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知我知還不夠嗎?
這些商旅在神聖帝國行走,自然知道忠信者這個群體的厲害,知道要是真的被他們帶走,自己這些人的下場恐怕就是從此失蹤,再也沒有消息。
「忠信者……」一開始戰鬥就很機伶地躲到夜身後的德爾羅,伸出頭來看看那些血淋淋的屍體,皺著眉頭強忍著嘔吐感說。
誰都沒有搭話,只是按照他說的,開始默默地站起來準備出發。
「我們也準備走吧,接下來的旅程應該能安全幾天。」伊達笑咪|咪地對大家說。
伊達點點頭:「走吧,不然真的趕不到鎮上了。」
精靈王國要是與神聖帝國發生戰爭,那麼首當其衝受到損害的,還是這些終年行走于神聖帝國經商的商旅。想到那個精靈獨自一人就能襲擊商隊的行為,商人們不由得都感到擔心,話語中的意味也就更加明顯傾向何方。
這樣瘋狂的一群人,就連神聖帝國的高層們也很頭疼,畢竟要是任由他們發展壯大下去只會成為神聖教廷在大陸上發展的阻礙——至少目前的階段,這樣的狂熱信徒還不能夠為教廷的發展帶來什麼積極的幫助。不過神聖教廷的統治手段就是向民眾灌輸父神的偉大,以及宗教的單一性,所以教廷高層也阻止不了民眾中出現這樣的狂熱者。
谷莠子身為女性,自然獨自一間,剩下的房間分配卻讓肯特有些為難。不論是讓伊達和夜或是德爾羅同住,肯特都不放心,可是又沒有讓夜這個偽裝的魔法大師與陌生僕從同住的道理。
面對這樣的伊達·法蘭,肯特心裏隱隱生出一種畏懼。
也許自己的這番話他能夠明白,也許他的心裏還是不以為然,只是單純地執行命令,不過伊達對他的要求也只是執行命令,其他方面伊達已經死心了,指望肯特能夠成為一個和自己默契相投的侍衛長,根本就是不切實際的願望,繼續這方面的努力實在毫無意義。
肯特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有些受不了伊達的這種行為模式,所以用這樣的行動來無言抗議,可是他知道至少自己是這樣。
時至午夜,小鎮的燈火稀疏。
在他們兩個對答時,姍姍來遲的警衛隊終於出現了。
這傢伙還精神十足的,我反倒成了最懶惰的一個!
伊達笑了笑說:「那還用問嗎?肯定是從各個村子的神職人員那裡知道的。」
精靈不知道來自哪個窮鄉僻壤,竟然似乎完全不知道這個國家並不歡迎他,一開始還振振有辭地想要和軍隊講道理,大概是精靈走到大陸上哪個國家都受到優待習慣了,他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也沒有馬上出城,就在城市裡和軍隊周旋了幾天,直到追擊他的人越來越多,處處都遭到敵意,才終於意識到不妙。
之前精靈王國從來沒有對神聖帝國把精靈劃分為異教徒、瀆神者的行為做什麼大反應,在世人理解中都知道不是精靈們怕了神聖帝國,而是精靈們骨子裡的高傲作怪,懶得去做什麼口舌之爭,要是神聖帝國在宣布他們的決定之後真的冒犯了精靈,要面對的可就不是現在的沉默了。
經過一陣慌亂,很快地神殿方面率先反應過來,派出軍隊捕捉這名精靈。
德爾羅苦笑一下,只好迎上前去與對方交談起來。
「我認為教廷不會喜歡這樣的瘋子。」肯特皺著眉頭說:「他們只會造成混亂和反感。」
終於,一個警衛隊員向伊達他們走來。
想到明爾所處的危險處境,肯特心裏不禁擔憂。雖然彼此沒有什麼交流,但畢竟是同行過的夥伴,肯特對於身上很少有精靈族那種過分高傲的明爾還是很有好感的。
很多商旅的心中都抱著這樣的念頭,與忠信者們對峙著。
「問題在於……」伊達笑盈盈地說:「教廷的上層是否真的同心合一、認知一致……你們不覺得在這個國家裡,對想要消除異己的人來說,這些忠信者是很好用的工具嗎?」
