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哎!按勞取酬,多勞多得,保證不偷懶。」
「我不煩,也沒想解脫,有什麼需要隨時電我,別忘了我是哆啦A夢。」短短几天相處,如同按下快進鍵,驟然拉近兩人距離,好感來得太快,青楚隱隱有些不安。
無所事事的錢小樣和方宇走在街邊,一塊新東方英語的牌子拽住她彷徨的腳步:「到今天我閑待在家已經二十三天了,這樣下去不行,我是個追求上進的人,不能整天遊手好閒,青春不是用來揮霍的,青楚霹靂都在前進,我不前進就是後退!」說前進就前進,她嗖一下進了新東方,須臾舉著聽課證出來,「報名了,中級英語班,一周以後開始上課。」
楊爾:「人怎麼樣?」
「這是中級班水平,對付你的口味沒問題,要是開店還得再加強。」
「不是住不住下的問題,咱娘兒倆那麼多年沒在一起過,各有各的脾氣秉性,生活習慣也不一樣,我怕時間長了你我都彆扭,還是各住各家好。」
青楚:「就Mary吧,跟money接近。」
「啊?送上門的便宜被你拒絕了?傻不傻呀你!我又沒死乞白賴跟他要,人家主動提出給咱打折,提著燈籠都找不來的好事,你客氣什麼勁呀?」
女兒的話,李博懷往心裏去了,陳秀瞞著他拿生活費給兒子買校服,他在乎的不是錢,而是瞞。晚上,李博懷問陳秀:「你兒子校服錢交了?」
「這原則可能會讓你很累,女人往往會用點巧勁,輕鬆得到很多。」
「誰擺地攤啊?要不我再找個投資?」
陳秀一愣:「啊?交了,你怎麼知道的?」
「劍橋商學院畢業的廚師?有個性!老外都特別講究發展專業之外的興趣,看來你是受了他們的文化熏陶。」
「她倆一人一口鳥語,來不來溜幾句編排我,深刻的教訓警示我:落後就要挨打,以前沒好好學習,現在就得付出代價,我要補課,把過去的損失彌補回來!」
「不信去問你寶貝閨女!我現在才咂摸過味來,她不是來跟我培養感情的,是來針對我,雞蛋裡挑骨頭的。」
「你呀,目光千里之外,兩手屁股後邊,看得上的夠不著,夠得著的看不上,想得多、做得少,浮躁,懂嗎?」
楊怡:「我當真!跟青楚來北京,房子早晚要買,如果你能幫忙選到又好又便宜的,我馬上就買。」
「是特別煩人吧?我聽說現在男人對女人的希望是『給你的時候趕緊接著,不給你的時候不許索取』,像我這種八成會得到『事兒媽』的評價。」
邢律師:「我看除了業務往來斷了,其他都在繼續,你們雙方都有收穫,損失的只有事務所。」
楊爾插嘴:「那倒是,現在不買,以後房價越來越貴。」
「事實如此啊!不過你把感情和事業分開的態度我很欣賞,能做到這一點的女孩子不多,我打算重點培養你。」青楚笑得更燦爛,腳步輕快地走向即將展開的戀情。
青楚無可奈何:「去就去吧,報到以後聽銷售部安排,分配你去哪兒就去哪兒,安排你幹嗎就幹嗎,別挑肥揀瘦。」
楊怡:「我就是先諮詢一下……」
霹靂態度的變化陳秀始料未及:「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呀?能跟我說說嗎?你對我有什麼地方不滿意,我盡量爭取改過來。」
「霹靂,最近我怎麼覺得對你知道得越來越少,你跟變魔術似的,一下子變出一桌好吃的菜,一下子把自己從小孩兒變成了大人。」
周晉:「嗯,我明白了。」
「可能因為你條件太好,身邊的女人都想從你身上獲取點什麼,才讓你對女人產生這種印象。」
楊怡:「我差點被嚇出精神病,你們還在這兒撿笑話,萬一歹徒沒暈呢?你們就一點不后怕?是我親人不是?」
「這不都趕一塊兒了嗎,我就想省點事,少費點口舌,你別那麼多心。」
小樣:「那這回可以算舉賢不避親吧?」
第二天和陳秀在茶餐廳的談話,更證實李博懷的猜測。
青楚:「我媽就是腦子一熱,你別當真。」
