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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我們

第四章/我們

「根本不是,我只是在了解我這個時代。既然提到這個,提醒我給你看一部片子,講的是一個九十歲的老太太吃她的屎。好,言歸正傳。你沒見在塞內加爾他們一個個都心神不定?醒醒吧!傑夫將會被任命為羅瑟的總裁,取代菲利普,而他會負責歐洲。這一切都明擺著。人們會封他個『名譽董事長』或其他什麼沒啥實權的稱號。」
「你才住嘴!!」
我們往往先侵犯一塊陌生的土地,然後再投資媒體空間。「清麗佳人」的廣告將播放到2004年,同時,其宣傳還以各種形式進行:4 ×3 的海報、公車候車亭招貼、婦女雜誌介紹、商店促銷、標籤換購、牆畫、沙灘遊戲比賽、地區推銷、促銷傳單、互聯網,貨架展銷以及購買折扣等等。塔瑪拉,你將無處不在,我們將在整個歐洲把你變成脫脂軟乳酪的代言人。
拍攝現場的草地又被太陽烤焦了。為了讓它綠起來,道具師建議噴洒食用色素。今晚,人說在林肯大道上的「得標」吧里有「反串皇后」(drag queens )的摔跤比賽,摔跤時,這些人妖會互相拉扯他們的假髮。「什麼都不重要」,麥當娜在一首歌中唱到,她在這兒也有幢豪宅。她的這句歌詞把所有問題做了個很好的總結。我愛塔瑪拉,我也愛索菲,一個創意總監的薪水,足以養她們兩個。
「別哭了,原諒我,你是個聖人,你知道的,我曾經對你說過,我現在再重複一遍。本來,我就已經是惟一的一個付妓|女錢不是為了跟她們睡覺的男人,現在我還是惟一一個讓她們掉眼淚的男人,難道這些不是很了不起嗎?借你的手機用一下,我得馬上把這通報給《世界記錄大全》。喂!請接世界上最笨手笨腳的男人欄目。」
「把她的嘴巴堵住。塔瑪拉,用你的頭巾?」
「誰啊?」
我祈禱飛機這次能墜毀,但是像往常一樣,又是什麼也沒發生。我就這樣在一天之內,成為公司老闆兼殺人案同犯。
「傑夫今早打電話給我就是向我們建議這個位置。每人每月三萬歐元,還包括費用報銷、免費公寓和保時捷公司用車。」
贏了,她綻出了一點笑容。化妝師只需要補上一些眼影霜。我繼續我的自我分析:「我的移民愛人,只請你告訴我一件事:當我們愛一個女人,一切都是那麼美好的時候,為什麼她卻要把我們變成一群煩人孩子的保姆?為什麼偏要在我們中間放上一幫在你腳邊大吵大鬧、阻止你們單獨相處的小鬼頭?見鬼!難道兩人在一起就這麼可怕?能有一個『DINK』(Double Income No Kids ,雙薪無子之意)的兩人世界我已非常滿意,為什麼要把我們變成一個製造無窮痛苦和淋巴長期軟化的『家庭』「」?你不覺得有孩子讓人可憐嗎?所有那些羅曼蒂克的戀人最後都落得只談孩子。你覺得那正給孩子換尿布的加拉格爾兄弟性感嗎?非得是戀糞癖才行。再說,我的寶馬Z3裏面,沒地方放嬰兒椅。」
我和查理和塔瑪拉就像佛羅里達的《朱爾與吉姆》。「《Jules et Jim》,法國弗郎索瓦。特呂佛1962所導的一部劇情片,講述朱爾、吉姆和凱瑟林三人之間的愛情。」這裏的老美總是不停地問我們:「你們是在玩『三口之家』嗎?」
「這三樣我都想放進我嘴裏。告訴我,塔瑪拉,哪個廣告是你最喜歡的?」
在邁阿密,連門鈴聲都在玩花樣。這戶不像其他門鈴那樣「丁零」作響,而是奏小夜曲。我們在珊瑚閣住宅區瞎逛了一個小時,尋找一個基金退休者來教訓一下。最後,查理按響了一幢輝煌的摩洛哥式豪宅的門鈴。
「沒錯,」我補充道,「他還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將永遠刻在我的腦海里:」
「Go fuck yourself,去操你自己吧,傑夫!」
產品特寫是一位全|裸的泰國少女,置身在如雨般掉落的錢幣中間。
的確,老婦用她那肥胖的手指指向矮桌上一幅鑲了框的黑白照片,上面是個微笑著的戴著軍帽的英俊美國士兵。
(那『三口之家』還是用法語說的。)我們一天到晚都喝著科羅納啤酒,不停地嬉笑打鬧。所有人都愛上了塔瑪拉。
「嗯,大概能這麼說吧。佛羅里達的老人們都是那些掌控跨國公司的退休基金的股東,所以,簡單推理,是沒錯。」
「好。我給她的嘴唇只加了點光澤,沒動膚色,她的皮膚真好。」
我們將是危險人物,多餘的超級累贅。
我們將十分繁忙,電話永遠找不到我們。要想跟我們訂一個約會,起碼要等三個月(而且在約會的那個上午,讓一個蠻橫的女秘書在最後一分鐘取消約會)。
一個十二歲的女孩一邊舔著陽|具狀的冰淇淋,一邊在她的兩腿間撫弄。
我們將是現代社會的幕後操縱。
我們將既富有又不公正。
天哪!老天你雖然如此慘白,也沒理由就這樣塌在我們頭上啊。
我們將把最好的合約留給自己,把那些最有噱頭的廣告宣傳交給外面的自由職業者,讓所有簽了無限期聘約的職員沮喪。
她把她的頭巾塞進那張嘴裏,查理隨即坐在老太太的身上。我向你們保證,他的體重跟他的笑話一樣粗野。這退休老女人終於能夠安靜下來聽他想說的話了。
