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各自的目標(下)
喘息片刻,他才振作起來,打開了伊達塞在他手心中的東西。
伊達回頭看著他,淡淡地說:「破壞別人的葬禮,是會被諸神譴責的你知道嗎?」
「安息吧……」伊達對椅子上的「寶石」輕聲祝禱之後,後退一步。就在他準備做什麼時,傳來「德爾羅」冷酷的聲音。
一直伏在椅子上的谷莠子伸手拿起「寶石」,閉目把它貼在自己的胸口上。
蘭帕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的條件是我掌握的空間魔法的秘密?」
就在伊達思考的這短短時間里,夜與肯特之間的局面再一次發生了變化。
伊達的階位是魔法師,即使把他身上可能帶著的魔法物品也計算進去,他也不可能抵擋魔導師級別的魔法捲軸。
只要拿到關於空間魔法的記載,自己就不算失敗。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德爾羅」上前一步質問。
伊達伸出手,魔法波動在他的手心形成了看得見的青色光團,不住旋轉……
此時,他的身邊出現了數道白色光柱,圍繞著他的身體旋轉著,宛如一個沒有頂的大籠子把他關在裏面。
他沒有中毒。那麼其他人……
伊達和「德爾羅」相互交談的時候,夜沉默地聽著,並且悄悄地移動。
空間戒指。
「德爾羅」微微眯起眼睛,眼神掩飾不住地露出一抹凶光。
瑪琳長公主確實在奪位之夜和其他王室成員一起死於王宮中,只是這位未婚公主究竟有沒有兒子、這個兒子又能不能逃到蘭姆帝國,恐怕就是見仁見智的問題了。不過「德爾羅」能夠想象,在某些人的有心宣傳下,這位有著王室血脈少年的事迹,很容易就會變成傳奇小說中受人喜愛的王子復讎記,而在蘇伊爾國內,不知道有多少想要生事的人正眼巴巴地等著這樣的契機呢。
「德爾羅」顯得有些焦躁地說:「伊達·法蘭,我明白地告訴你,關於空間魔法的秘密我這次一定要得到,我知道你已經掌握了很多空間魔法,所以希望你能夠把這裏的收穫讓給我。當然,有機會我會很樂意與你做一些交流的。」
為了征服蘇伊爾,神聖帝國已經花了近百年的時間,就在十幾年前才剛剛有些成績。穩步發展起來的蘇伊爾神聖教廷,扶植了一位信奉神聖宗教的國王登上王位。這其中隱藏了多少宮廷鬥爭、王位爭奪甚至弒父殺兄都不值得深究,重要的是神聖帝國就此安排好了一個傀儡國王,得到了蘇伊爾的實際控制權,這樣再花上二十年,蘇伊爾自然就會成為神聖帝國的一部分。
至於「德爾羅」和夜怎麼樣了,伊達已經不再去考慮。
他的面容並沒有什麼特別出奇的地方,除了略顯蒼白之外,他是一個還稱得上英俊的青年,這張面孔伊達以前很熟悉,可是現在看到,卻不由得微微皺眉。畢竟在伊達的記憶中,蘭帕德的容貌已經遭到毀容,雖然不知道前因後果,可是根據當時他親眼看到的情況,即使找到治療的方法,那種傷勢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痊癒。
當那個帶著焦急和不耐煩,甚至有些氣惱的叫聲再次響起時,伊達下意識地答應著:「好的,艾迪,我馬上來!」
「德爾羅」雖然也學習過魔法,但是他們神聖教廷所沿用的魔法,主要是為了他們的宗教服務,與由魔導師培養,有系統地學習了十幾年魔法的伊達根本就不在同一水平。「德爾羅」並不愚蠢,他當然不會和伊達進行魔法比拼,所以為了這個時刻,「德爾羅」準備了一件「道具」,一張可以釋放光之囚籠的魔法捲軸。
蘇伊爾是神聖帝國的鄰國,兩國原本是從同一個大國中分裂出來的,所以風土人情、歷史背景、語言文字都同根同源。本來,這樣的小國家在神聖帝國周圍還有幾個,但是隨著神聖帝國的發展,那些國家已經逐漸被吞沒,併入神聖帝國。這個蘇伊爾卻有些麻煩,一來是因為蘇伊爾國內主要的民族蘇伊爾族是一個好戰兇悍的民族,憑藉著國境線險要的地勢,很難用武力征服。二來則是因為蘇伊爾有大陸上最大的戰神神殿,蘇伊爾族世代信奉戰神十分虔誠,即使以神聖教廷最擅長的宗教攻勢也難以奏效。不過蘇伊爾的特殊位置,又註定了神聖帝國若想要向西方發展,就必須拿下這個關隘。
