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別玩冷酷了,演技又不好,蒙蒙孩子還湊合,蒙不了我。」
錢進來:「走內蒙?呼倫貝爾大草原我還沒去過呢,心嚮往之啊。」
楊爾:「仨孩子一路開車過去、不由分說就把你們全家拉過來了?」
「挫折讓我們成熟,經歷使我們豐富。」
「我費這麼多唾沫,你還不明白?我可要怒了!」
方奶奶用摔打發泄思念:「狠心孩子!走前連招呼也不過來打一個,奶奶白疼你了。」
「不能改嗎?」
「這些還用你告訴我?你以為我不想帶他回北京治?要有條件我還想帶他去美國呢。我盼他站起來的願望比誰都強烈!可光有願望管用嗎?人得面對現實,不是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的。」
「那你過來找我。」
「我想證明給她看:我不是要拿20萬買她同意咱倆好。」
「我聽小樣說了叔叔情況,也找高齊諮詢過,我覺得如果叔叔回北京康復,效果肯定會好得多。」
他們的愛情劫後餘生,回來了。
「除了這個,你還要還別的嗎?你現在對他到底是什麼態度?」
錢進來:「媳婦兒,我聽這孩子說話怎麼直犯糊塗呢?」
小樣受命退還存摺,以官方身份,通過合法渠道,電話召見方宇:「你走了嗎?」
車行老闆也給方宇開創了一條廣闊的財路。深夜,他親自開來一輛半新不舊的汽車,一進車行就吩咐落下鐵閘,方宇隨即發現——開來的車沒掛牌照。
「方宇,你要的活兒來了。」
楊杉:「可不就那麼把我們劫來了嘛。」
汽車在過街天橋下面穿行而過,小樣抬頭仰望,她知道視線的終點一定能找到方宇,他一定如約而至。果然,方宇身背行囊,就站在天橋上,用啞語打出「我愛你」的手勢。兩人的目光穿越飛馳的車速、遙遠的距離、污濁的空氣,以502膠的黏合度粘連在一起,拉不開、扯不斷,從此一體!
「20萬,你哪輩子才能還清呀?」
「你想親周晉我也不讓呀,不過親高齊一下表示感謝倒不過分。」
「周晉安排我進昭華,我一定把握機會努力工作、使勁掙錢,幫他早日還清20萬。」
青楚拍板:「開路!」
錢進來:「閨女,去好好實現你自己的理想,爸等你勝利的消息,啊!」
小樣:「不行!長這麼大都是你們做我主,今天我要替你們做回主,咱們必須一起去北京!」
「那把錢退回去?」
房門打開,不速之客的面孔讓錢家一片寂靜。唯一有權打破沉寂的是楊杉:「你怎麼來了?」扭頭問小樣,「他來幹什麼?」
「買彩票的經歷教育我:像我這樣不懂策劃愛情的人,只能用一個笨招,就是堅守!在我21年失敗的人生里,唯一有價值的就是方宇,我得像守號那樣,認準他,不換了。」
烤翅店老闆心馳神往:「我還可以做面旗子,往你挎子前面這一插,呼啦啦迎風招展,饒是誰都得多看一眼。」
楊爾:「你對他倆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你打算收我多少廣告費?」
當晚,對策與新政就迎來第一輪交鋒,小樣走進房間,把20萬存摺放在她媽面前。
方奶奶一下就信了,這才符合邏輯:「以後不能那麼閃奶奶,七八十歲的人,見一眼少一眼了。」
楊杉:「我也沒比你明白多少。」
北京,錢小樣去了又回、失而復得。
青楚:「不行,第一你是醫生,第二我小姨對你印象特別好,所以你說話比我們有分量,你一定要用不可辯駁的醫學理論說服她。」
「你什麼意思?他是好孩子、有責任感、對你好,我是惡人,攔著不讓你去北京康復。」
「我想找的是我喜歡的,不是提拔我的。」
「方宇,我回來了。」
「好像有人說成功后要親高齊一下表示感謝?」
楊杉審問:「你要跟我們談什麼?」
「錢叔兒、阿姨,我想跟你們談談,能讓我進去嗎?」
耳邊響徹京劇,心裏回蕩的卻是《藍蓮花》:「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你對自由的嚮往,天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無牽挂,穿過幽暗的歲月,也曾感到彷徨,當你低頭的瞬間,才發覺腳下的路,心中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遠,盛開著永不凋零的藍蓮花……」
「我挺羡慕你倆。」
