更好的。』她高雅地(但不過分)起身,以一個會意(但不過分)的微笑,說出以下結語:」這就是我的秘密。但它已經不是秘密了,因為我已經告訴了你們,嘻嘻。『她調皮地笑(但不過分)。產品特寫(最少五秒),加廣告詞「清麗佳人。只剩大腦不輕飄。」
恩力克。拜光腚最初是《Glamour 》雜誌的時尚攝影師,後來因偏重橙黃色的色調美而成為廣告影片的明星人物。他刻意保留他的委內瑞拉口音,因為這點兒異國腔調是他成功的主要因素(大約有五百名失業的攝影師跟他拍的風格都一樣:模糊,大量的濾色鏡,伴著hip-hop 的音樂,可他們都沒工作,因為他們不叫恩力克。拜光腚。)「我個人更傾向第一個畫面就讓人看到產品的商標。這非常非常重要。但是我想,還應該留有一個創作空間。」
第五個:「太窮酸。」
你可以就這樣在千萬個小冰山上沉睡過去,猶如一顆橄欖沉落在一個巨大的玻璃杯底。絕對的泰坦尼克號。你在一層人造冰上漂浮。你臉頰貼著瓷磚。你身下的冰塊多得足以讓一個軍團消暑解熱,而你就是一支從俄國潰敗的軍團。你咽下從你的鼻子直接流到你嗓子里的血。在你失去知覺前,你只來得及用你的手機呼叫緊急救護。
「這https://read.99csw•com是我的夢想,當演員,同時……也做這個。」
「對對,我想來個明亮的產品特寫。
碧浪洗衣粉的商標及產品特寫,廣告詞:「超級碧浪:甚至用洗衣機都能給您一個超級清潔。」
三十歲一過,每個人在自己面前都豎起一道屏障:品嘗了幾次愛情的苦痛后,女人們都盡量遠離危險,只跟那些保險的老白痴進進出出;男人們不想再愛,只滿足於勾引小女孩或玩妓|女。人人都披著一個外殼,不再讓自己荒唐可笑,不再讓自己受痛苦的煎熬。你不禁懷念那個對愛情的痛苦一無所知的年齡。十六歲,你與女孩們幽會,然後又把她們蹬了,她們離開你,沒事似的,兩分鐘解決問題。
查理做了個莊嚴的姿勢。他舉起雙手,兩眼朝天,深吸一口氣,再很響地吐出來,預示著他準備發言或準備殺死一個可愛的小動物。沉默了許久,他看了馬隆涅最後一眼:「頭兒,你開綠燈嗎?」
到了創意人員「放鬆」一下的時候了。經過布隆涅森林的時候,你停下車,給自己買了個不戴套的吞吐。二十分鐘后,你回到公司。
「傻瓜。」老捷邊說邊走出會議室。
人們每天都在電視上重複你的句子:「別發明,要仿效」:「沒有克魯格(Krug),怎樣繼續活?」「蝎子:我們想憎恨的香水」:「新星電台,永遠不一樣」:「KENZO 叢林,試試將它征服」:「偉哥,停止橋牌」:「歐洲之星:
老闆邊點頭邊走出辦公室。屋裡氣氛莊嚴肅穆得近乎禪堂。查理緩緩地向你轉過身來,發出口令:「終極時刻牛糞。」
最初,你只是試試,偶爾一次之後,每個周末都不禁同流合污。再之後,周中你也用,為了找樂。後來,你也就忘了它是為了找樂,你每天早晨都吸,為的是維持正常。若白粉混有輕泄劑,就會害得你老跑廁所;若混有馬錢子鹼,你的鼻子就會奇癢不已。不過,你並不抱怨,因為如果不去吸白粉,你就會去穿著一套綠瑩瑩的運動服跳橡皮筋,或戴著鼓鼓囊囊的護膝去玩滑輪,或去中國餐廳唱卡拉OK,或跟光頭黨一起搞種族主義,或跟那些老來俏一起健身,或去玩體育彩票,或躺在沙發上做精神分析,和謊言專家玩撲克,上網,玩受虐和施虐,減肥,坐在家裡喝威士忌,養花種草,滑雪,集郵,布爾喬亞佛教,多媒體,參加集體手工製作,或者肛|門聚會。為了所謂的「減輕壓力」,每個人都要有些活動,其實,你很清楚,每個人都只是在掙扎而已。
