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將就算個女的吧。」小樣的臉近在咫尺,方宇居然心跳加速。
「非要她親口打擊你才死心?醫生一般也不忍心親自宣判病人死刑吧?」
「還有,醫生是天底下最不浪漫的職業,他每天擺弄人,所有人在他眼裡都是一副骨架加各種器官,對身體完全麻木,你長得再好,在他眼裡也就那麼回事。高醫生,你們是怎麼克服這種心理障礙的呢?」
高齊:「其實我沒幫多大忙,你們不用這麼客氣。」
方宇狂笑:「還有這事兒?那我更該請你了。」
「這會兒能出來嗎?請你吃飯。」
再次來到西塘目標明確,通過郎心平介紹的關係,青楚順利拿到當年麥冬案的刑偵報告,報告里一張案發現場的線索照片直刺眼帘,一顆琥珀色帶紋路的紐扣,和雷子提供的那顆一模一樣。如果雷子說的是真話,這兩顆紐扣應該屬於同一個人——周晉。從警方未公開的刑偵檔案中證實了紐扣的存在,形成指向周晉的完整證據鏈,這無異於對當年公訴方的釜底抽薪和對警方刑偵過程的否定。申訴案似乎撥雲見日,青楚的心情卻陰晴不定。
兩人邊走邊聊,一個身穿警服的男子迎面招呼:「周晉,又看郁歡來了?」
「那還把我往外扔嗎?」
青楚:「你們當時定麥冬罪的依據是什麼?」
「這裏留給你的記憶都是創傷?不願意想起,是嗎?」
「知道,別忘了我也是護士。家裡老人常有點頭疼腦熱,總去醫院太麻煩,把葯備齊能省不少事。」
「我知道它一定和那案子有關,至於周晉為什麼撒謊?那晚到底去了哪裡,干過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方奶奶:「不去,感個冒都得一兩百,家裡有葯。」
「美的你大鼻涕泡!」擰著就擰著,愛情較量就此拉開序幕,當俘虜不是錢小樣的風格,看誰扛不住先認輸。
方宇笑看小樣:「當然,嫁醫生有一個好處,想生病就生病,隨時能進醫院。」
方奶奶:「一時半會兒修不好吧?那就別急著回去,多在這兒待幾天。」
青楚:「過去只要嫌疑人認罪就能定案,所以公安機關為追求破案率刑訊逼供的例子不是沒有,我想知道你們當年刑訊過程中有沒有強迫嫌疑人的行為?」
「就因為你留的窗戶,害我被逮進居委會,寫了保證書才出來!」
小樣挺身捍衛:「誰說的?我不年輕?我就喜歡醫生,高齊,你們醫院有和我年貌相當的單身男醫生嗎?給我介紹一個。」
高齊強撐著:「我也沒怎麼著啊。」
「又去了?還是和那寶馬?」
「就是他。這回我可不是白幫他忙,是工作,按勞取酬,一月三千,頂我倆月工資呢。」
高齊無奈:「我們會把職業和感情分得很開……」
「那先告訴我,你哪個朋友的奶奶?是不是開車帶你來北京那男孩?」
「他說是被我們刑訊逼供、屈打成招對吧?十年前他就這麼說,法院要相信,他就不用坐牢了。對那些極其頑固死不認賬的罪犯,辦案人員可能會情緒失控,但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屈打成招絕對是極少數。如果你聽信他一面之詞,非這麼認為,我也沒辦法。」
小樣:「處方葯,沒有醫生的方子買不著。算了,明天我先想法從醫務室開點,奶奶這歲數,以後家裡得多備點葯應急。」一轉身,腳下踢著個大旅行包,「這誰的什麼呀?」
離開西塘之前,青楚鬼使神差來到臨終關懷醫院,她說不清為什麼要來看郁歡,似乎這個沉睡中的女人跟自己有著某種神秘的聯繫:「你有感覺嗎?能聽見我說話嗎?事情的真相是什麼?只有你最清楚,可你沉默了十年,什麼也不說。」