這種口吻和用詞他曾多麼熟悉,即使已被埋在深深的記憶底層,可當再次出現的時候,那些相關的記憶頓時鮮明起來。
「德爾羅」的心裏充滿了憤怒,就在他終於拿到了那本書籍,並且帶著它往外奔跑的時候,夜忽然竄了過來。「德爾羅」畢竟也懼怕對方的毒藥,準備閃身避開時,夜卻將毒藥灑在那本書籍上。書籍僅稍稍沾到一點,就如同被置入了火焰,快速地化為灰燼。
「伊達,伊達……」夜在這個時候卻大聲呼喊起來,「你為什麼不幫我?你要背叛我嗎?為什麼連你也要背叛我?」
不需要交談,兩人立刻相互攻擊起來,而渾身是血的夜則跌跌撞撞地向前逃去。
「您說得很對。」
「伊達,伊達,你怎麼不聽我的話!」
伊達伸手按在肯特的肩上,另一隻手快速地在他的手中https://read.99csw.com塞入什麼東西,然後口中念念有詞,在肯特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他的身體很快就如同虛幻般開始產生扭曲,然後在場的人就聽到那個給人英勇而堅定印象的侍衛長發出了一聲情不自禁的驚呼,整個人消失不見了。
當這數種物質在人體內的數量達到一個完美的數值,只需要一種輕微的觸發,就可以讓它們轉變成毒藥。而這種毒藥最令夜感到驕傲的地方在於它不是致命的毒素,而是一種可以讓人全身無力、無法行動的毒藥。
可是……
「蘇伊爾長公主瑪琳殿下雖然在篡位事件引發的血洗宮廷中殉國,可是她的兒子僥倖逃出,在忠心護衛的保護下輾轉逃到了蘭姆帝國。」伊達笑著說。
對於自己的努力就這樣化為泡影自然不甘,惱恨至極地對夜發起攻擊,夜卻不加抵抗,反而大聲地向伊達呼救。在「德爾羅」看來這種呼救相當可笑,伊達·法蘭心裏還不知道有多樂於看到自己和夜相互廝殺呢,他怎麼會回來救自己的仇人。
「德爾羅」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難道蘭姆帝國會在蘇伊爾的局勢上做什麼手腳?不,不可能,這兩個國家一向沒有友好的傳統,而且彼此間隔著三個國家,即使想要從中漁利也無從下手。
「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引得伊達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德爾羅」和夜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在了一起。夜在前「德爾羅」在後,發出慘叫聲的正是夜。明顯地,「德爾羅」攻擊了他。
伊達的心神完全混亂了,站在那裡張皇而不知所措。
但是那些用毒的技能,那些原本屬於谷莠子的記憶……
「可是我已經沒有力氣再等下去、再尋找下去了……伊達,我已經存在得即使對一個精靈來說也太久了。我太疲倦了,這裡是我能想到的最好歸宿,請你讓我留在這裏吧。」
一定要得到這樣的力量,這樣的能力當然應該屬於我才對。
這種力量一定要得到,但是操之過急只會適得其反。
伊達·法蘭的未來註定是光明的,他會建立他的功業,會讓整個世界和歷史牢牢記住他的名字,而華倫迪爾卻要孤獨地存在和消亡,即使是他的雙手所創造過的歷史書頁上,都不會留下屬於他的一絲痕迹。
時光之島,對了,他也進入過時光之島,也許他只是看到了,他用看到的事情來欺騙我……
這不是普通的毒素,也不僅僅是剛才釋放出來那團綠色煙霧散布出來的毒素,而是在這一路上,他費盡心思一點點摻在食物、飲水、室內空氣之中,那些單獨出現對生物並沒有什麼傷害的物質。