「只要益普索的評分不變,我想可以改成二十秒。」
突然,機器戛然而止。從滾筒里,男子看見一個身著超短裙、超級性感的年輕女子走進洗衣店。女子來到這部巨大的洗衣機前,看到一個年輕男人在裏面,她便打開圓艙門,沖他微笑。他吐出一口肥皂水。此時,女子看見那包放在機器上的碧浪洗衣粉,她又綻開笑容,把手伸進她的短裙里,脫下她的內褲,把它扔向滾筒里的男子,然後關上門,重新啟動機器。年輕男子抵著艙門玻璃直冒氣泡,不一會兒就溺死其中。
「有關背景音樂,五個音樂家寄來了他們的作品,大家聽聽?」
第四個:「太緩慢。」
不知不覺幾天過去了。讓。弗郎索瓦把他的沮喪帶進了辦公室。
「啊,終於是個讚美。」
為什麼你卻不是?為什麼你總把鼻子埋在白粉里?你的銀行賬上存有兩百萬歐元,為什麼你還不快樂?如果你已到達了一幅長卷的盡頭,那誰又在另一端呢?
「十天。」
然後,朋友的朋友,輪過一遍后,問你:「要鼻用的嗎?」
「謝謝,捷捷,」傑夫說,「沒你我們能是什麼?」
「就是那個拉丁時髦女子。」
近視是你最後的奢侈。一切都是那麼模模糊糊,就像在一部音樂短片里那樣。
就是在這個時候,查理贏得他在阿比修斯的午餐。
「你讓我很high. 」
「哪裡,查理,你比我更出色。」
「我們可以想像女孩拿著『清麗佳人』走來走去……」
有時,後排的某個女孩不知道她在鏡頭裡,開始喘氣、打哈欠。鏡頭推近,當她一發現鏡頭后,馬上就精神煥發,擺出三|級|片演員的姿勢,吮吸著手指頭,一臉天真爛漫。
「沒錯,她的確能通過鏡頭傳遞一種情感。」
「我喜歡你藍色的眼睛。」
但是,猶如經常會在這種會議上發生的那樣,錄像機不啟動,沒人知道怎麼用。必須去叫一個技工,因為在座的十四位人士,其年薪總額要超過一百萬歐元,卻對一部簡單機器無能為力,而你隨便讓一個六歲的小孩,矇著眼睛,用左手就能讓這部機器轉起來。在等待救兵來按一下「播放」鍵的期間,導演重新大聲念他的筆記:「女主角不能太漂亮,應具有新鮮感,一個年輕的成年人。」
曼森那樣大肆塗鴉。」
「這是真的紋身還是印花?」
「菲利普,我叫莫尼卡,我在公司已幹了五年了。」電視製片回答,口氣冷淡,這情有可原。
他用袖子輕輕擦去在你鼻尖上殘留的白粉,繼續說道:「我一會兒外面有個約會,反正你能用手機找我。」
商品只有通過其本身的銷售才能確立它的主宰地位。你的工作就是說服消費者選擇那些使用壽命最短的產品,工業家們稱之為「計劃折舊」。他們要你閉上雙眼,把問心有愧留給自己,對,就像法國的親納粹分子巴彭一樣,你總是能為你辯護:你可以說你不知情,說你沒有其他選擇,說你曾試圖想減緩這個過程,說你不一定要成為英雄……就這樣,十年來,每一天你都無所作為。若非如此,一切或許會是另外一番景象。我們當然可以想像,這個世界不再有隨處可見的海報,村莊也不再有那些醜陋無比的廣告牌,街頭巷尾不再有快餐店,人們在大街上聊天。生活也可以是另外一種安排。這個人類自己製造出來的苦難並不是你要的。你並沒有生產出那些滿地爬行的汽車(到2050年地球上將有二十五億輛)。