技術人員不大熱衷。經過和電視製片以及恩力克的一番談判后,大家終於決定迅速拍攝一個內部版本,用長鏡頭,肩扛攝像機,模仿大導演拉斯。馮特里爾的「Dogma 」的風格。(那年冬天,所有用錄像機拍的玩意都貼著這個丹麥標籤。)以下就是「清麗佳人」的dogma 版本:塔瑪拉在柚木色調的內景里散步,她優雅地脫下T 恤衫,將它放在陽台的欄杆上,然後,裸|露上身看著鏡頭。她把乳酪抹在胸上和臉上。她轉過身,在花園裡赤腳跳躍。她沖她的脫脂乳酪發脾氣,大喊:「我要吃了你。」然後在剛剛染了色的草地上翻滾,她的胸上沾滿了綠色和「清麗佳人」。她舔著上唇上的白色乳酪,喃喃呻|吟(鏡頭推到她淌著產品的臉部):「嗯……清麗佳人,它到口中是多麼美妙。」
(在「起居室」,如果你能進去,就說明你是個VIP.進去后若你有個桌子,就說明你是VVIP. 如果在你桌上有瓶香檳,就說明你是個VVVIP.若老闆娘在你的嘴上來一吻,那你不是VVVVIP,就是麥當娜大姐。)邁阿密海灘就像一個巨大的糖果店,房屋像冰淇淋,那些女孩就像糖塊,我們喜歡把她們含在嘴裏,讓她們漸漸溶化。
「你知道為什麼我們倆不行嗎?」
「不要光澤,」查理操著未來老闆的自信的口吻堅持說,「我更喜歡明亮。」
我犯了規。我跟塔瑪拉有個君子協定,只有她能用「婊子」這一詞,如果其他人用,她就把這看成是對她的侮辱。她頓時滿眼淚花。我企圖補償我的過失:
「丁!冬!丁!冬丁冬丁冬丁!」
這組照片在全世界的時尚雜誌上登出后,邁阿密旋即成為國際時尚之都。邁阿密是座城市,其王子就是攝影師。如果當時納粹也借用這個地方的廣告強力效應,被他們殺害的人將會多出十倍。超模克里斯蒂。特靈頓就是在這裏的沙灘上被一個星探發現的。賈尼。范思哲一直到1997年7 月15日遭人殺害為止,都在這裏完成他所有的時裝目錄。這些滑輪族、古銅色的古巴人、穿著短褲的同性戀,他們在行人道穿梭著,他們的眼睛都藏在奧克利最新款式的墨鏡後面。在這裏,所有的事物相互沒有任何矛盾衝突。納粹最終還是贏了,因為連黑人也把頭髮染成金色。我們拚命奮鬥就是為了讓自己像那個快樂的希特勒青年,腹部的肌肉猶如加拉克巧克力。那些反猶分子們終歸得到了他們想要的:大導演伍迪。艾倫雖能讓女孩們開心,可是論睡覺,她們還是更願意跟色|情|片男星洛克。希瑞迪。
我們將解僱所有我們過去的朋友。
我們將為能夠承擔這些重要的非責任而自豪。
馬隆涅也一定會欣賞我們的熱忱的。這樣,我們可以問心無愧地回巴黎,去坐在他那還沒有冷卻的交椅上。但這一切似乎對查理還不夠,顯然這堵城牆從來沒九*九*藏*書有如此堅固。當晚,我們在「液體吧」開完慶祝會後,查理把我們拖進一個之後讓人後悔莫及的所謂兜風當中,我在此不得不把它講述出來。
「不能,不過,也行,只是有個條件:我們婚禮那天,應該有架直升機降下粉紅色的棉花糖雨。」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如果我們根本沒睡,我們又怎麼能驚醒?
「她只有外表那層皮被|操過。」查理有些粗野地宣稱。
我們將召集那些年輕的導演,用一個大項目來引誘他們,趁機攫取他們的新鮮主意,然後在他們背後自己去實行。
查理哼著約翰。貝瑞譜寫的電影音樂。他唱得沒走調,但這並沒阻止我們的世界主宰把頭埋在范思哲(看來他並沒有死,因為他的作品還活著)風格的花哨刺目的枕頭裡,發出悲慟的哭泣。
「是,我是說,不是。警察馬上就會到。救命啊!Help!」
「我說你喝醉了,但也行,我們這就去。」
也就是從這時候開始,我停止了思考。住宅區空無一人。查理恢復了理智。
「不對,塞利納不是鞋子的牌子。他是一位法國作家。有個叫巴爾達米的,是他小說里主人公。這巴爾達米在地球上轉了一圈就是為了尋找一個有罪的人。
我們將堅持讓《費加羅報》在粉色插頁上刊登我們的人物小傳,文章一登出來,如果不夠符合聖徒傳記的標準,我們就要求解僱那個寫文章的記者,並以不再買《費加羅報》的廣告版面相要挾。
查理拍著她的臉頰,好讓她睜開充滿淚水的眼睛。老婦發出微弱的悲哀的叫聲,被頭巾堵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少些鮮花,多些力量』。這是大眾新款甲殼蟲汽車的標語。」
「這小傑夫,幹得非常狡猾。他仗著麥多納公司杜勒的支持,到總部對他們說,如果不撤換法國分公司的總裁,他們就會失去這個客戶。嗨,你知道集團那些大人物們怎麼說的?」
真是天才之作。我們決定先不給麥多納,而是先寄給戛納的國際廣告節。若是捧回個金獅獎,杜勒只能拍手叫好。
「你能嫁給我嗎?」
我們將專門雇一個新聞撰稿人,讓他在《戰略》雜誌里的傳播部分,寫進:
我們將把部下的好主意歸功於自己。
塔瑪拉趁機參觀這座庸俗不堪的房子。她打開冰箱,給自己拿了罐啤酒,也給我們每人拿了一罐。查理仍在那個奇醜無比的沙發上,騎著木乃伊,我,則忙著記錄他繼續發表的長篇大論。
他對她一頓痛打,拳頭衝著眼窩,在她的鼻子上砸碎啤酒瓶,砸飛她的假牙套,並把它塞進她的下身。總之,我們可以認為他是決定縮短這個帶給他痛苦的生命歷程,反正它快要完結了,但是,也可以把這看作是一次失控。簡言而之,五分鐘過後(這其實很長,例如,一回合拳擊賽比這個還短),沃德夫人沒氣了,一股糞便的惡臭瀰漫了整個房間。范思哲的沙發套得進洗衣店了。
「怎麼,你準備接受人家提供給你的這些錢嗎?」