這種狀況連伊達自己也不能夠完全掌控,他對於時空魔法的研究還停留在初級的階段,面對華倫迪爾為自己的居所安置的魔法,他能夠操控的僅僅是個皮毛,一旦魔法的連鎖反應開始,後果究竟會怎樣他也無法想象。
除去沉浸在自己回憶中根本沒有聽他講述的谷莠子,其他人里,只有肯特在聽完了華倫迪爾的坎坷生平之後,流露出不忍的神情,對這位命運多舛的魔法大師寄予同情。夜和「德爾羅」露出的,只有狂熱、貪婪和殺機。
其實伊達雖然對這兩個人都有殺意,但是卻不想在這裏埋葬他們。
如果沒有推斷錯,蘭帕德在伊達擊碎鏡子迷宮時就在附近,伊達不知道他在那種狀況下是怎麼生存下來的,但他就是還活著,並且獲得了一小部分屬於谷莠子的記憶。所以他才會知道華倫迪爾的事,才會知道這個遺址的存在。
「走!」伊達完成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拉著谷莠子轉身疾走。
是一塊薄布,上面寫滿了字跡。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伊達正氣凜然地說:「雖然我國與蘇伊爾在歷史上有些不愉快的外交事件發生,但是這並不影響我們兩國人民數百年來建立的深厚友誼。現在蘇伊爾遭到了這樣的災難,我們蘭姆帝國是絕對不會袖手旁觀的。」
一直繃緊著神經的肯特沒有忽略這一點,看到夜似乎準備有所動作,於是搶先大喝一聲,揮劍向他劈去。
表面上,「德爾羅」相當憤慨地看著伊達:「那麼你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分散我們的注意力,讓蘭姆帝國的力量介入蘇伊爾!」
眼下自己真正要做到的只有得到那些書籍,要是可能的話,伊達·法蘭所掌握的那一部分知識也弄到手才是至關重要的。
他施展的魔法都是最初級的魔法,就連魔法的威力也很初級,對於身著帶有抗魔法效果軟甲的肯特來說,根本沒能造成傷害,但是這樣稍稍的一點阻礙,已經給了夜足夠的空隙,他剩餘的那隻手連連彈動,各種顏色絢麗的煙霧狀物體拋撒出來,把他自己包裹其中,肯特知道這個傢伙特別擅用毒藥,於是也不敢繼續追擊,收住腳步反而後退了半步,持劍警惕地盯著對方。
「這裡是他生前最後的居所,這裏的一切都是他最後的遺物,現在就讓這一切都伴隨他而去吧。」伊達溫柔地對谷莠子說著,想讓她把手中的「寶石」放下來。
「https://read.99csw•com想必在不久的將來,閣下一定會成為名滿天下的魔法大師,不過這一切想要實現,必須要有一個前提吧?」「德爾羅」彬彬有禮地說:「至少……要活著才有可能實現那樣的未來對嗎?」
伊達沒有理會他們之間的恩怨,繼續全速前進。
「德爾羅」毫不猶豫地繼續撲向自己的目標。
上面的內容不多,除了說明所謂的時空魔法是騙人的,伊達自己沒有能力再次施展,所以要肯特不要在原地等待之外,只寫了兩個位置,一個是肯特現在可能所在的位置,另一個則是伊達要他去與援軍會合、撤離神聖帝國的位置。
「那些書籍與魔法無關……」伊達開口這麼說:「我說過了,華倫迪爾沒有留下任何關於魔法的記錄。」
與伊達的目光接觸之後,「德爾羅」的情緒漸漸平復。
「德爾羅」這樣的計算常理來講是沒有錯,可是他卻忽略了伊達·法蘭那無人能敵的試煉運氣和他學習空間魔法是在魔法師階位晉陞之後的事。簡單來說,就是伊達·法蘭這個魔法師的能力,其實遠遠超出他所在的階位。
伊達和「德爾羅」現在基本上就是處於這種爭鬥狀態,不過這種狀態卻不是他們自己選擇的。
「不,不,當年蘭姆帝國與貴國訂立的和平協約,我方是絕對不會率先打破的,我想提醒你的是,不知道閣下多久沒有關心過蘇伊爾的局勢了?」
「我又怎麼能夠相信你?很明顯地,這樣的事物一個人掌握比兩個人來得有趣。」
伊達沒有理睬,他與蘭帕德之前就算不上朋友,在蘭帕德一再的挑釁與謀害之後,已是結下了很深的仇恨,何謂什麼背叛不背叛?
