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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不對,沒狀況他那麼周到,完全是男朋友的做派。」
「我保證在不遠的將來,我會源源不斷帶來這種機會,每個都來得光明正大,您再耐心等等。」
「需要人幫忙嗎?我現在也到上海了,剛下飛機。」
郎心平:「樓下大門口!」
霹靂諱莫如深:「再等等,我要磨鍊耐性。」
「不回去,那房子現在對我來說不是家,是噩夢,你忍心逼我回噩夢?」
「不處也行,高齊頂多算優秀,但一比,人家周晉叫完美。周晉好,媽改投他一票!」
「就這兩天,我不能請太長假,事務所還有工作。」
「我壓根兒就沒跟他處,是你一廂情願。」
「對我爸和那女的啊,你讓我別跟自己過不去,要麼別管他,要麼拆散他們。」
「那……現在是你媽家,我住不方便。」
「啥卡門?」
「你真大方,那我不客氣了。」一溜兒品牌店挨個兒逛,霹靂在前面挑衣服,陳秀跟在後面翻價簽,越看臉色越難看。霹靂終於看上一件標價一千八的短風衣,「我喜歡這件。爸,我穿好看嗎?」
「永久,以後你跟我一起過,我照顧你,再不讓你孤獨了。」
「正好來上海處理業務,正好現在沒什麼事。你說地址,我過去看看。」周晉語氣里充滿關切,不容拒絕,青楚也不想拒絕,這時候,需要有人幫她拿主意。
「謝謝你,把本來該我做的都大攬大包過去,還做那麼好。其實在你來以前,我都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你以後打算住酒店了?」
青楚英文回應:「超二!」
「精神病才去精神科,我為什麼要去?」
「你直接痛快招供不就省我事了。」
「阿姨一片心意,你就挑吧。」
「有壓力才有動力,再說負擔也不讓你一人背,不行就把咱家上海這套房賣了,反正現在那裡都是恐怖的回憶,以後你不回上海,我也不回來了。」
「那你想幹什麼呀?又要來又不想跟我們住一起?」
「我不回去!一進那屋我就哆嗦,跟做噩夢似的,一遍一遍在腦子裡過那畫面,回去我會精神崩潰!」
「你媽去就行了,爸明天請你吃飯,祝賀你考上劍橋。」
「反正我有我的道理,別管了你。」
想都不敢想的和美場面就在眼前,李博懷激動地紅了眼圈,張開懷抱攬住兩個女人,一時間,貌似其樂融融、天下大同。
一邊是即將跌入陷阱的爹,一邊是嚴重心理失衡的媽。得知女兒要住李博懷家,楊爾深夜前來興師問罪,被霹靂堵在樓下:「你什麼意思?躲我躲到這來了?咱倆最近挺和諧的呀。」
「卡在倆門中間,兩頭不靠。」這麼解釋卡門,楊爾還是第一次聽說,女兒諷刺起她來,總有層出不窮的新詞,她早習慣了,也不在乎,反正無論誰說什麼,也打擊不了她強悍的自信。
「是不是聘你當法律顧問的那個房地產商,你跟他都這麼熟了?他馬上過來?好,我正好見見。」
「你不排斥跟姥姥一起生活嗎?」
「一人。」
「以後要長住北京,咱還能一直住你姥姥家?當然要自己買了!」
「商場衣服太貴了,我一個月才掙多少?花兩三百送件衣服,算便宜嗎?我平時身上穿多少錢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在英國給你買了件禮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因為他們每天耳朵里進進出出的全是這個,我沒有,唯一的親人,十年沒有開口說過話了。你和阿姨嘰嘰喳喳,我還挺羡慕的,這就是世俗的快樂,你擁有時不覺得,一旦失去,才發現它有多重要,就像我們呼吸的氧氣。」