「如果不牽扯她,我和你就不會有問題。你知道霹靂跟我說過什麼話嗎?她說我跟你過日子,你不算計我算計,她還說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意思說我窮、沒本事,所以要靠著你。」
「我一直希望能遇到一個像你這樣的『事兒媽』,等了十年才出現。」
郎心平:「土都埋到脖子了,我還不會總結?瞧瞧當年替你包辦那婚姻,再加上反對老三跟錢進來好,有一件明白事兒嗎?」人都是越老越明白,女兒成了媽,媽成了姥姥,而反思永遠在角色變換后才姍姍來遲,郎心平的經驗影響不了女兒們,她們只能在當媽的道路上自己摸索。
郎心平:「我還不知道你,無利不起早,諮詢後面就是要。」
小樣是個信守諾言的人,但她對諾言有著與眾不同的理解,比如她保證不走青楚後門,但她本人到昭華找周晉要工作是不包括在後門範圍之內的。一進周晉辦公室,馬屁先行:「你辦公室太有氣質了,人往裡一坐,素質立刻提幾個檔次。」
沒有陳秀,霹靂的幸福就沒了缺憾,心情大好,以至於和雷蕾切檯球連輸N局還興高采烈:「我的計劃取得階段性勝利,那女的自己撤退了。」
「那你運氣太差了,我覺得我這樣的很普通啊,一抓一把。」
「爸我覺得你真能分擔,還挺無私,你跟read.99csw.com她不分,不知道她分不分。」
李博懷動手品嘗:「嗯,真不錯,這水平可以開餐館了。」
「那你不學這個了,後面想好要幹嗎呀?」
郎心平:「又誇上這個了,那高齊呢?」
「別越描越黑了,這事沒你想得這麼簡單。」陳秀把後背撂給李博懷,拒絕繼續交流。李博懷走出卧室,正遇上霹靂藏在雜誌后的目光,興奮里夾著心虛,演技尚未爐火純青,偏還要欲蓋彌彰:「爸,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告訴陳秀的,是我沒放好,被她看見了。」李博懷更加確認自己的判斷:霹靂是故意的。一臉稚嫩的女兒,遠比自己了解的要複雜。
「我沒找他走後門,我是去要求應聘的。」
郎心平:「對,我意思就是看青楚願不願意,她要買就買,不買誰也別逼她。」
青楚:「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說話算數。」
陳秀:「不管什麼原因,如果倆人在錢上老要背靠背互相防著、瞞著,你覺得還能一起過日子嗎?以前咱倆在一起,我沒覺得你嫌我小氣,這些日子不一樣了,可能是霹靂提醒了我,讓我看到咱倆之間的問題。」
「哎!保證按時上下班。」
「就是,我爸辛苦一年的科研成果啊,要沒了他肯定罵我。」
楊爾:「投資呀,現在房子升值空間大,投資房產最穩妥了,再說拿了折扣房,一轉手就能賺錢。青楚,我看這事可操作,賺了錢我給你提成!」
「你真這麼覺得?那我要是將來自己當廚師,開個餐館,你看怎麼樣?」
小樣喜滋滋回家跟郎心平報喜,當然她也做好了迎接青楚颱風登陸的準備。青楚下班進門,小樣變身使喚丫頭,接完包又送水果:「您回來了?您辛苦了!」
「我們自己買房……」
郎心平:「甭跟我提經濟規律,咱家沒地兒住,還是我把你們掃地出門了?我就知道現在社會壓力大,青楚事業才起步,應該讓她輕裝上陣。」
「真是慧眼識珠!你成功的關鍵肯定是善於發現和使用人才。」
「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物色物色?」
「你說的是我嗎?聽上去像是反物質主義者。其實好機會、好東西我都想要,只不過它們沒出現在合適時機,勉強要了我也不會心安理得,最後好東西變了味,何必呢?」
「在正確的時間做正確的事,這是你的原則吧?」
郎心平:「你這次來,打算長住短住啊?」
「我不就打聽一下嘛,怎麼了?」