伊達回頭看著「德爾羅」,依舊微笑著。
他忽然回頭,對著伊達一笑。
騙鬼去吧,深厚友誼,這些年來你們兩國之所以沒有開戰,僅僅是因為你們沒有相連接的國境線!
「你必須跟我回去,我會告訴你尋找華倫迪爾的方法。」伊達終於讓自己的心態恢復往常的冷靜,輕聲對谷莠子說。
「德爾羅」臉色微變,但是緊接著很平靜地反問:「怎麼,閣下打算為了這次的事情挑起兩國的戰爭嗎?那麼一開始你又何必採取單獨旅行的方式?」
肯特跳起來觀察四周,就如同伊達留言上所說的,所謂的傳送魔法只是個噱頭,其實他還在那個山谷附近。但是伊達選擇的位置十分巧妙,肯特現在所在的地方正好是那些包圍山谷的軍隊在防禦上的一個盲點,因為根本不可能有人從山谷中躲過前面的防守直接抵達這個位置,軍隊也就沒有在這個位置上安排人手。
「有時是這樣……」伊達點著頭贊同,「有個競爭者,雙方都會進步得更快。可是我相信自己有足夠的時間把事情研究清楚,再傳授給我選擇的學生。」
「你們的軍隊又能在這裏停留多久?國境上的戰事真的不用擔心嗎?」
既然能夠得到這些,那麼應該也可以……
伊達現在沒有心思與「德爾羅」糾纏,他迅速地甩開「德爾羅」,匆忙向夜的方向追趕。
是的,一直遮掩住自己面容的夜,現在毫不掩飾地展現出自己的真面目。
肯特毫不停頓地繼續逼近,又是一劍當頭劈下。
伊達不斷加快腳步,手裡緊緊握住谷莠子的手腕。
伊達匆匆地往回跑,不管夜是真的得到了艾迪的部分記憶,還是僅僅是憑藉著在時光之島中的某些記憶在欺騙自己,伊達都要回去弄清楚,有些事情在他心底已經積壓太久了,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也要弄個明白。
「這是華倫迪爾最後剩下的靈魂結晶,我要把他安葬在這裏。」伊達這樣宣布,「這裡是最適合他的墳墓,我到這裏來的目的就只是這樣。」不等「德爾羅」他們再有什麼反應,伊達已經走上前幾步,把那枚「寶石」放置在窗前的椅子上。
「那是當然。」
伊達知道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可是總覺得面前的蘭帕德身上隱藏著很重要的事情。
「德爾羅」冷笑:「我承認空間魔法確實很神奇,但是不相信神奇到那種程度。空間轉移的魔法或許存在,但是若連一個初學者都能施展,空間魔法豈不是成了神的技能!你要是真有這樣的能力,不妨現在就施展魔法離開這裏,我倒是確實沒有辦法阻止。」
夜的身體隱藏在毒霧的保護中,久久都沒有出現,肯特雖然有伊達給的防毒物品防身,但是也牢記伊達關於這種魔法物品不是萬能的警告,持劍圍著對方緩緩打轉,並不急於進攻。
「不行,我答應了華倫迪爾要照顧你,保護你,我不能把你留在這裏。要麼你跟我走,要嘛我陪你留下,你自己選擇吧!」
「你如果認為我沒有騙你,那麼就跟我走。他們的準備工作已經做得差不多了,我沒有時間再跟你說這些了。」伊達總是很難克制自己內心深處的某種情緒,不知不覺他的口吻更加生硬起來。
當伊達將魔法捲軸的力量抵銷乾淨的時候,「德爾羅」已經到達了壁架旁邊,正伸手拿下其中一本書籍。