「你還就這個拿手,要說你自己也有責任,老太太認準你當孫媳婦,非讓我把你找去,救救急吧,算我求你。」
高齊在醫院門口把葯交給她:「買這麼多處方葯幹嗎?這些葯可不能亂吃。」
小樣:「嘴硬,我倒看看你怎麼不一般。」
小樣沒當自己是保姆,她是扮演方家准孫媳婦的演員,戲好情真,連自己都快信了,方宇真該再付她一份演員酬金。這晚,因為照顧方奶奶,小樣睡得不太好。沒睡好的還有高齊,青楚明顯不願跟他單獨約會,大學時不遠不近的距離感現在依然照舊,今後還有可能改變嗎?面對感情的疑難雜症,高醫生無能為力。
「演十年?你演一個我看看。怎麼就不信生活里的確有這麼長情、這麼好的人呢?」
方宇坐院里喝著啤酒,時不時回頭看小樣在屋裡替奶奶搖扇子、幫奶奶翻身,忽然有種天倫之樂的錯覺。別說,這蠻妞兒賢惠起來還挺像回事,要光為賺錢她能這麼愛崗敬業?肯定是對自己有意思,要不要考慮把她發展成媳婦兒呢?好處是以後家裡有了免費私人護士,壞處是她犯起渾來實在不像女的……正自作多情地難為自己,屁股上挨了小樣一腳:「哎,聽我話回來住了?孺子可教嘛。」
「郁歡出事當晚,你看見周晉穿著綴有這種紐扣的襯衫外出過,read•99csw•com在案發兩天後,你又看見他媽把這件襯衫燒了,對嗎?」
「這事還就非你不可,Only You。」
「這才上幾天班呢,就不是你了。」
小樣:「你在我們三個媽眼裡,形象別提多高大了,她們說你要個頭有個頭,要長相有長相,年輕有為、熱情誠懇、樂於助人,反正全是優點。她們相中你了,一致推選你為她們心目中最佳女婿人選。」
青楚:「別侮辱我的職業性,我一向公私分明,從來不往一塊兒攪和。」
「還沒說什麼事呢,你先別忙著拒絕,我不白求,你有錢賺。」
小樣的捍衛招致更猛烈的炮火:「你想嫁醫生?先給我分析分析,你再決定嫁不嫁。醫生每天接觸什麼人?病人!聽到看到的全是痛苦,時間一長,必然造成兩種結果:要不心理壓抑,人生觀消極;要不麻木不仁,不把傷痛當回事,這兩種老公你挑一個吧?」
「呸,我無產?過去那話是怎麼說的,無產階級失去的只是鎖鏈,得到的是自由,誰比我自由?!」
青楚進門就撞上問號:「怎麼沒請寶馬上來坐?你們倆一起去的西塘吧?他是誰呀?」
石磊顯然和周晉關係很好:「老沒見了,晚上一起吃飯吧,七點,石橋坊,趙律師一起來。」
「還有一個問題,在案發現場,你們有沒有提取到什麼特別的東西?例如這種紐扣。」青楚出其不意,亮出紐扣,隨即敏銳捕捉到石磊臉上的驚詫。
方宇:「這你就不懂了,在發達國家,汽車技|師同樣是高科技含量職業。」
青楚:「麥冬說他那天確實在河邊和郁歡見過面,但很快就走了,後面推郁歡下河的人不是他。」
「我奶前陣子摔了一跤,折了一條腿。」
方宇壞笑:「我著重說說醫生……」
作為職業律師,青楚的大腦自動屏蔽任何可能影響她判斷的主觀論定,但作為女人,她卻本能希望石磊推斷正確,因為她怎麼也無法把一個如此長情的男人和傷害郁歡的嫌兇聯繫在一起。
高齊苦笑:「這是打擊后的安慰?」
小樣:「今天先這樣,明天帶奶奶去醫院吧。」
方宇用行動回答她,挎子照著路上一個小坑開過去,小樣被顛得差點蹦出來:「說到你痛處就報復哇?!」
「他主動提出幫我了解一些情況,我就去了。」
青楚:「這點好處從你嘴裏說出來,怎麼聽著也這麼彆扭?」