郎心平:「楊爾!你一人住那麼大房子,還買什麼?」
「她應該不是故意針對你,可能還是接受不了我和她媽離婚,一直有情緒。」
郎心平:「所以你就沖人要房子?」
楊爾:「就是前些日子聘青楚當法律顧問的那人?」
到目前為止,小樣的人生就像一本便箋紙,每頁寫幾個字,然後就「刺啦」一聲翻篇,郎心平替她犯愁:天天翻,哪天才能停下來呢?與小樣相比,霹靂做事顯然更有毅力,因為有毅力,才更善於發現機會。
「對呀,怎麼在你手上?」
雷蕾:「是戰略撤退吧?他倆肯定已經識破你的離間計了。」
青楚:「做賊心虛是吧?」
陳秀勉強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你爸自己多想了。」
郎心平:「別遲到早退外帶溜號。」
「沒有,電視上學的。」
「你是說……經濟上我占你爸便宜了?」
「是你和我媽大變活人,把我送到英國,不知不覺我就變成這樣了。不過怎麼變都是你女兒。爸,我現在就很幸福,你覺得幸福嗎?」
楊怡:「她怎麼想我不管,我當媽的就指望女兒嫁得有保障。」
陳秀暫時不回李博懷家了,霹靂喜出望外,她跑出去大包小包買回一堆菜和調料,向李博懷宣布:「今晚我給你露一手,你什麼都甭管,坐這兒等著。」
「噢,你告訴她了嗎?」
「你以為髮型師好當啊,最少先干一年小工,天天洗頭髮,一站一天,沒學出來先弄一腰肌勞損、椎間盤突出。」
「給孩子花錢沒什麼,不過以後從生活費里挪錢,先告我一聲,我好有個數。」
周晉:「找我有事?」
「那要看『輕鬆』倆字怎麼理解了。有些女人輕鬆得到一些東西,但因此要曲意逢迎、委曲求全、患得患失,我覺得那樣太累,還不如憑本事自力更生、豐衣足食,吃得香、睡得著,有利身心健康,這才叫輕鬆。」
楊爾:「你已經下手了?哎呀,怎麼不叫上我?」
「基本沒有。」
楊怡:「我給她付首付,就是支持她。」
郎心平:「楊怡,我看你真嚇出精神病來了!買什麼房?我這住不下?」
郎心平:「說歸了齊還是為自己著想,孩子對待感情比咱們單純,別把世俗眼光強加給她。」
楊爾:「是啊大姐,總結你的經驗,我也打算弄把斧頭藏床底下。」
「是很誘惑,不過這事兒我已經想清楚了,等我確實有能力、也有需要買房的時候,打不打折都照樣買,但現在,我不想逼自己強努著做力不能及的事,壓力會使人變形,我還要享受我的青春呢。」
楊怡哭天搶地:「把我騙來就不管了,早知道這樣,我就不來!」
青楚崩潰:「媽,求你了,這話千萬不能出門!才哪兒到哪兒,你就自作多情。」
青楚:「不用看,現在房價什麼樣我心裡有數,一兩百萬的房子,就算打完折,也不在我目https://read•99csw.com前能承受的範疇,還是算了吧。」
「我諮詢一下嘛。」
「別提了,跑了一天,累個半死也沒成果,不是工作看不上我,就是我看不上工作。」忽然想起周晉的地產人士身份,「哎,你不是房產公司的嗎?能不能讓我去你們那賣房子?售樓小姐是我的理想工作之一。我有經濟頭腦,嘴皮子也利索,賣房子肯定沒問題。我覺得我從性格到素質都很適合這個工作,說不定就干出一片大好前程。你考慮一下?」
陳秀尷尬:「孩子剛開學,用錢地方多,我這月手緊,就從生活費里挪了些。」
小樣的主意拍腦袋就來:「要不我去學美髮吧,當一時代潮人,引領時尚先鋒,你們的腦袋以後都歸我捯飭。」
郎心平:「你賣胸罩,人家賣房子,能合作什麼?」
「你不是親眼看見了嗎?這些集合了我在英國三年廚技的大成,嘗嘗?」
楊怡喜滋滋點頭:「一照面我就看出他對青楚不一般。」
方宇莫名其妙:「怎麼突然要學英語?」
「知道你為什麼吸引我嗎?」
「我明明記得裝包里了,謝謝你啊。」
小樣閃亮登場,熱情洋溢和周晉招呼:「嗨!你是周晉吧?我是錢小樣,她表妹。」
