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章/他

第三章/他

「下午三點。」
世界並不真實,除了它讓人厭煩的時候。
索菲沒來看他。她是否知道他住院了?快三個星期了。花園裡,那些精神分裂患者的鬼臉怪相,著實讓奧克塔夫樂了不少回,這情景讓他想起了他的公司。
當然,還有那個「Tequila 嘣嘣」:讓女孩用牙咬住一塊綠檸檬,在她手上倒些鹽,然後舔點鹽,喝乾杯子里的Tequila ,隨後到女孩的口中去找那塊綠檸檬。如此來過三巡后,檸檬一般就被舌頭代替了。
「……」
不過,他這一通表演活該失敗。四千新村在後車窗里變得越來越小。奧克塔夫甚至已經不知道怎樣去勾引女孩子。他對此已不太相信。如果存在一樣東西不能和嘲諷並存,那就是誘惑。這時,一個女孩向他問道:「你有沒有關於室內設計的雜誌?」
奧克塔夫呼吸著這熱熱的空氣。帆船無聲無息地駛過港灣。公司的女孩子們都想學模特兼女強人伊曼。鮑依的樣兒,頭髮都紮成小辮子,結果,她們只落得像年老顏衰的波。德瑞克。在最後審判日時,所有的廣告人都會被扣留下來算總帳。奧克塔夫只能被判定負有部分責任。他僅僅是這部機器的一部分,一個懦弱的僱員,並且也曾經抱有懷疑。他在墨爾東區的健康院里度過的那段時光當然會為他減輕罪刑情狀,贏得陪審團的寬恕。再說,和馬隆涅相反,他從來沒在戛納拿過金獅獎。
「愛情跟心臟這個令人反感的、裝滿血液的水泵式器官本沒有任何關係。愛情首先壓迫的是肺臟。人們不應該說『我的心都碎了』,而應該說『我的肺都窒息了』。肺臟是最羅曼蒂克的器官,所有的情人都得肺結核:契柯夫、勞倫斯、肖邦和喬治。奧威爾,還有聖女里修聖德蘭,他們都死於肺結核不是巧合。至於卡繆、莫拉維亞、布達爾、瑪麗娜。巴斯特塞夫和曼殊菲爾比,如果他們不曾染上肺結核,能寫出同樣的書嗎?另外,你們一定要知道,茶花女並不是死於心肌梗塞,這種懲罰應該留給那些身負重壓的野心家們,不應給那些狂熱的多情善感之人。
「我一個勁地吸,但什麼都吸不出來。」
奧克塔夫的思緒繼續在翱翔,一邊繼續自言自語:「所有人深處都藏有一個正在沉睡的愛情的痛苦,沒有碎過的心就不是一顆心。肺正等待肺結核讓它感覺到它的存在。我是你們得了肺結核的情感教師。人們的胸腔中,應該長出一朵睡蓮,猶如維昂的小說《生活的泡沫》里的克羅依,《魔山》里的蘇莎夫人。當我晚上醉醺醺地回來的時候,我喜歡看著你入睡,儘管你是假裝。我數著你的睫毛,有時,我覺得你好像在對我微笑。一個墜入愛河的男人喜歡看他的女人睡覺,喜歡看著她到達高潮。索菲,在這千里之外,你能像移動公司SFR 的廣告那樣,聽見我的這些話嗎?為什麼人們一定要在分手時才發現他們其實相愛?你難道不明白,我對你的要求,就是讓我受點肺腑暫時平靜的折磨,就像剛開始那樣。」
「這倒是。那你最好閉嘴。我看了你們賣給『清麗佳人』的分鏡頭圖了,簡直是個災難。你們怎麼能搞出這麼個爛玩意?」
這周圍的廢物垃圾可不是我的錯,是你們的,是你們去買印度尼西亞奴隸生產的耐克鞋!抱怨這個體制,同時又幫助它運轉,這太容易了。而且,別再因為我滿口袋票子就把我看作一個白痴。當然有很多東西我也無法忍受。並不是選角兒一定要白皮膚這檔事,這我們也沒辦法,因為是我們的目標對象種族歧視,不是廣告主,也不是那讓死人說話的奇迹,那些大藝術家的形象從來就不受他們控制,這些人在他們生前的墳墓里就已經翻了好幾個身了。不,不是這些,讓我冒火的,你知道嗎,我的小古切,是那些廣告發明出來的所謂的節慶假日,為的只是推動大眾消費。看到我的家人也陷入這個圈套時,我腦袋都大了。過聖誕節,必要時還說的過去,儘管聖誕老人是美國一家連鎖店的發明,但那些母親節、父親節、祖母節、萬聖節、聖帕特里克節、情人節,還有俄國新年、中國新年、紐特阿斯巴甜日、特白惠集會等等,簡直什麼玩意都有!不久,日曆裏面將會充滿各種品牌,每日的聖人名字將被三百六十五個商標取代!」
最好接受遊戲規則。
「哎,因為它們正好相反。諸聖瞻禮節,我們去看望死人;萬聖節,是死人來看望我們。這當然更實惠,且不用做任何努力。都在那了:死亡正在敲你的門!
「我也是,」奧克塔夫說,「我也得了一種性心理不正常的怪病。我是戀往事癖。」
我終於明白不存在一個像你這樣的女孩。我做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我愛你。
「當他們仰望百事天空時,他們的百事眼睛閃閃發亮;當他們從自行車上摔下來時,腿上布滿了百事瘀斑。」
奧克塔夫不得不承認並閉上了嘴。他很清楚,讓他的創意總監擔憂的並不是什麼羅瑟的形象,而是他那把即將成為彈射座椅的交椅。剛才,菲利普來找他說幾句,那一定是因為麥多納給他施加了極大的壓力。這情形有點像『搶位子』的淘汰遊戲。換言之,今晚,塞內加爾的空氣中瀰漫著炒魷魚的氣味,不幸的是,奧克塔夫意識到這氣味跟他無關。
「顯然他們沒完成任務。你整個還是個老年痴獃。」
「對於我,你是那惟一的樂曲,能讓星星在沙丘起舞。」
「我的天吶,自從你不再吸了以後,你變得累人了。你以為我從來沒想過嗎?