「一個月,准準兒的。一千五加三千,你這月一下就掙四千五,一躍成為白領。」
「三千。」
方宇:「律師就不說了,青楚姐最清楚,誰粘上你們那就是有麻煩了。」
小樣:「原被告一起拉攏你呀?」
「那是因為我一帆風順一覽無餘,升學、畢業、就業,二十五年來最大的主題就是跟我媽的生活理念作鬥爭。」
石磊的質疑同樣也是青楚心裏的問號,如此重要的證據十年都沒出現,偏巧此刻從天而降,是幸運還是蹊蹺,的確有待驗證。
上次別後,石磊想到青楚可能還會來找他,但沒想到這麼快:「了解當年刑偵細節?你問吧,我能回答的盡量回答。」
周晉越輕鬆坦然、善解人意,青楚越心情沉重,即將和這個讓她心動的男人變成對立方,真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你還真當我是保姆哇?」
「怎麼,姥姥病了?要不方便來醫院,我過去看看?」
「對不起,這個不能透露,我要遵守職業道德,為當事人保密。現場發現的紐扣跟它一樣,對嗎?你剛才說沒有任何線索指向別人,那扣子是誰的?為什麼會遺落在現場?這麼重要的線索,警方追查過嗎?」
「我沒聽錯吧?你請我吃飯?前陣子是誰把我從家裡扔出來的?」
「我猜到石磊會告訴你。」
方宇壞笑:「這就是傳說中的師奶殺手吧?問題是光師奶相中也沒用呀?」
小樣:「反正我就覺得醫生好,職業高尚、收入穩定、有社會地位,走哪兒都被人求著,誰家出一個醫生,全家受益。」
高齊:「這人到底是誰呀?」
「我怎麼聞見一股假惺惺的味兒呀?」
小樣:「他其實是想問,那寶馬跟你什麼關係?」
「話不中聽但在理,她還有幾年呀,你現在由著自己性子在外面折騰,等她前腳一走,你就再想多陪陪她,也沒機會了。」
「她沒那麼嚴重,在醫院住半個多月了,回家估計也就再躺個把月,只要她一下地,你就算完活兒。」
「那是否可以透露一下,你現在更傾向相信誰?是我,還是麥冬?」
青楚:「是,但不是一般女人。」
「玩神秘是吧?看你能玩多久!」
石磊:「行,趙律師,有什麼問題你就問。」
青楚瞪小樣:「那是我公事,別亂往一塊兒攪和!」
回到北京,青楚第一時間找到在市公安局刑偵處工作的學兄,請他幫忙檢驗那顆紐扣。隨後,周晉的電話如期而至:「聽說你又去西塘了?」
「說准多長時間,別想三千買我一輩子。」
「哼,不用扔出門,用九-九-藏-書了又來哀求,你怎麼跟變色龍似的?我不幹!」
「閉嘴吧你,回頭我奶叫你給咒沒了。」
高齊:「就是就是,咱國最近高級技工也很吃香,好的技|師月入上萬,比醫生掙得多。」
小樣軟磨硬泡:「不算陌生人,老太太特喜歡我。」
青楚講完西塘見聞和周晉印象,小樣難以置信:「專情、忠貞、溫柔、多金,世上有這麼好的男人嗎?不會是演的吧?」
「其實你各方面條件都跟青楚相當,軟體、硬體哪樣也不比她差。不過現在女的找男的,眼睛都愛往上看,她需要仰視,你懂嗎?」
方宇審視小樣:「讓我仔細看看,有那麼好嗎?再考察考察。」
小樣和青楚一起閃亮登場,先發制人:「看見我有點失望吧?」
這顆突然現身的紐扣可能成為證據鏈上關鍵一環,但必須進一步證明周晉確實穿著那件襯衫到過現場,否則,就算雷子證實周媽媽做了偽證,周晉當晚的確外出過,也不說明他去過案發現場,就是犯罪嫌疑人。那麼當年的刑偵過程中,會不會有相關線索出現呢?這個念頭跳出的同時,青楚想起姥姥有個熟人在西塘公安局當政委,這也許是條捷徑。
「對。」