當年神聖教廷在蘭姆帝國也曾有不少的忠實信徒,當蘭姆帝國驅逐神聖教廷時,一些蘭姆國的信徒寧願拋棄故土,也要堅持自己的信仰,於是遷居到神聖帝國。如果當初那些遷移的信徒之中有蘭姆帝國安插的人,而他們來到神聖帝國之後披著忠信的外衣行損害神聖帝國之事的話……
幾個旅客來到小鎮某家旅館時,旅館主人早已上床休息了。
肯特知道一定還會有事情發生,所以只敢閉目養神卻不敢入睡,但是一直等到快要天亮的時候都沒有任何動靜,漸漸地,小旅館中其他早起的旅客有些已經起床,街道上也隱約傳來人聲。肯特知道這一夜已經結束,什麼事情也不曾發生。
伊達也不再說什麼,看向德爾羅的方向,嘴角的笑容中帶著一抹譏諷……
雖然神聖帝國宣稱精靈都是瀆神者,應該一個個都拖上火刑架,可是畢竟精靈們都居住在遙遠的國度,他們也不屑於到神聖帝國這種地方來,而神聖帝國現在更加沒有實力深入群山峻岭征討精靈王國,所以在神聖帝國宣布了那個單方面的決定后,並沒有機會抓到精靈並送上火刑架來表示他們執行的決心。甚至在那個精靈大搖大擺地走上城市街九-九-藏-書頭之後,一時也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
不得不說精靈族的戰鬥力真的高出人類一籌,在那麼多軍隊、信徒的圍捕下,這名精靈竟然還是突出了重圍,離開城市躲進山林。一名精靈一旦進入山林,基本上就沒有被人類捕捉的可能性了,這個道理世界上的智慧生物都明白,所以當確定了精靈已經逃進山林之後,官方的軍隊基本上就只是在擺個追趕的樣子,除了少數狂熱想要除掉異教徒的信徒繼續努力搜山之外,對於精靈的追捕其實已經停止。
白衣人留下四、五具屍體之後,終於選擇了撤退。
「我本來以為今天應該例外。」
這種小小的不快在伊達出門來看到德爾羅的黑眼圈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笑著招呼:「德爾羅早啊,你怎麼看起來像是沒睡好的樣子。」
不管怎麼說,伊達的安排似乎是肯特最能接受的方式,所以在沒有人反對的情況下,夜和谷莠子各自佔據了兩個較大的房間,而其他的三個人就擠進了那個小房間。
「可是這樣一來您的處境就更危險了,難道您沒有考慮這些嗎?請您稍微理智一點,想想自己的身分!萬一……那會給整個國家帶來多大的動蕩您知道嗎?」
對神聖帝國「國策」有害的事物,對於神聖帝國的敵人蘭姆帝國自然就有益,伊達的這種喜歡之中所包含著的冷酷,仔細想想實在有些令人害怕。
接下來,精靈和軍隊就在山林中展開了拉鋸戰。
「早點休息,今晚應該還會有事發生,你沒見他主動躲出去了嗎?」伊達輕鬆地說著,示意肯特熄燈。
肯特整理一下服裝走了出去,不久,德爾羅就跑上來敲門了:「莫爾(伊達用的假姓)魔法師先生,請下來吃飯吧,大師和莉莉小姐已經下去了。」
德爾羅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見,臉上只剩下無奈,又看了伊達一眼,才跳起來,如同往常一樣利落地跑去執行伊達的吩咐,嘴裏還不忘痛快地答應著:「是的魔法師閣下,我馬上就去辦!」
那群人衝進來之後,目標卻不是伊達等人,雖然三個魔法師的組合還是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不過他們的目標很明確,紛紛指向那些之前在旅館中高談闊論的旅客們。
「其實不用那麼麻煩,就住一晚而已。」伊達很誠懇地勸說肯特他們不要那麼在意居住條件。
「我跟你們說,當時全城的軍隊都去圍剿他,就連神殿的護殿騎士們都參与了,部隊就從我住的旅館門前經過,而那個旅館老闆正好和一位神官是親戚,什麼消息他的來源最快,那是絕對錯不了的!」
「你們竟敢公然污衊教廷,宣揚邪惡的精靈是神脈血統,這是瀆神行為,是赤|裸裸地挑釁我們神聖帝國!」
肯特聽著這些交談,心裏不由得開始思索,這個精靈應該就是明爾吧?