小樣:「別光說我。」揭露青楚,「她也戀愛了。」
「是我找還是你找哇?」
陳秀被驚著:「那麼貴!我從沒穿過這麼高檔的,怎麼穿哪?」
「我在,她就不常住了。」
李博懷:「人民幣小兩千吧。」
「我那……是單位借的房子,太小。」
霹靂介紹:「這是英國非常暢銷的內衣品牌,一百多鎊一套。」
回到卧室,陳秀摩挲內衣、心潮起伏:「太豪華了!這輩子沒人送過我這麼貴的禮物,霹靂這孩子懂事、可人疼,老李,我也要給她買件禮物。」
「有什麼好祝賀的?又不是我要上,恭喜你前妻吧,她正帶著通知滿世界展覽呢。」
「不是說你倆離了以後我一個家變倆家嗎?跟誰住是我的自由,你整天不著家,我回去幹嗎?」
「可男人寧願要她,包括你前夫。」
「好吧,我馬上請假回上海。」刻不容緩,青楚向周晉告辭,趕回姥姥家收拾行裝。
工作邀請告一段落,兩人的交往是時候引入新主題了,要啥來啥,新主題立刻從天而降。青楚接到上海打來的電話,居委會主任告訴她,楊怡得了急性恐懼症。青楚一頭霧水:「急性恐懼症?她為什麼恐懼?恐懼什麼?」
「有沒有問題不是我們自己能判斷的,讓醫生看看你……」
「我還不知道是一人?聽你那口氣我還以為是高齊呢,誰呀?」
「給霹靂買衣服,咱得配合她,事先我該提醒你一聲,她平時穿什麼、用什麼我都清楚,打小就沒穿過批發市場的衣服。」
霹靂不關心外快:「你跟誰戀上了?」
「帶啦。」
「回英國這仨九*九*藏*書月,我一直在琢磨你的建議。」
「我這不回來陪你了嗎?跟我回家吧。」
「你就沒一件事肯順著我。」忽然想起來,「哎,你跟周晉是什麼狀況呀?」
「沒有狀況。」
「沒有哇,隨時都能見。」
霹靂離大家遠遠的,給李博懷打電話:「你怎麼不去機場接我呀?」
「那為什麼?」
這晚,地產精英和銳氣十足的小律師悄然退場,剩下兩顆柔軟的心,不知不覺靠近。
霹靂:「那他符合你要求嗎?」
青楚:「順便談上了戀愛。」
楊怡的身體檢查結果表明各項指標都沒問題,就是突然受了刺|激性驚嚇,導致輕微生理紊亂,只需安靜休養幾天。醫生給出建議:最好跟原來的生活環境完全隔離,去一個新地方,有利於儘早擺脫陰影。楊怡立刻點頭如搗蒜。
霹靂覺得這個父親有些陌生,從前那家,他是掙錢少的角色,那點工資不值楊爾一哂,家庭地位自然屈居末位。現在這個家,他是經濟支柱,是陳秀改善生活的指望,是男子漢大丈夫。生平第一次,霹靂對楊爾長掛嘴邊的「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有了感性認識。
和每回接機不同,這一次,只來了楊爾一人,霹靂一落地,父母離婚的現實就明晃晃戳到眼前,想迴避都不行。
「別客氣,我跟青楚是朋友。我有個熟人在外資醫院當心理醫生,要不這會兒我帶你們過去找他?不為看病,就跟他聊聊,幫阿姨舒緩一下神經,開解開解心理,再拿點葯,晚上幫助睡眠。」
「想甩包袱啊?我不找老頭,就跟你!嫌棄也沒用,你就得管我!」
霹靂:「你倆都沒跟高齊?那咱家三個媽熱愛的新好男人最後沒人要啊?」
「拿出來給媽看看。」