奧克塔夫。「我也能享受嗎?」
在回程的飛機上,不幸發生了美髮雪崩和除臭劑短缺事故。奧克塔夫高聲朗誦著阿蘭。德隆在歌星妲莉達的歌《話語》中的獨白:奇怪我不知道今晚我是怎麼了我看著你猶如初次我不再知道該對你說什麼但你就是這個美好的愛情故事這個我永遠讀不完的故事你來自昨日,來自明日你來自永遠我惟一的真實。
「我明白的很。只要沒有其他的,廣告將佔據所有的位置。它已成為惟一的理想。懼怕空虛的不是自然本性,而是期望。」
「我們剛剛和他們開了個廣告戰略委員會會議,我們被數落了一通。」
「可憐的傢伙。」
這些話曾經常常讓他和他那些爛醉的狐朋狗友們發出瘋狂的鬨笑。為什麼他們覺得可笑?為什麼羅曼蒂克讓我們如此渾身不自在?我們為我們的情感而羞恥,我們像是消滅瘟疫一樣捕殺情感。
他給他的柏拉圖妓|女塔瑪拉打電話,同時想著索菲,他不會再見的孩子他媽。
「你別逗我了,我可要吐在我的手袋裡了。『卡約卡約卡約,燈具傾聽心曲』。你不想過會兒再給我打嗎?」
「在飛機里,為了避免皮膚乾燥,我先卸妝,然後做一下除角質處理,之後,再抹上保濕霜。」
他渴望她猶如童年時渴望所有那些漂亮的女孩們那樣,也就是說她並不知情。後來他對她說:「當我墜入情網時,這是個壞跡象,」她好像並不驚訝。他約她午夜在藝術橋會面,從法蘭西學院數第三個長椅,面向著新橋,那裡,塞納河張開雙臂,奔向未來。之後,一切將是如此美妙猶如夢幻。的確,她只要來赴約,這就夠了。
「你得了健忘症了?我們十多個提議都被拒絕,你甚至跟我們說,應啟動緊急救援計劃,終極時刻牛糞……」
「HPT 和RGP 的前制會開得不錯。」
「因為它佔地方。」
索菲的飛機也沒有墜毀,馬隆涅在達卡機場迎接她。他們每天做|愛一次,共持續了八天,對於他們的年齡來講,這已是夠多的了。兩人都無憂無慮。他們喜歡在一起閑逛。在他們眼裡,一切突然都顯得那麼簡單,那麼明了。隨著年齡的增加,我們不是越來越幸福了,而是把要求標準調低了。我們容忍,我們說清什麼不行,我們安詳,即使是一秒鐘的暫緩也要抓住。馬克和索菲雖然在一起並不般配,可他們在一起卻很完美,而這如今已經少見。只是,讓他們心煩的就是一個破爛肥皂劇也叫《馬克與索菲》。
「叫我奧克塔夫吧。我想我愛上您了。您的乳|房讓我發瘋,您不介意我的出軌吧?」
大家都穿著沙灘拖鞋。在非洲,當一個白人向一個黑人說話時,已不再帶有往昔殖民時代種族歧視的那種優越感。如今的狀況卻比以前更加殘酷。從今以後,他的目光中透著如此的憐憫,猶如一個神父在為一個死囚犯做最後的祈禱。
「這是什麼東東?」
他這一代沒有人敢如此講話。
企業號一到下榻的飯店,人員就各奔東西。一些女製片馬上撲進游泳池裡,另外的則撲到業務經理身上,其餘的則去睡了。那些仍舊睜著眼的則跟著奧蒂爾和她的乳|房去「滾動」舞廳跳舞。奧克塔夫也在其列,他要了一瓶哥頓琴酒,跟著一起抽大麻。沙灘上,一切都清清楚楚。黑女孩們都已守候在那兒。其中一個對他說:「到我的房間來。read.99csw.com」
「我把你吵醒了嗎?」
他們騎著水上摩托劈波斬浪,用寶麗萊照相機留念,沒人對任何人感興趣。
「但此時,菲利普早就沒影了。他不喜歡被拖去反咬那隻餵養他的手。他迴避長時間的交鋒。他表示不滿的方式就是「每月在富格餐廳的自我嘲諷。」這就是為什麼他上午越來越早地打瞌睡。
「我們被馴服得只會接受。我在空洞上滑行。有沒有人願意過來操|我一把,一了百了?」
「我把它從我手機里刪除了。」
「當然可以,先生。」
奧克塔夫在湯姆。漢克斯(不僅是演員,更是一劑安眠藥)主演的片子前睡著了。他夢見他正在巴哈馬群島進行一場拍攝,他用手指探查著名模梵尼薩。洛倫左和海蒂。庫魯姆的身體。他不再磨牙,他相信他已擺脫了困境,他以為他已比較客觀,超脫,且與這一切都保持著一段距離。隨著一聲悄悄的嘆息,他穢污了他那條Levi牌的牛仔褲(2001年秋冬季「悲傷的熱帶」系列)。
沙灘上,奧克塔夫欣賞著汗津津的女孩身上沾的沙粒,她們腿上的烏青,膝蓋上的擦傷,都讓他感動得痛哭流涕;再吸一口,他就能愛上一塊肩胛骨了。每天,他都需要定量的美人痣。他吻奧蒂爾的胳膊因為她用「迷惑」香水。他長時間地向她絮叨她的胳膊肘:「我愛你那朝向未來的肘。讓我欣賞你的肘,你不知道它具有何等的力量。我偏好那屬於你的肘。點根煙吧,把火貼近你的臉。如你願意的話,可以試試分散我的注意力,但你不能阻止我吻你的肘。你的肘是我的救生圈,你的肘救了我的命。你的肘存在,我已跟它相識。我把我的身體交給你的肘,它讓我渴望哭泣。你的肘是一塊骨頭上面一塊皮膚,皮膚有些磨損,是你小時候讓它流了血。過去,我可以吻那上面常有的小傷疤。一個胳膊肘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我仍徒然地尋找它,因為此時此刻,我看不到什麼別的讓我活下去的理由。」
「叭叭!」(就勢在她們的胸脯上按喇叭)另有那個打賭:「我打賭我能摸到你的屁股但不會碰到你的衣服。」
「哎,你真的跟索菲結束了?」
每天上午,他都到公園散步,在百年橡樹和精神病人中間穿梭遊盪。他只讀那些自殺作家寫的書:海明威、川端康成、蓋瑞、尚福爾、塞涅爾、瑞岡特、佩特龍、帕維瑟、拉法格、柯雷、茨威格、德里厄。拉羅歇爾、蒙特爾朗、三島由紀夫、德博、拉馬爾什。瓦台爾,還有女作家西爾維亞。普拉斯和弗吉尼婭。伍爾芙(一個只讀自殺作家的書的人是個讀得很多的人)。他的助手們跟他開玩笑用快件給他寄了一包白麵粉,他的心理治療大夫則並不欣賞這類胡鬧。查理在他的iBook 里下載了一部三|級|片。他恢復了笑容。他接受的使用BP897 的試驗性治療,應該使他完全擺脫對可卡因的渴望。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馬上就能做到盯著一張信用卡而不打噴嚏。
「半夜左右。我一到,會馬上投進夜生活里。我們只有三個晚上,要充分利用。
既然奧克塔夫沒反應,她就勢與一個同事交換起她脫毛的經驗:「今早,我去美容師那裡做激光脫毛,真疼死人了,尤其是大腿根那個地方。但既然我的毛得以終生脫盡,所以,我最終還算挺滿意。」
「那也要比那些三十三歲離婚了的人強。」
「你真是個可愛的小寶貝。」