郎心平被她晃得直暈:「怎麼個意思?英語班結束了?」
給點陽光就燦爛,小樣振作精神,鼓勵自己:「改變自己,從今天做起,我能!」不跟失敗糾纏是小樣的優點,此路不通另尋路,愚公移山、精衛填海之類的笨方法不適合她。回家她先發制人,把大家的詢問堵在嘴邊:「我宣布,調整戰略,重新開始找工作,在實踐中學習,邊干邊學,掙錢進步兩不誤,從小事做起,從一分錢掙起,把羅馬城一天一天、一磚一瓦建起來!現在就去上網求職。」
陳秀說不出什麼,但她品得出這裏的怪味,怪味顯然來自霹靂。她覺得該找機會開誠布公和霹靂談談,消除她對自己的誤會:「霹靂,我拿生活費給我兒子買校服,可能讓你誤會了。」
「那我說了,我覺得你方方面面都配不上我爸,就不說個人素質和知識水平這些虛的層面了,我爸不計較,我也無所謂,反正是他跟你過。但有一點我看不下去,就是你對錢太在意了,只要跟錢沾邊,半點不含糊,哪該花、哪該省、對誰緊、對誰松,你都門兒清。可能你工作就是算計錢,這是你強項,可問題是你跟我爸過,算計的全是我爸的錢。」
「我是沖你腦子夠機靈,嘴皮子夠利索。」
「對,獎勵我考上大學。」
「這是她跟你說的?」女兒藏在稚嫩背後的尖銳超出父親的想象。
楊怡:「我們青楚心裏真有數,到什麼時候幹什麼事,步步都踩在點兒上,我正琢磨她該戀愛了,就來個鑽石王老五,有這麼個女婿,我後半輩子都踏實了。」
郎心平:「這會兒你不批評她留京了?你是看上人還是看上人家房子啦?」
「別看我,我還想開車行呢,你投資我吧。」
郎心平呵斥她倆:「你們別跟著瞎摻和。」
「也是,學美髮傷身體,要不開個小服裝店?我審美還行,投資規模也不大。」
「那怎麼辦?要不這樣行嗎,你找銷售部的人面試我一下,要是不合格,就算我白來一趟,萬一我真是個人才,你們也沒錯過。」
「你乾脆直接琢磨怎麼不勞而獲得了。」
「我本來想先挪一下,以後再……」
楊怡:「有比較才有鑒別嘛!高齊當然也不錯,可跟周晉一比就比下去了,難怪青楚不接高齊茬兒。」
「找誰呀?」
從天上聊到地上,楊怡迅速拓展話題深度,問起房子:「周晉,你們昭華近期在北京有住宅新盤嗎?」
「總結的真好,就是這意思,以後我就拿它當座右銘了。」
郎心平:「你以為親情對孩子就不是一種脅迫?」
楊爾:「媽你別上綱上線,大姐對未來有個規劃,有什麼不對的?什麼綁架呀,說得跟打劫似的,人家是娘兒倆,一家子。」
青楚:「別嫌活累、嫌錢少。」
「那你折騰什麼?來療養呀?受那點驚嚇還真當個事了?」
「你想當售樓小姐可以,但不一定非去昭華,想去昭華也可以,光明正大到他們公司應聘,他們如果要你,工作就是你自己憑本事找的,不是跟我扯上關係要來的。」青楚對小樣的教育一直延續進了家門,楊怡聽明白后立刻摻和進來:「頭回見面就跟人要工作?你倒真不客氣。」
青楚替自己、更多是替她媽不好意思:「煩了這麼多天,你終於可以解脫了。」
郎心平:「想得沒錯,姥姥支持你。」
小樣:「大姨,青楚已經批評過我了,不過她不光批評我,你也遭到批評了。你跟周晉打聽房子,和我跟他打聽工作屬於同一性質錯誤。」
「能,那班ABC音標從頭學起,是人都能跟上。」
「他先往家裡打電話,霹靂接的。」
「你覺得你爸對你媽有多大影響力?」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爸怕你多想,還讓我別告訴你呢。我就說嘛,我爸給我錢,你有什麼好多想的?」
周晉:「好,我心裡有數了,幫您留意。」有周晉這句話,楊怡心滿意足,車到郎心平樓下,她故意先進樓門,留下青楚。
「我幫你算算,如果下死工夫勤學苦練,通過連續上四個班,每個班仨月,一共十二個月,read•99csw•com一年就有可能拿下來。」一年連上四個班學費加起來要三四千,在時間和金錢兩座大山面前,小樣知難而退。