小樣:「目前肯定不符合,沒準兒將來有希望,我觀察觀察,不行再換,反正有的是時間,先愛了再說!」
「外資醫院都很貴的……」
「誰在年輕時都只想離開父母,走得越遠越好,不知不覺真就走出很遠,跟他們隔著千山萬水。有一天你猛一回頭,發現不管走了多遠,始終有一根線連著你和他們,那時候父母已經變老、腿腳不再利索。於是你又得折回頭,重回他們身邊,跟過去不同的是,你變成大人,他們成了孩子。所有人都是這種軌跡,離開、再回來,分離、再團聚,這就是——家。」周晉言語里有深深的失落,對他而言,家是久違的奢侈品,「我已經沒地方可回去了,這是我心裏最大的遺憾、缺失,趁你媽還能被你陪伴、照顧、呵護,把該做的都做了、做好,將來你就不會有我這種遺憾缺失了。」
青楚:「方宇,就不給她留門、讓她走窗戶那個。」
青楚詫異:「你怎麼也來了?」
楊怡:「我怎麼能沒事兒呢?你摸我心口,號我脈,一分鐘一百多下,還有血壓,噌一下就上去了,我現在根本不能回想,更不敢回家。」
「這房子又舊又擠,再說那女的不是也在嗎?你跟著湊什麼熱鬧?」
小樣:「其實高齊真挺好的,就是沒意思。」
「嗨,女人的本分不就是當好後勤嘛。」
青楚:「沒小區門口顯眼!」
「我不為躲你。」
說來就來,霹靂重裝出場,一改之前對陳秀的冷酷態度:「我叫你陳秀行嗎?」
小樣:「上劍橋就離你當廚子的理想越來越遠了,我看你嫌棄英國的勁頭比我嫌棄銀川還嚴重,原來我們都深愛北京這片熱土。我媽以前最愛唱《前門情思大碗茶》,自從我說要來北京,她怕煽動我,不敢唱了。」
「那你說我們去哪兒?」
「箱子里呢,不好拿!」霹靂拔腿往外走,被楊爾死死拽住,賠笑央求:「媽著急,看了才踏實。」當眾現眼不可避免,霹靂只求速戰速決。楊爾手捧女兒三百英鎊換來的錄取通知,大庭廣眾下激|情澎湃,「媽一生的夢想啊!」霹靂情何以堪,只恨無處遁形。楊爾的激|情一直澎湃到郎心平家,舉著裱進鏡框的錄取通知,四處比畫:「把它掛哪兒好呢?」
「戀人都是普通朋友發展來的,他聘你當法律顧問是不是想追你呀?」
「我爸去世后,她看上去很快就調整好情緒,從悲痛中擺脫出來,當時我還覺得她挺堅強,以為她一直是我小時候那個什麼都能解決、無所不能的媽,能自己擺平生活里所有麻煩。今天這下可把我驚著了,那把斧子讓我清清楚楚看到她的軟弱、恐懼,還有內心的孤獨。我這個女兒太粗心了,以前光想著離父母越遠越好,省得聽她們嘮叨,束縛自己,一直忽略了她的感受,沒意識到隨著我長大、獨立,她已經退化成一個孩子,需要照顧、陪伴,甚至呵護。」
「就隔一晚上,今天不就見了嘛。」
「這麼大主意,你不是臨時想出來的吧?」
「英國買的,咋是中國製造呢?」
主任:「沒受外傷。」
「我來安排,您只要跟我走就行。」
「要不我還回宿舍吧。」陳秀識趣。
「暫時呀?還是永久哇?」
「能來能來,想吃什麼,我讓后廚單給你做。」
楊怡心滿意足:「這房子真舒坦!咱要在北京有這麼一套房,生活就完美了。」
直到楊怡在舒適九*九*藏*書的公寓里安然入睡,青楚才給周晉講了母親的歷險記:「我媽手裡揮舞把歹徒嚇暈的那把斧子,平時就放她枕頭邊上。今天我才知道,自從我爸去世,斧子就成了我媽的定心丸,已經陪了她兩年多。聽到這個,我一方面覺得她挺好笑的,一方面心裏有那麼一點心酸。」
「真的?一般男的都沒這耐性。」
「倆方向,你要往哪邊使勁呀?」
「肯定沒說我好話,在中國的土地上,不許說鳥語!」小樣把霹靂推下水,霹靂拽著小樣和青楚,姐兒仨在水裡打鬧成一團。