肯特的心頭一震,不由得看向伊達。他發現夜的目光同時似乎也落在伊達身上。肯特又急忙掃了德爾羅一眼,發現後者正饒有興趣地聽著旅客們的交談,絲毫沒有注意到同桌的人。
雖然知道明爾的真實身分是綠森林的王子——精靈族與人類的不同之處,還體現在他們地位越高的個體,各種能力也越強大,在精靈中並沒有紈絝子弟這樣的概念。精靈王族的孩子打從出生開始,就要接受比其他精靈更嚴格的訓練學習。可以想象明爾的能力絕對出眾,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可以在那麼多軍隊的包圍下一直安然無恙。肯特猜測明爾的任務可能就是盡量分散神聖教廷的注意力以掩護伊達,可是他把事情鬧得這麼大,能保證他自己的安全嗎?
這副樣子與德爾羅何其相像啊。
以前伊達一直覺得,要是可能,他很願意出錢出力遙控支持這樣的忠信者,有了他們的存在,神聖教廷制定的侵蝕大陸宗教信仰的計劃才會出現漏洞,才會令其他國家、其他信仰的人對神聖教廷產生足夠的反感,才會把魔法師這個群體推離這個宗教越來越遠,直到成為他們的敵人。
對峙雙方的注意力很快就又回到各自的對手身上,緊接著終於有一方人忍不住率先動手,然後雙方廝打在一起,場面亂成了一團。各種物品都被他們拿來當作武器,盤子、刀叉、酒杯、食物,到後來桌椅板凳這些東西都在旅館中亂飛。
肯特很難了解伊達的想法,但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有種這個少年與他的外表表現出來的一點都不一樣的感覺。看來伊達似乎是個聰明睿智,但是對政治不太感興趣,甚至視為負擔,熱衷於魔法和文學的少年,但事實上,在這個少年的運籌帷幄之中,就連鄰國的政治局勢也都計劃在自己的控制之中了吧?
即使他這麼說了,其他旅客還是不相信,有人便問:「就算你看到了軍隊行動,可是你也不能確定他們就是在追捕精靈啊。精靈來這個國家幹什麼?而且還敢深入城市傷人?根本不合常理嘛!」
伊達衝著肯特笑著說:「這樣你就放心了吧?」
「德爾羅,要對帝國的治安有信心才行!」伊達語重心長地拍拍德爾羅的九-九-藏-書肩膀,率先走向樓下,德爾羅苦笑著跟在後面。
「子爵大人,你不覺得你的行為與我們的約定開始有太多的不符嗎?」一直保持沉默的夜,忽然用低沉的聲音這麼說。伊達任性的行為開始讓他覺得有些不安,要是再這麼下去,計劃中的某些事情就不容易發生,那麼……
有人說到神聖帝國單方面宣布精靈們的罪狀未免有點兒戲,世界上沒有信奉神聖教廷的國家還很多,為什麼單單向精靈們宣戰?難道是看人家精靈族平時不聲不響,所以挑軟柿子吃嗎?
尚未等那個警衛隊員靠近,伊達就悠然吐出了這個名字。
夜似乎有一瞬間的慌亂,但是緊接著就平靜下來:「你在說什麼?」
這個事件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在神聖帝國境內,在沒有戰爭的和平時代,神殿竟然被人惡意焚毀,而且始作俑者竟然還是一個身為異教徒的精靈,對於神聖教廷來說,這樣的事件恐怕比在國境發生戰爭更加嚴重。這次事件自然引起神聖帝國高層的注意,各種精銳力量紛紛派往那座城市。畢竟受到襲擊的還有國外商隊,要是傳出去,整個神聖教廷的威嚴都要受到極大的損害。
精靈!