「您知道,」他繼續他的演講,「我小的時候,很喜歡看占姆士。邦德的電影。那裡面總有一個壞蛋想成為世界主宰。他在地下堡壘訓練秘密軍隊,而且動不動就用引爆從烏茲別克偷來的原子彈相要脅。您記得那些電影嗎,沃德蠢豬夫人?但是,我最近才發現,占姆士。邦德跟路易。費迪南。塞利納一樣都搞錯了,世界主宰並不是這個樣子,這很可笑吧。其實,世界主宰穿著粗鄙的晨衣,住在一棟醜陋的房子里,戴著一個藍頭髮的發套,嘴裏塞著頭巾,而且,並不知道自己就是世界主宰。這就是您,沃德痴獃夫人。您知道我們是誰嗎?007 !噠噠噠,噠噠噠噠!」
「女人總是這樣,」查理說,「要麼讓你沮喪,要麼讓你噁心。」
我們邊喝著「開普頓鱈魚」雞尾酒,邊與化妝師閑聊美國的阿斯彭滑雪場。
我們其實更希望這個葬禮只是一場夢,我們只是在參加一個煽動家的葬禮,看著棺材慢慢地移入墓穴,我們真希望這隻是他安排的一個陰謀把戲。就像是鏡頭突然轉向別處,我們發現這個葬禮其實是由一群演員排演的:那神父是個已經過氣又想東山再起的演員,幾個眼淚汪汪的朋友正在那兒開懷大笑,我們後邊,一組技術人員正在纏電線,一個導演在喊:「停!」但是,沒有人喊「停」。
「別拿你的道德來給我說教,媽的!」
聽那些懦弱無能的酒鬼重複多少次他們的粗俗笑話?告訴我你還能混多久?見鬼!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說傑夫想任命我們倆為創意總監?」
太晚了。老太太還沒來得及反抗,塔瑪拉已經讓她趴在地上了(她是柔道黑帶)。我們便進入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牆上不是貼金就是鑲嵌白色大理石,直讓我們噁心。塔瑪拉和查理把沃德夫人抬到一張帶有迷幻圖案的沙發上,它與它的主人曾經一定很時髦,當然是二十世紀的某個時候。
海洋大道上閃爍的霓虹燈給路人披了一身熒光,熱風颳走了已收場的晚會的傳單。昨夜在「起居室」,那些女孩在那裡扭擺,讓人感到身處肉類專賣店。
「見鬼!你們都出什麼毛病了?男人跟你們在一起剛開始感覺良好,你們就絕對要談孩子。你們不去尋找『為什麼活著』這個問題的答案,反倒喜歡製造更多的問題。」
我們為那些美妙無比但不是真實的乳|房喝彩。
我會竭盡所能來協助讓。弗郎索瓦、奧克塔夫和查理,我希望你們也如此。
第二天,我們搭機返回巴黎(仍坐五千歐元的商務艙,菜單上提供「蕎麥麵鳥巢配奧賽嘉魚子醬加一抹鮮番茄汁)。查理告訴我說他將接受創意總監的任命。
「晚上好,夫人。您會說法語嗎?」
「沒什麼但是。你明明知道你並不愛我。我也希望能跟你一樣輕浮無所謂,只是,我也厭倦了表演,你知道嗎?我考慮再三,我想我會停止一切,『清麗佳人』廣告賺來的錢足夠我在摩洛哥買個房子,我還有個女兒要撫養。她眼下在我母親那裡,我非常想她……奧克塔夫,你就聽我一句,你應該回到你的未婚妻身邊,照顧你的孩子。那是她送給你的一件最好的禮物:接受了吧。」
塔瑪拉在一旁直樂,但查理繼續他的話題:「你有沒有注意到傑夫沒去塞內加爾?」
「為了昭顯我們的使命,並且儘可能地給公眾留下一個刻骨銘心的印象,我們不得不殺人。」——泰奧多爾。卡克幸斯基,又稱「炸彈殺手」,刊登在《華盛頓郵報》和《紐約時報》的宣言,1995年9 月15日馬克的自殺讓我們大家都備受震驚。但如果說他的行為讓我們感到意外,那是撒謊。官方的解釋說他在薩利海域溺死,可能是被一個潛流捲走。但我們,我們當然清楚,他是任憑自己淹死,以擺脫那困擾著他的生命。我們都清楚馬克承受著極大的壓力,我們都感覺到他在掙扎,我們都盡情飲用他強裝出來的活力,而只要他一談到自我毀滅這個題目,我們馬上就變換話題。我們拒絕承認擺在眼前的事實:馬隆涅正在自戕,我們無意去救他,甚至他還沒死,我們就已經將他埋葬了。「國王快死了,國王萬歲!」
「這也不會是個大損失!!」
白色的天空是不可能再進行顏色矯正的。如果我們在這樣的情況下拍攝,那我們就要在後期製作時用Flame 一格格地上色,每天花費六千歐元。因此,我們寧可吃十份早餐,等著白霧消散。為了打開這把「天候」保護傘,電視女製片一邊氣急敗壞地扯著自己的頭髮,一邊給巴黎的保險公司打電話。我則鎮定自若:
「傑夫?公司總裁?但他還不到三十歲,他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你知道這老太婆讓我想起什麼了嗎?在歐洲,很多公司大量裁員就是為了給在邁阿密的退休者贏得更多的錢財,不是嗎?」
弗郎索瓦一直就知道怎樣用他工作的幹勁和活力來不斷贏得客戶麥多納的信心。
查理開著玩笑,但同時顯得心不在焉。從今早起,他就一直拐彎抹角。難道他要做出個什麼重要決定?果然如此。
滋的一聲。
我們將拒絕批准僱員的度假申請,而我們自己則先去了模里西https://read•99csw•com斯。
「那又怎麼樣?我寧做個卑鄙的自由人,對,自由人,你聽明白了嗎?也不願做一個守道德的囚犯。『自由的人啊,你總是自找苦難!』我很明白你所說的。
「金錢不會帶來幸福,塔瑪拉,這你很清楚。」
「自由?我不是在做夢吧。不要這樣,奧克塔夫,不要連你也這樣。狗日的!