「沒什麼大事,就是受點驚嚇。」
「看來她一個人獨居,心裏還是不踏實。」
「我就想跟我爸住一段。」
「喜歡、喜歡,謝謝你霹靂。」
不同出發點得出不同結論,圖省錢,這件絕對勝出,可這是該省錢的時候嗎?李博懷觀察霹靂表情,難以開口。陳秀自顧自砍價,唇槍舌劍,大戰若干回合,直到發現霹靂和李博懷都已不見蹤影,才扔下衣服去找人。
「圍著兩個麻煩女人轉一天,又聽一晚上婆婆媽媽,你不煩嗎?」
「倆月內,把我爸二婚攪黃。」
青楚:「到底怎麼回事兒?」
「那還不平衡什麼?你真卡門。」
「知道,你甭管了。」霹靂四處轉悠,衛生間里成雙入對的洗漱用品格外刺她的眼,「爸,這不是你一人住呀?也趕上未婚同居的時髦了?」
「那不也遠銷英美嗎?」
「我體諒,能體諒,你可不就是個孩子嘛。」
「精神科要花很多錢的!他們說你有病你就有病,進去就沒自由了,你不想把媽送進監獄跟瘋子們住一起吧?」
「咱倆住哪兒呀?」
小樣:「你就是戀了!別不承認。」
「長期目標、短期目標各一個,長期目標是實現做廚子的理想!」
青楚明白了,正翻窗入室的歹徒被舉著斧頭驚聲尖叫的中老年婦女嚇破膽,一頭栽進窗里,摔暈了。
「我覺得還是你聰明。男主外、女主內,原始社會就這麼分工,好好一個女人,非跑去外面跟男人搶東西,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我家以前弄反了,所以我爸緊著撥亂反正,找個人靠他。唉,瞧我媽這輩子女人當得多失敗,一點現成享不著,什麼都累死累活自己掙,到了也沒落什麼好。」
女兒到底把送到嘴邊的鴨子轟跑了,楊怡剛要抱怨,忽然一轉念,「你是不是怕別人說閑話,影響你倆戀愛呀?也對,男女朋友一扯上工作關係就容易出問題,這個你想的還是挺周到的。周晉多大歲數?是單身吧?咱可不能跟有婦之夫,那不道德。」
周晉:「沒有費用。」
李博懷早看出禮物打哪兒來,私下問霹靂:「那套內衣是從你媽那兒順的吧?」
「需要告訴你時,我自然會通知你。」
「我說去北京,也沒說跟她一起生活呀,你爸沒了,就咱娘兒倆相依為命,你不回來遷就我,我可不就得去北京遷就你。」
「那你跟我回家,不然咱倆沒地方可去。」
楊爾躥了:「我嫉妒她?我一個成功女性,會嫉妒無知婦孺?我對社會的貢獻比她大、掙的錢比她多、地位比她高……」
霹靂問青楚:「你跟誰戀?是那高齊嗎?」
「你口氣聽上去……有一絲酸楚、一絲怨恨,還有一絲不平衡。媽你是不是嫉妒陳秀?」
「你這是把個人意志建立在事務所的經濟損失之上。」
霹靂:「來不及了,你已經被煽來了!哎,你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李博懷不在家時,霹靂坐在沙發上,居高臨下看陳秀撅屁股爬來爬去擦地板:「平時你都這麼擦地?」
青楚以最快速度抵達上海,衝進社區辦公室,楊怡正穿著睡衣,捧著別人的飯盒,吃人家給她買的飯,一見女兒就哭:「青楚——」
「感覺很好哇,我願意轉,也願意聽。」
周晉趕到,被青楚手持斧頭的樣子雷倒:「你就這種造型招待客人?」楊怡聞聲跑出卧室,傳說中的青年才俊果然一表人才,第一印象她給周晉打了高分:「讓你特地跑過來一趟,真不好意思。」
「你過去不願意聽我嘮叨,我去不是討你嫌嗎?」
「我怕你給我開溝里去。」