冷嘲熱諷從電話里一直延續到飯桌上,等小樣解氣了,方宇才逮著機會說話:「你怎麼跑政法學院上班了?一個月給多少?」
小樣開完炮又想起救死扶傷,跑去買一大桶肯德基又回來找高齊,精神物質食糧一併送上:「我請客,感謝你幫忙開藥。」
方宇臉上驚嘆號變問號又變回驚嘆號,噌地站起來,又坐回去,手指替腿在桌上下跪:「先這樣,回頭找沒人地兒再補給你。」
小樣故意起話茬兒:「我姐前一陣又去西塘了,你知道吧?」
學生眼巴巴看著公章,乾脆明說:「章不就在那兒嗎?你一開一蓋,十秒鐘的事兒,不就完了?」
「那敢情好。」方奶奶樂得合不攏嘴。
「哪焊哪兒呀你?!」
離開醫院,周晉帶青楚遊覽西塘,古鎮的清代建築保存完好,小橋窄巷、水榭人家,寧靜祥和,這是滿載周晉回憶的地方:「父親早逝,母親一人把我拉扯大,她生性柔弱,遇事卻能瞬間變個人,母雞護小雞似的張開翅膀保護我,寧可把自己豁出去,到了我該保護她時,還是她保護我。」這句話的所指,此刻青楚還聽不出來。
「能。」
「看情況再說吧。」
「跪下。」
石磊:「趙律師來西塘辦案子?」
「怎麼干來干去全是護士?我腦門上刻著這倆字?」
「去了趟西塘,立場完全混亂,你肯定喜歡上他了!」
「絕對是,你完了!高齊更完了!」
「富貴不能淫,找別人去。」
「保證不影響,你要不放心,今天青楚回來,讓她監督我,去實地考察一下,看是不是真有這回事。姥姥,這是我來北京第一桶金,你可別擋我財路。」要攔著還成阻礙她事業發展了,郎心平哭笑不得,只能抬手放行。
「著急了吧?一晚上就跟她老人家建立深厚感情了?看來我要不讓,你還不答應呢。」
護理郁歡的護士告訴青楚,十年來周晉承擔郁歡所有醫護費用,每隔兩三個月就回來看她,守在病房跟她說話。青楚看著周晉輕車熟路替郁歡擦洗清潔、按摩肌肉,心生感動,生命到了無知無覺的境地,仍被如此牽挂,不幸中也有幸福。
「九十!」小樣將計就計,生意成交,新的生財之道就此誕生,並且一發不可收拾。接下來兩周,錢小樣牌病假條暢銷校園,並穩居商品銷售排行榜首,當收入達到一定數目,小樣找到高齊,用這筆錢換了一大兜處方葯。
「我姥給找的,一月一千五。」
郎心平:「聽上去越來越複雜了嘛。」
「我嫉妒他?他哪點兒招我嫉妒哇?」
方奶奶:「我活動不方便,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毛病,燒退了就行。」
「我可不是來蹭飯的,帶著信息量呢。提醒你有點風險意識啊,我姐身邊冒出一個開寶馬的鑽石王老五!」
「哦。」
「你才上班沒幾天,要為這事影響醫務室工作可不合適。」
「那不叫糟改,叫調侃。」
小樣旁聽案情分析時察言觀色,得出結論:「某些人心情肯定特別矛盾,于公于理呢,希望案情向著有利於你的方向發展,于私于情呢,卻希望案情向著有利於他的方向發展,擰巴呀!」
「我那邊維修電網,斷電。」
小樣:「怎麼是攪和呢?我只是把預見到的未來趨勢說出來而已。」
「我看出來了,你什麼都不為,就是聽不得我誇他!」
「你讓我幹什麼?」
高齊:「這麼快就接案子了,祝賀你啊。」
「這回是一個人,不過還是為那寶馬去的。」
「找保姆我還真不放心,你不是專業護士嘛。」
「你調侃人家幹嗎?不善良!我肯定你嫉妒他。」
「人家現在連犯罪嫌疑人都談不上。」
小樣嚇一跳:「怎麼搞的?嚴不嚴重?」
「我不給你留窗戶了嘛。」