奧蒂爾是奧克塔夫不在時,作為文案策劃實習生聘用的。她只喜歡金錢和名望,卻做出一副天真樣子。新潮女孩都這樣:嘴微張著,眼驚奇地直視著,那目瞪口呆的樣子就像泰利。理查森拍攝的一組照片上的名模奧黛麗。馬奈。當今,超級野心主義就包括假裝天真爛漫。奧蒂爾向奧克塔夫講述她怎樣在一個星期六的下午自己一個人跑去在舌頭上穿孔:「不,沒有用麻醉,紋身師只是把你的舌頭用鉗子拉出來,好把他的釘子從裏面釘進去。但我向你保證,一點也不疼,只是吃東西時有些彆扭,好在只是開始的時候這樣,尤其是我的舌頭髮了炎,所以,那時我吃任何東西都多出一種味道。」
奧克塔夫:「吃誰?」
這下可好,大家的情緒都被他破壞了。他挺得意。他在他的馬克。雅各布鹿皮上衣的口袋裡把玩著他那裝著溴西泮抗焦慮藥片的小綠盒子。他感到慰藉,猶如六十年前,抵抗運動英雄在被押往位於羅利斯通大街的刑訊處時,手中握著氰化鉀膠丸。
處在塞內加爾軍隊嚴密保衛下的薩利旅遊綜合服務設施包括十五家飯店,公司選中的這家叫薩瓦納,具備空調房間、兩個通宵照明的游泳池、一個迷你高爾夫球場、一個商業中心、一家賭場和一個迪廳,所有設施都傍著大西洋海岸。非洲早已不是海明威那個遠征狩獵的非洲了,如今它是西方世界任其死亡的一個大陸。1998年,艾滋病奪去了兩百萬人的生命,主要是因為那些生產「雞尾酒療法」
「寧願去死。」
「你看,老闆,看來我的激將法還用對了。我也恨萬聖節。以前我們也有個諸聖瞻禮節,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去大洋彼岸找來這麼個節。」
「讓我看看……哎,你沒搞錯吧。你簡直瘋了!不行,不行!你這首詩太像個連環殺手寫的了。」
「昨晚,我在皇宮酒店接了個客人,」她噼里啪啦地說著,「你不知道,他的那玩意像個小孩的胳膊,我差點要使用橇棍。『家電嘣嘣,挑好挑准!』」
「卡車。」
的當地小孩分發麥當勞玩具。
「對,就是這個名,普達,讓人忘不了。他給我看那些人家建議給他的各種商標。他不知道該選哪個,想聽聽我的意見。他當時情緒亢奮,跟快到高潮似的;他覺得自己不僅有用而且重要。地上攤的都是紙張。在那棟坐落在法國矽谷區韋利濟的大樓里,我和他面對面坐著,他鬍子颳得精光,戴著印有丁丁和白雪的領帶,我則剛從那一克白粉的『High』上下來。我們喝著由一個三十年沒做過愛的老秘書氣喘吁吁端上來的冷咖啡。我盯著他的眼睛,此時,我感覺,他開始懷疑,他生命中第一次自問他在這幹什麼。我告訴他隨便選一個。他於是口中喃喃道:」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像抽籤似的,選了一個。如今,這個商標就擺在歐洲的大小超市的貨架上呢。這寓言精彩吧!我們的包裝由抽籤來決定。
真可惜這麼容易地就墜入情網。在那些有主的人身上常會產生情慾的爆發。
一個年輕女藝術總監(正往餐廳走):「我們去吃吧!」
他喜歡這種無時不在的潮濕,它能讓手指在皮膚上滑動,讓吻更加火辣。當一切都沒有意義時,每個細節則開始具有價值。擺脫,對於一個上癮者來說是最基本的生機。奧克塔夫本是被動地參加這次強制旅行的。而此時在這裏,他貼近了崇高、接觸了永恆、撫摸了生命、超越了荒謬、領悟了單純。一個外號「金礦」
查理狠吸了一口大麻,嗆得直咳嗽。奧克塔夫則笑得死去活來。
我知道我對我的創意人員說了什麼。我從來不可能會讓你們向這麼一個給公司充臉面的客戶提供這麼個爛東西。我再也不能忍受那些晚餐會上的恥辱了。『清麗佳人,只剩大腦不輕飄』。你騙誰啊?」
隱形男人後,是無敵女超人。幾天以後,在一架往相反方向去的飛機里,索菲正在念奧克塔夫的明信片,並不覺得好笑。她懷著他的孩子,可是她已不愛他了。一個月來,她在跟馬克。馬隆涅偷情。此時,她到塞內加爾,就是為了去與決定延長逗留的他會合。
「我專門拍那些和我的一個得了艾滋病的同夥不戴套就上床的女孩。當然她們不知情。然後,我再偷偷地拍這女孩到化驗室領取化驗結果。我到高潮的時刻就是女孩得知她血清反應呈陽性的時刻。她打開信封的一剎那我就射。戀艾滋癖是我發明的。當看到她們手拿著那頁『HIV +』走出化驗室、哭成淚人的那個樣子,你不知道我是多麼舒爽快活。但我不幹了,因為警察沒收了我所有的錄像帶。
「你知道你變得庸俗不堪。我以為人家已經修理過你的腦袋了?」
「拿去吧!都吸了吧!我把我的靈魂交給你們。」
企業號降落了,企業號領取了行李,企業號上了大轎車。企業號大唱歌手富更的歌曲,卻並未感受到其中的極度悲觀:「唱吧,為生命歌唱,猶如明天你要死亡。」還有「也許到明天,也許到死亡」。奧克塔夫終於明白為什麼在《星際迷航》里,太空船被稱作「企業號」,羅瑟利。維奇克拉夫企業就像一艘迷失在太空星際中的飛船,尋找著地球外的生命。再者,很多同事都的確有削尖了的耳朵。
又過了一夜,一天,還有一次在吊腳樓的龍蝦燒烤。誰還在談非殖民化?沒有什麼能比國際廣告更具有殖民性了。耐克、可口可樂、九九藏書Gap 和卡爾文。克萊早就取代了法國、英國、西班牙和比利時,並深入到世界上最偏僻的角落。而且,那些黑人們只能享受些殘湯剩渣:仿造的耳機、假冒的勞力士手錶和鱷魚襯衫,那上面的小鱷魚洗一次就會脫掉。玫瑰紅葡萄酒雖有些刺嗓子,但我們不就是為此而來的嗎?我們八個人喝了十七瓶。查理更是肆無忌憚,他像個瘋子一樣參加飯店組織的所有活動,拉火車,卡拉OK,穿濕衣比賽,給那些喊著「禮物!禮物!」
「是的。因為,『幸福』這個詞已被雀巢作為一個品牌申請專利了。幸福已屬於雀巢!」
「你要哪本:Newlook ? Playboy? Penthouse?」①「哈哈,總是那麼有趣,我可憐的奧克塔夫。」
「別這麼說,馬克。雖然你那可憐的誠意讓人吃驚,但我們認了,反正我們習慣了。只是,『清麗佳人』的文案已賣出去了,它已經過了測試,而且已經開了兩次前制會,要全部改動的話有點晚了。我好好地考慮過,而且……」
「你就別操心了,這已經打進預算里了。你簡直不能想像我們如今能幹些什麼:我們拿一個女孩的漂亮屁股,拼上另一人的臉,接上第三個人腿,第四個人的腳,配上第五個人的胸。我們在做人類的拼湊。我們不是唱片騎士(DJ),而是人體騎士(PJ)。」
「噢,主啊,這是1 克。」
奧克塔夫對她與馬克的曖昧關係並不知情。但即使他知道,他也應該感到滿足,因為讓老闆給他戴綠帽子就等於一個間接的解僱。
「哦,這是什麼病?」