就個人而言,我認為她有點道理。但這卻讓查理失去控制。我對他家人的經歷並不知曉,說實在的,這些對於我也是新聞。
燈光暗下來。「啊!」觀眾當中發出低低的驚嘆聲。只見,台上伴著Techno-Dirty-Metal-Hard-Acid-House音樂出場的女孩全身都一|絲|不|掛。觀眾為那些沒有任何衣物遮蓋的美麗絕倫的模特們神魂顛倒:挺拔的胸,滾圓的臀,修長的腿,剃成四方形的毛。突然,她們在台上停下來,將她們有著美甲的手滑到腋下,找到一個拉鎖。然後她們拉開她們那綢緞般的皮膚,像脫掉潛水服那樣脫去那層外皮。此時,觀眾席中,一位上了年紀的女公爵暈了過去。一個大鬍子、戴著墨鏡的男人射在他前面的人身上。
在她們的人造皮下,這些模特是有著金屬身軀、閃閃發光、淬過火的鋼製機械人!其中一個身上貼滿了剪碎的一百歐元面值鈔票,另一個開始狂吐硬幣,第三個像撒碎紙屑似的拋灑出一大堆信用卡。她們是名副其實的錢箱機器人。另外有個模特,像自動提款機似的,從她的金屬陰|戶中吐出鈔票。
為了在最好的光線下拍攝,我們不得不一早六點就起來。我們在比斯凱因角地段租了一幢億萬富翁的房子,牆上掛著畫家塔瑪拉。德列姆皮克畫作的複製品。
「你殺死了我的父親,老母豬,你現在就來償還這筆債!」
「你認為它有錄下來嗎?」
這難道就是你的自由?白痴!」
「奧克塔夫,你恐怕是整天忙著為你的書做筆記,而忘了看看你周圍都發生了什麼事。」
「或許吧,但如果你想聽我的意見的話,他可不是一個天真無辜的小孩。歡迎來到零零年代,我的夥計。如今,三十歲的總裁是時髦,他們跟四十歲的一樣糟糕,但形象好些,而且更便宜。這就是為什麼那些老美股東拍了板。有公司最大的客戶支持,傑夫不會輸的。然而,傑夫卻不能讓馬隆涅滾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道德萬歲!正如帕斯卡所說:「真正的道德嘲弄道德。」當我用喝七喜汽水的麥管吸干她的淚水時,我們倆其實在想同一件事。
我們幾乎快相信塔瑪拉這輩子都一直在演戲。仔細想想,事實的確如此。應|召女郎的職業比演員工作室更能有效地訓練女演員。她在攝影機前是如此的舒適自在。她引誘鏡頭,品嘗乳酪時那種貪婪的樣子就好像她的生命取決於此。在這個被移植到佛羅里達的假地中海花園裡,她發出從未有過的異彩。
化妝師過來問我們的看法,打斷了我們的黃粱美夢。到時候,我們會任命她為羅瑟公司的總化妝師,因為她在我們任命前就知道承認我們的重要性。
「聽說過路易。費迪南。塞利納的《長夜漫漫的旅程》嗎?」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有沒有在鏡子里照照你自己?你拋棄了一個懷著你的孩子的女人,為了晚上跟妓|女廝混。」
「要是白色的怎麼辦?」
世界上有收費一百五十歐元一次的精神分析家,塔瑪拉是四百六十歐元一小時的道德家。
我再次尤其要親自地感謝菲利普,感謝他作為法國分公司總裁的工作的巨大成功。我相信,他一定會利用他實地工作經驗和對客戶的了解來建立一個歐洲網路。
「又是空話,總是空話。」
美貌法庭沒有上訴權。那些留著四天鬍鬚的公子哥在看我們是否在看他們,我們看他們在看我們是否在看他們,他們在看我們看他們在看我們是否在看他們,這就猶如一場沒完沒了的芭蕾。我想起「鏡子宮」的遊戲,它曾是集市廟會上的傳統節目,類似一種由鏡子組成的迷宮,在裏面我們和我們反射在鏡子中的自己碰撞。我記得,小時候,我們因為在裏面跟自己碰頭,出來時常常滿頭大包小包。
「必須避免背景里出現棕櫚樹,別忘了,我們應該是在法國,要不然就準備一個楊樹和山毛櫸的背景畫。」
盡善盡美是我們永遠無法擺脫的威脅。『「「女士們,先生們,Ladies and Gentlemen,我們難道不理會一個死人的最後遺願嗎?」
「嗨!別再用你那些驚嘆號了!!!!!」她抽泣地哭喊。
他經歷了戰爭、苦難、疾病,他去了非洲、美洲,他一直都沒有找到該對我們的悲慘負責的人。這本書1932年出版,五年後,塞利納找到了替罪羊:猶太人。」
塔瑪拉的職業驕傲受到刺|激,她隨即給我們免費來了個出色的表演。她站在吧台上,一邊吸吮著她的科羅納啤酒瓶嘴,一邊用我的伏特加的冰塊使她的乳|頭堅挺,直到人家因為不正當競爭把我們趕出了門。然後,我們三個人在酒店的「付錢即看」節目前睡著了,節目演的是個精彩的色|情|片,尤其是那幕雙拳入肛,說實在的,我納悶這在技術上是不是可能,但我必須承認,那女演員的喊叫讓我不禁在褲子里到了。
「你是我禁忌的夢想,我惟一的風暴,我僅有的期望。對於我,你是那惟一的樂曲,能讓星星在沙丘上起舞。」
這年,攝影名家布魯斯。韋伯在海洋大道上為卡爾文。克萊拍攝了一組照片。
「謝謝你告訴我這個。創意總監死了,當然會有變化。」
在巴約墓地,三百名廣告人在他的葬禮上假惺惺地哭泣,尤其是那些恨他、盼望他早死的人,他們如今因為他們的詛咒得以靈驗而問心有罪,琢磨著下一個該痛恨的將是誰。為了推動這部傳播機器向前滾動,總需要有一個敵人被碾碎,如今,突然失去了這個必不可少的原動力,人們因此茫然不知所措。
「您看,夫人,這讓您趕上了,但這會發生在任何一個對當今苦難負有責任的人身上。您要知道,從今天開始,類似的訪問將很經常。現在,到讓那些美國退休基金的股東們了解的時候了,讓他們知道他們不能在不受任何懲罰的情況下,繼續隨時毀滅百萬無辜人的生活。我說得很明白吧。」
「你居然還拿我們敬愛的老闆的自殺幽默一把?」
拍攝結束了。三天的時間,我們花了三百萬法郎(約合五十萬歐元)。收攤之前,我們請求恩力克再拍一個垃圾版本。沒錯,我們當時都有點醉醺醺,塔瑪拉也是。查理大聲說:「聽著,你們大家都聽著!Listen to me please.上次,我見到還活著的馬克。馬隆涅時,他正向此時也在場的奧克塔夫發火,說我們剛拍完的這個腳本非常糟糕,說一定要重新寫一個。」
塔瑪拉在一旁樂了:「奧克塔夫,我的小寶貝,對一個想方設法讓自己被解僱的人,這消息還真讓他不好受,不是嗎?」