「恩力克看了八十個女孩,只有她最上鏡。」
伏特加酒的杯子一會兒就滿是冰塊。你繼續不停地按著,直到廚房地板上鋪滿了冰塊。然後,你把製冰機調到搗碎程序,你繼續按著。雪花墜落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你在世界上最昂貴的冰箱里欣賞著你的倒影。你像是個遲遲不願入槽的單身漢。而你知道,若是有人在你家滿懷愛情地等待你,你就會更心安地讓自己那「發育遲緩」的單身漢行為放縱一回。可卡因讓你如此神魂顛倒,以致於你用麥管往鼻子里吸伏特加酒。你感到你的身體將要崩潰。你在鏡子里看著你的沉淪:
「當然了,」傑夫哆哆嗦嗦地說,「公司保證腳本內有的東西全部兌現。」
「很漂亮。」
「炒我魷魚吧!」
但查理一針見血,「你當然一直能說我們耍他們,其實你很清楚,事實正相反。」
傑夫勉強笑著,「嘿嘿,這個捷捷。好,現在讓我們來看試鏡錄像。」十四個傻瓜望著美麗的塔瑪拉,戴著黑色神奇胸罩,看著鏡頭,咬著嘴唇聲稱:「這是我的夢想,當演員,同時……也做這個。白天,去參加一系列的模特面試。只是,有這麼多女孩,這麼少的工作機會……」(畫面到此為止)你馬上解釋道這是一次非正式的面試,這女孩是位出色的模特,你的這段錄像只是一次巧合,明天馬上就和這個女孩安排一場複試,讓她演繹一下規定台詞。
「不是了。是我不想做了。你不明白我正在逐漸完蛋。看我瘦成這個樣子。」
她有沙啞的嗓音,纖細的手指,混合的血液。女性的身體由許多不無魅力的部分組成:連著腳跟和小腿的晒成古銅色的腳脖子,塗了指甲油的腳趾,分散在身體各個部分的酒窩(嘴角邊,屁股上),牙齒的潔白與通紅的嘴唇形成的反差,還有各處不同的曲線(腳背,腰臀部),還有各種紅(臉頰,膝蓋,腳跟,吮痕),但胳膊內側總是那麼雪白,柔軟,引起溫情萬種。
可是在這寬闊的空間,沒有人聽得見你的喊叫。不一會,你明白為什麼大家都在笑你,原來在你白色牛仔的拉鏈上有一個紅唇印。
「行。只是,怎樣體現出這個品牌的意旨『清麗佳人讓你美麗又智慧』呢?」
一陣愛撫之後,你用數碼攝像機對著塔瑪拉,並問她:「告訴我,塔瑪拉,你真想當演員還是在開玩笑?」
「我喜歡你的大腿。」
「不認識。」
猜一猜:什麼人有琥珀色的皮膚、墨西哥人的身條、歐亞混合型的眼睛?答案:一個北非馬格裡布女孩,她的真名並不叫塔瑪拉。晚上,她來到你的住處。
「不是,我想全放棄。」
「真可惜。我真想讓你不快樂。」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人三十歲就得上腎癌、子宮癌、乳|房癌、肛|門癌、甲狀腺癌、直腸癌、睾丸癌,醫生也不知其由。甚至連小孩也受到牽累:越來越多的白血病、腦瘤,還有主要流行在大城市的複發性支氣管炎……根據艾滋病專家蒙泰尼埃教授的解釋,艾滋病的出現並不只是因為HIV (正是他發現的)病毒的傳染,還因為其他「與我們的文明有關聯」的因素:他提到,「污染」和「飲食習慣」削弱了我們的免疫力。每年,精|子的質量不斷降低,人類的繁殖力受到威脅。這個文明就建立在你構想出來的虛假慾望上,它終究會滅亡。