夜猛地抬頭看著伊達,目光閃爍著複雜的情緒,但是片刻之後他就又回到那種沉默的狀態,低頭不言不語。
「神聖教廷的開始不就是在那些狂熱者支持下建立起來的嗎?既然選擇了利用這種狂熱,就必須承受其所帶來的副作用,這是必然的發展,不是嗎?」
心中這麼想著,肯特的目光忍不住又看了伊達一眼。
這時其實旅館中的戰鬥也已經接近尾聲,好幾名商旅已經被忠信者強行拉走,剩下來的也都負傷在身。警衛隊一出現,忠信者們就迅速撤離,只剩下那些商旅們捂著傷口,呻|吟著接受警衛隊的調查。
誰知道這個精靈卻反過來複仇。
「肯特啊肯特,你怎麼不明白呢?今天的襲擊不是我沒有預料到,而是因為這樣的情況對我們太有利了,一開始我不敢把事情想得這麼美好啊!還有啊,你今天的表演太過火了,要注意自己的台詞,那些話可不像是一個忠直的傭兵說出來的,會引起別人的懷疑——不對,既然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就談不上懷不懷疑,而是你這樣不用心偽裝,實在是對用心表演的人很不尊重啊!既然來了,就應該拿出點誠意來。」伊達眯著眼睛,笑得愈加燦爛,可是嘴裏的言辭讓肯特聽來更加難掩自己的情緒。
「魔法師大人,這些忠信者都是瘋子,他們向來是仇恨你們魔法師的,你們要小心他們啊!」
「看來你的選擇是錯的。」谷莠子看著伊達不得不用魔法屏障來阻擋那些不長眼飛過來的物體時,不冷不熱地說。剛才大家都想要避開這場是非的時候,是伊達非要留下來的。
幾天前,在神聖帝國的一個城市中,出現了一名精靈男子。
忠信者們既然在這裏伏擊,自然是對伊達他們一行人的行程有所預料。他們怎會知道伊達他們這些外來的魔法師入境,又怎會知道他們的行動路線?這麼想著,肯特將目光掃過德爾羅。
伊達的神情一派平靜,一邊慢慢地吃東西,一邊聽著旅客們的討論,完全一副興緻勃勃的樣子。
「呵呵,大概是吧。」伊達並不是很想認錯,「我只是很想看看這個國家的警衛隊是什麼樣子。」
夜冷冷地哼了一聲。
伊達看著抱著劍坐在門前閉目休息的侍衛長苦笑了一下,有時這種死心眼比敵人更難對付。
伊達並不在意這些,繼續說:「或者是因為神聖教廷的高層覺得既然神聖教廷宣揚了父神是唯一的神明理論,那麼號稱有神脈血統的精靈存在本身,就等於是打了神聖教廷這個言論的耳光,要是精靈族真有神脈血統,那麼毫無疑問,所謂的父神是唯一的神就是一個彌天大謊。否認精靈族的特殊性?可是精靈族漫長的生命、天賦的能力、處處受大自然寵愛的生活狀態,無一不在說明他們確實是神的寵兒,這些都是否認不了的,所以乾脆稱精靈為邪神的後裔,他們的特殊性來自於邪惡力量的饋贈,這未必不是一種自圓其說的方法。」
「這種情況下警衛隊總是最後才會到達。」谷莠子鄭重地說:「這是各個國家的慣例。」
伊達嘟噥著整理自己的袍子。這是剛才德爾羅在發現一個忠信者並沒有死透忽然坐起來時,驚恐地撲到伊達身邊死死拽住他時弄縐的——毫無疑問這個少年的選擇很正確,在場的人中最有可能在危急關頭保護他的就是伊達,可是他的情緒未免太激動了,把伊達的衣服蹂躪得不成樣子。
「看來這個國家的混亂還不到我想象的地步,這還不夠……還不夠。」
「如果我是蘭姆帝國的高層,我也會……」肯特若有所悟地自語著,不過很快就住嘴。
肯特搖搖頭,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睜眼看到伊達正坐在床邊,臉上絲毫沒有因為沒出事而顯現喜悅,相反地卻在沉思著,透露出某些擔憂的情緒。
