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夜 雪人
「明明是你們要挾我,說我不去騙那些外鄉人上當就對我外孫女下手,現在反而說是我?」劉爺雙眼一黑,昏死過去。
也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總之俊俏得緊,他(她)點了點頭,一溜小跑進了院子。
李多哭著攙扶著我回到屋裡,立即用雪擦腳,萬幸,我的腳保住了。李多想去叫劉爺過來,而我則拒絕了,告訴她不要把這事告訴劉爺。
忽然房門一開,那個先前開門的孩子躥了進來,像只小老鼠一般拉著劉爺的胳膊袖子,仰著頭怯生生地喊道:「爺爺。」說著伸出小手等著劉爺抱,還看著桌子上的東西咂吧著嘴。李多想叫她一塊過來吃,但劉爺拒絕了。劉爺沒有抱她,只是拉著她的手走過來。
「一個月後,我在家門口發現我女兒的衣物,裏面裹著一個嬰兒,就是我現在的孫女,我希望她的到來可以讓春天趕快來,所以取名望春。那之後,只要是每年雪夜,村門口的功德牌坊下就會出現一個雪人,和雪人長相一樣的人只要晚上睡著就會被帶走,然後再無音訊。他們說我的女兒變成了妖怪,族長几年前也失蹤了,所以沒人敢繼續等在這裏,可是逃出去的人依舊被折磨著,他們最後又回到這裏,不過失蹤的都是男人,於是大家建議騙那些外地人來充當替死鬼,我也只好昧著良心這樣做了。」
「女的可以,你不行。我們這裏絕對不留外面男人過夜,尤其是冬天。」說完,他又示意我們趕緊走。
他們有著共同的特點,都是凍死的,都是男性。他們的服飾多種多樣,不像當地人。
但這村子太小了,遠遠一看就盡收眼底,不過在這個沒有生氣的地方,能看到人已經讓我心頭一暖了。
「可是這種天氣里,等走到能休息的地方恐怕我們都要凍死了,您就當救人一命好么?」李多苦苦央求著。
「我是真的希望你們別留在這裏,我已經害了很多人。不怕告訴你,我遇見的怪物就是我的女兒。」劉爺的話讓我更加吃驚。
大家把孫茂帶回去,劉爺問我有什麼辦法可以救他,我只能搖頭。
但是我和其他人什麼都沒看到,而孫茂卻一個勁兒地彎著腰說冷。
我看了看表,才七點,但是卻覺得已經很晚了似的。
離開村子的時候,我回頭看了看,功德牌坊似乎更加老舊了,上面堆積的雪花將它壓得喘不過氣來,或許,摧毀只是遲早的事罷了。
大概過了半小時,劉爺進來收拾了一下,然後三人坐在炭爐邊聊起來。
「是上好的烏岡白炭吧?」我問劉爺。他領著我們穿過大院,沿著右邊的石子路走到偏房——大概十幾平方米,裏面雖然簡單,卻有床有炭火,還有一套茶具,以及四張圓木黑漆凳。
當人群散去時,李多扶起劉爺,餵了他一杯水,他這才緩過來。而望春忽然跑了進來,拉著劉爺的手。
你不會想象我這裏成了什麼樣子,從新聞里知道你那裡也是災區,不過和我現在待的地方比,簡直有天壤之別啊。我本不喜歡用電子郵件,不過想想如果寫信的話,你恐怕要數星期之後才能收到了,作為最好的朋友,我實在忍不住要和你分享我的見聞,哪怕多一天耽擱我都無法忍受啊。你是做新聞的,應該有和我相同的感覺吧。(看到這裏我忍不住笑笑,的確,無論是喜悅還是悲傷,各種各樣的情緒與人分享九*九*藏*書都是一件趣事。)
不知道為什麼,我產生了很大的興趣,於是趕緊回到屋子裡,戴好手套,帽子和手電筒走了出去,緊跟著雪人。
劉爺很快恢復了鎮靜,只是依舊疑惑不解。
「我是劉爺,你想留宿?」他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多少讓我有些詫異。
「所以,其實你開始只是欲擒故縱罷了。」我冷冷地說,劉爺搖頭。
冬天的雪,就像春天的雨、夏天的太陽、秋天的風一樣本應是習以為常的事,可是長期以來的暖冬似乎讓所有人都忘記了冬天的寒冷,當大家還一如以前一樣,以為僅僅靠著幾件厚衣服就能度過短暫的寒冷的時候,大自然給了我們當頭一棒,它如同猛獸一般將整個城市一口吞下,我們彷彿生活在冰箱里一樣,新年的來到絲毫沒有減弱寒冬的淫|威。