「我修指甲。在晾乾腳趾甲的時候,我修手指甲。」
奧克塔夫:「你也一樣。」
「我雇你不是讓你來考慮的。盡善盡美是我們永遠無法擺脫的威脅。只要片子還沒播出,我們總能修改。所以,我今天告訴你:你和查理,你們兩個一定要去想盡一切辦法給我把這個拍攝本子改了。媽的!這可關係到羅瑟的形象!」
然而那時候,這些工業如林、商店遍布的富裕國家又發明了一個新的信仰,一項值得人類為此付出千年汗水的計劃:把全世界變成一家獨一無二的、巨大的企業。——羅內。維克多。皮雷斯《詛咒者》1974據紅十字會的統計,世界上有十億人口仍住在貧民窟里,但這並沒阻止奧克塔夫重新獲得食慾:你看他已開始啃咬自己的指甲,而這僅僅是開始。為此,馬隆涅把他送到「美景」健康院(巴黎近郊墨爾東區十一月十一日大街8 號),進行一個月的戒毒治療。至於沒送他到凱特。巴瑞中心,是因為那裡沒有空位。創意總監們就跟環法自行車賽的那些毒販醫生一樣:他們向他們的冠軍選手提供興奮劑,好讓他們表現得英勇出色;當他們出事跌得鼻青臉腫時,就把他們送去進行修理。就這樣,奧克塔夫從豪宅官邸的貴賓變成了精神病院的貴賓。
「喂,索菲嗎?你為什麼不回我的電話?」
一個協調部女負責人(咬著一個芒果):「我渴望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的小姐們,所有這些你們看見的人們,所有這些跟你們交錯而過的那些車裡的笨蛋們,所有這些人,所有的,都將會死亡,無一例外。看那個坐在他的奧迪全能四驅汽車裡的男人!看那個駕駛著迷你奧斯汀剛超過我們的四十來歲、興奮異常的女人!還有那些住在這沒有任何效用的隔音牆後面那些樓房裡的居民!你們是否想像過屍首成堆會是什麼景象?自從這個星球存在以來,已有八百億人在此生活居住過。把這畫面刻在你們的腦海里:我們正行走在八百億的死人身上。你們難道沒看到,所有這些判了死緩的人終將形成未來的一個巨大堆屍場,一座腐爛惡臭的屍山。生命就是一場大屠殺。」
奧克塔夫是如此愛她,以致於他們一分開,他的身體就開始跟他搗亂。他渾身是包,過敏,脖子上起紅斑,胃絞痛,持續失眠。當大腦覺得可以控制一切時,心開始叛逆,肺開始抽空。所有否認他愛情的人都會成為病人和醜八怪。不能和索菲在一起,使奧克塔夫愈加醜陋,而且迄今一直如此。他缺的並不只是毒品。
「真奇怪:當我還是小孩的時候,公元2000年猶如科幻;如今,我一定長大了,因為2000年已是去年。」在這幢十九世紀末的大宅子里,奧克塔夫得以有時間沉思默想。在墨爾東區,時間彷彿流逝得特別緩慢。奧克塔夫閑步在草地上,順手拾起一顆有兩千年歷史的小石子。與一筒牙膏相反,這塊石子永遠不會過時。
「這太可怕了。先別走,我們好不容易有機會聊天,我還有個更棒的故事要講給你聽呢。當廣告主不知道該如何賣時,他們就下命令來個包裝改進,以證明他們的高薪並不是白拿。他們出高價讓包裝公司將他們的產品改頭換面。他們開無數次會。有一天,我在卡夫雅各布蘇夏爾公司一個辦公室里,一個留著寸頭的小夥子,叫安托尼。泊沙,或是蓬沙,或泊達,總之類似的名字……「普達。」
「對,我也聽說這事了。歐萊雅也用他們的Petit Dop 洗髮香波這麼做。看來,光洗腦還不夠,還要能洗頭髮。」
「請原諒,小姐,我能不能有您的電話,這樣我以後好再跟您聯繫。」
他把它向遠處扔去,它落在一棵樹下;在你們讀到這幾行時,它仍在那裡。而就在那裡,它或許將原封不動地度過它另外一個兩千年的時光。就是這樣。奧克塔夫嫉妒一塊石頭。
「我們同意再來一回,不過你得先把它洗洗。」
他微笑著:「你們的拒絕可謂是大錯特錯。女孩們常常不是同意得過晚,因為此時男孩已決定放棄;就是同意得過早,因為此時男孩還沒提出任何要求。」
「哎!千真萬確!他們想買下藍這個顏色,把它據為已有,這還不算完,他們還資助使用多媒體光碟的教學計劃,免費將光碟發給小學校。這樣,孩子們在百事的電腦上學習他們的課程,很習慣地在『百事』顏色旁邊,讀到『口渴』一詞。」
最後不用簽名,索菲認得出這種個人風格。明信片剛一寄出,奧克塔夫就後悔沒在信中下跪求她:「救命我做不到我無法擺脫你索菲我們已經不在一起這簡直不可能若我失去你我將失去一切」。見鬼,五體投地,伏在她腳下,這才是他應該做的,儘管他連這也做不到。
晚飯後,開始了一場塞內加爾式的格鬥,對陣雙方是一身鱷魚牌的研討會會員和裝束猶如《人猿泰山》土著的人造部落的武士。可以趁此機會,欣賞馬隆涅穿著袋鼠牌內褲在膠泥上翻滾。非洲戰鼓陣陣作響,猴麵包樹葉影綽綽,還有月亮、星星,味如汽油的葡萄酒,公關女子的露齒大笑,角落裡孩子們飢餓的眼神,卡薩芒斯草原的熱氣,小米飯的辛香。此時奧克塔夫重新湧起擁抱天空的衝動,感謝宇宙賦予他存在,儘管是暫時的。
「你在機場別忘了提醒我買脫毛膏。」
別走!廣告過後,小說繼續。
之後,什麼事也沒發生。奧克塔夫把奧蒂爾帶到他的房間。她步履踉蹌。他躺在床上,她則鑽進洗澡間。他聽見她在嘔吐,然後,她拉了抽水馬桶,刷了牙,希望他什麼都沒察覺。當她在他面前脫得精光時,他假裝睡覺,後來還真的睡著了。房間里瀰漫著嘔吐和含氟牙膏的味道。
只要不是馬霞。貝拉的歌,其他什麼都行。偶爾,當著她女朋友們面,奧蒂爾會緊貼著他,而當她們散去時,她也就離他而去。讓她中意的不是他,而是他在她女友面前追她。在這個年輕與俊美的世界里,他覺得自己老邁與醜陋。他抓住她,握住她的手腕,惱火地說:「這些十八歲的惹火女孩真讓人難以忍受。」
「對不住,你那些標語口號還真讓我受不了。我得掛了。接著睡吧,我的小羚羊,我的柏柏爾人,我的《馬拉喀什的警報》。」
「查理,我當然知道了,而且幸福已屬於雀巢。你以為呢?我可是緊跟時事……」
奧克塔夫不再試圖總是反唇相譏,但也不想就此被看扁了,可以說,他成熟多了。看他,此時就突然激動起來:「首先,為什麼不能讓一個北非女孩演這個角色?別再跟我們的客戶一樣納粹了!真他媽的,我簡直不能忍受讓法西斯這麼捉弄我們。儘管耐克館的海報重拾法國貝當維持政府時期的法西斯感覺,雀巢拒絕一部籃球比賽的影片用黑人,但我們沒理由要跟他們一樣。決不!如果沒人開口,我們不知道還會走到何種地步。廣告甚至成為修正主義者:甘地也賣起了蘋果電腦!你想想,這位神聖的老人拒絕所有工業技術,衣如僧侶,行路赤腳,現在好,變成了電腦促銷員!畢加索成了雪鐵龍的一種車名!史蒂夫。麥奎因駕駛福特汽車!奧黛麗。赫本穿Tod 鹿皮鞋!你想,這些人,死後變成促銷員,他們不在墳墓里氣得直翻九_九_藏_書身才怪呢。這是活死人遍布的黑夜!食人肉者的大餐!我們在吞吃屍體!行屍走肉也能促銷!但這還有沒有一個限度?法國國家彩票公司甚至仿效」大富豪「遊戲請出卡斯特羅和斯大林來幫他們促銷」刮刮樂「彩票!在這一片種族主義、否定主義面前,如果老闆你,菲利普,你都不吭氣,誰還會叫停?」