「你知道,奧克塔夫,我一定要告訴你一些事情。公司將發生一些重大變化。」
我們將把襯衫的扣子一直扣到脖子。
她擤了擤鼻涕。我的天,當她哭的時候,簡直是美麗輝煌。如果男人給女人施加痛苦,那無疑就是因為哭泣的她們更加楚楚動人。
自從我停止使用可卡因后,我時時刻刻都在吃。
客戶曾一再叮囑他要藍天和清晰的日影。
我們將出爾反爾、忽冷忽熱,以此來恐嚇我們所有的僱員。
「當然了,明亮比有光澤好的多,」我趕緊跟著起鬨,「否則,將會出現顏色的偏差。」
「你說的對,親愛的。你們是創意人,我則是創造物。」
查理咬著手指甲,並不像在說謊。
我和查理,我們吃送外賣的放到我們手裡的所有東東:口香糖、乳酪冰淇淋、泡泡糖、三文魚漢堡,還有三文魚冰淇淋口香糖加乳酪和雞肉刺身。時鐘指向上午八點半,突然,恩力克的臉上失去了笑容。
「但是,」恩力克繼續說,「他們要的可是上帝之光啊。」
「你大錯特錯了。這幫老美,他們喜歡的就是這種野心勃勃的年輕人篡奪老傢伙們的位子。哈佛大學向那些人類鯊魚read.99csw.com教的以及約翰。韋恩的西部片所表現的不就是這個。」
「這婊子養的。馬克自殺是因為他知道這條狗會想方設法把他掃地出門。」
在一棵渾身猶如披掛了羽毛的棕櫚樹下,我們欣賞著沙灘排球賽,是幾個模特經紀公司組織的循環比賽。攝影師史蒂文。梅塞爾和比得。林伯格擔任裁判(此外其他三百六十三天,他們也是這個星球的裁判)。身著紅色和黑色比基尼的完美身軀摔倒在滾熱的沙子上,汗水夾著海水從她們的金髮上飛濺出去,落在她們那些正在咯咯笑的女朋友的奶油肚臍上。有時,海洋上吹來一陣微風,讓她們直起雞皮疙瘩,甚至從遠處,我們都能饒有興味地看她們的胳膊在輕微地瑟瑟發抖。她們柔嫩的肩膀上,沙粒像無數細小的亮片閃閃發光。此情此景不禁刺痛了我們那顆憂鬱乏味的心。而讓我們最受不了的就是她們潔白的牙齒。如果我灌了張唱片,賣了一千萬張,我們今天就不會落到這步田地。噢,好像是紅比基尼隊贏了這場排球表演,隊長是個才十五歲的女孩,跟她一比,美女演員卡梅隆。
在盧浮宮的地下卡爾賽廣場。一場大型時裝表演正要舉行。人群湧向表演廳大門,幾個漂亮的戴紅領帶的揚森。德。塞伊高中的學生在把守。我們走進大廳時,它已快被地球上所有的VIP 們撐破了。
我們將甚至在「充足的光線下」仍呆在陰影里。
「天是白的,我們不能在這種光線下拍攝。」
到底是誰在腐蝕這個世界?那些壞人到底是誰?是塞爾維亞人?俄國黑手黨?伊斯蘭激進分子?哥倫比亞毒梟?這些都是拿來嚇唬人的,就像三十年代捏造的什麼『猶太-共濟會陰謀』。您明白了我要說的吧,沃德傻瓜夫人。我們的替罪羊就是您。在這個地球上,讓我們每個人都了解自己的行為所產生的後果很重要。
邁阿密裝飾藝術風格的城區位於城南靠海的地段。它是三十年代為退休老人建的。四十年代初進駐了很多軍人,因為美國怕日本襲擊佛羅里達。1959年古巴前總統巴蒂斯塔的垮台,致使大批古巴移民湧入。邁阿密因而成了退休者(他們持有迫使所有西方的工薪人員長年勞作的退休基金)、士兵(來保護那些退休者)和古巴人(向退休者提供毒品)的大雜燴。真是個完美的雞尾酒。七十年代,石油危機讓這座城市靜了下來。人們以為它完結了,過時了,被淘汰了,直到十年以後的1985年,一則廣告又重新將它激活。
「當然注意到了,當我發現時,差點沒取消我的旅行。在沒有他的情況下,我真不知道,我們是怎樣活過那四天的。」
我們將常常使用「先發制人」這個詞。
「你們剛才說什麼?哪個孫女?我……」
他跟塔瑪拉都同意:「她那沙發的確是俗不可耐。」
我們將在周圍激起陣陣神經抑鬱衝擊波。人們在圈內說我們的壞話,可不敢當面對我們說,因為我們讓人懼怕。
「我們不用『標語』這個詞,我們說『Title 』。你要想讓我雇你,你就得記住這個。」下午我們都是在一台索尼顯示器前度過的,它播出拍攝的每個畫面:塔瑪拉在露台,塔瑪拉在扶梯,塔瑪拉在花園,塔瑪拉全景,塔瑪拉近景,塔瑪拉做作的自然,塔瑪拉看著鏡頭,塔瑪拉自然的做作,塔瑪拉品嘗產品(掀開蓋子,放進勺子,津津有味),塔瑪拉和她動人的胳膊肘,塔瑪拉和她完美的胸部。但我最喜歡的塔瑪拉只屬於我:就是那個一|絲|不|掛、只穿著拖鞋的塔瑪拉,站在我房間的陽台上,左腳拇指上有個戒指,右邊乳|房上有朵玫瑰花。對她,我敢說:「我並不想和你做|愛,但你讓我著魔。我想我愛你,塔瑪拉。你有一雙大腳,可是,我愛你。經過電腦修改過的你比實際的你要好,但我愛你。」
「住嘴!」
「我們不說創意總監死了,我們說創意總監『撒手人寰』。」
在椰林園,一個傢伙一邊遛著六隻吉娃娃小狗,一邊用戴著塑料手套的手揀它們的排泄物。我們遇到賣salsa 音碟的走私販,還有旱地輪上滑雪者。在「殖民地吧」前,一群群古銅色的人在打手機。我們明白了,在邁阿密,我們其實處在一個巨大的廣告中。不再是廣告複製生活,而是生活複製廣告。那些底座安著霓虹燈的粉紅色凱迪拉克,隨著奇卡諾rap 的節奏震動。如此眾多的魅力與財富只能讓人眩暈。在「新聞咖啡」,我們盯著那些超級模特,但我們更情願抓破她們的臉。
「別試圖博得我們的同情,沃德他媽的夫人。就是為了你們的緣故,才出現大量裁員、密集型規模重整和社會救助計劃的濫用,才造成整個社區的分崩離析,當您看到這一切時,您有沒有表示出一丁點的同情?所以,您就別在這裝模作樣了。有點尊嚴,一切就會太平無事。我叫邦德,占姆士。邦德。我們今天來到您這地方,只是為了讓您告訴那個持有兩千億歐元的富蘭克林坦伯頓退休基金會,告訴它不許再繼續向公司企業要求同樣的效益,否則,將會有更多像我們這樣的人來造訪像您這樣的人,您聽明白了嗎?」
「是你才讓人可憐。如果你媽沒孩子,你今天就不會在此胡說八道了。」
「哎!我還沒說我接受這個任命呢。」