一開始精靈只是襲擊那些進山搜捕他的九九藏書隊伍,仗著對於森林的了解和山中作戰能力的強大,精靈毫不留情地打擊對手,那些闖進山中追捕異教徒的隊伍紛紛遭到襲擊,人數少一些的隊伍幾乎全軍覆沒。短短几天之內,從山裡抬出來的屍體就超過了兩位數。精靈這種狂妄的舉動激怒了神聖帝國官方,很快地,軍隊重新集結,就連神殿也派出神職人員和護殿騎士進入山林,這一次他們是下定決心要把這個精靈送上火刑架了。
「肯特,難道你一直以來都認為這次的『旅行』應該毫無危險嗎?」伊達的笑容消失了,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應該考慮換一個侍衛長了。」
「可是……」即使伊達已經表現出這樣的態度,肯特還是不肯放棄,「危險不應該由您來承受,這件事您其實不必親自處理。」
沒有人知道這個精靈是從哪裡來的,又是怎麼大搖大擺地走進神聖帝國的城市中,可是偏偏他就出現在那裡,帶著精靈族特有的優雅,在那座城市的街道上行走,據說還買了些小東西。
「你不應該總是希望世界上的事情為了你而破例,不是嗎?」
「魔法師閣下,我們,我們……怎麼辦?」德爾羅很盡職盡責地適時用驚慌的語調開口發問,把那些人的注意力都引了過來。
「肯特,到廚房去吩咐德爾羅準備早餐。」伊達這麼說的時候,嘴角出現了一抹笑意。既然對方一個晚上就能重新控制局面,那麼再多做一些事情應該也在他的能力範圍內吧?反正能夠支使他讓伊達感到高興。
「我聽說過這樣的人。」伊達點著頭,仔細觀察那些屍體邊說:「只是沒想到會真的遇上。」
一個客人因為別人質疑他說的奇聞而動了氣,聲音提高不少,伊達他們的注意力也被他吸引過去。
有些旅客漸漸說到了自己的擔憂:要是神聖帝國真的抓住這個精靈,並且將他處死,會不會因此得罪精靈王國?雖然現在大陸上一共有三個精靈國度,加上位於海中群島上的海精靈,整個精靈群體分成四部分,但是精靈們之間彼此都有某種人類很難理解的血緣關係,一旦發生了什麼事,四個精靈王國必然會相互呼應、同仇敵愾。而且精靈們的戰鬥力,尤其是游擊戰的能力,公認是智慧種族中的第一,在戰鬥中的精靈可絕對不是外表看來那種纖細文雅的樣子。
「是,子爵。」這一次肯特很是乾脆服從。
「可是真的這樣讓他一直跟著?今天他們已經開始下手了,這和您預料的可不一樣!您不是說只要接受德爾羅,在到達目的地之前,他們不會發動真正致命的襲擊嗎?可是看今天那些人的出手,他們怎麼可能僅僅是烏合之眾的忠信者?」肯特好不容易可以與伊達單獨相處,自然要把心裏的擔憂全都說出來。
軍隊大批人馬的鋒頭,精靈自然不敢觸碰,但是他的靈活機動能力也是神聖帝國的軍隊無法企及的。只要軍隊一時咬不住,精靈就會趁機到城鎮中搗亂或襲擊商旅。剛開始,精靈的這種能力比較佔上風,但漸漸軍隊方面也掌握了他的一些行動模式,再加上神殿神官們的加入,聽那些旅客的談論,似乎在他們離開那座城市的時候,精靈已經躲進深山很多天不敢露面,若不是已經被擒獲,就是逃之夭夭了。
肯特把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腦海,專心聽那些旅客討論關於精靈的新聞來。
當旅館大門被人粗暴地推開,一群一看就是忠信者的人衝進來,肯特心裏甚至有些快意:剛才還說自己的行為可以讓接下來的行程安全一些,可是馬上就被現實給潑了冷水,某人會不會因此得到一點教訓,在接下來的行程中讓人放心一點?