雪地反射著僅有的一點點月光,讓周圍產生了一圈圈如水注般的夢幻景象,當我走到那「人」面前時才看清楚,原來只是一個雪人。我啞然失笑,或許是哪個頑皮的孩子堆的吧,遠遠看去的確很像真人。
劉爺的話讓我很費解,不過既然他警告我別睡覺就仿囑而為吧,反正熬上一夜總比在外面凍著強。
「我做不了主,這裏留不留你得聽劉爺的。」說完他伸出手指了指村子裡頭一棟二層樓高的白磚房。
交談中,劉爺始終不曾提及我的疑問,那就是為什麼他一個外姓人現在反而是村子里地位最高的人。
我意識到自己似乎進入了一個設計好的較大而我則是獵物。
孫茂繼續笑著:「我可沒去做那些事,收留那些人的是你,給人家下迷|葯的也是你,我們一村人都讀過書,懂仁義,現在我們就去除害!」說完,一伙人跑出了屋子。
我迅速脫去了鞋子,然後脫掉裏面的一件毛衣,將它撕扯開來,分別包住自己的腳趾,然後沿著自己來時的腳印往回走。
我很想制止他們,因為劉爺的女兒已經不是人力可以殺死的了,但是我無能為力。
我簡要地闡明了來意和窘境,希望能借宿一宿。不料他一口拒絕了。
房間里放著燃燒的木炭,聞起來無煙,燒起來噼啪作響,火星子像水沬一樣四濺開來,還好炭爐周圍有鐵片圍著。
四周沒有別的顏色,全是白茫茫一片,從雪的完好程度看,這裏應該沒有任何活物經過。
「可是這木炭多產於北方,大老遠運到這裏使用?」我忍不住問道。
而電池也支撐不了太久。
外面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那些漢子的婆娘站在門外非常恐懼地望著那些雪人。
李多出現在了我面前,而我身後的東西也選擇了退卻。
我使勁撥開了雪,果然,一個人頭露了出來,他整個被埋在了雪地下面,兩頰青紫,雙手環繞在胸前,十指彎曲,保持著凍死前的樣子。我又從旁邊的雪地里陸續挖出了幾具屍體。
忽然我覺得雪人動了起來,我原以為是自己眼花,但的確如此,它猶如滑行著一般朝外面「走」去。
雪人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起來,最後停在了一片空曠的雪地上。當我慢慢靠近的時候,卻看到雪人開始慢慢地融化散開,最後和雪地融為一體了。
「你最好趕緊著去,劉爺睏覺早,他只要上了床,就不開門了。」他一邊說,一邊閃身進了門。
「我不明白,為什麼您答應留宿我們,卻又不准我們睡著呢?」https://read•99csw.com李多抖了抖身上的殘雪問道。
我必須迅速做出選擇,要麼站在這裏等人來,要麼脫去膠鞋,自己走回去。
「這個村子完了。」劉爺嘆著氣說。
我和李多忍受著與北方不同的寒冷,緩慢龜行到了一處地方。這裏帶著濕氣的冷和北方的乾冷截然不同,總是如同浸透到骨髓和血液中一般,穿著再厚的衣服也不頂用,你的衣服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又穿在身上似的,為了不被凍傷,我們只好盡量走快些來取暖。
從劉爺口裡我知道他本是北方人,幼年時隨家人躲避戰亂來到這個小村子。而這個村子倒也不普通,古時出過幾位狀元,這些人走出了山村走進了京城,功成名就的時候又在家鄉修建了村子外面的功德牌坊,這個村子也開始小有名氣,不過當劉爺一家人逃難到這裏的時候,已經大不如前了,但當地人畢竟都是識禮講義之人,所以劉爺一家人在這裏生活了下來。
「這是我外孫女,你們叫她望春吧。」說完,低頭叫著女孩,「望春,晚飯吃過了啊,那是客人的。」說著,領著她出去了,小女孩則聽話地點點頭。
劉爺的眼睛帶著暖意,望著李多許久不說話,過了會兒,他又坐到椅子,盯著炭火一字一字地說,雖然聲音輕微,但在這房間里卻聽得真切得很。