如果你們找到丑姑娘,哪怕只有一個,也要通知我們。看看那些俊男俊女們,若在任何一個其他的地方,他們肯定是鳳毛麟角,而在這裏,人們對他們熟視無睹。他們幾乎都快單調得無聊了(別忘了,我可是無聊的鼓吹者)。總會有個女孩比前一個更年輕,更漂亮。甜蜜的折磨。但是,慾望是人類七宗罪之一。邁阿密,這座與罪惡之城所多瑪、蛾摩拉和巴比倫「《聖經舊約》記載所多瑪和蛾摩拉這兩座城市因罪惡淫|亂甚重,上帝將其毀滅。」締約的姐妹城。
我們將既狂妄又下流。
「說得漂亮,」查理一語道破,「只是,你搞錯了,寶貝。如今我們是創意總監。這有區別。」
「哎,你這個上帝創造的尤|物,你最好閉嘴。」
人群起立鼓掌歡呼,大家發出快|感的叫喊。氣氛像過電似的。音樂一直加速,直到無法忍受。觀眾們的腦袋都炸了。人們遺憾地發現十幾個心肌梗塞,後排發生多起輪|奸。
「嗯夫嗯嗯夫。」
「自然就可以了,」查理一股先發制人的口氣,「她應該顯得健康、平衡、充滿生機,同時保持原有特色。」
讓。弗郎索瓦建議,由奧克塔夫。帕朗哥和查理。納古來接替馬克。馬隆涅成為創意總監,他還會通知你們其他的變動。馬克。馬隆涅悲劇性的意外喪生讓所有朋友和同事都備受震驚。我想告訴馬克的家人,他對概念的直覺和適時的創意,豐富了公司的歷史和全球傳播業的發展。
我們回到巴黎后,在電腦里發現了一份給羅瑟利廣告公司全體職員電郵通告(大概是用自動翻譯軟體寫的):「羅瑟利。維奇克拉夫公司尊敬的朋友們:對於我們的顧客、我們的股東和你們所有人來說,我的一個最重要的責任就是指出羅瑟利。維奇克拉夫公司的未來之發展方向。近幾年來,我們有幸能從優秀的管理當中得到許多益處。一群有才能的精英不但讓公司成為國際銷售專家,進而達到我們的目標;同時還把公司納入並成功轉變成大眾傳媒前沿的領路先鋒。今天,我不僅要肯定他們對我們的成功至關重要,還要為羅瑟利。維奇克拉夫公司在第三個千年的發展動力做好準備。
「嗯夫嗯夫嗯夫!!!」她極力地喊著。
晚上,我們在租來的遊艇上,與幾個三流模特一起進餐。上完甜品后,恩力克。拜光腚跟其中一個女孩打賭一千美元,說她沒膽脫下她的內褲並把它扔到天花板上,看它是否會粘在上面。這女孩當即實行,我們嬉笑打鬧,而其實並不可笑(她的內褲掉下來,扣在一盤意大利麵條上)。整個世界都在賣淫,區別只在於付錢還是收錢。大致來說,四十歲之前是收錢,之後,則是付錢。如此而已。
「對,沒錯……但我至少自由了。」
為什麼我總是渴望那些不在我身邊的人?塔瑪拉時不時的把手放在我臉上,這給我安慰。我需要一份輕盈。哎九_九_藏_書,對了,這個不錯的廣告詞也許以後可以應急:
「知道,」我回答說,「因為我不自由,而你,太自由。」
「別在這炫耀你的廉價哲學了。不能拿這件事開玩笑。看看我,我的女兒就沒有父親。」
總該有人付錢:這則廣告后再見。
她此時抬起頭,找話說服我:「我們仍可以繼續秘密幽會。」
我們的塔瑪拉很快就適應了廣告明星的新生活。人們在外景車裡給她做髮型,給她化妝,給她倒咖啡。那些布景師們負責刷草地(按照劇本的要求原有的草地還不夠綠),攝影師給那些理解力強的技術人員下達讓人無法理解的命令。他們總在那兒測量光線明暗度,並交換著一些魔法般的數字:「試試從12到4.」
我們一行三人,塔瑪拉,查理和我,就這樣來到《邁阿密風雲》的大街上,尋找著全球化了的股東代表。
我們在麥當娜俱樂部結束了這個夜晚。這是個脫衣舞酒吧,裏面穿著絲|襪弔帶的舞|女都經過完美的改造(也許對這些太空女人,我們可以專門用個詞:「完美再造物」),她們一場舞後過來用她們的嘴叼出你放在你褲襠里的十元美鈔。
大門敞開,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木乃伊,或者至少是很久很久以前,在遙遠的星際里一種應該叫女人的東西。她的鼻子、嘴巴、眼睛、額頭和臉頰都全部充填了膠原質,身體其他部分則像一個皺了皮的馬鈴薯,這個比喻當然是由於她全身裹著的晨衣。
「對於化妝,你們還滿意吧?」
「既然我們就在此地,為什麼不去探訪一下其中一位地球的擁有者呢?如果我們已到他們的地盤而不向他們表明一下我們的觀點,是不是有點犯傻。也許,我們還真能說服一位讓他下次不要再解僱人了,你們說怎麼樣?」
我們遇到幾個乾癟的奶牛(這是我們給那些在華盛頓大道尋找海洛因的破衣爛衫的厭食者的外號)。我們在范思哲的房子前佯裝中槍倒地而死,引得遊人直給我們拍照。在德蘭諾酒店,我們用白色的帷幔將自己裹起來,塔瑪拉成了《天方夜譚》中的魔女,而我成了幽靈小鬼加斯帕。我們周圍,人們如此自戀,以致於他們只和自己做|愛。在邁阿密,怎樣才算成功地度過了一天?那就是三分之一的滑輪,三分之一的迷幻,三分之一的自|慰。
品嘗產品這一段,總是拍攝工作中最艱苦的一部分。頂著炎炎烈日,午飯後,我們可憐的北非女孩不得不二十次地把一滿勺的「清麗佳人」放進口中,二十次地做出心曠神怡的樣子。在剛完成幾次后,她就已經倒盡胃口。於是道具師給她拿來一個小痰盂,只要恩力克一說「停」,她馬上就把那口軟乳酪吐在裏面。就算是我向你們泄露的一個秘密,千萬不要大肆張揚:每次,你在一部廣告片看到一個演員津津有味地品嘗一種食品時,要知道他從來不咽下去,攝影機一停,他就馬上把它吐進一個專門用於此目的的容器里。
「總之,即使有什麼蛛絲馬跡,這也沒人認識我們。」
為此,我以極大的滿足和自豪向你們宣布,任命讓。弗郎索瓦。帕爾科為羅瑟利。維奇克拉夫公司巴黎分公司總裁。菲利普。昂哲凡提升為歐洲總裁,並授予名譽董事長的職位。這些任命立即生效。作為名譽董事長的菲利普,將有更多的時間做他一直想做的事,致力於帶給市場一種高質量的、納入全球成果的傳播溝通。
「多虧你,現在我知道了。以前我並不清楚。要想知道金錢不會帶來幸福,最起碼應該對這兩樣都有體驗:金錢和幸福。」
「既然您懂法語,沃德什麼夫人,您可要乖乖地聽著。這住的就您一人嗎?」
「她是代表新世紀的女孩,」一個本地技術製作用一種教訓人的口吻向那個正在拍《Making of 》的女人宣稱。我認為,他是想,第一,把她介紹給精英模特經紀公司的約翰。卡薩布蘭卡;第二,他想從後面干她。當然,也不一定就按照這個順序。