行走在各個國度中的商旅都是明眼人,他們看出這幾個魔法師根本不把忠信者們放在眼裡,於是就有人喊了起來。能夠把魔法師拉到他們的船上當然最好,有魔法師同行就等於多了一條性命。即使不能,只要能挑起忠信者們和魔法師之間的衝突,他們就有機會可以逃走了。
「是因為一開始發展得太順利了嗎?」
「肯特,我給你兩個理由:其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其二,有些東西我有義務去守護它不使其被卑劣者玷污。這是關於這件事我最後要對你說的話,接下來執行我的命令,要不然,我就換一個侍衛長。」
警衛隊隊員十分嚴厲地對那些商旅進行盤查,而商旅們在問答之間不時把目光或者手勢指向伊達他們,似乎在辯解自己的行為只是自衛,而那些魔法師可以作證云云。
畢竟精靈族的神脈血統傳說在大陸上已經傳頌了千萬年,比起剛剛興盛的神聖教廷,在人們心目中的印象根基深厚了不知道多少倍,神聖教廷控制地區之外的人們自然還是認為精靈高貴。大家越聊越起勁,漸漸就忽略了他們現在所在的國家是哪裡,談到興起,話語間就不那麼注意了。
忠信者的人數比旅館中的商旅要少一些,但是他們每一個都帶著一股狂熱的氣息,神情中對於信念的那種決絕感令人心悸。幸好商旅們都見多識廣,知道這個時九九藏書候害怕慌張於事無補,所以旅館中一片寂靜,只剩下對峙中的雙方人馬略帶緊張的呼吸聲。
可是顯然地,他對於忠信者群體的「讚賞」,並不包括他自己也受到襲擊在內。
肯特擦拭了自己劍上的血跡,默默地走回伊達身邊。
伊達平淡的態度引起了某個忠信者的不滿,沖他們大喊起來:「滾出去!你們這些使用邪術的瀆神者,我們的國家並不歡迎你們!」不過,他們好像知道他們這群人不可能對付得了這三個魔法師,所以只是這樣喊叫一句,並沒有想要對付伊達他們的打算。
「你說的對,神聖教廷一開始本來不想和精靈發生什麼衝突,不過在南方的某些國家,精靈族卻被當作神的後裔來崇拜,要是不能破除精靈是神脈血統的傳說,在那些國家根本無法傳教。」伊達看起來似乎執意要討論這個問題,奇怪的是,接話的人竟是德爾羅。這個少年看著伊達,一本正經地說。
「話是這樣沒錯,可是想到這樣的缺陷要被人利用來作為攻擊教廷的武器,心裏總是不甘願。」
難道這就是伊達所說,要尊重對方所以要用心表演的具體表現?
所謂的忠信者,就是一批自稱最忠實于父神的教徒,他們對父神的崇拜狂熱至極,執著地想要實現父神光輝照耀全大陸的榮光。他們排斥一切異教徒和無信者,用極度仇視的目光看待任何不是神聖教廷信徒的人。這些忠信者們甚至認為現在的教廷對於異教徒的政策是錯的,對待異教徒,根本就不該感化他們、期待他們皈依父神的懷抱,而是應該為了父神的榮光,讓那些異教徒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對那些包庇異教徒甚至統治階層就是異教徒的國家發動聖戰,是他們一向的要求。在他們的觀念中,只要父神庇佑,對付異教徒的戰爭應該是無往不勝的。至於之前那些失敗了的戰爭,自然是戰爭的指揮者和參与者對父神不夠虔誠的緣故,應該從嚴處置戰敗者們才對。
「德爾羅,去跟老闆再要一套寢具,你在我們的房間打地鋪好了,老師休息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房內。」伊達說起謊來簡直就是面不改色,肯特雖然看不見那位「休息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房內」的老師的表情,可是也能感覺到對方似乎在聽了伊達的話后冷笑了一下。