如果有著這些記憶的蘭帕德哪怕有一絲對華倫迪爾的尊read.99csw.com重和悼念,伊達在這個環境中都很難對他產生殺機,畢竟這個世界上記得華倫迪爾的人已經不多,伊達不能再在他的「葬禮」上殺死一個。
這個曾經風華正茂的青年魔法師,現在似乎變成了一個只保留著對伊達負面情緒的怪物。他身上的魔力也變得很不一樣,而且還忽然變得擅長使用毒藥……在一瞬間里,伊達的腦海里似乎捕捉到了什麼,但是目前他沒有時間多想。
伊達苦笑,他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但是卻不願意事情真的這樣發生。「即使你留在這裏又有什麼意義?他不在這裏,你知道他不在這裏!」
「抓住我!」對谷莠子匆匆地吩咐一句,伊達開始低聲念誦咒文。
在華倫迪爾的那個時代,還有著殉葬的傳統,能夠陪伴華倫迪爾這樣人物長眠的,應該是他最信任喜愛的人,在伊達看來「德爾羅」和夜都沒有這個資格,讓他們留在這裡是對華倫迪爾的侮辱。
所以當「德爾羅」依常理來對付伊達時,自然也體會到了伊達不能用常理視之。
可是那是伊達·法蘭,一個不僅僅擁有華倫迪爾的才華,還擁有他無法匹敵的運氣的少年。
肯特心裏明白,按照伊達的安排,他應該可以順利到達指示地點,然後安全離開神聖帝國。可是身為侍衛長,在子爵還身處險境的情況下自己脫身前去合適嗎?
伊達講述完華倫迪爾的生平,不意外地看到了眾人各不相同的神情。
「伊達,你竟然不聽我的話!」
谷莠子微微點頭,又把那枚「寶石」在自己的胸口捂了片刻,才戀戀不捨地放在椅子上。
夜在這一瞬間明白了,自己的伎倆並沒有得逞。
「唯有父神才是唯一真神。」「德爾羅」厲聲回答。
夜雖然被肯特斬斷了一條手臂,但是逃出來的可能性反而大一些;而「德爾羅」如果不及時放棄他的「寶藏」,恐怕就……
回頭一瞥,果然看到伊達正在施法。
話一出口伊達自己也愣住了,他不明白自己怎會在此時此刻說出這樣賭氣的話。因為谷莠子對於華倫迪爾的留戀,還是因為她的萬念俱灰?一瞬間伊達覺得自己的心智完全混亂了,陷入一種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情緒中。
距離最近的肯特在吸入一口之後,馬上屏住呼吸,沖向夜連環刺擊。不過他的動作在接近夜時緩慢下來,肌肉放鬆使他的身體無力,再也沒有辦法完成攻擊。
谷莠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直直地看著他。
伊達也更加快速地施展魔法,他要再次用空間魔法把這個遺迹關閉起來,然後引發空間崩塌,把這個已經在時光中孤獨存在了漫長時光的地方永遠埋藏。
伊達微微閉目,無聲地嘆息。
伊達與「德爾羅」之間的較量已經到了關鍵時刻。
「我有說要尋找他的轉世嗎?」伊達冷笑,「我說的是真實回到他的身邊。」
這是從鏡子迷宮裡帶出來的最後一點碎片,其中包含著華倫迪爾僅剩的微小靈魂。
伊達·法蘭不能死,至少不能讓他這麼簡單地死,至於這個侍衛則已經沒有用了。
這樣的力量不需要兩個持有者。
這個少年為什麼這麼像他?為什麼有的時候總會出現這種難以分辨的感覺?