「不——用!你把全世界當單性,走你大女人的路,讓男人去說吧。」
青楚哄著她媽好歹出了居委會門,楊怡蹲在街邊,就是不肯回家。
主任:「每隔一兩個小時她就出現類似癥狀,我建議你還是帶她去醫院看看,我們這裏還要辦公……」
「第一回見面那種態度對你,過後我一直覺得很抱歉,但請你體諒:我還是個孩子,面對那麼大變故,很難保持冷靜。」
霹靂忽然改說英文:「越來越二百五,我喜歡!」
「我沒怪你,你先忙你的,我也有自己的事要處理。」
「你什麼意思?神神道道的。」
「不是!」
「跟你們在一起,讓我找到一種家的感覺,我該謝謝你讓我摻和你的家事。」
「通知?我是你媽,你的感情我要參与!」
楊怡:「那費用?」
「我決定了,帶你回北京。」
「彆扭!」
「我沒低估自己,相信在不遠的將來會用能力得到一切,但不是現在。」
「怎麼好意思麻煩你呢?」
「好像沒有,九-九-藏-書他們在電話里就跟我說了個大概,具體情況等回去弄清楚,馬上給你打電話。」
「這我同意,你來就跟我和姥姥一起住好了。」
「我已經拒絕了。」
「你能不能別我身邊出現一個男的,你就評估考察一個?」
「那是我跟我爸的隱私。」
「不管怎麼說,你今天表現得非常懂事,爸挺高興。」父女親熱相擁,老的萬分由衷,小的神情詭異,李博懷做夢也想不到,女兒的懂事不過是陷阱上的美味,香甜下隱患無窮。
「看,你還是嫌棄你媽。」
青楚:「那你不是沒什麼事嗎?」
「要不去酒店開個房間。」
霹靂充分意識到她爸找陳秀不是正確理性的選擇,而是對以往長期受女強人楊爾壓制的極度反彈,她更加肯定自己這次破壞行動的正確性。楊爾卻對女兒的行為感到匪夷所思:「你到底怎麼想的?好好的不住自己家,非跑那邊湊熱鬧,真當那是第二個家啊?跟那種層次女的住一塊兒,不彆扭?」
「我反對現在買房,姥姥家明明有地方,也願意讓咱們去住,幹嗎非買?我不想一早當上房奴,背那麼大負擔,幹什麼都縮手縮腳。」
「我也這兩天走,要不你別操心機票了,我讓分公司替咱們仨訂好票,到時候一起走。」周晉顯然打算把哆啦A夢一直演下去,只希望青楚不拒絕演大雄。
「我爸沒來?」
楊怡立刻欣然接受:「太謝謝你了,周晉。」
「不錯!那短期的呢?」
李博懷了解女兒,從小到大,她什麼時候穿過批發市場買的衣服?剛想反對,霹靂卻出他意料欣然點了頭:「那就動批吧。」
回到家,陳秀私下埋怨李博懷:「轉一天什麼也沒買,你們爺兒倆都不配合我。」
陳秀接過精美的包裝盒,受寵若驚:「喜歡,你送什麼我都喜歡。」拆開盒子,是一套女士內衣。
「我去了,你還跟她住呀?當然是咱倆一起!」
「那好,聘請到此為止,以後我再不提它了。」
「我是你媽,能不關心自己女兒的感情歸宿嗎?」
「以後,你不打算回家住了?」
「我還沒歸呢,天吶!想都不敢想,你去北京,不等於在我身邊安一探照燈、一測謊儀嘛。」
「也不都這樣,我媽就從來不幹家務,說家務勞動是束縛女人創造力的繩索,是生命意義的貶值。」
「怪不得我爸這兒的地板比我家桌子還亮,家務都是你做?」
郎心平也被驚著:「你媽沒跟歹徒搏鬥吧?受傷沒有?」
「我這不忙著給你掙學費、生活費呢嘛。」
「昨天半夜,你家爬進來一個歹徒……」
「形象不太好。」
「好好好,我管還不行嘛。」
「不啦,你好好倒時差,咱爺兒倆明兒再見,啊。」不管霹靂是否情願,家已重新洗牌,父母已各就新位,除了面對現實,她還有其他選擇嗎?