德爾羅臉上帶著一種無奈而又天真的笑容看著伊達,伊達笑容燦爛地回望著他,然後說:「德爾羅,去結帳,別忘了購買路上需要的食物和清水。」
「早就聽說忠信者會襲擊魔法師,想不到竟是真的。」
「他們怎會盯上我們?」肯特仔細檢查著那些屍體,自言自語地說。
只有伊達依舊微笑,好像他真的是來自遙遠國度的旅行魔法師,兩個國家的勾心鬥角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們不只襲擊魔法師,只要不是信徒、甚至他們認為不夠虔誠的信徒,他們都會襲擊。我曾經聽說前面鎮子上的一戶人家,就是因為他們家的長子曾在衛國戰爭中被蘭姆帝國俘擄,那些忠信者們就宣稱他們全家都是偽信者,他們在一個晚上衝進了那戶人家,把一家九口全部殺死,還把他們的屍體吊在樹上焚燒,宣稱那是在凈化偽信者的靈魂……」德爾羅說著,身體不斷發抖,顯然,像他這樣不肯信奉父神的外國人,忠信者是能威脅他生命安全的,難怪他這麼懼怕。
德爾羅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小心地問:「我們可以走了嗎?天快黑了。」他可不願在這個留有好幾具屍體的地方待到天黑。
被旅客的敲門聲弄醒的旅館主人帶著強烈的睡意和不耐,勉強讓他們進來,卻說房間已經不夠了,到最後只替他們一行人安排了三個房間。
誰知軍隊進山之後,精靈就銷聲匿跡,好多天連一絲線索都找不到,正當軍隊進退維谷時,後方卻傳來消息,精靈竟然繞開部隊的追捕,回到防守空虛的城市中大肆破壞了一番,接連襲擊外來商隊和周邊村鎮,甚至有兩個小規模神殿都被他一把火給燒了。
「有些事情,你知道我知道就夠了……」伊達又恢復了笑容,「其實,或者我還應該感謝你才對……」
「……當然是真的,我剛從那邊過來,親眼所見怎麼會假!」
理所當然,伊達主動佔據了唯一的一張床,然後坐在床上,笑盈盈地看著肯特和德爾羅擺弄鋪蓋,研究怎樣安放地鋪,才能睡得不那麼擠。
這些忠信者們不但抱有這樣的想法,也忠實地執行著他們的理念,從開始襲擊過境的外國客商旅客,到後來襲擊入境的魔法師,甚至國內某些同樣是信徒但是反對他們的行為的人,行動越來越偏激。可是神聖帝國偏偏又是一個神權至上的國家,這些人的行為雖然不當,卻都是篤信父神的教徒,教廷方面也沒辦法處理他們。
有人說精靈是上古遺族,神脈子孫,是神明們最寵愛的種族,這些都是千百年來世人公認的,神聖教廷偏要說人家褻瀆神明,是不是因為嫉妒人家啊?
德爾羅抬頭看看他,再看看肯特,有些沮喪地說:「這個房間擺不下兩套寢
九*九*藏*書具,我跟老闆說說,到廚房去睡。」他本來就是小旅館的廚師,睡在廚房倒是熟悉,說完就抱著自己的寢具出去了。
旅館老闆和員工早已躲得無影無蹤,其他正好沒有在大廳的旅客也紛紛從側門或者乾脆從二樓的窗口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不一會兒工夫,與雙方對峙無關的人員就只剩下伊達等一行五人。
肯特注意到伊達思考時會有一個下意識的小動作,他會用自己的拇指輕輕摩擦食指,在他做出這樣的動作時,通常就表明他是在思考很重要的事情。
旅館中的旅客來自四面八方,並不都是神聖帝國的居民,而且目前神聖帝國至少在表面上對於外國客商的政策還是相當寬鬆,所以一旦開始了議論,雖然旅館老闆苦著臉三番兩次地請大家喝酒莫談這些,但旅客還是越說越放肆。
伊達等人坐的位子本來就在角落,現在被那些兩群人一擋,即使想要走出旅館也很困難了。
在蘭姆帝國的歷史中曾數次證明,某一代法蘭大公能力過強,對於整個帝國來說或許並不是一件好事。
在這個國家,神聖教廷的分支機構遍布,每個村莊就等於是他們在這個國家的觸角,再細微的消息教廷都可以在第一時間知道。