他怎麼可能會……
當白光又一次開始收縮的時刻,「德爾羅」忽然猛地用全部的魔力催動魔法捲軸,並且在白色光柱增強到最大極限之後撒手,轉身向那個擺放書籍的壁架撲去。
伊達和「德爾羅」在夜與肯特相互攻擊的過程中都沒有移動,除了一開始都很配合地裝作中毒不能移動的樣子之外,接下來就恢復常態,再次把注意力放在對方身上。對他們兩個而言,對方才是真正要防範的對手,那個只會使用毒藥、而且不善掩飾情緒的夜,並不值得他們特別在意。
從肯特所站的位置,可以清楚看到小山谷和山頭周圍密密麻麻的士兵。他皺著眉頭,心裏一團混亂。
「哼,你能確定他是被傳送走了,而不是被你用空間魔法撕成肉眼看不見的粉末?要不然你自己為什麼不走?」
他手指上那枚看起來黑漆漆、毫不起眼的戒指,是具有空間魔法的飾品。
「不要騙我了,他的靈魂已經殘缺不全,你還要說可以尋找他的轉世之身嗎?」
這個人在聽過華倫迪爾的際遇后,目光里爆發出的貪婪和野心再也無法掩飾。
可是,可是……
伊達很清楚這裏並沒有任何關於魔法的記載,其實在華倫迪爾去世前的很多年,對於人生已經完全失望的他,就已經放棄繼續研究魔法了。但是這裏的任何東西都是他的遺物,伊達絕對不能讓別人拿走。
可是從蘭帕德的眼中,伊達看到的依舊只有憎恨和嫉妒。
「或許我做不到,但是還有我的學生,學生的學生……等到研究時空魔法的人越來越多,終究有一天會有人做到的。而你,有足夠的時間等待不是嗎?」看著谷莠子的樣子,伊達心裏又不忍起來,對她低聲說了一句。
伊達看向「德爾羅」,後者正面孔扭曲地死死盯著伊達。
伊達噗哧一笑:「你覺得呢?」
華倫迪爾的一生,在這些人的心目中只能得到這樣的回九-九-藏-書應。
「長老會不會讓你輕易離開國境的,只有我能幫助你。」
當伊達漸漸趕上夜的時候,夜正好踏出通道。
那個白色光芒組成的籠狀事物,現在籠罩在伊達和谷莠子身邊,不斷地收縮,這種收縮的頻率正好和伊達身邊環繞著青色的光芒相呼應,那青色的光圈膨脹,白色的光柱也跟著膨脹,青色光圈收縮,白色的光柱就跟著緊縮。即使白色光柱壓迫到了伊達的身上,青色光圈仍能把其撐開。
可是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隨著夜的呼叫,伊達竟然真的跑了回來。
在目前的狀態下,自己沒有能力殺死伊達·法蘭,要忍耐到離開這裏之後,只要他在神聖帝國的國土上,機會多的是。
劍風凜冽,夜有些狼狽地勉強閃躲過去,但是他手腕抖動之間,一團綠色的煙霧在他和肯特之間瀰漫開來,與此同時,屋子裡眾人都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腥氣。
「你想獨佔空間魔法的秘密!」
雖然從古卷的記錄中知道了一些華倫迪爾這個人物的事迹,但是古文語焉不詳,怎麼比得上伊達這樣娓娓道來。華倫迪爾這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竟是那樣一個了不起的人物。只憑藉著一人之力支撐一個王國數十年,這樣的能力強大到令人難以想象。
只要離開這個遺迹,自己就是事情的主導者。
看到肯特因為自己散布的毒素失去行動能力,而站在不遠處的伊達和「德爾羅」也露出虛弱的樣子,夜很有自信地走上前去。
因為在那個痛苦的過程中肯特害怕弄丟它,一直緊緊地攥握著,所以字跡被汗水浸透顯得有些模糊。
按照眾人現在位置,他們走出這條通道的時間還很充裕,目前谷莠子走在最前面,其次是跌跌撞撞、身上不斷滴血的夜,最後是腳步匆匆的伊達和緊緊追趕的「德爾羅」。
肯特這麼想著,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裝束,緊握長劍,堅定地向著小山谷走去。
谷莠子留戀地最後回望,那枚「寶石」在椅子上靜靜躺著,在這個時刻似乎散發出格外眩目的光採……