奧克塔夫極盡誇張地笑著:「我告訴你們,情聖卡薩諾瓦就常常付錢給他的情婦們,這沒什麼丟人的。」
「生活由樹、躁鬱症患者和松鼠構成。」
菲利普爆發出一陣有些過於誇張的笑,但也沒能阻止奧克塔夫繼續講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這些詭計把戲都很靈驗。跟索菲則完全不同。最初,他讓她相信他的確對她感興趣,她也裝模作樣地聽著。他們最終相信了他們沒有向對方明說的東西。一天,她問他:「你為什麼什麼都不說?」
一個年輕的大鬍子毒販站在公共垃圾場中央,兩手交叉在胸前。他周圍,十二個客戶圍成一圈。他們穿著帶帽子的絨衣、防雨夾克、棒球帽和肥大的短褲。
的毒販前來交割他每天用的大麻后,他四肢伸開躺在沙灘上,一邊含糊不清地喚著那個讓他呼吸中止的名字:「索菲……」
「不錯。你看看這個!(他晃著一份《世界報》)我還有段更精彩的給你寫書用:媒體調查機構剛剛完成一套新的公眾調查體系:就是在一個內部裝有紅外線攝像機的盒子,專門監測目光的移動,另外,是一隻安了個話筒、處理器和一個記憶體的手錶,專門記錄耳朵的活動。他們終於可以知道消費者在家都看什麼,聽什麼,而且不僅僅是在電視機前,還在車裡,超市,任何地方。老大哥在看著你。」
第二天晚上,活動的主持人組織了一次到非洲熱帶叢林的出遊,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那些簽了無限期聘約的職員相信有機會逃出他們的豪華監獄,去了解當地的真貌。他們乘著吉普車,來到玫瑰湖邊,欣賞了一場非洲舞,美餐了一頓烤羊肉,結果,當然是什麼真貌也沒看到。反正他們即使出門,也只是為了核查一下這風景是不是符合旅行社提供的宣傳冊裡頭的照片。旅游業把旅遊者變成了監查員,把發現變成核對,把驚訝變成定位確認,把自助旅行者變成眼見為實的聖。
「別擔心,總裁,這一次,我不會吐在客戶身上了。另外,你知道我為片子找到了一個理想人選。」
起初,她的確痛苦萬分。放棄一個還愛著的、尤其肚子里還懷著他的孩子的人,這需要超人的勇氣,哦,不,更正一下,是非人的勇氣:一種動物才有的勇氣。這有點像用把加長的生了銹的歐皮耐爾刀,在毫無麻醉的情況下,鋸斷自己的一條腿。然後,她想報復。她的愛變成了恨。這正是她給奧克塔夫的老闆打電話的原因,幾年前,她曾經為他工作過。他請她吃飯,也就在那兒,她崩潰了,在西岸餐廳里,她哭泣著,道出事情的前前後後。馬隆涅剛剛和他的模特女友分手,就他的情感時間表來說,此時正有個空擋。他們點了「涼拌新鮮扇貝」,而當奧克塔夫給索菲的手機打電話時,馬克已開始跟她調情。
她掛了電話,關了手機,然後,在甜稠的巧克力醬上接受了一吻。第二天,她換了手機。
促動機制以全速運轉。上午的會議主要用來提高自我成就感。在會上,公司的營業額被捧上了天,而「自我融資」及「年度折舊」這些字眼則是用來解釋為什麼年底沒有獎金。其實,法國分公司賺的所有的錢在財政年度末都放在那些華爾街的老禿頭們的腳前,他們從不來巴黎,抽著大雪茄,一個「謝」字都沒有。
托馬斯。但奧克塔夫總算讓蚊子吃了個飽。如果把防蚊劑忘在飯店房間里的話,人們起碼還可以來個小小的冒險。
「看到你對這些也感興趣,我放心了……」
「不為什麼。我能跟你談會兒話嗎?」
「見鬼,我忘了娜娜。費比安的帶子了。」
索菲刪除佔用她記憶的東西。
他生活中有太多人缺席。
「我輸了(同時把手放在她們的屁股上)。」
「這並不讓我驚奇,你知道百事想申請『藍色』的專利嗎?」
「你們聽聽,他把我們當妓|女了。」
「我的年齡是惟一我不能為你改變的事實。」
在飯廳里,他接觸到一些新的病例。例如,他同層的鄰居向他解釋說他得的是戀艾滋癖(一種新的性變態)。
他想他剛從收容所里出來,應該給自己除除晦氣,於是,就發出下面這個探測氣球:「小姐們,你們誰願意跟我來一炮?速戰速決?」
薩瓦納海邊度假村游泳池畔對話片段:一個總監女助理(抖著身上的水珠):「這水太棒了。」
奧克塔夫自問他在這做什麼(自打他出生以來他一直在問自己這個問題)。奧蒂爾此時指著高速公路邊的一幢高樓說:「看!四千新村!我就住那兒,靠近法國體育館。夜晚,所有這些燈光,美得像《獨立日》。」
這些話聽起來顯得粗俗不堪,但放在上下文里,也確實滑稽好笑。
他結巴了一陣,毛茸茸的下巴沾著一點胡蘿蔔泥。
「但,奧克塔夫,你不是沒腦子嗎?『購物大陸,是個贏家。』」
這是個禁止的愛,隱秘,下流。他對她的愛猶如對那些所有我們沒權力勾引的女人們的愛:他的母親、他的姐妹、他父親的未婚妻,還有他不可能的初戀和單相思。愛情就像多米諾骨牌,第一次墜入情網后,會連帶其他所有的都一起倒塌。
那些男職員都把毛衣搭在他們的肩膀上,有的簡單地系了一下,有的隨意搭在他們粉紅色的拉夫。勞倫的Polo衫上。奧克塔夫認為這是不可忍受的,他自己惱火起來:「這些把毛衣圍在脖子上的人都出了什麼毛病?本來只有兩種可能性:要麼天冷,我們套上毛衣;要麼天熱,我們把毛衣放家裡。把毛衣圍在脖子上,是膽怯的表現,是無能做出一個決定,是懼怕穿堂風、短視和軟弱,是炫耀雪特蘭羊毛(因為,這些先生們顯然吝嗇得不會去買羊絨)。他們把個章魚似的東西軟塌塌地圍在脖子上,因為他們不能決定適時的穿著。所有把毛衣搭在肩膀上的人都是膽小鬼、粗鄙之徒和無能之輩。小姐們,發誓要像提防鼠疫那樣防著這幫傢伙,對肩挎毛衣的獨裁說不!」
「我的老二在喊餓!」
「你說什麼呢,馬克?是你叫我們在這個項目上撮堆牛糞的。」
在索菲以前,他勾引女孩子時,常責怪她們的睫毛是假的,她們否認,他就讓她們閉上眼睛,他好查明,就此趁機去吻她們發亮的嘴唇。還有那個卡車遊戲:「說『卡車』。」
「也許拍這片子,你們最好僱用一個美容外科醫師,而不是一個導演。」
但是,他們不是為了這個緣故就去尋死吧?或者真是?