「那個班我能跟上嗎?」
青楚:「那倒是。」
楊爾:「這叫投資,媽你怎麼跟錢過不去呀?大姐,他是不喜歡青楚?」
「這事歸銷售部管,不過最近他們沒有招聘售樓小姐的計劃。」
「哎!保證服從分配。」
「唉!撼山易,撼楊爾難啊!管他呢,不想了,好不容易才把我爸搶回來,先高興幾天再說。」
「興趣是有,就怕太貴,我們買不起。」
小樣笑眯眯看方宇。
青楚:「最重要一條,不許跟人提周晉,更不許拿我說事。」
「四個班上完要三四千,我一共才三千,是伺候你奶奶的血汗錢,這錢我幹什麼不行?現在老外都學中文了,讓他們夠著我。」
「錯,你還不知道,自己是稀缺資源。」
「那是你爸給你的?」
方宇料到她會打退堂鼓,可沒想到退得這麼快:「這就退了?想學還嫌貴?」
楊爾忍不住插嘴:「青楚,什麼位置的房子?能給多大折扣?如果房子好又能打狠折,不要太可惜了,你要現在不想買,我倒可以考慮。」
「你愛買自己買去,別綁架青楚當房奴,她剛畢業,你就讓她每月欠銀行好幾千塊,能工作好嗎?」
「你學了英語打算幹嗎呀?」
「放棄劍橋改當廚師?那有點不靠譜。」
青楚趕緊打圓場:「姥,我媽是怕住時間長了打擾您。」
「怎麼不能?沒壓力就沒動力。」
楊怡交代的事周晉沒忘,飯桌上,他把一沓樓盤資料給青楚,讓她拿給楊怡看,並許諾:「你們要真想買,我可以給你最大折扣,別人在我這拿不到的折扣。」
青楚頓生警惕:「媽你幹嗎?」
郎心平:「稀罕啊,以前怎麼求都不來,說不適應北京,這回怎麼主動上門了?看來你這急性恐懼症挺厲害,還喚回了親情。」
小樣十分羡慕:「我媽怎麼不這麼支持我呢?」
「管他呢,反正我現在心情超好。哎,昨晚我給我爸做了頓西餐,還跟他透了點做廚師的想法,他一點都沒抵觸。我爸一向比我媽開明,要不我先從他下手,把我想法告訴他,再讓他去影響我媽?」
楊怡口述歷險記,周晉已儼然成為不可或缺的部分:「多虧周晉也在上海,幫青楚全程五星級照顧我。」
李博懷:「我不希望你對我有誤會,心裏有什麼疙瘩就說出來,咱們一起解開它。」
「有那麼嚴重嗎?對不起,可能我找一天工作,慣性,剎不住車。」
「我沒想那麼複雜。」
「幸福。」這是真心話,儘管有缺憾,依然是幸福。
一身學生LOOK的錢小樣意氣風發向全家宣布:「各位,今天開始上第一堂英語課,三個月以後,站在這裏的將是一個全新的我,等我凱旋的消息吧!青楚,上課都叫外國名,幫我起一個。」
「太好了,快給我看看。」
「你是說我損公肥私?」
「那可不一樣,他可能是我未來女婿,我跟他……」
「等於沒說。」
楊爾:「媽你現在挺開通呀,完全站在我們對立面,整個一八零後代言人,以前給我們當媽時可不這樣。」
楊爾:「媽,大姐沒錯,嫁人得嫁個要啥有啥的,這是我們自己半輩子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想讓她們省點勁、少走彎路,是為她們好。我還指望霹靂將來給我找個有本事的女婿呢,省得我上了歲數還賣老命。」
「不用我告訴,他肯定又把電話打到茶餐廳了,昨晚陳秀回來,從你們生活費里拿走了二百。」見李博懷一愣,確認他不知情,「她沒跟你說嗎?我以為你知道呢,這錢也算你倆生活費?」
「我不傻,又不到周晉面前說,不會給你跌份兒的。哎,他說房子的事了嗎?」
楊爾趕緊撫慰:「我們也是先心驚肉跳,後來才找著樂的。來,趕緊坐下喝口水,壓壓驚。」
「多數人是想得清楚,卻很難抵抗誘惑,你就沒點貪念?」
「上半年開了一個盤,您有興趣?」
「我沒要,拒絕了。媽,我今天正式表明態度:現在不買房!以後禁止你再跟周晉提房子。你耐心等等,給我三年時間,我一定給你在北京安個家!」
青楚:「沒有,是她自己結束了。」