青楚:「我沒有。」
「我們就是普通朋友。」
霹靂看不得她媽這副大女人嘴臉:「楊爾,你就是一地道的女權分子。」
「合著還是我急功近利?你自信,我拭目以待,這回算你欠我啊。」老邢不明白,這後生小輩哪來的底氣,敢讓名利追著踩她的拍子,踩不對她還真不答理。
楊怡:「說起來驚心動魄,我心臟現在還忽悠忽悠地,昨天半夜睡得迷迷瞪瞪,突然聽見陽台落地窗響,我一下就醒了,昨天氣溫高,睡覺前貪涼,我給窗戶留了個縫兒,沒想到就進來人了,我抓起放在枕頭邊的斧子,走到陽台門口,正看見他兩條腿一里一外騎在窗框上,我嚇得一聲尖叫——」
霹靂:「什麼收穫?」
「阿姨受驚了吧?遇上這種事怪嚇人的,所以我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霹靂:「方宇有意思?」
楊怡在旁邊豎了半天耳朵,以為是高齊:「高齊吧?」
在新環境和女兒陪伴呵護下,楊怡迅速恢復正常,甚至比正常還要好,她強烈意識到自己今後的生活必須重新規劃:「你說我孤零零一個人跟歹徒搏鬥,萬一真出什麼意外,被殺了,屍體臭了都沒人知道。唉,現在就怕天黑,天一黑就心慌,我發現自己真老了。」
「沒有沒有,她不住這,餐廳有員工宿舍。」否認透著心虛,中國父母在此類問題上做不到坦然。不勞霹靂費唾沫,晚上陳秀進門,謊言立馬不攻自破,抖落一地尷尬。李博懷悄悄告訴陳秀:「霹靂要住這。」
「她是為你高興。」
「Made in China 中國製造。」
「又提房子,昨天我沒顧上問,你怎麼算計起買房了?」
「我有你陪伴撫慰就行了,不要治療,又不是精神病,去什麼醫院?」
「這上面全是英文,什麼意思?」
「還沒來得及,就被你媽媽嚇暈過去了。後來歹徒被送醫院,警察也來過了,但你媽媽精神狀態出了問題,說什麼也不敢回家,現在人在社區辦公室,我們輪流看護她。你能不能趕快回家來一趟?看要不要帶她去醫院,一直在我們這裏也不是辦法。」
主任:「歹徒當場昏迷,直到警察來了也沒醒,120直接拉醫院去了。」
拒絕法律顧問的邀請,並不意味拒絕其他,比如和周晉共進午餐。周晉還想最後爭取:「沒想到你這麼堅決九九藏書,我請你完全是因為你的能力,別低估自己,我知道你未來不可限量。」
「行,怎麼叫都行。」
「從你死活要留京,我拗不過,就開始盤算這事了。」
「不用了吧?」
「你乖,早點回去,該洗洗,該睡睡,就當我還在英國,過幾天就回家陪你,到時候你把外面事忙完了,咱娘兒倆再好好消除隔膜,享受天倫之樂,啊。」霹靂哄孩子一樣把她媽塞回車裡,楊爾好像聞出點味,女兒住這兒的目的絕不簡單,小腦袋裡不定憋什麼壞呢。
陳秀問李博懷:「那是多少錢?」
「不用麻煩,我約了我爸。」李博懷應聲趕到,立刻被女兒的擁抱裹住,「爸,想我嗎?」
「你媽是事業型,我沒她那麼本事。」
「跑這兒處理什麼事?」
青楚奔過去檢查:「媽你怎麼樣?沒受傷吧?」
「我跟爸有點隔膜,想緩和一下。」
「這兒?現在?」
「不吵,人家比你三從四德,典型的家庭婦女,二十四孝型。」
「我就是這麼做的。」
「怎麼不想?」解脫一旁的尷尬人,「給霹靂熱奶茶、干炒牛河、番茄炒蛋,我老三樣,就這些。」陳秀迅速消失。李博懷以茶代酒,「霹靂,祝賀你考上劍橋,三年辛苦總算沒白費。」
「那我不是去給自己找彆扭嗎?」
「我、我、我怪不好意思的。」
「也別永遠不提呀,等時機成熟我還歡迎你提呢。」
小樣:「反正吧,我跟他在一塊兒待著就高興。」
「你只要讓我在這住上一段,咱倆就暫時沒什麼隔膜。」
正在青楚被她媽支得頭暈眼花、手足無措時,周晉打來電話關心:「你媽怎麼樣了?沒事吧。」
楊怡:「是內傷,在心裡頭,精神上。」
「她為她自己。爸,現在跟你見面都得約會了。」
「那我就納悶兒了,你圖什麼呀?不對,你是不是憋什麼壞呢?不想讓你爸過安生吧?肯定是!跟媽說說,你想幹嗎呀?」