奧克塔夫一直等到塞內加爾的研討會之際才安排他企業家式的重出江湖。羅瑟廣告公司就像一個兵團,不時要宿營休整,他們管這叫「促動研討會」。就這樣,二百五十人乘著大轎車前往巴黎戴高樂機場。他們中間,有很多是結了婚的打字員(沒有隨身帶丈夫),有神經衰弱的財務會計(帶著他們的抗抑鬱葯),有家長風範的領導們,一個穿金戴銀胸脯鼓鼓的總機小姐,一個因搞上人力資源部總監而搖身變為性感女郎的、肉腸般肥胖的女人,還有幾個勉強搞笑以便符合他們創意人員身份的創意人員。大家像在卡拉OK里那樣唱歌,必要時亂編歌詞;與此同時,每人都在琢磨著誰會跟誰睡覺。奧克塔夫對當地妓|女寄予厚望,因為他的一個法國二台的記者朋友多籮西。奧黎瑞曾向他大談她們的魅力。至於奧蒂爾,她十八歲,裸|露著後背,頭髮上系了根髮帶,腳上一雙高跟拖鞋,一個牛仔布的背包;她舔著可樂味的丘巴丘斯棒棒糖,總是一臉疑問的樣子。怎樣才能辨別出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呢?很簡單:她既沒有皺紋,也沒有眼袋,她的雙頰像嬰兒一樣飽滿,她的隨身聽放的音樂是威爾。史密斯,並且她總是一臉疑問。
「村裡人就像葡萄酒,」奧克塔夫聲稱,「越老越好。」
此時,神聖的音樂響起,從天上射出一道亮光,照在那小小的白塊上。我們的聖。毒販舉著它,大聲說:「你就是基石。在這塊石頭上,我將建起我的樂園。」
他宣稱:「奧蒂爾的肘是我阿喀琉斯之踵?」「希臘神話中的英雄,他的身體除了沒有浸到冥河水的踵部,一概刀槍不入。太陽神阿波羅知道了他的弱點,用箭射中阿喀琉斯的踵部將其殺死。「阿喀琉斯之踵」比喻致命的弱點」然後把奧蒂爾的背當作寫字檯,這位曬得黑黑的情痴,給索菲寫了一張明信片:親愛的迷惑,你能否不辭勞苦,來把我從我自己這裏救出去?否則,我就把腳放入水中,並把手指放進電源插座。世界上存在比和你在一起更難熬的事,那就是和你不在一起。回來吧。若你回來,我https://read•99csw•com就送你一部新型甲殼蟲車。對,我同意,這個建議是有點笨,但這是你的錯。自從你走了以後,我變得越來越嚴肅了。
人群中的孤獨。他不停地去查手機的留言箱,而手機總重複著:「您的語音留言箱沒有新的留言。」
他媽的!這太複雜了,我們若不提高警惕,不出兩秒鐘就會上當受騙。
產品特寫:一堆呈十字架狀的白粉,上面插著幾個麥管。
「你肯定你咽下去了?」
「當我什麼都不說時,這是好跡象,表示我惶恐不安;當我惶恐不安時,這是好跡象,表示我心煩意亂;當我心煩意亂時,這是好跡象,表示我墜入情網。
歡愉就是懸挂在婚姻的頭上的一把達摩克利斯劍,隨時都會落下。索菲帶他來到公司位於新橋街的停車場。他們在一個黑暗、寂靜的角落,在兩輛公司用車之間,靠著混凝土的牆做|愛。兩人經歷了有生以來都未曾有過的高潮。之後,她拿過他的手機,打上並存進她的電話號碼:「這樣,你就不會找借口說你丟了我的號碼。」
查理拍著正遞給他大麻煙的奧克塔夫的背說:「你知道嗎?百事想買下藍色。」
此時,他拿出前不久收到的超聲波掃描圖:「看,這就是我的孩子,你們不覺得我突然間變得如此讓人憐愛嗎?」
女秘書們在咯咯地笑著,但我敢保證,只要有這麼個人,敢直視著她們的眼,對她們說「你是我的禁忌的夢想」,她們一定會在第一個這樣說的人面前感動得痛哭流涕。也許她們笑是因為緊張。她們換了話題,談著公司提供的優惠沖洗照片的價錢。她們提到上司時只用他們名字的第一個字母:「FHP 有沒有跟PYT 說過這事?」
「瞧,這倒讓我想起一件事……奧克塔夫,你還記得那個巴里拉通心粉的廣告嗎?你建議的廣告詞中有『幸福』這個詞?」
「你簽了這個恐怖的玩藝?」
「這是種迷戀一個前任女友的變態。但我現在一切都好,一切都好一切都好我一切都很好都很好……」
「瞧你那個德行?給我一百張也不幹。」
但此時,胸脯高高的奧蒂爾和其他幾個赤條條的打字員過來了。她們正輪流吸著一個大麻煙斗,說著下流猥穢的玩笑話:「四個人吸真痛快。」
他寫下:請給我你的柔發縷縷你強健的身軀你深邃的藍眼中誘人的風趣但他不知道應該把這首四行詩送給誰,於是在他離開「美景」健康院時,就把它送給他的戀艾滋癖朋友:「把它寄給你的一個受害者。你試試,看一個女孩讀其他的東西,而不是她的HIV 陽性化驗結果,或許也會很刺|激。」
羅瑟利。維奇克拉夫法國分公司的頭頭們為償還鄉間別墅的貸款,每年都像中世紀的諸侯或布匿戰爭的戰敗國那樣,戰戰兢兢地將一年的財富進貢給那些股東們。
其餘的時間,就是埋怨飯票的數目不夠。奧克塔夫總試圖比別人笑得更響,有時候他還真能做到。
其實,人們只是想賣給他們洗碗機、浴巾、咖啡機、沙發、微波爐……」
一片訓斥責罵,他倒挺受用。
但因她帶有幾內亞克那克利口音,奧克塔夫好像聽她說:「到我的黃間來。」
「是啊,不過,我也不大清楚……你為什麼問我這個?」
這十二個使徒在一堆生活垃圾上,雙膝下跪,齊聲道:「哈利路亞!他變出了好幾道。」
在這片垃圾場上,他們崇拜著他。
奧克塔夫明白,一到星期一,這個謊言就將結束。但當一個謊言完結的時候,並不意味著我們就此回到真實。注意:一個謊言後面還會藏著另外一個。
而當我墜入情網時,這是個壞跡象。」
「即使我說不行,你還會跟我談,而且,出於上下級的原因,我還一定得聽你的。」
「我在塞內加爾。我想你。我正在讀《妓|女領域的擴張》。」
不錯,可以說他現在好多了。每天他自|慰六次。好了,別說了,奧克塔夫也許確實還沒完全恢復。
然後,我們的長發超級巨星將手中的可卡因塊碾成白粉。當他重新伸開手掌時,十二道白粉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他手心上。
下午則進行一場建設性的自我批評,以研究怎樣增強市場效益。奧克塔夫因在他的杜松子酒中放了太多的冰塊而鬧肚子。總裁菲利普和馬克。馬隆涅時不時把他拉到一邊談心,說的無非是:「我們很高興你過了這一關,我們也不再跟你提了。我們理解你的荒謬行徑,我們也有同感,因為我們是又現代又酷的老闆。