你知道從詞源上來講,「自戀」和「麻醉」出於同一個詞根。你把冰室里的冰全倒在地上。你滑倒,你發現你躺在十公分厚的碎冰上。你埋沒在寒冷的冰塊中。
「這不成,動動腦筋,你難道沒明白我是新一代的羅賓漢嗎?」
「他們已經三級戒備了。」傑夫大聲說,「呃,這個三級戒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那天,在大學街上,你站在「佳點」商店前,對著那些小白木床、小熊燈、三個月大嬰兒的小珠鞋,還有五十五歐元的小背帶褲,九十四歐元的迷你毛衣,九_九_藏_書你不禁淚流滿面,像傻瓜一樣嚎啕大哭。從店裡出來的顧客都嚇壞了,相信這個在商店前痛哭的傢伙一定在一次車禍中失去了他的孩子。可是,你並不需要車禍來失去你的孩子。
「不可為自己雕刻偶像………不可跪拜那些像,也不可侍奉他。」你像全世界的人一樣,因犯了現行死罪而被逮住。而上帝的懲罰,我們都知道,就是這個你生息於此的地獄。
第一個:「太時髦。」
「但是,」恩力克說,「你的選擇呢?你推薦哪個?」
「你說行,我就行。」
附帶提一句,這些女孩是在你滿鼻白粉的狀況下,惟一還能讓你硬起來的人,此時,你只能結結巴巴、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語:「別總盯著人家鄰居鼻子里的麥管,多瞧瞧我這裏。」
塔瑪拉笑起來。
你的其他用品大部分來自科萊特(Colette )精品店,若不是來自科萊特精品店,就是來自卡特林娜。美迷(Catherine Memmi )精品店。如果既不來自科萊特精品店,又不來自卡特林娜。美迷精品店,那就意味著,你不在你家。
在羅瑟公司的大廳里,你喊叫著,但沒人聽你的。
我們還可以把這個方案搬到CNN !然後直接轉到現場組織的品牌合作晚會,把它叫作『Grind 與清麗佳人』。」
他用手心拍了一下他的腦門,「我犯傻了!你們本來就是嘛!」
你倚著吧台,夢想著新的女人。你花了不少時間想搞清楚你生活里到底要什麼:孤獨、寧靜、暢飲、閱讀,沉醉、寫作,還有時不時地跟一個美女做|愛,而且以後不會再見到她。
這真是太妙了。
「大家聽著,」查理說,「我們雖然有個合約基礎,但我們應該允許在拍攝過程中有些靈活性。」
「考慮到我們十二號那天所說的,」女財務補充道,她的任務就是審查所有由麥多納出錢製作的作品,品頭論足,以便降低價錢(除了她本人的),「應該有點調皮淘氣。」
「《Vogue 》雜誌英文版九月刊封面就是她。」
「開了我吧!」
必須承認,這個地球上所發生的一切,從宇宙的角度看並不重要。一個地球人寫的東西,只能被另一個地球人所看到。很有可能,其他星系對微軟公司的營業總額相當於比利時國民生產總值以及比爾。蓋茨的個人財富達近千億美元等等根本無所謂。你辛勤勞作,你依戀生命,你傾心一些地方,你在這個于黑暗中旋轉的小球上忙忙碌碌。你實在不必對自己寄予太高的奢望,你只是個微生物,你明白嗎?有沒有一種拜貢殺蟲劑來對付像你這樣的害蟲?