楊怡以為一進娘家門,關心慰問肯定撲面而來,沒承想親人們的另類表達差點把她頂一跟頭。
回北京的飛機上,楊怡抓住時機,昭然若揭地把周晉當未來女婿考察,從年齡、屬相到家庭狀況、擇偶標準,能想到的都問到了,完全置女兒的尷尬于不顧,青楚的抗議從無聲發展到有聲,一概無效,只好塞上耳機屏蔽聒噪。周晉倒不介意,反而十分配合,兩人有問有答,其樂融融。
小樣驚喜:「真的?你不是沖青楚面子吧?我可不想又被她罵一頓。」
「那錢……你是從生活費里拿的吧?夠不夠?不夠我再往裡添點?」
「青楚,你不明白在我眼裡你有多難得。」是的,青楚現在還不能完全明白,但在不久的未來,這句話里隱藏的深意將會浮出海面,掀起驚濤駭浪。
「各住各家?這以前不是你家?你不是從這門出去的?我說嘛,這次回來這麼痛快,合轍是逼青楚答應給你買房才肯回來的吧?」
「我來北京是要跟青楚一起生活,沒打算一直住這。」
楊爾:「我說的是經濟規律九_九_藏_書。」
「以後不管,反正你拿了,我看見了,事實就這麼簡單。」
「可你已經把事弄這麼複雜了,我一不是小氣鬼,二不是不講理的人,現在被你扣上這帽子,我冤不冤啊?」
郎心平:「楊爾你別跟著瞎攪和!」
錢小樣找一天工作,鎩羽而歸,在樓下看到一輛眼熟的寶馬,立刻撥通青楚的手機:「你是不是在那寶馬里呢?」青楚和周晉的依依惜別被粗暴打斷,哭笑不得,這傢伙怎麼老能趕上節骨眼兒,還好,這次她沒直接來敲玻璃。
楊怡:「都保障,雙贏!」
郎心平:「周晉是這麼跟你說的嗎?」
「為什麼?」
「我媽跟他打聽房子,你又跟他打聽工作,好像非從人家那占點便宜似的,你們這樣合適嗎?弄得我多被動啊!」
「我多心還是你多心?沒錯,我這人是花錢比較仔細,那是因為我這點收入就只能這麼消費,可我省我的,什麼時候對你的錢指手畫腳了?你給閨女錢天經地義,我會有什麼想法?我是那麼不通情達理的人嗎?你讓霹靂別告訴我,孩子心裏會怎麼想,我在你家人眼裡成什麼形象了?」
「我就是這意思,以前我爸掙錢少,那是跟我媽比,跟你比他掙得就算多了,你倆在一起,你基本就是花他錢,這點你能否認嗎?」話不好聽卻是事實,一個無言以對,一個乘勝追擊,「我爸說倆人過日子不能分那麼清,他不計較,願意多奉獻,可我看你跟他不一樣,什麼時候該分、什麼時候不分,你太清楚了。不過我也能理解,階層不一樣嘛,我媽早說過: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楊怡:「有本事就不用說了,外形氣質沒挑,對我一口一個阿姨叫著,帶我去外資醫院看心理醫生,安排我們娘兒倆住他們上海分公司的高級酒店式公寓,特舒服!從上海飛過來也是他一手安排,頭等艙,下飛機寶馬一直送到樓下。」
「當廚師就比上劍橋差嗎?你們這種想法太土了。」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最近錢這方面有點敏感……」
「你把它壓在茶几雜誌下面了。」
小樣:「我也想買,可惜沒錢。」
楊爾:「怎麼不能合作?內衣跟房產就不能接軌嗎?只有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的。」
「你有三千是吧?那去早市練地攤吧,不租門面房,興許夠了。」
周晉被她逗樂了:「行,我看這工作你能勝任,我做主了,留下你這個人才。」
郎心平:「青楚就算看上他,也不是因為他要什麼有什麼。」
「那你打算住哪兒去呀?」
「我其實是膽小,所以必須第一時間把貪念掐死在搖籃里。」
「就走了點門縫,不全因為裙帶關係,周晉覺得我夠機靈,能勝任售樓工作,才要我的。」