劉爺氣得全身發抖,指著他們半天說不出話。
「哦?看來客人倒是識貨啊。」劉爺有些高興。他很講究,而講究的人最高興的莫過於人家看出他很講究。
我絕對不會猜到,所謂的條件竟是要我答應他絕對不可以睡著。
叫了半天的門,終於開了,不過只開了條門縫,裏面挪出一個靈巧的小腦袋,眨巴著大眼睛望著我們。
「冷,好冷。」孫茂只是不停地重複這句話。望春看著孫茂,忽然張口喊了起來:「叔叔的背上有個雪人。」
這裏要說一下,人的保養並不光指生理上,比如良好的生活習慣、飲食、優質的生活環境。最重要的卻是心理,如果一個人總是憂愁恐慌,即使錦衣玉食,也會老得很快。不過眼前的這個男人顯然不是,他看上去只有四十歲上下,精神抖擻,面容涵雅,即便是寒冷的天氣也不為所動,所以我自然認定他是劉爺了。
是的,如果按照我們的習慣來講,從雪地經過的生物自然要留下一星半點的印記。
它似乎有意讓我跟著,總是保持著不緊不慢的速度,而我卻叫苦不迭,雖然穿上了膠鞋,腳底下卻依舊打滑得厲害,所以我們之間始終有段距離。
不知道走了多久,總之回頭已然看不見那高大的功德牌坊了,我有些猶豫,離天亮尚早,萬一在這裏迷了路就不妙了,可是如果就這樣回去,更加不符合我做事的原則了。
裏面估計是個孩子,雖然看不太清楚,不過膚色雪白,白得晃眼,只有眼窩裡那雙眼睛黑得十分漂亮,宛如倒進去的一注墨汁,隨時都在晃動一般。
黑糊糊的一片,我脫去手套用手摸了一下,即便已經凍結得光滑如鐵,但我依舊感覺到了,那是人的頭蓋骨。
於是我小聲說了句:「劉爺,您好。」
山裡的空氣較之外面更冷,我們原本打算穿過山路去鄰近的縣城住宿,不過沒有想到被凍結的山路比起北方齊腰的雪路更難走,我們只好互相攙扶著,沿著山壁走,速度比預
read.99csw.com想的要慢得多。天色幾近擦黑,卻只走了一半路不到。然而讓我費解的是,以前我曾經來過這裏,作為連接前面縣城的必經之路,即使是凍雨,也不應該會造成路面情況這麼惡劣。「你們也不必害怕,我去拿點吃的和酒,今天我們不睡了,陪你們聊聊,人多說話不容易困。」說完,又走出去。
要麼靠別人,要麼靠自己,我當然選擇後者。我始終記得有人說過,如果你打算完全依靠別人,就意味著將後背完全出賣。
我鼓勵李多快走幾步,進了村子。村口豎著一塊四米左右高的木製牌坊,寬兩米多,兩邊各擺著一隻漢白玉石獅。木牌坊被凍雨侵襲得岌岌可危,懸下來的冰柱足有一隻胳膊那麼長,看起來有好些個年頭了。
或許你和你周遭的人在咒罵這該死的天氣,而我卻以為這是正常的,只是我們以前常年生活在不正常的環境中罷了,就如同那句話,如果旁邊的人都在撒謊,那你一定也在撒謊。
離牌坊最近的一戶人家的門忽然開了,走出一位精壯漢子,留著板寸頭,兩耳凍得通紅,不只是耳朵,鼻子,臉頰,下巴全是紅彤彤的,像是抺了層厚厚的番茄醬一般,但看上去又是硬邦邦的。眼睛半睜著,似乎有些睡眠不足,他疲倦地上下打量著我們,臉上幾乎沒有一點余肉,我可以很好地看到他臉部的骨骼結構,厚厚的嘴唇上油光發亮,似乎正在吃晚飯。他穿著臃腫的花格夾襖,攏著雙手奇怪地望著我們倆,踏著棉鞋的腳踩在雪地上發出撲哧撲哧的聲音,等走到離我們大概兩米多的地方停住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空間想做什麼?昨天晚上的東西又是什麼。」我質問劉爺。
李多忽然又盯著望春說:「你不覺得孫茂和望春很像么?」她問我。
他的身材很高大,南方人高的也有,但很少有這麼寬大的體型,不是胖,而是魁梧。他的長相也頗有些不符,寬而厚實的下巴,高鼻樑,深陷的眼窩,好像略有些疲憊,不過依然精神很好,薄而緊閉著的嘴唇終於開口了。
她似乎很懼怕強光,一下子又退進雪裡,但是我的雙腳依然無法移動,氣溫開始急速下降,這樣下去,不到兩個小時我一定會凍死。那東西猶如狼懼怕火焰一樣躲藏了起來,只要手電筒光源一斷,她又會再次撲過來。