突然,菲利普沒敲門就進來。他讓我們繼續下去,就當他不在,可我們還是從頭到尾又來一遍,中間偶爾被他的手機鈴聲打斷,他沒關機。
「對,」一個產品主管說話了,以證明其在前制會上的存在價值(繼而其在麥多納公司的存在價值),「當然了,不過,服裝最好無季節性,這樣我們就能全年播放這部片子了。」
你愛她。她永遠不會知道。
但對於重新裝點這個地球,你卻沒有任何貢獻。《聖經》中的十誡有一條就是:
第二個:「太搖滾。」
查理卷著大麻煙,同意你的看法:「沒錯,這個節目是有點兒不正常。我們也許能建議讓『清麗佳人』給它贊助。而廣告,我們就選擇其中二十秒,在右上角加上商標,代替MTV ……」
「別再胡說了,馬克,」傑夫埋怨著,「『清麗佳人』的事情簡直一團糟。」
「那麼說,是金錢製造幸福了?」
此時,接近精神崩潰的風格設計師攤開二十多副墨鏡讓客戶選擇應該給塔瑪拉戴哪一副。二十分鐘后,我們決定把所有的都帶到拍攝地點,到那兒再決定(我們決定了不決定)。
「此時此刻,我是這意思。」
「根本不是。我存下大筆錢,是為了好買個房子,撫養我的孩子。」
「嗨,第一,並不是因為這一切是收費,我就得假裝。這本是不相干的事。
星期一上午,你拖著灌了鉛的腳步來到公司,你琢磨著市場至上的無情篩選法則。過去,蘋果有六十多種,如今只剩下三種(黃的、綠的和紅的)。過去,小雞需要三個月才能長大,如今,從雞蛋到超市賣的雞,中間只需要四十二天(在每平方米飼養二十五隻的極其惡劣的環境下以抗菌素和抗抑鬱葯餵食);直到20世紀70年代,人們還能嘗到有十種不同味道的諾曼底Camembert 乳酪,如今,最多只剩三種味道(因為牛奶經過標準化「殺菌處理」)。這些雖不是你的傑作,但是你所處的世界。可口可樂(這家公司1997年花在廣告上的費用高達十五億歐元)里不再含有可卡因,代之以磷酸和檸檬酸,不僅能製造解渴的錯覺,同時還人為地讓你上癮。肉牛由於被餵食發酵的乾草而得了肝硬化,人們也給它們用抗菌素,它們因而產生抗體,而這些抗體則繼續殘留在賣出去的牛肉中。我還沒提動物骨粉使牛患上了牛海綿狀腦病,俗稱瘋牛病,媒體曾大肆報道過,我們在此就不再贅述。由於青草受污染,牛奶中含有越來越多的毒素二惡英。人工飼養的魚跟牛一樣,吃的也是魚骨粉(其危險程度跟給牛吃動物骨粉一樣)和抗菌素……冬天,草莓不再怕凍,這要歸功於從深海冷水魚身上取得的基因;基因改造工程把雞移到馬鈴薯里,把蝎子移到棉花,倉鼠到煙草,煙草到生菜,人類到番茄。
對,這個時代,連溫情都可以賣。
「我欣賞你做的事。」
在你面前,一個姑娘在微笑。
過去,你有太多的朋友,如今,一個不剩。
怎麼的也要哄哄他們嘛。」
(同聲傳譯:「我們選擇了一個聽話的導演,他不會改動腳本的一個字。」)「呃,恩力克,我非常同意你剛才有關品牌的一席話。與會的人都知道,我們不是一個詩人俱樂部。我們是否能從第一個畫面就識別出麥多納的商標,這的確很關鍵。」
「聽著,算了,你就撒手吧。這個法西斯分子是平庸的活化身。你當時就應該提醒他,他的『清麗佳人』已帶有二惡英口味……他應該雇傭那些變了形的、受輻射的、毀了容的和渾身流膿的模特來做廣告。」
你獨自進餐。
毒品,你眼看著它不斷地接近你。起初,你只是聽人家說:「我們每到周末,都用點可卡因。」