此時塔瑪拉插嘴道:「等等,查理,我看她想給你看一樣東西。」
「你對我這麼好並不好。我倒希望你裝凶一點。」
「液體吧」里,無數的頻閃器把空間分割成一塊塊的。一個上了年紀的施虐受虐狂走過舞池,緊身胸衣把她的腰束得只有十公分,她看上去就像一隻黑皮做的計時沙漏。
「不行,我們換個焦距,把8 放在14上。」
「別這麼凶,當心讓我腦溢血。道德雖然稀鬆平常,但它起碼能讓你分清好壞。」
我和查理坐在塑料椅上,只和成堆的垃圾食品做伴。所有廣告片的拍攝,都是同樣的操作方式,人們把創意人員安排在一個角落,人們對他們精心照顧,但充滿鄙視,同時希望他們不會以廣告策劃人的身份來更多地指手畫腳。我們覺得受到侮辱,毫無用處,整天用甜食充塞自己,直到讓人作嘔。但對這一切,我們都假裝沒察覺,因為我們知道,作為未來的創意總監,我們可以有千萬次的機會來報復,並且毫不寬容。
「哎,等等,你不是開玩笑吧?這一切都是你編造出來的。」
「呃,是塔瑪拉,她就在這(塔瑪拉向監視器微笑),她說她是您的孫女,沃德夫人。」
當我看羅瑟利。維奇克拉夫公司的未來時,我滿懷自豪與自信。作為領袖的羅瑟利。維奇克拉夫公司在其二十一世紀的業績發展將一直保持最高水平。
「別胡說八道了。這個傑夫,我知道他在哪。當我們在塞內加爾胡鬧的時候,這位尊貴的客戶經理在紐約,你想想,他正在向羅瑟的最高層討要總裁菲利普的位置。」
「不會,這隻是個對講監視器。」
「提醒得好。奧克塔夫,你剛顯示出你還是滿有用的,你用一句話就證明了你的飛機票花得值。」
棺材里實實在在裝有骨灰(查理甚至還抓了一把放在他口袋裡)。我們的眼淚是誠心誠意的。我們,即羅瑟歐洲分公司全體職員:傑夫、菲利普、查理、奧蒂爾,那些實習生、有權有勢的、微不足道的,還有我,拿著紙巾的奧克塔夫。
我們常常希望我們的生活就是一場夢。就像那些三流電影,我們喜歡從夢中驚醒,並且用這個花招來解決我們所有的問題。電影里一旦一個人物淹死,往往會從夢中醒過來。有多少次,我們在屏幕上看到:一個英雄正受到一個黏糊糊的吃人怪獸的攻擊,英雄被逼到死胡同的盡頭,當那隻可怕的怪獸要吞掉他的一剎那,啪!他突然滿頭大汗地從床上坐起。為什麼這些從來不會發生在我們的生活里?為什麼?嗯?
幾天以後,邁阿密南海灘。各種尺寸的潘蜜拉。安德森和應有盡有的讓。克勞德。范德姆。在那裡,大家都是哥們。我們先照人工紫外線,然後再把臉伸向太陽。要想在這個世界里立足,要麼像個淫|婦,要麼像個色|情|片男演員。我們吸毒,是因為酒精和音樂不足以給我們說話的勇氣。在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里,惟一的冒險就是做|愛不帶套。我們為什麼都追求美?是因為這個世界醜陋不堪,令人作嘔。我們想讓自己漂亮,是因為我們想成為最優秀的。美容手術是我們最後的意識形態。所有的人都擁有一張相同的嘴巴。世界因為人類克隆而恐怖萬分,而人類克隆其實早已存在,只不過它叫「矯形外科」。在所有的酒吧里,都能聽到雪爾唱著:「你是否相信愛情之後的生命?」我們如今則應該探尋人類之後的生命了。那將是一種高尚的後人類創造物的存在,擺脫了醜陋造成的不公平,而邁阿密就是世界首都。我們都將擁有飽滿和純潔的前額、緞子般的肌膚、杏仁般的眼睛,每個人都將有塗著灰色甲油的修長手指,每個人都將被分配到一副豐|滿的嘴唇、一對高聳的顴骨、一雙柔軟的耳朵、一隻叛逆的鼻子、一頭柔美的秀髮、一個纖細沁香的脖子,尤其是尖尖的胳膊肘。肘為大家!肘將民主化。世界十大性感超模波麗娜曾謙遜地在一次記者訪問中承認:「我很高興大家都覺得我漂亮,其實這隻是個數學問題,即我的眼和下巴之間有多少毫米。」
另外,什麼權力?權力只是一個過時的發明。權力如今被分割,被稀釋,以致於這個體制也對此無能為力。我們卻還在不斷重複著葛蘭西的九_九_藏_書信念:「要想劫機,必須先上飛機。」命運是怎樣的一個諷刺。當我們進入了駕駛機艙,拿著手雷,端著衝鋒槍,準備給機長下命令時,我們才發現根本沒有什麼機長。我們想劫持的是一架無人駕駛的飛機。
你想想,一個家庭的幸福故事可能比一個爛醉的流浪漢早晨六點鐘講的黃色笑話更病態,你知不知道?再說,我每兩分鐘就愛上一個,你讓我怎麼照顧我的孩子,過這婊子日子?喲……!」
我們將什麼都懶得干,所有的親朋好友都不再見我們。
這最後一句話讓那些在安全監視屏幕前值班的人覺得好笑(他們其中一個是海地人,說流利的法語),而當他們發現沃德夫人死於暴力襲擊,要給邁阿密警察局打份報告時,就不覺得好笑了。
愛德華。S.小法伶哲這個混帳查理早在拍攝的一個星期前,就以我們倆的名義接受了這個任命。如今,我只需要簽幾個字而已。我對我自己說,接受了以後,或許我能有些權力來改變一些東西。錯了!我們不會把權力交給那些會運用的人。
「應該區分感知和概念。」
她為什麼把雙眼垂下?我們倆都感到有些彆扭。我拿起她的手,那上面有用散沫花粉塗的花紋。
此刻,查理的回答頗有帝國風範:「上帝是個可憐的攝影師。」
他對她抽打得有點過頭了,老婦鼻子流出血來。我向你們發誓我曾試圖阻止他,但酒精讓他力大無比。
我是一個「肺愛狂」,就這樣。
「會會,當然,其實,只會一點,但你們這麼晚來敲門有什麼事嗎?」
塔瑪拉似乎對這些失控場面習慣了,沒有半聲埋怨。在量過老婦的脈搏,也就是說證實了她的死亡后,她以最快的速度井然有序地收拾殘局。她命令我們將屍體挪到希臘羅馬風格的扶梯下,然後,我們踮著腳尖走出這個骯髒的豪宅,最後還不忘用石頭搗毀監視攝像機。
我把頭巾從她嘴裏拿出來,以便能聽清楚她想要說什麼。她突然像只黃鼠狼一樣,大聲嚎叫起來:「我們在44年救了你們的小命!我丈夫就死在他媽的諾曼底!!看看,王八蛋,這就是登陸那天死在你們那裡的我丈夫的照片!!」
你太二十世紀了。看著我的眼睛,我說眼睛。那將要出生的孩子可以有個父親,你在你這一生中,將第一次可以派些用場。你還要在那些骯髒的酒吧里混多久?