不管青楚怎麼潑冷水,也澆不滅楊怡在女兒這艘船上掌舵的熱情,和周晉同路回北京簡直就是天賜良機:「周晉,這一路阿姨可要跟你好好聊聊。」
「我一人不行?以後他要淡出咱娘兒倆生活了,你慢慢適應吧。入學通知帶回來沒有?」
雷厲風行的霹靂當天中午就約李博懷吃飯,地點指定在陳秀上班的茶餐廳。陳秀一見她,心生忐忑:「霹靂,你怎麼來了?」
「你今晚不回家住嗎?」
「我打官司認識的。」
「怎麼不早點跟我打招呼?就今晚?」
「北京房價太貴,我事業才起步,沒有買房資本。」
此地無銀的迴避完全沒意義,李博懷決定開誠布公:「算了,你別走,遲早得過這關,她也說要和你培養培養感情。」
「那……來吧,岳陽路78弄93號501。」
「吃飽了撐的你!跟你爸那麼親?情願彆扭也非住他那兒?」
為消滅霹靂的沮喪,青楚、小樣拉她去游泳,沒想到從水裡爬上岸邊,沮喪仍舊如影隨形:「真想一直跟你們混著,不去英國了。」
「咱娘兒倆都隔膜十來年了,你怎麼不想跟我緩和緩和?」
「嫌我在你女兒面前丟人了?我一直就這麼消費,過去你也沒嫌過我。送她東西是個心意,貴賤我得量力而行啊,拿你錢打腫臉充胖子,算怎麼回事?」
陳秀急忙干涉:「一千八太貴了!一模一樣的在服裝市場也就三百。說不定這也是從那邊進的貨。霹靂,商場東西太宰人,不實惠,現在年輕人都去動物園淘衣服,要不帶你去那邊逛逛?動批的衣服樣式多,還物美價廉,現在白領小姑娘身上花里胡哨的,全是那邊出來的,可時尚了。」
「我不想用這種方式提升。」
「這事以後再說吧。」
「但凡是個女的,只要她願意,誰不會二十四孝呀?你媽我就是不肯!這回你爸可揚眉吐氣了,我算弄明白了:男人就是受不了老婆比他強、比他有本事,非找個踮腳夠著他的,才能滿足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你還別說,甭管多齷齪一男的,都能找著指望他的女人。」
小樣:「不是,比高齊還好呢,是個開寶馬的。」
「那是誰呀?」
「在家裡幹活還顧得上啥形象?」
小樣:「掛環路上,全北京都能看見!」
青楚:「要不我帶你去醫院看看精神科。」
陳秀氣喘吁吁:「這麼擦比用墩布乾淨。」
「你說得對。這次我打算帶她一起回北京,以後跟她一起生活。」
霹靂的不合作,李博懷和陳秀暫時還看不出,仨人在商場里轉悠,陳秀一片摯誠:「霹靂,今天阿姨買件衣服送你,自己選,喜歡的我埋單,啊!」
邢律師沒想到,在他講過一番顧全事務所利益的道理后,趙青楚還是拒絕了昭華邀請:「到了還是拒絕了?為什麼呀?」
「沒關係,我不介意,回英國這倆月,我自己慢慢順過來了,木已成舟,你跟我媽婚都離得了,我就得接受。住過去正好跟她培養培養感情,你不說了嘛,這是我第二個家,我得爭取早點融入。」振振有詞,不容拒絕,李博懷實在無法推脫,只能把女兒帶回住處。老式兩居室不寬敞,李博懷在小屋給霹靂支上鋼絲床:「你來我這兒,你媽知道嗎?」
陳秀感動地九_九_藏_書抱住霹靂:「行,行!從今天起,我就把你當成自己孩子。」
霹靂憋著沒敢告訴青楚小樣的秘密,第二天一股腦兒倒給雷蕾:「我媽滿世界招搖顯擺的通知書是我花三百英鎊買的,誰也不知道,除了你。」
「那我去你那家住幾天行嗎?」眼神殷殷。
不同出發點得出不同結論,這次逛街陳秀和李博懷除了不愉快之外一無所獲,而對霹靂來說,他倆之間的不愉快就是最大收穫。接下來的三人共處中,霹靂留心尋找擴大收穫的機會。她發現父親負擔他和陳秀的全部生活費,而且打算全力承擔未來再婚買房的費用,因為陳秀收入低,還要付兒子贍養費。李博懷對此的態度是:「她掙得少我就多擔待點,一個鍋里吃飯,還分什麼你我。」
「噢,你來就是為把她擠對走啊?幼稚!」
「我什麼建議?」
「房價只會越來越貴,晚買不如早買,你沒錢媽有,咱家存款付首期也夠了,我付首期,你還貸款。」