「敏感什麼?不就是我挪生活費給我兒子買校服的事嗎,再加上你嫌我給霹靂買衣服不大方,覺得我小氣,怕我知道你給霹靂那麼多錢,心裏有想法,對吧?」
「也沒到那程度,別太自暴自棄,挺聰明漂亮一女孩,只要你下工夫,還是可以改變現狀的。」
「我也是漸漸才發現:你沒我爸說的那麼好。」話說到這份上,沒法再繼續,霹靂毫不掩飾的敵意充滿空氣,難道之前的友好都是假象?陳秀不寒而慄,如鯁在喉,咽不下、吐不出,只剩落荒逃離的份兒。霹靂凌厲的眼神立刻化為歡快,初次交鋒旗開得勝,只等機會乘勝追擊。
上海之行成為青楚和周晉交往軌跡的重要拐點,至少現在周晉約她吃飯不再需要理由。青楚和邢律師一起走出寫字樓,看見路對面停著周晉的車,笑意情不自禁浮上嘴角。
青楚:「你這是從哪回來啊?找工作去了?」
「人家現在不招聘,單聘了你一個,你說算不算走後門?」
霹靂扔下的炸彈沒讓她失望,晚上陳秀下班一回家,就沖李博懷開了火:「你給霹靂錢,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瞞著我?你的錢,想給誰是你的自由,我會幹涉嗎?為什麼要背著我?我做了什麼過分的事,讓你覺得有必要這樣?」
郎心平:「楊爾,你要逼青楚幫你炒房,我就和你斷絕母女關係,青楚,甭答理她!」
「說了,他給我樓盤資料,還說可以打折。」
「那我什麼時候能進高級班,說一口流利的英語呀?」
小樣成功把自己的戰火引到大姨身上,卻沒料到火勢這麼猛烈,得意瞬間化作內疚:「姐,對不起,都怨我,今天這場戰爭是我挑起來的,我保證以後絕不走你後門,不搞裙帶關係,不給你添麻煩,還你的感情一片純凈的天空。」
「我誤會什麼了?」
小樣:「大姨,你的光榮事迹我們都聽說了,向英勇嚇暈歹徒的女英雄致敬!」
「你不覺得這麼大折扣的房子很誘惑?」
郎心平臉色變了:「誰要買房?」
「你小小年紀,說話還挺傷人。」
買房態度其實代表了人生態度,你是寧願為擁有別人眼裡的光鮮,不惜背後嘔心瀝血、口吐白沫?還是圖自己舒服,按部就班、順其自然?不同的人有不同選擇。青楚對未來充滿自信,獨立買房並非遙不可及,為爭一日之朝夕,背負啃老之名?她才不當這麼沒技術含量的房奴。
「我是來應聘的。昨天青楚罵了我,禁止我利用她走後門找工作,說我要想到你們公司當售樓小姐就光明正大應聘,我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所以來問問你,應該去哪兒應聘。九-九-藏-書」
「那你這方面有點天賦啊。」
「這麼多錢,可別到處亂扔。」
接下來的一幕在李博懷眼裡如同魔術,記憶里從不做飯的女兒在廚房裡忙著洗菜、切菜、做湯、煎牛排,動作麻利、手法熟練,沒過多久,一桌賣相精緻,像模像樣的西餐就擺上了桌。李博懷驚著了:「霹靂,這些菜都是你做的?」
「你剛來時我覺得咱倆相處挺好的,可處著處著,我覺得……你對我還是有敵意。」
「放心吧,打死我也不說。」
「行了,別拍了。我醜話說在前面,你來昭華當售樓小姐,一切按銷售部的規定執行,沒有任何特殊照顧。」
「我不想跟他發生任何利益糾纏,是因為我想清清爽爽處理自己的感情,不往裡摻和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已經表明立場,這件事到此為止。」
「你這叫半途而廢。」
郎心平:「保障她呀,保障你呀?」
「評價中肯,我可能是有點不腳踏實地,幹什麼都沒長性,你說我還有葯可救嗎?」
「我不會撒謊,真話就是殘酷。」
「可能……有臨時情況吧。」