「『鄉村氣氛,寧靜但有活力;草很綠,但應是地中海的綠;自然的聲音,鳥鳴婉轉。』」
他的廣告部經理,一個緊裹著Zara牌服裝的大胖子,張口說出了今天惟一的一句話:「必要的是,應該引起慾望。」
第二,沒錯,我確實感到快樂,尤其是想到我每月掙一萬五千歐元現金。」
「讓我滾蛋吧!」
「廣告主的反饋不太好。阿爾弗雷德。杜勒看了那個」Grind 「樣片后,打電話來說那裡面有太多的有色人。他聲稱,我就用他的原話:」我不是種族歧視,但黑人,這不太切合主題,我們應該把重點放在產品的法蘭西特性上。我們的產品是白色的,這又不是我的錯,所以,為了推銷它,應該展現白人才是。我這麼說不是種族歧視,媽的,我們並不是生產黑乳酪。等我們哪天推出巧克力『清麗佳人』時,再用那幫黑人也不遲!『「據說,杜勒當時說到這裏時,在一旁聽著的傑夫的助理們都嗤嗤地笑了;而當杜勒威脅要把這個合約給另外的競爭對象時,沒有人再笑得出來。
你每天都在樓下碰到一個長得很像你的流浪漢。其實那個削瘦、高個、蒼白、兩頰深陷的奧克塔夫只是你的替身,那個流浪漢才是真正的你:蓄著大鬍子,齷齪邋遢,發出一股怪味;是你,鼻頭掛著個環,身無分文,一張豺狼的臭嘴;當人生巨輪轉過來的時候,那將是你,躺在地上,貼著地鐵的通氣鐵柵取暖,兩隻光腳血跡淋淋。你不想接濟他,不給他買《路燈》雜誌。時不時,他狂吼一聲「煽風者遭風災」,然後,倒頭繼續睡他的覺。
你裝成一個玩遍天下的挑釁者,但其實你並不是這樣的人。你不是因為玩世不恭而去找妓|女,不,不,正相反,你是因為懼怕愛情。妓|女給你沒有情的性,沒有痛苦的歡娛。「真實是個虛假的時刻。」法國思想家紀。德博繼黑格爾之後,曾經這樣寫道。他們都比我要聰明多了。這句話的確道出了這些有女郎招待的酒吧的氣氛。跟這些妓|女一起,虛假是段真實,你終於成為你自己了。如果身邊挽著一位所謂「正常」的女子,你就一定要十分努力,要炫耀,要進步,總之,要撒謊。此時賣身的是男人。而在妓院里,男人可以隨意放任自流,不用試圖招人喜歡,不用儘力表現他優秀的一面。只有在這麼一個虛假的地方,他才終於可以是真實、無力和脆弱的。媽的,應該寫本小說叫《愛情值五百歐元》。
「很簡單:我劫富濟妞。」
如果一個女孩告訴男友她有了,男人立即想到的問題不是「我是不是要這個孩子」,而是「我是不是還跟她好」?
你記下了他們所說的一切,因為這一切真實得太美妙了。
「這是一個充滿女人味的女人。她穿著一條有些粗陋的牛仔褲,一件長袖T恤衫,要極力顯示出她既優雅,又放鬆。」
不一會兒,查理回來了,像堵城牆似的,坐在我對面。他魁梧的程度猶如你纖瘦的程度。查理是個幸福的男人,最起碼他裝得很像。他有一個太太,兩個孩子。他從建設性角度考慮生活(每人都有自己的方法來避免普遍的荒謬)。查理對你的放縱很是寬容,而你喜歡查理是因為他和你相互補償。他抽大麻,你麻醉鼻子。他整天在互聯網上尋找超色情影像,例如:一個女人給一匹馬口|交,一個傢伙把他的睾丸釘在一塊木板上,一個超肥女人被一個塑料拳頭充塞。查理覺得這些挺「消遣解悶」。
「當然可以了,沒問題。她將是完完全全的藍白紅(法國國旗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