高齊只能把失望生生憋回去:「幹https://read•99csw•com嗎失望啊?多一個美女參与我更高興。」
「你什麼眼神呀?我們倆是他仰視我!」
「以後我每天徜徉在大學校園,吸取知識的滋養,不是金錢能換來的。」
周晉:「她的案子還真跟你有點關係,麥冬要申訴,找了趙律師。」
青楚的疑難雜症倒是進展順利,楊麗紅用讓鬼推磨的辦法,終於讓雷子和盤托出一切:「案發那晚周晉穿的白襯衫我很熟悉,是郁歡親手做的。當年我們鎮家家戶戶靠蠶絲業為生,誰也不富裕,郁歡全家靠她在絲綢廠打工那點收入支撐,沒錢給周晉買禮物,她就自己動手做,襯衫款式翻不出花樣,就在小地方動心思,她特意跑到我店裡找扣子,要跟別人不一樣的,我就託人從外地捎來一包琥珀色帶紋路的,她很喜歡,買去釘上了,所以我對那件襯衫印象很深。」他從上衣口袋掏出一顆紐扣,琥珀色,帶紋路,一部分被燒灼過,「這是我賣給郁歡的其中一顆。」
「少廢話,趕緊說!」
「傷筋動骨一百天呢,少了,五千。」
小樣即將月入四千五的喜悅沒持續幾分鐘,就被不平衡淹了。她從陽台上看見西塘歸來的青楚和周晉正在告別,BMW的車標和周晉一起跳進小樣眼睛里:「肯定跟這人一起去的西塘。怎麼送她的車一輛比一輛牛,我就混一挎子?」
小樣識破有詐:「今天周六,下周一你還好不了?先吃藥,明天好不了,再來開假條。」
「對不起對不起,我其實是那麼覺得,那你是不也得找個人仰視呀?」
「我就嘲笑啦,怎麼著?哈哈哈!」
「有點失落吧?好心提醒一聲啊,在趙青楚那兒,你沒戲!」
小樣:「誰說一定這樣?高齊就不是。」
「這倒對,關鍵是你那錢串子思維能調整過來嗎?」
石磊:「你從哪兒弄來的?」
小樣張口結舌:「啊?奶奶,你是不有點操之過急呀?」
小樣:「不行,這些葯只能緩解癥狀,你有炎症,得吃抗生素或者輸液。」
高齊有點懂。
青楚:「我還不一定接呢,哎高齊,問你個醫學問題,植物人睡十年了,還有可能醒過來嗎?」
「我說怎麼關心起我能不能溜號了,不管!又不是你家保姆。」
小樣:「你拿這麼大包幹嗎?回來住了?」
方宇:「留步,別送了。」
石磊:「他說是周晉,對吧?當時他就咬周晉,我們也調查過,周媽媽和周家鄰居雷子都證明周晉當晚一直在家沒出門,所以,我們排除了周晉的嫌疑。在確鑿的證據面前,麥冬無可抵賴,只能認罪。當時我們定案定得非常瓷實,沒什麼漏洞,至於後來麥冬又翻供又申訴的,大概是不甘心服那麼多年刑,想出的花招吧。」
石磊詫異:「還要申訴?再有兩年不就出來了嘛,還瞎折騰什麼?他到現在還不甘心認罪?趙律師,你接了?」
「俗!我姥說了,第一步是亮相,第二步再說賺錢。」
郎心平:「這人跟你的案子有關?」
這打擊也夠直接的,高齊落荒而逃:「那我回去了。」
「分析得很有道理,我打算接受你的建議,那你對方宇也是仰視?」
「誰送你?自作多情,我是追出來罵你,剛才聽奶奶講她是怎麼摔傷的,真嚇人,幸虧當時在菜市場,周圍有人。哎我說你要不搬回家來住吧,別讓她一直空巢,這要萬一哪天夜裡起來上廁所,哐當一下倒了,身邊沒個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再一蹬腿……」
「還行。」
有護士在,方宇踏實了,他走的時候小樣跟出來。
青楚:「別聽她的,我查案子認識的人。」
青楚:「我隨便問問。」
「明白了,已經進入避嫌階段,那你忙吧。」