「啊,對了……法律部門告訴我們不能用這個詞,是不是這個?」
「要去問問JFD.」
奧克塔夫企圖保持注意力集中。一定要挺住這沒有可卡因的日子,接受沒有經過美化處理的現實;要回到社會中來,尊重別人;要跟大家一起玩這個遊戲。
你別辭職,行不行?」菲利普仍不忘提醒奧克塔夫「清麗佳人」廣告片的成功對公司維持與麥多納集團的良好關係至關重要。
「請便。只是,俗話說,開口前應三轉其舌,您在講話前,也請您先把您的舌頭在我嘴裏轉七回。」
「『卡斯托拉瑪,工具材料,應有盡有,卡斯托卡斯托卡斯托拉瑪。』是啊,總能習慣的。你看,我就已經習以為常了。哦,對了,昨晚那個傢伙,幸虧他完全處於沉醉狀態,但跨上來仍跟匹小馬似的,我向你保證。當然,我在床上也給他來了個迷你脫衣舞,他問我能否在我的腳上刮一道,然後我們在一起看了電視,我最後出來時還算完好無損。『超市英特,商品分配的劍客。』現在幾點了?」
「什麼意思?你沒我的電話號碼了?」
這工作當然讓我噁心,只是,我想的是我太太,我孩子,我並不狂妄自大得要變革一切。媽的,奧克塔夫,謙卑些!只要關上電視機,不再去麥當勞就可以了。
「你就像那微風,拉響了小提琴,把玫瑰的馨香吹向遠方。」
「什麼?」
用藥品的公司,如美國的必治妥。施貴寶藥廠,拒絕降低藥品的售價。同時,它還是個激勵中層幹部職員的理想場所,因為置身於這塊深受艾滋肆虐和政治腐敗侵蝕的土地,這個荒唐的戰爭和反覆的種族屠殺的中心地帶,資本主義的小職員們重新拾起了對那個維持他們生存的制度的信心。他們購買本地特有的烏木面具,到處攝影留念,自以為跟當地人有交流,寄出陽光燦爛的明信片,讓困在巴黎冬天的家人心痒痒。展現在廣告人面前的非洲如同一個反面例子,這樣他們就會急不可待地趕回家,並且因發現還有更糟糕的地方而如釋重負。在這年其餘的時間里,一切就都變得更容易接受了。非洲就這樣成了反面的樣板間。既然窮人正在死去,富人就更有理由活下去。
「是,但LG和AD還沒做任何決定。」
話外音廣告詞:「可卡因:嘗試就是再嘗試。」
你是我禁忌的夢想我惟一的風暴我僅有的期望。
「哦,這個呀,沒什麼,為了不付電話費。他們插播廣告,這樣,你打電話就免費。」
突然,毒販說:「我實話對你們說,你們當中誰將丟給我一塊奠基石?」他的一個使徒遞給他一塊可卡因。
飛機上都是廣告人。如果它此次墜毀,那將是真誠取得勝利的第一步。但生活做了如此的安排,廣告人的飛機不會墜毀。墜毀的飛機里一定都是無辜的人們、痴迷的戀人、人類的慈善家,是靈魂樂歌手奧蒂斯。雷丁,是林納史基納搖滾樂團,是馬塞爾。達迪耶,是小約翰。肯尼迪。那些晒成古銅色的傳播人士之所以如此傲慢,就是因為他們堅信他們置身在這些危險之外,比起飛機墜毀,他們懼怕的更是股市崩潰。奧克塔夫微笑著把這句話打進他的iBook 里。他重要,他富有,他害怕,所有這些都是相容的。他坐在商務艙「空間127 」,飲著伏特加奎寧水。(「在『空間127 』艙里,您將驚喜地發現,這裏的座椅設計符合人體工程學,並極其舒適,它們可以向後傾斜127 度,這個角度能使身體自然地處於失重狀態。此外,座椅還配備一部電話,一部個人錄像機以及一副隔音耳機。『空間127 』艙的座椅為您的工作和休息提供最佳舒適環境。」法航空中小姐如此宣布。)在商務艙里,戰略企劃們在勾引藝品女採購,副總經理們以花言巧語哄騙電視女製片,一個國際協商員撫摸著發展部一個女經理的大腿(在一個公司里,人們可以很快發現那些女孩和同事睡覺,因為只有她們穿著性感)。這種淫|盪的集會「有助於公司職員的團結及優化人力資源內部的溝通」。奧克塔夫受的教育就是讓他能夠接受這種現狀,而且,在這個太空中無窮旋轉的石塊上,人生只是我們所擁有的短暫時光,為什麼要浪費這時光,對這個組織提出不斷的質疑和控訴?
莫名其妙的是,話中的隱喻有時變成明喻。
促動研討會開始呈現出一種集體烏托邦:我們之間突然都平等了,奴隸和老闆平起平坐,猶如一九九藏書個社會狂歡。但這隻是第一晚如此,因為,從第二天上午開始,就形成了大小宗派集團,人們不再相互混合,除了夜晚在走廊里交換房間鑰匙以外:滑稽戲因而成為惟一的烏托邦。一個爛醉的法律部女職員在花園裡蹲著撒尿,一個女秘書因沒人願意理她而獨自進餐;一個服鎮定葯的女藝術總監,一旦喝多了,就向人們的臉部攻擊,而且絕對暴力:煽耳光、烏眼拳,奧克塔夫的襯衫都被她扯破了。其實,這次旅行中,沒有一個人是正常的。企業里的生活使得學校里的那些課間殘酷遊戲得以再現,而且更加激烈,因為沒有人庇護你。過分的惡作劇,無理的攻擊、性騷擾以及為了權勢而展開的種種勾心鬥角。一切都被允許,小學校課間休息時操場上所發生的暴力一幕幕地又展現在你眼前。廣告里虛假的輕鬆氣氛,使學校時代的惡夢以千倍的規模再次發生。所有人都好像只有八歲,因而可以粗暴地對待所有人,而且,還要以微笑來接受這一事實,否則,你就「不夠酷」。病入膏肓者恐怕就是那些自以為最正常的人:那些堅信成為副總裁絕對是合情合理的副總裁們,那些堅信沒有成為總裁絕對是逆情背理的客戶經理們,還有等待退休的採購部負責人,正在油鍋上的老闆們,那些酒後就興緻勃勃的總裁們。咦,傑夫哪去了?奧克塔夫在這次旅行當中一直沒看見他。真可惜!這位精神受到打擊的客戶主管應該可以就似乎正在折磨羅瑟領導層的焦慮恐慌向他提供些信息。臭大糞杜勒一定又在他們背後戳刀子了。
「我想,人們說是思念他們逝去的親人,其實更喜歡的是藉機會把自己打扮成各種怪獸,往南瓜里插蠟燭。不過我提醒你一下,在剛才所列舉的節日里,你忘了一個最大的商業節日:婚禮。每年從一月開始,密集的廣告宣傳和各種促銷活動都圍繞這個主題:春天百貨白色精品店海報,老佛爺百貨和好商佳百貨的結婚禮單,所有女性雜誌的封面,電台和電視上的喋喋不休,等等。這一對對的年輕人,像是被洗腦了似的,一致相信結婚是因為我們相愛,是因為要找到幸福。
「我知道,就是那個北非女孩……後期製作得要給她做些調整。」
他當時愛她,是因為她已婚。他愛上她是因為她不是個自由身。他當時跟她一起在TBWA廣告公司工作,卻不能擁有她。他當時愛她也是因為他當時也是已婚。