一進來,他們就對這些商旅做出了這樣的罪名宣告,然後十幾個人氣勢洶洶地直奔向那些商旅,不管三七二十一便開始拉扯,似乎打算把他們帶走。
長年在外漂泊的商旅們自然不是那種會束手就擒的人物,他們在短暫的慌亂之後靠在一起,各自取出武器,與那些忠信者對峙起來。神聖帝國的法律是保護商旅的,只要能夠撐到這個城鎮的警衛隊趕來,安全自然能夠得到保障。不過商旅們也明白,他們光是在旅館中的閑談都能讓這些忠信者知道並且迅速趕來,就表示這個旅館的老闆或者其他人之中有人是忠信者的眼線,甚至本身就是忠信者的一員。這個國家中這樣瘋狂的人越來越多了,誰也不能保證警衛隊的成員、城鎮的管理者中並沒有忠信者,看來這次到這個國家來行商真的應該是最後一次,以後這個國家不能再來了。
伊達·法蘭這個人,越是相處,越讓人覺得不知該如何評價。
伊達的口吻中帶著他很「喜歡」忠信者的意味,就連受到他們的襲擊也無法改變他的觀點。
神聖教廷本身比較尊重魔法師,在忠信者看來,簡直就是邪惡的代名詞。魔法師使用的那些法術,根本就是他們篤信黑暗力量的展現,魔法師根本就是邪惡的化身,黑暗世界的代言人,這樣的群體應該完全從這個世界上被抹殺,才能體現出父神的光輝。
心裏雖然這麼想,肯特還是在第一時間站到了伊達身前。
伊達看看他平靜地說:「我們不急著走,等他們的事情處理完好了。」
他出現在那裡會是子爵的安排嗎?
伊達似乎在思索什麼,微微蹙著眉,忽然說:「我一直不明白,神聖教廷為什麼會突然單方面宣布與精靈族為敵?照理來說,在發展初期,得罪精靈族這種與世無爭的民族很沒有必要。難道精靈族有什麼地方阻礙了神聖教廷的發展?僅僅是因為那個神脈血統的傳說嗎?」他忽然開始這樣的話題,令在座的人都很驚訝,就連谷莠子的目光都閃動一下,有些責備地看向他。
神聖帝國的城市治安由被稱為警衛隊的機構來管理,來到這個國家之後,他們這一行人確實還沒有看過警衛隊是怎麼維護社會治安的。
不知道為什麼,在聽到肯特的低語聲之後,在場所有人都產生了這種念頭。
「是啊,一開始的時候太順利了……」德爾羅嘆息說:「就好像真的能做到一樣,開始構思怎麼佔領整個大陸的人心信仰,並且把那些奇怪的策略一本正經地加以實施……要是沒有那些蠢招,局面會完全不一樣吧?至少不會在於蘭姆帝國里連根基都沒紮好的時候就被連根拔起。這樣的狂人與那些忠信者有什麼區別?」
「蘭帕德,我們的約定是什麼你很清楚,在抵達那裡這個約定之外,你最好不要多發表意見。如果再多做干涉,你的行為就不是我們兩個的私人恩怨,而是叛國!」伊達也壓低嗓音,冷冷地說。
伊達對於這樣的挑釁和挑撥都沒有反應,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好像真的在等待雙方的衝突結束。
「德爾羅。」
德爾羅苦笑一下回答:「我一閉上眼睛就看到那些屍體,所以……而且我害怕萬一那些忠信者晚上再來襲擊我們怎麼辦?」
可能是從來沒有遭受過這樣的對待,精靈對於自己的遭遇相當憤怒,竟然開始單槍匹馬地對那座城市展開報復。
谷莠子搖搖頭看著伊達,這個人的孩子氣不時就會發作一次,真是沒藥醫了。
雖說是小旅館,可是這個旅館的規模比起邊境村莊中那個旅館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旅行中的人們都有早起的習慣,這個時間大廳里已經坐滿了吃早餐的客人。三個魔法師坐在一起難免吸引許多目光,可是這些客人都是些走南闖北慣了的人,不一會兒就收起了好奇心繼續用餐,相互天南地北地閑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