讓高齊消化不良的還不止寶馬和植物人,席間小樣接到方宇催促上崗的電話,順口叫他也來吃飯。高齊無所謂,一個燈泡是亮,兩個也是亮,可他低估了男燈泡的威力,不光是亮,還漏電。
高齊:「不能說絕對沒有,但幾率很小,誰植物了?」
「這點就干?你不一個月一萬五不拉倒嗎?」
自作多情過於明顯,高齊不好意思地乾笑。
高齊:「具體是個什麼案子?」
「他就是麥冬指控的嫌疑人。」
小樣抓住報復的時機:「求人要有個求人的樣子。」
高齊:「沒那麼誇張吧?替我謝謝阿姨們。」
「他可以對你言無不盡,但我不能對你知無不言,我不能透露給石磊的信息,同樣不能透露給你。」
方宇:「我的包。」
「你能為你的話負責嗎?」
小樣:「為什麼繞著走?」
小樣故弄玄虛:「讓我順順人物關係,是……你的她的他的她。唉,關係太複雜,一句半句解釋不清,你自己回家琢磨去吧。」
小樣:「我看這回你分不了那麼清楚,女人都是感情動物,你是女人吧?」
小樣一屁股坐到方宇身邊:「你對我的工作滿意嗎?」
高齊無辜變成魚肉,沒等小樣出手阻攔,刀俎已然落下:「醫生之所以受歡迎,是因為人都怕生病,年紀越大越喜歡read.99csw•com醫生,年輕人身體健康,就沒這個概念。」
「我就是這樣善於學習,從善如流。」
高齊:「要沒人干涉,我可以幫你物色。」
「你就抱著一窮二白的自由嘲笑人家豐衣足食的穩定吧!」
小樣批評方宇:「你別說人家,看看那邊,坐著發達國家地位、收入最高的兩種職業,再看咱這邊,嚴重不平衡。」
周晉給青楚介紹:「這就是當年經手麥冬案的石磊警官,這是趙律師。」
小樣沒那麼好說話:「你量不量?」
小樣:「聽到那種噩耗還能談笑風生,你太沉得住氣了,有大將風度!」
像是聽見自己被念叨,高齊的電話應聲而來,青楚應下他的約會,隨即邀請小樣:「跟高齊吃晚飯,一塊兒去吧?」
郎心平詫異:「那你怎麼會跟他一起去西塘?」
「那先欠著。」既收復了威風志氣,又有錢賺,小樣春風得意。回家請示姥姥,郎心平當然不放心她住陌生人家。
儘管承認小樣的分析一針見血,但在她趙青楚世界里,情感遭遇理智從來甘拜下風,更別說一份萌動之初、前途未卜的情感。如果有必要,她不光嘴硬,心也可以很硬。至少現在,青楚這麼以為。
「不了,我隨便吃點,還要接著工作。」
「我知道不能只聽一面之詞,所以才來聽聽你怎麼說,麥冬說他當晚到河邊是去約會,沒有傷害郁歡的動機。」
「明天是胡校醫值班,她沒你善良。」
炮火突如其來,高齊猝不及防,只有哭笑不得的份兒,好在他明白,方宇這通擠對是小樣誇他招來的,自己不過是大男孩心理失衡借題發揮的藥引子,用不著太在意。這一點錢小樣也能看透,不但看透還要說透。吃完飯奔方奶奶家路上,她坐在挎子里沖方宇嚷:「你幹嗎當著高齊面那麼糟改醫生啊?」
高齊笑:「你真是我肚裏的蛔蟲,乾脆你替我問好了。」
錢小樣下了公班就回方奶奶家上私班,進門發現方奶奶病了,咳得厲害還發燒。方宇滿抽屜翻葯,不得要領,小樣把他扒拉開,迅速找出阿司匹林和止咳糖漿,方奶奶聽話地吃藥、喝水。
方奶奶:「不急,都摸著上聽的牌了,還不趕緊和?方宇啊,小樣這種姑娘可難找,你別整天晃晃悠悠,趕緊把她娶回家,讓我踏實,回頭再要被人搶跑了,你哭都沒地兒。」
「不管你出於什麼原因,我就當你是替我看她,謝謝。」
學生有備而來:「我給你三十塊,怎麼樣?」
高齊被她逗樂:「我覺得你這樣挺好。」
方宇:「她不願動就別折騰了,要吃什麼葯?我出去給她買。」