「咳吧,城牆先生,咳吧!這是件最值得做的事。總之,喬治。奧威爾幸虧得了肺結核,免了他活到今天來看他當初是多麼英明正確。」
「我沒你的電話號碼了。」
奧克塔夫垂下眼睛,看著自己那縮在一雙紫色皮鞋裡的腳(那皮鞋每隻的價錢相當於最低標準月工資)。然後,他抬起頭,開始高聲哀嘆:「別開玩笑了。
他追逐眾多的漂亮女孩子,為的就是避免問自己為什麼這樣干。答案他其實知道得很清楚,就是為了避免只和一個在一起。
「但為什麼?」
「上帝看在人類為他做了所有這些事情的份上,起碼也應該勞駕存在一把,你們不覺得嗎?」
他脆弱的無聊被愛嘟噥的馬克。馬隆涅打擾了。
無論如何,是到了他改變的時候了。他的可卡因、黑西裝、銅臭味和廉價的玩世不恭,讓他顯得太八十年代了。時尚已發生很大變化,如今,不應該炫耀自己的成功和工作成就,而應該顯得像個窮光蛋,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保持低姿態在新世紀的最初幾年可謂是嚴格規定。那些斯達漢諾夫式的勞動積極專業分子尋求的就是看上去怎樣更像那些窮困潦倒的失業者。那種喧嘩-古銅膚色-貪戀美食-粗俗的賽蓋拉式風格已經結束了,威尼斯式百葉窗的畫面或瑞德利。史考特拍過的天花板上的電扇的廣告也已過時了。廣告就跟所有東西一樣,每個時代也有它的時髦:五十年代是文字遊戲,六十年代是喜劇,七十年代是一幫流行的年輕人,八十年代是作秀,九十年代是反差。從今以後,應該腳蹬一雙阿迪達斯舊鞋,身穿一件帶窟窿的GAP 牌T 恤衫,一條髒兮兮的Helmut Lang 牛仔褲,另外,每天都把鬍子修得看上去像三天沒修似的;而且,頭髮要油膩,鬢角要大,再戴個無邊軟帽,跟雜誌《茫然與迷惑》裏面的人物一樣板著臉;同時販賣黑白廣告片,裏面是些厭食者,裸著上身在笨手笨腳地彈吉它。(或乾脆是一溜豪華座車緩緩前行,綠色的背景上各種顏色呈飽和狀態,一些肥胖的波多黎各女人在雨中玩著排球。)他們口袋裡票子越多(互聯網更讓他們財富數字後面增加了三個零),看上去就越要像個無家可歸者。所有新崛起的億萬富翁都穿著破爛的球鞋。奧克塔夫因而決定在他一出避難所后,馬上就有關風格問題向那個酷似他的流浪漢請教。
過去你的挑釁總能引起會心的微笑,而如今,它引起痛苦。
她一直戴著墨鏡(矯正鏡片),只看英文雜誌(Paper , Talk , Bust ,Big , Bloom, Surace , Nylon, Sleazenation , Soda , Loop , Tank ,Very, Composite, Frieze , Crac , Boom , Hue)。她坐到奧克塔夫身邊,當她拿開隨身聽時,是為了說她不再看電視,「除了偶爾看看法國藝術台ARTE」。
「高露潔牙膏也是這樣:他們向教師提供錄像帶,教育孩子用這個牌子的牙膏刷牙。」
奧克塔夫在一棵椰樹下,興味盎然地自我無聊著。他此時的幸福在於觀賞兩隻蛐蛐兒正在沙子上交尾。他喃喃自語:「如果有一天,人人都接受厭煩的話,這世界就有救了。」
「舔你的肘已讓我十分滿足了。死亡可隨之而來。」
現代人的問題不是他們的惡毒。相反,總體來說,為了一些實際原因,他們還是更希望表示友善。他們只是憎恨無聊。無聊讓他們誠惶誠恐,然而,若能獨自或和別人一起享受那些停滯的時間、討厭的片刻,或者因為煩惱而發一陣呆、犯會兒傻,沒有什麼能比這更具有建設性,更偉大的了。奧克塔夫明白了:無聊才是真正的享受主義。只有無聊才能讓人享受現在,可是人們似乎都奔往相反的方向。為了逃避無聊,西方人求助於電視、電影、互聯網、電話、電腦遊戲,直至一本簡單的雜誌。他們從來不集中在他們所做的事上,他們只是間接地活著,就好像滿足於在此時此地生息是件可恥之事。當我們坐在電視機前,在網上,或拿著手機說話時,我們並不在我們身處的地方,我們在別處。我們也許並沒有死亡,但我們也沒有在生存。計算一下我們每天有多少小時是在別處度過的,這倒滿有意思。別處,只有在那裡我們才存在。所有的機制都將我們登記成缺席的訂戶,要擺脫這個身份將比登天還難。所有批評這個作秀的社會的人家裡都有電視機。所有蔑視消費社會的人手裡都擁有一張信用卡。在這種狀況下,一切都糾纏不清。其實,自從帕斯卡以來,什麼都沒有改變:人們繼續投入消遣娛樂來逃避對未來的焦慮不安。只是如今消遣娛樂無處不在,以致於它代替了上帝。然而怎樣才能逃避這消遣娛樂?只有直面焦慮與不安。
我先坐了牢,然後就被送到這兒。不管怎麼樣,我快死了。但我現在一切都好,一切都好一切都好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並且,我還準備出五張!」
「我們幾點到達卡?」
「那好。」
「你是把手機貼著耳朵嗎?當心!手機會造成染色體裂變,他們拿老鼠做了試驗:受手機輻射的老鼠,死亡率增加75%。我買了個耳機,我建議你也買一個,我可不想得腦瘤。」
「哇!哎呀,我可真累慘了。今早七點時,我還在『香蕉吧』,像團粗麻布,假睫毛都貼在牙齒上。你呢?你在哪?一切都好嗎?」
這挺滑稽。謊言是互相的,一切都好辦。他把他的手放在女孩的臉上,喃喃地說:「親愛的,你知道,關於女孩,我並不想睡她們,我更偏向于失去她們。」
人們喜歡的就是這個!死人是推銷員,就像郵差向你兜售郵局日曆一樣。」
「我?我從來沒這麼說過。」
「對不起先更正一下,你才是剛從戒毒所出來的癮君子,別亂換角色,行不?
「您有個去處嗎?」
奧克塔夫衝著麥克風亂吼。奧蒂爾在搖擺著。在酒店裡的夜吧,奧克塔夫負責放唱片。他面前有的只是些老迪斯科音樂,幾張法國歌曲選輯,三張四十五轉唱片。他也只能將就。時好時壞地,他利用他現有的資源,竟然也沒讓舞池空場,有時,甚至會有一首世界最好聽的歌:「多美好,我們去逍遙;肩並肩,手挽手,我們唱著歌兒走。」這是艾薩。凱特的歌。但是奧克塔夫有時為了偷懶,乾脆放《YM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