劉爺的話音剛落,房門忽然被踹開了,先前在村口遇見的精壯漢子領著一群老少爺們闖了進來,他們個個手裡提著傢伙,一臉兇相。
腳下的雪地開始慢慢隆起一個大包,雪塊滑下,一個留著雪白長發的人形的東西沖了上來。我下意識地將手電筒推到最強,然後對著它射過去。
「她還未出閣,就莫名其妙大了肚子,我無論如何打罵,她也只是哭著說在一個雪夜被人躥進房子里糟蹋了。於是我想隱瞞下來,讓她生下孩子後送回老家,結果在即將臨盆的時候不知道怎麼走漏了消息。那時候正好也是如這般幾十年不遇的寒冬,大雪封山,村子無法無法和外界溝通,族長說是我女兒的不貞觸怒了功德牌坊,老祖宗怪罪下來。並且她還逼我們將身懷六甲的孩子趕出去,否則就將我們全家驅逐出去,結果,我女兒在雪夜裡自己離開了村子。」劉爺一邊抺著眼淚,一邊痛苦地說。
從劉爺的話中我得知了一個讓我心寒的事實,那就https://read.99csw.com是村外難走的路原來是人為造成的,劉爺讓人把水一遍遍澆在路面上,為的就是留住過往的路人,而這樣做只是為了保住他們自己的性命,因為每到雪夜,那東西就會出來覓食,而食物則是睡著的人。
「別吃太飽,否則容易犯困。告訴我,別說睡覺,打盹也不行!」劉爺再次嚴厲地警告我們。我和李多餓極了,只好一邊吃一邊含糊地答應著。
「天色太晚,我們想在村子里留宿一夜,希望劉爺允許。」我勉強從凍僵的臉上擠出點笑容。
「爺爺,外面好多雪人啊。」她奶聲奶氣地說道。我一聽心想壞了,趕緊扶著牆走出去。
一直到下午,我的腳稍微好點,便帶著劉爺和那些女人趕去昨夜的地方。
「我說,你們從什麼地方來哦?」他的聲音也彷彿凍結住了一般,硬而冰冷地砸過來,落地有聲,沉悶而又乾脆。
我不想大聲喊,怕擾了人家的美夢,心想可能也是過路人,於是邁著步子走了過去。
「你在食物里摻了些類似安眠藥之類的東西吧,其實從進村子的時候我就發現你們的臉色很疲倦,像那種長期睡眠不足或者深度失眠的人一樣。當然,我也沒在意,只是想到我原本很能熬夜,但昨晚居然會睡著,而你又不讓望春吃那些東西才明白過來。
看來,這並非普通的農戶村子,倒很像是古代頗有底蘊家世的人隱居在山林里一般。
我只好按照那男人的話去找劉爺,心裏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事情也要請示那個什麼劉爺。
日頭變得分外昏黃,只見幾十個雪人站在功德牌坊下面,我一一看去,卻發現沒有孫茂的。
「其實昨晚你壓根就沒睡,或者說這個村子里的男人都沒睡吧。」我緩緩地說著,其實只是我的猜測罷了。不過劉爺的默認堅定了我的看法。
「我不想說那檔子事,我作孽太多,要不是怕望春還小,我早就了結自己了。」劉爺痛苦地閉起雙眼。
我點了點頭,可是劉爺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擺了擺。
吃的東西很簡單,卻很結實,都是入腹就能產生熱量的,肉餡大餃子,厚實的煎餅,還有緩緩的溫酒,喝下去的確暖和多了。
過了一會兒,門徹底打開了,出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雙手背在身後,看上去頗為驕傲,雖然上了年紀,卻看得出保養得很好。
我蹲了下來,哈著氣打開了手電筒。
劉爺的女兒對溫暖的渴望使她變成專門竊取人溫度的怪物,或者就像上古中提及的傒囊一樣,將人引回住所就吸干他們的精氣,但她卻偏偏放過了孫茂,或者說活著比死相對來說是更重的懲罰。
「當然,我自己也覺得僥倖,如果不是李多趕來救我,恐怕就算能逃出來,腳也殘廢了。」我躺在床上,苦笑了一下。
當我轉身想開門進屋的時候,忽然看到茫茫雪地上站著一個人影。並不高,只是孤零零地站在遠處功德牌坊之下。