小樣:「呸!」
「我覺得你很陽光,特別積極。」
「好,護士照你交代,每天給她擦爽身粉,整個梅天沒出過濕疹。」
周晉毫無詫異:「啊,我最近忙,沒抽出空來回去,她還好吧?」
「那你說來我聽聽。」
「可我知道你去過了。」
這麼在理的話打她嘴裏說出來方宇聽著新鮮,可還真聽進去了:「別絮叨了,走了,晚上別睡太死,聽著點她動靜。」
青楚:「怎麼會在你手裡?」
「好吧,案情討論到此結束,中午一起吃個便飯好嗎?」
「誰聽你的了?」
「你是無產階級面對有產階級的心理不平衡。」
「還不知道,沒有確鑿證據前,我誰也不信。」
規規矩矩上一禮拜班,小樣覺得自己老了好幾歲,好容易熬到星期天,滿大街撒歡兒。接到方宇電話時,自己被驅逐的畫面立刻跳出腦海,報復的小火苗一躥老高:「誰呀?」
青楚笑:「對對,大家最好不要跟我發|生|關|系。」
「那你笑得比哭還難看?不善於偽裝。想不想聽我給你分析分析感情失意原因?」
「歪門邪道你流得更快。」方宇躲過小樣扔來的蘿蔔暗器,「你上班管得嚴不嚴?能不能經常溜出來?」
方宇:「雖說對面坐著最尖端的職業,但其實不管是律師還是醫生,大家都希望繞著你們走。」
「建議你,乾脆也低頭往下瞅瞅,找個人仰視你,不就齊了?」
「拜託你越亮越好。」
「對了,我回來之前去看過郁歡。」青楚說完有點後悔,怕他問為什麼,說去找郁歡調查案子未免荒謬,說替他去探望又太唐突,畢竟他們還算不上朋友。
「眼睛夠賊的,小問號?就不告訴你!」
精神按摩卓有成效,小樣覺得自己功德無量,挽救了一個差點走進感情死胡同的人,接下來,還有一個不肯進死胡同的人,等她想辦法呢。
小樣笑眯眯湊近:「覺不覺得我溫柔賢惠?」
小樣揭穿他:「奶奶你把心放肚裏,住一兩天犯得著把東西都拿回來嗎?他這就是不走了。」
「說吧,我聽聽。」
「方宇,聽不出來?」
「她跟你說的?」
「一個醫生,整天直面殘酷的死亡,這點悲慘現實應該有勇氣面對吧?」
方宇切入正題:「有點事兒想求你。」
「案發後第三天,我去周家借東西,敲半天他媽才開門,進屋就聞到燒焦的味道,周媽媽走開時,我發現他家灶塘里剛燒過東西https://read.99csw.com,是周晉那件襯衫,我在灰燼里看見這顆扣子,就悄悄撿走了。
「當然追查過,當時現場救人,圍觀的群眾一大堆,我們後來挨個查證,也包括周晉。西塘是旅遊景點,每天來往遊客上千人,扣子可能是任何人掉的,這線索沒意義,被我們否了。不管你這顆扣子從哪兒來,肯定和麥冬有關。你也許認為自己掌握了重要證據,但我告訴你,麥冬這傢伙非常狡猾,具有很強的反偵查能力,辦案過程中屢次認罪、翻供,跟警方玩心理,找機會脫罪,可惜最後還是沒得逞。入獄十年了,如果他真有證據,為什麼到現在才拿出來?我提醒你,任何證據都要經過檢驗才能成立。」
「約會?他自作多情!郁歡跟周晉青梅竹馬,全西塘沒有一個人相信她會移情別戀。他以為有幾個小錢就能買女孩子的心?說白了,麥冬犯罪動機清晰,證據確鑿,而且有現場目擊證人指證,我上回就告訴過你,這案子當年定得很瓷實。」
「趙青楚看你,最多是平視,所以不滿足,非要找個要她仰視的人才行,不都說男女有落差才是合理搭配嘛,所以說你倆不來電,不是你的錯,是落差的錯。」
青楚:「正在調查階段,還沒最後決定。」
「明天我接她出院,回家卧床身邊離不開人,可我有一掙錢的活兒,不去太可惜,就是沒這事平時我也總出門,不能老守著她。」