「那你跟高齊處得怎麼樣了?」
李博懷:「好看。」
「啊?傷害我媽沒有?」
周晉:「別客氣,阿姨,舉手之勞。」
「陳秀……偶爾也會過來。」
「我發誓,跟他們住還不如整天對著你痛快呢。」
「我是你媽!」
「我覺得偶爾拽點兒也沒什麼不好。」
「誰給你表決權了?」探照燈加測謊儀從此常伴左右,干擾不可避免,但程度必須控制,青楚決定將不合作進行到底。
「有什麼不好意思?女人就是要從里往外美出來。你喜歡嗎」
青楚:「沒見過一個上劍橋上得像你這麼不情願的。」
「那還不趕緊回來?」
青楚當然猜得出,這舉手之勞是專程從北京空運來的,感動不必說破:「怎麼?你今天扮演的角色是哆啦A夢?」
小樣聽不懂,著急:「說什麼呢你們?」
小樣:「賺了點外快。」
霹靂:「你不老說想找個要什麼有什麼的嗎?改主意了?」
周晉建議:「要不這樣,每回來上海我都在公司開發的樓盤落腳,我房間隔壁還有一套公寓,現在空著,裏面要什麼有什麼,跟家一樣,你們現在就可以住過去,待幾天都行,省得找酒店了。」
「我怎麼不能來?」
「那你就不能少嘮叨點?」
青楚:「羡慕你活得瀟洒唄。」
「你不是精神狀態出問題了嗎?」
「男人?男人?難道女人的價值要男人來評價?」
「你要這樣,我心理就平衡了。我也看不慣你爸跟那女的整天做幸福狀,好像從前跟我多苦大仇深似的。哎,他倆怎麼樣?在一起吵不吵架?」
「就現在!這兒!」
雷蕾處變不驚:「反正你也不想上,就步我後塵唄,接下來你要幹嗎?」
「計劃什麼時候走?」
小樣:「暫時還沒怎麼樣,不過收穫還是有的。」
霹靂:「往身上穿唄,我目測的號碼錯不了。」
「我想活得單純點。」
青楚:「看來真得給你弄個酒店住了。」
「我沒想把她擠走,她在我正好跟她培養培養感情。」見楊爾要急,趕緊滅火,「逗你玩呢,我當她是空氣,不存在。」
「我昨晚就想見你。」
「小不怕,擠著熱鬧。」
「可能不止。」
「在歐美,老外用的全是中國製造。」
「要不,我給你找個老頭吧。」
「今後我要爭取努力接受你,為了我爸,咱倆好好相處,行嗎?」
小樣:「沒改,我現在也想找個那樣的。」
「這什麼理由?跟單純不單純有什麼關係?有利益、能提升你在律師界的地位不就行了?」
「女不女權,反正像你媽我這麼卓爾不群的女人,就是落單的命。」
「什麼以後?你不是沒幾天就回北京嗎?到時候把我一塊兒帶走好了。」
「這是兩碼事,你要送她東西,就得她喜歡。要嫌貴,我可以替你出錢,平時省著過沒錯,這種時候,該大方就得大方點。」
「哦,這東西出趟國,又回來了。活到這歲數,今天我覺出點幸福的意思了。」
「你見個什麼勁兒呀?那咱們還得回家。總不能站在街上接待人家呀?」
「咦?你們這些大學生,怎麼都這麼拽呀?」
到了喧鬧雜亂的服裝市場,陳秀如釋重負、如魚得水,這裏的消費在承受範圍之內,不會讓錢包難堪。一件開價三百的短風衣令她如獲至寶:「霹靂你看這件,是不是跟剛才商場那件很像?」明明款式質地相差甚遠,霹靂的質疑來不及出口,衣服已經上了身,陳秀對自己的眼光很滿意:「合適,質地也不錯,我看比那件好,老李你說呢?」
「好哇。」
「在北京買個房子呀!哎呀,目前說不到這個,當務之急看看哪個酒店又乾淨、又便宜,還有折扣?」
「來個男的至少能壯壯膽,回去吧。」參与女兒生活的願望戰勝重回案發現場的恐懼。然而一進家門,歹徒留在陽台上的血跡又刺|激得楊怡情緒失控,青楚好容易安撫住母親,動手收拾房間,扔在茶几上的斧頭令她觸目驚心,原來自從她去北京上學,孤身一人的母親每晚竟要靠它壯膽才能安眠。
「你這不是成心找彆扭嗎?沒病吧你?」
「你找,但方向得我把握,兒女的人生是一艘船,掌舵的應該是有經驗的水手,就是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