伊達猛地意識到了什麼,疾步往前沖,但是為時已晚,只見夜口中誦念,揮動獨臂,那道本來就扭曲得厲害的通道在伊達面前迅速合攏起來……
不過,征服一個國家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蘇伊爾民間的戰神崇拜者依舊很多,新國王使用強硬措施在國內推動神聖宗教的信仰,更是在戰神信徒中引起了反彈。蘇伊爾國內的局勢日漸緊張,這些都是神聖帝國一直以來嚴重關注的事情。「德爾羅」作為神聖帝國的核心人物之一,自然也是蘇伊爾計劃構思和推動的重要成員。但是就像伊達所說的,這段時間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伊達和蘭姆帝國的動向上,對於蘇伊爾那邊的局勢,確實有些疏忽。
「理論上我是應該答應。」伊達相當讚許地點著頭,「可是第一,我不是為了空間魔法而來;第二,這裏也根本沒有什麼空間魔法的記錄;第三,既然我會空間魔法,自然就有辦法越過你那些軍隊的包圍。那麼你還有什麼跟我討價還價的餘地呢?」
本來覺得萬無一失的魔法捲軸,被伊達用一個等級並不高的魔法拖進了雙方不斷消耗各自魔力的境地。
谷莠子驚愕地看著伊達,接著表情轉化為一種苦澀。
夜看著不得不在距離自己半步遠的地方以劍支撐身體才避免倒地的肯特,露出了一個笑容。
華倫迪爾是數千年前的人物,而且這位魔法大師早在他的時代尚未結束的時候就死了,怎麼可能在現在談論他的葬禮問題。
這時伊達引發的崩坍開始蔓延,後面的遺迹已經完全消失,成為永恆時光中華倫迪爾最後的歸宿。崩塌追趕著通道中的人們,不斷向他們逼近。
有毒。
但他們是我得到這種力量的阻礙,我絕不能讓任何人阻礙我前進的道路。
劍光和血花閃過,夜的一條手臂落在地上。
「送他回來安葬。」伊達說著,手中多了一件東西。
伊達笑看著他說:「肯特過來。」肯特馬上收劍,走到他的身邊。
伊達的手按在肯特肩上后,他很快就感到天旋地轉,身體好像被某種力量重重揉成了一團,接著又狠狠地拉抻,不斷重複著,接著那股力量將肯特重摔了出去,啪地一聲貼在一棵樹的樹榦上。
為什麼……
「這裡是他最後的居所,我想用來做他最後的歸宿正合適。」伊達的態度嚴肅,絲毫沒有偽裝欺騙的跡象。
伊達·法蘭的生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要得到應得的東西。
谷莠子根本注意不到這些,她回憶起當年華倫迪爾曾說過某些關於時空魔法的話,心裏的激動無法言喻,真的有可能嗎?即使對華倫迪爾來說都只是一個設想的事情,這個少年真的能變為現實嗎?
魔法捲軸本身擁有的魔力支撐著「德爾羅」堅持下來,一開始甚至一度佔了上風。可是伊達在魔力細微控制方面的能力,總能夠使自己堅持下來,當魔法捲軸本身的魔力慢慢消耗殆盡后,勝利的天平就開始朝真正的魔法師傾斜了。
當「德爾羅」的手指碰到那本書籍的同時,猛地感到身邊的空間開始發生變化。
伊達猛地停住腳步read•99csw•com,手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鬆開了谷莠子,而且緊緊地握住自己的食指。
他這番話沒有可信度,至少夜和「德爾羅」的眼神中流露著譏諷,對他的這種手段非常不屑。
「我到這裏來要做的事情還沒有做完。」伊達收起笑容,向「德爾羅」和夜行禮說:「今天,我將把一代魔法大師華倫迪爾安葬於此,謝謝各位今天來參加一位魔法前輩遲來的葬禮。」
空間扭曲的通道不算很長,不久,幾個人就已經前前後後地來到出口附近。
他深深吸氣,讓自己從剛才產生的貪慾中走出來。
魔法師之間的戰鬥如果站在比較遠的距離很有觀賞性,各種色彩效果的魔法不斷扔向對方,各種效果的防護在魔法師身邊閃耀,各種轟隆哐啷稀里嘩啦的聲響效果更是大增氣勢。但是一旦戰鬥的兩個魔法師站在比較近的距離,他們就會變得謹慎起來。為了避免所施展的強力攻擊性魔法誤傷自己,他們之間的爭鬥基本上就會變成一種相互拼比魔力的狀態,要是雙方在魔法精微操控方面沒有太大的差距,毫無疑問到最後魔力比較雄厚的一方會獲勝。這種比試對魔法師來說更加吃力以及危險,但是對旁觀者而言,確實沒有什麼可看性。