高齊一頭霧水:「看來我這頓飯非消化不良不可。」
「翻倍,六十。」
「我剛開始上班,你就想拖後腿?賊著打聽我工作幹嗎?請我吃飯真是為認錯?」
「還真沒聽出來,找我幹嗎?」
「我能讓人高興嗎?」
方宇:「噢,他是你家卧底。」
石磊:「當時現場有個目擊證人,看到了案發前後經過,並且第一時間出現在現場,呼救報警,找人搭救郁歡。」從石磊講述中,青楚得知當年的目擊證人就住河邊,窗口正好可以俯瞰案發現場。黃昏時,他看到麥冬和郁歡在河邊拉拉扯扯,態度曖昧,二十分鐘後天色暗了,他再到窗口,見兩人連推帶搡爭執起來,正看熱鬧,灶上水開了,等他關了火再來看,郁歡已經在河裡撲騰,麥冬傻愣在岸邊。證人大聲呼救,沒想到這一喊,麥冬居然跑了,等他和幾個人跑到河邊救上郁歡,人已不行了。
方宇一來,小樣就介紹高齊:「我姥爺就去世在高齊工作的醫院里,他跑前跑后幫了好多忙,比我們家自產的男性都頂用,讓我充分認識到醫生這職業的不可或缺,和在醫院安插一個卧底的重要性。」
轉天小樣在校醫室值班時,有學生來開假條,卻不肯量體溫:「我自個兒量過了,38度5,就給開個假條吧。」
「傷口即使愈合了,也清清楚楚留在那兒,我恨麥冬,因為他毀了我的愛情和幸福。講點高興的事吧,說說你。」
周晉:「乾脆你給趙律師講講當年的定案經過吧。」
「我這人有個特點,說別人時一套一套特明白,一到自己身上就犯糊塗,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理論脫離實際』吧?我八成是個直覺主義者,甭管仰視、俯視,估計到時候逮誰算誰!」
「把一顆扣子留十年,你想說明什麼?」
剛打瞌睡就來枕頭,當年辦案警官出現得正是時候,青楚求之不得。因為她的加入,本意敘舊的飯局被串了味。
「我讀書的信念就是讓我媽過上好日子,沒想到大學畢業兩年,剛在北京站穩,想接她享福,她卻得了重病,很快去世了。人沒法擁有你渴望的所有東西,有情時沒錢,有了錢卻留不住情。」兩人拐進一條窄巷,周晉停步,「這裏過去是郁歡家,從十四到二十歲,這條巷子我每天走一遍。要不是帶你遊覽,我不會再來這地方。」
「沒病想蹭假是吧?少廢話,必須量體溫,到38度就開假條。」
小樣扔出炸彈等著聽響,可高齊不是一般戰士,甭管心裏多大響動,嘴上硬撐著輕描淡寫:「什麼人啊?這麼了不得?」
郎心平支持青楚的想法:「如果真能在刑偵報告里找到跟這扣子相呼應的線索源,構成證據鏈,對周晉的指控就能合上縫兒,你就穩操勝券了。」
「你要想留下當長期保姆,我可以考慮。」順溜話也得擰著說,才不丟面兒。
「你這麼一說,我心裏舒服多了。」
青楚:「如果你假裝不知道,可以當我沒去過。」
「不是她。你還真把我姥當自己姥姥了?」
「趙青楚,請你自己聽聽,這是一個律師說犯罪嫌疑人的口氣嗎?」
「看在奶奶面子上,給多少錢呀?」
小樣:「你是盼她醒啊?還是盼她不醒啊?」
「想賄賂我?」情勢突變,小樣腦筋急轉。
「跟你這麼聰明的人說話,我也沒必要迂迴了,石磊說你給他看了一顆扣子,這是那邊的新進展嗎?」
當晚,私人護士錢小樣正式上崗,給卧床的方奶奶洗臉、擦身子,老太太滿心歡喜:「小樣,我沒見過比你更好的姑娘,要不趕緊跟方宇把婚結了吧?」
小樣心知肚明:「你想帶個電燈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