「劉爺,我敬重你年紀大,但我們村子世代知書達刊理,祖上還出過狀元,你女兒傷風敗俗,你自己盡干那些缺德事,還連累鄉親們受苦,我勸你還是別坐這位子了,乖乖養老。我馬上就帶著大家上山,把那害人精給滅了,不就一個白毛女么,我還不信她成了妖了!」孫茂冷笑著說。
一路上我可以感覺到身後那東西還在追著我,腳趾也由開始的冷變為麻木,我知道如果不儘快趕回去,即便能https://read.99csw.com逃脫,腳趾也會凍掉。
分手前,劉爺說要帶望春回北方,他說望春天生喜歡雪,也不怕冷,所以乾脆帶她去東北,那裡有全國最美最厚的雪。
還好,我依稀看到了前面的燈光。
而雪人的面貌卻分明是我的樣子,在黯淡的月光下,我對著另外一個雪白的自己發獃。
而我也感覺腳下踩到了什麼,似乎是硬石。
「如果你睡著,明天就要到外面去撈你了。」說完,他用火鉗撥弄木炭站了起來。
「姓劉的,讓你做村長不是我們怕你,別不識好歹,你居然把事都告訴這外人了,以後村子里的人怎麼活?從現在開始,我們一致推選孫茂當我們村長了,本來嘛,人家就是老族長的兒子。」中間一個瘦猴似的男人扯著嗓子喊道,諂笑著望著那個叫孫茂的人。
腳印很小,應該是女人或者孩子的,我們跟著足跡走,果然看到了一處偏遠的村落。
「呵呵,我是北方人,聞不慣燒黑炭的味兒,所以用自己運的白炭燒。前幾年天氣暖和倒也用得不多,今年用的都是往年留下來的,有些潮了,不過還是很頂事。」從房子的布局來看,的確不像是南方的住宅,看來劉爺的確是從北方搬過來的。
外面黑得很沉,大家都睡了,除了偶爾刮過的風聲,就只剩下我自己的腳步聲了。還好外面不算太冷,不過我站了一會兒,還是打算進屋暖和暖和。
這個沒必要回答,望春則在外面不知憂愁地堆著雪人。
其他的男人都不見了,空曠的雪地里回蕩著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終於在幾乎完全沉沒到黑暗之前,我依稀找到了一些足跡。
我只看見孫茂在,其他人都不見了,他面相痴獃地坐在雪地上,孫茂老婆哭喊著跑過去時搖晃著他的身體,但沒有什麼反應。
第二天日頭剛出來,劉爺走到房間里來,他非常吃驚地望著我,而我也看到他的眼睛黑了一圈。
(下面是紀顏的信。)
還有開始的那個男人,雖然說劉爺在這裏說話最有分量,但那個男人臉上的厭惡之情卻是無法掩飾的,而且談及劉爺的家人時他也總是一語帶過。
「你,居然還活著?」我的現狀讓原本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一向沉穩的劉爺失態,我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想法,只是還有些事情我必須知道。
我將一輩子都無法忘記她的眼睛,猶如一顆黑色瑪瑙,全身雪白,唯有那雙眼睛漆黑如墨。
談話的內容越來越少,最後劉爺出去了。我開始覺得疲倦,看了看李多,似乎已經睡著了。我記得劉爺的話,強打著精神不敢睡過去,可是不知道是否白天走得太累了,我越來越犯困,最後居然真的蒙了過去,打了個瞌睡,我怕自己再睡過頭,於是站了起來,想打開門去雪地上站站,好清醒一會兒。
劉爺低頭遲疑了一下,接著抬起頭爽快地說:「好,留你們也可以,但必須答應一個條件。」
大雪將四處的信息都閉塞了,許久不曾得到紀顏的消息,我不禁為他的處境擔憂,不過還好,我終於收到了新年的第一封來信。
可是我再仔細一看,卻又覺得不對,哪裡有孩子堆的雪人如此逼真,五官臉龐服飾都出來了,與其說是雪人,倒不如說是雪的雕塑品。只是這人卻不太熟悉,也從來未見過。
當我想轉身回去時,卻發現雙腳已經被牢牢抓住了,一雙如雪般的手雖然纖細,卻如老虎鉗一般死死固定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