聽到「蘇伊爾」這三個字,「德爾羅」的臉色發生變化。
「德爾羅」嘴角掛著一抹冷笑:「有時貪多是嚼不爛的,研究學問有個可以相互印證的同伴才是最佳方法。」
那是一枚晶瑩閃爍、比拇指肚略大的寶石狀物體,雖然這枚「寶石」在昏暗的室內也熠熠生輝,但是吸引眾人目光的卻不是它,而是伊達剛才的動作:他的手沒有接觸任何地方,就好像這枚「寶石」是突然出現在他的手中一樣。
伊達的話引起了難言的驚詫。
剛才產生的那種奇異感再一次湧上心頭。
「你當然會答應。」「德爾羅」很有自信地說。
這時想要回去救助是最糟糕的策略,即使能夠穿過軍隊的防守進入山谷,也沒有辦法進入那個被空間魔法保護的遺迹。即使進入了那個遺迹,最大的可能性還是伊達已經脫身而去,並不在那裡等待救援。
來不及多想,他馬上後退,並朝肯特釋放出幾道小型魔法。
但是對他個人而言,蘇伊爾是整個國家、整個教廷的事務,而眼前的事情則是關係到他自身的成就和發展,在他的心目中孰輕孰重不言而喻。短短一瞬間里,他就已經下定了決心,一切要按照原計劃執行,至於蘇伊爾,相信等自己掌握了整個教廷之後,憑藉自己的能力自然有辦法再次收入囊中。
伊達對「德爾羅」點點頭:「大概就是這樣,你這麼說也沒錯。」
有了這樣的力量,我一定不會像他那樣為人掣肘,我一定會創建一個更加強大輝煌的帝國。
笑容滿是冷酷、憎恨和報復的快意。
當夜這麼想著,並把一種致命的毒藥撒向肯特的時候,突然被襲來的劇痛逼得發出了一聲哀號。
「不許動,否則……」
這就是華倫迪爾最後剩餘的東西了,那樣驚才絕艷的人物,最後只剩下這樣的「遺體」,只能舉行這樣的葬禮。
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不公平,為什麼庸庸碌碌、心術齷齪的人卻能夠身居高位,才華橫溢的人卻要在歷盡磨難之後被歷史掩埋。
伊達和他們的恩怨應該由伊達與他們在現世解決,華倫迪爾和他的住所,理應從長眠於時光中解脫了。
不會的……
他們面前沒有什麼道路可言,只有一段前後皆茫茫一片而且不停扭曲的「通道」。
艾迪,是的,這是艾迪常用的口氣。
經過這麼一番折騰,肯特渾身沒有一處不疼。他艱難地翻轉身體,靠著大樹緩緩坐下,撫摸著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撞扁了的面孔,發出一聲呻|吟。
不好了!
「我可以保證閣下安全離開神聖帝國,相對的條件你應該很清楚,我想以閣下這樣聰明的人,一定知道應該怎麼選擇吧?」
「德爾羅」咬著牙,他在這次的事件中投入了太多賭注,不甘心也不能就這樣失敗。
葬禮?這從何說起?
肯特看著前方的軍隊,心裏很清楚按照伊達·法蘭的個性,他是不會讓自己身陷絕境之中的。雖然說空間魔法不如想象中那樣神奇,但是肯特相信幾乎步步都在計算中的伊達一定另有脫身之策。
「德爾羅」的目光一一掠過在場的人,這些人都是障礙,尤其伊達·法蘭,他已經走在了前面,如果不除掉,自己即使得到也將落在他的後面。
「不,不只是這裡是他的遺物,還有一個!」谷莠子死死握著「寶石」不放,一向清冷理智的神情也完全不見了,臉上一派凄涼無助,「你忘了嗎?還有我,我也是……我也是他的『遺物』,我不要繼續在沒有他的世界上無盡頭地存在下去,讓我留在這裏!我希望能夠一直留在他的身邊。」
「德爾羅」不管伊達為什麼會回來,他能回來自是最合「德爾羅」心意的。事到如今,關於空間魔法的秘密也只能從伊達·法蘭身上追尋了。
「你有其他選擇嗎?這個山谷外已經被軍隊重重包圍,誰能來救你?你的精靈朋友還是那頭已經被驅逐出境的飛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