霹靂也在離間李博懷和陳秀的道路上奮力摸索。這天,她接到一個小男孩的電話,剛「喂」了一聲,那邊就開說了:「媽,今天新學期開學,老師讓每人交二百校服錢,我爸沒錢了,讓我來跟你要。」霹靂迅速猜到這是陳秀兒子,一個念頭蹦出腦海。夜裡,陳秀下班回家,霹靂見她從放生活費的抽屜里取出兩百元鈔票塞進包里。直覺告訴她,陳秀拿的是兒子的校服錢,而且沒打算告訴李博懷。霹靂認為父親對此應該有知情權,於是第二天,爺兒倆閑聊時,霹靂當趣聞講給李博懷聽:「昨天陳秀兒子往這兒打電話,把我當成陳秀,張嘴就叫媽,要二百校服錢。」
「從認識你到現在,你一直在對我說不,當法律顧問、打折買房,每次我認為你不會拒絕的,你都拒絕了。從來沒有哪個女孩子像你這樣把我一撅到底,好像沒什麼東西能誘惑你。」
楊怡:「都看上不行呀?誰不希望自己閨女嫁個要什麼有什麼的?」
「我沒逼她,我要出首付呢。」
楊怡:「就是他,人家是昭華房產的老闆。」
「我們也有性價比高、相對價廉物美的樓盤。」
「掌握一門外語可乾的事情多了,現在但凡像點樣的工作都要求英語,學好了我就一躍成為白領,可以在跟青楚、霹靂對話時立於不敗之地,再不濟練練口語,萬一邂逅個外國帥哥也用得上。哎,要不你也報名跟我一塊兒學,回頭好跟外國帥哥PK。」好好一求上進的事,被她說著就下了道,方宇只能白眼贈佳人。
青楚:「都別吵了,買不買是我的事,你們爭那麼熱鬧有什麼用?」
青楚萬沒想到小樣會有這麼一出,為免失態,迅速告別周晉,把小樣拉進樓門:「你怎麼回事,找工作找到人家頭上去了?」
「那你說我到底應該幹什麼呢?」
「就它了,出發!」Mary錢興沖衝出現在新東方課堂上,很快成了蔫茄子。中級班一水英文授課,不管老師朗讀課文、分析句式,還是互動提問,小樣一概聽不懂,偏偏提問落到她頭上:「Mary Qian!」直到同桌提醒,小樣才想起自己就是瑪麗錢,趕緊站起,老師嘴裏冒出的英文等同天書,小樣只能將搖頭進行到底,逼得老師終於說了中國話:「你聽懂我說什麼了嗎?」課後,老師跟小樣談話,「你在這個班聽下去是浪費時間跟金錢,要想學的話,我建議你呀換到新概念初級班去。」
「那應該的。」
郎心平:「一個個眼睛別光盯著條件、物質,這些都是附屬品,不能不考慮,也不能太考慮,婚姻戀愛核心還是感情,家長經驗替代不了孩子感受,現如今單純的事兒不多了,別把年輕人的戀愛也給弄俗了。」
陳秀苦笑:「她的確不是針對我這個人,而是你找誰,她就會針對誰,這你還不明白嗎?她這種心理狀態,我倆不可能相處好,最近我就先不去你那兒了。你走吧,我還上著班呢。」一語驚醒夢中人,李博懷意識到問題的嚴重,從小就和他最親的女兒正在上演一出父親保衛戰,不管對手是誰,一律格殺勿論。該怎麼處理孩子的非理性情緒?他得好好想想。
「看我的行動吧!還有嗎?」
楊爾:「青楚要能跟他也不錯,都是商界人士,咱家有這麼個女婿,我們倆可以開展點交流合作。」
「那我要是不上劍橋,直接當廚師呢?」
「回頭我跟霹靂解釋一下,還不成嗎?」
郎心平瞪眼鎮壓了小樣,接著聲討楊怡:「你是支持你自己!青楚買不買房、什麼時候買,應該她自己做主,你這樣不是愛孩子,是綁架她實現你的生活目標。」
「哦,他沒跟我說。」
李博懷交給霹靂一萬塊錢,作為給女兒考上大學的賀禮,交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別告訴陳秀。」隱瞞只是李博懷避免麻煩的策略,但轉眼成了送到霹靂手上的利器。第二天陳秀打掃房間,在茶几上發現一個裝現金的信封:「霹靂,這是你的嗎?」
「你真的很特別。」
「沒到半途呢,我這叫懸崖勒馬。」
「咱倆解決咱倆的問題,別牽扯霹靂。」
「中級班?你專門去學過西餐烹飪?」
「我還真得再好好想想,幹什麼才能用最小付出得到最大收穫?」
「我沒想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