「這個任命你還真不能拒絕。」恩力克插|進來,顯然,攝製組的人都知情,除了我。而太陽偏偏選擇在這個時候露出臉來。這個厚顏無恥的傢伙。
化妝師在我們這些顯然不能輕視的口部化妝專家面前無不尊敬地向後退卻,現在,我們只要再去藐視一下那個廚藝風格設計師,一切就都搞定了。
例如,如果我購買孟山都的產品,就等於我支持轉基因食品和農作物種籽的私有化。您把您的積蓄交給一個理財集團以獲得足夠的利息,以便在邁阿密的富人區購買這棟恐怖的別墅。您大概沒有好好想過您這麼做的後果,您這個決定對於您很一般,對於我們來說則具有決定性。您明白嗎?這個決定讓您成為世界的主宰。」
「聽著,我的小姐,今晚我們不拿死人扔來扔去。這個戰爭,你們參与是為了推銷可口可樂。是可口可樂殺死了你丈夫!至於我,我的父親自殺,是因為人家為提高利潤把他開除了。我看到他懸挂在那裡。你懂嗎?臭婊子!是你殺死了我父親!」
此致敬禮!
「我們都知道,塞利納最終誤入歧途,成為可悲的反猶分子,原諒我的同義詞迭用。但是,我們像巴爾達米一樣,也在尋找負責之人。這位在場的年輕小姐叫塔瑪拉。她就問她為什麼一定要出賣肉體才能寄錢給她的女兒。站在我身邊的這個白痴叫奧克塔夫,他也不斷地捫心自問,看看他那得了肺結核的白臉就知道。
查理打開了話匣子。沉默寡言的人總是這樣,一旦他們開口,沒人能阻止他們說下去。
「當然,而且,他還懷疑我們會篡奪他的位置。」
奧克塔夫還在那兒,沒被解僱,也沒辭職,只是因為索菲沒回來而有些失望。我們,即所有靠羅瑟的錢過活的寄生蟲:電視台老闆、電台廣播網的股東、歌星、演員、攝影師、設計師、政治家、雜誌總編、百貨商店的老闆;我們這些決策人,我們這些公眾輿論的領導者,我們這些被販賣了的、出了名的或遭詛咒的藝術家,我們在哀悼。我們在哀悼我們可悲的命運:在廣告業里,若有人去世,報紙上不會登文章,海報上不會降半旗,電視節目也不會為此中斷,有的只是一些還沒賣出去的股票和一個在瑞士還沒用的秘密賬戶號碼。當一個廣告人死了,什麼也不會發生,他只是被另一個活著的廣告人代替而已。
「行。」
讓。弗郎索瓦的新職位將能讓他集中做他最善於做的,就是致力於提高質量,針對我們面臨的國際經濟增長問題制定出新的戰略策略。自從1992年以來,讓。
「你說什麼?」
迪亞茨、烏瑪。瑟曼、海瑟。葛拉罕和名模吉賽拉。邦辰簡直就像老金槍魚。別以為我們想的只是跟那些尤|物上床。對那些勾當我們早就膩味了。我們想要的,是用嘴唇輕觸她們的眼瞼,用指尖撫摸她們的前額,是躺在她們的身邊,聽她們講述在亞利桑那州或南卡羅來納州的童年。我們想要的,是和她們一起邊吃著堅果,一邊看一部電視連續劇,時不時地把她們的一縷頭髮撩到耳後。你明白了我的意思嗎?還是沒明白?不錯,我們才知道怎樣照顧她們,在房間里定一份壽司,隨著滾石樂隊的《Angie 》來段慢舞,開心地回憶學生時代,對,因為我們有共同的回憶來分享(第一次喝啤酒的醉態,荒誕的髮型,也是末戀的初戀,牛仔夾克,舞會,搖滾樂,《星球大戰》,等等)。可是,那些超級女郎卻更願意跟專拍寫|真集的娘娘腔以及開法拉利車的公子哥為伍,這就是為什麼這個星球出了問題。不,我不是一個性|愛狂,但沒有一個詞來表示對肺的著魔,也許能這麼說:
她每天拿一萬歐元就是為了在男性身上激起這種化學反應。那些留鬍子的人戴著大蓋帽,抬著電線,無線步話機在空曠中噼啪作響,燈光師們不時抬頭望著天空,一臉無奈。我們則抹上全屏障防晒油去曬太陽。黑色的墨鏡片在現實面前保護著我們,世界被濾鏡遮了陽。但是,若沒有太陽,邁阿密還能做什麼用?
我們將代表法國廣告業的新生力量。
但是,我總不會去接受一個任命,而違背我在這本書第一頁里就宣稱的「我寫這本書為的是設法被炒魷魚」。也許我該把它更正一下,改成「我寫這本書為的是設法得到晉陞」……正在此時,塔瑪拉打斷我的思緒:「你想要一杯咖啡、一杯茶還是我?」
「但是……」
塔瑪拉點燃了整個攝製組。我們都喜歡她,在她那神聖的美麗面前,我們交換著會意的眼色。如果我不是整天想著另外一個人的話,我們應該是挺快樂的。
廣告詞大字型大小印出:「直接奔向目標,妓|女處享高潮。」
我和查理,我們站在海里,用手機交談。我們乘著巨大的吉普車在沙灘上馳騁。馬隆涅的死,並沒有讓我們取消「清麗佳人」的拍攝計劃,因為前期製作已經花出去了不少費用。查理從他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裏面裝有馬克。馬隆涅的幾克骨灰。他把它們都灑進了海水裡。這定是馬克嚮往的:漂浮在邁阿密的海浪上。看著他手心裏還殘留著一點白灰,我忽然有了個主意。我讓他伸直胳膊,迎著陽光打開手掌,然後,我把臉湊近。我的良師益友馬克。馬隆涅的殘餘就這樣被我一鼻吸盡。從此,馬隆涅在我腦子裡轉來轉去。
「那又怎麼了?我也不是我父親養大的,我不會因此就大驚小怪。」
「嘿,你還說我。你自己整天在網上找那些變態照片。」
「『清麗佳人』,我們都需要一份輕盈。」我把它記下來,萬一哪天能用上。
「我們就吃了它。」
「我認識很多惡人假裝友善,但你卻是個稀有人物:你是個好人,但卻假裝邪惡。來吻我吧,這次免費。」
接下來是按照法律規定的加註:「以上信息來自全法支持重開妓院聯盟(FFRM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