「比喻生動,可我聽著彆扭,能把烏龜殼換成螃蟹殼嗎?」
「不是改裝?那這是要幹嗎呀?」
「孩子們的好意我理解,心裏也高興,可我不想害他們,方宇這麼做,小樣肯定不會袖手旁觀,不管他倆好不好,咱閨女肯定都得玩命幫他一起還債,所以咱把這20萬一拿,倆孩子就得變成我這兩條腿的奴隸,後半輩子非被我拖累死不可。」
「你真沒想用這20萬換我同意你和小樣好?」
「那不還是反對嗎?」
回來了,小樣必須告訴方奶奶:在離去時,曾經有過一個獨幕的告別式。方奶奶對她置之不理,這是她事先預料到的狀況。
周晉完成一站式、一條龍服務的最後一個鏈條:「小樣,給你幾天時間休整,然後去昭華總部人力資源部報到,準備上班。」小樣尖叫,驚奇,朋友不但拽她出深淵,還送她上雲天,在友誼領域她
https://read.99csw.com無心插柳,就達到不勞而獲的境界。她請示青楚:「把人借我抱抱。」獲准擁抱周晉,「謝謝,我會努力,絕不辜負你的好意;謝謝你們,有朋友真好!」
錢進來:「這次是回家嘛。周晉,咱這一路都經過哪兒呀?」
「我沒有,你們都感動了,就我鐵石心腸。」
「我比以前更愛他了,你真不能接受我和他在一起?」
「你別管了。」
「我做不到,禍已經闖下了,就算你們寬宏大量不想再追究我責任,我也過不了自己這關,我沒法置身事外,假裝所有問題與我無關!」
「真的?那我就堅守了。」
「她昨晚宣布了『兩不』原則,對咱倆,不阻攔、不同意。」
青楚:「放心,你以後能經常高興了!」
周晉:「小姨,你失去行動自由了。」
楊怡:「方宇一下拿出來20萬給你們,我看小樣夠嗆能跟他斷乾淨。」
「你別費勁努力了,我媽讓我把存摺還給你,她和我爸商量過了,決定不要你錢。」
楊杉:「錢進來被他和小樣作成截癱,這輩子也別指望我接受他倆,我不勉強他們,他們也別勉強我,想好也行,離我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
「只要不是本色兒就行。」
楊杉點頭附和:「小樣,你收拾東西跟他們走吧。」
「對呀,是有這個想法。」
如果存摺被退回,對方宇而言才是滿盤皆輸,他拒絕拿回:「什麼意思?不去北京康復了?」
「就算你說得有道理,我也不愛聽你誇他。」
「那您同意回北京嗎?」
楊杉:「我擔心小樣不是水,是頑石!」
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北京奮鬥史掀開第二章,錢小樣精神、意志、毅力、耐性百廢待興,依然摩拳擦掌,依然蓄勢待發,但與第一段迥異的是,再沒有燦爛朝陽在胸中光芒萬丈,那不屬於她,就讓它回到天上、供人瞻仰。小樣學會讓理想降落回腳踏實地的地面,學會應對俯拾皆是的瑣碎,學會跨越從前不屑一顧的溝壑。只有歷史需要銘記強者,我們無力被歷史銘記,但能讓親人需要、友人溫暖、路人欣慰。就讓歷史去謳歌壯志凌雲、開天闢地、創造偉業的先行,讓生活去獎勵埋首耕耘、獨善其身的凡人!
方宇從寧夏返回北京,一頭扎進人民幣的汪洋大海,甭管一毛還是一百,逮誰算誰,連烤翅店也被他挖掘出商機,因為偶然聽見店老闆洽談廣告事宜。
「可怎麼說服我爸媽他們呢?」
「真深刻,我也這麼想,就是沒你總結的好。」
「這算什麼?我努力想為自己犯的錯負責,可他們連機會都不肯給我。那你呢?你也放棄讓你爸站起來的理想了?」
「可我現在就想犯罪,怎麼辦?」
「沒呢。」
最近每次敲門,楊杉對門外充滿各種未知早有準備,但當這回站著青楚、周晉、高齊的組合時,她也始料未及:「你們三個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不哭不哭,這回來了還走嗎?」
青楚:「高醫生,給你30分鐘說服病人。周晉,到時候他們再不走咱們就搶人!小樣,咱倆收拾行李!」
「我愛死你了。」
「我覺得你和方宇的戀愛特High。」
錢進來知道自己的話起到了潤物細無聲的作用:「你是不是也有點感動?」
「收了,不過我來是要告訴你:咱倆以後只能地下情。」
周晉:「這事您和小姨說都不算,醫生說了算。」
「先通檢一遍車況吧,看有什麼毛病,能拾掇就給順手拾掇了。關鍵是……把大架子號、發動機號和里程錶都給改了,最後重新噴遍漆。」
「那你就省省吧,咱們沒什麼可談的,我說過以後我家的事和你沒關係,你不用再操心了。」
高齊:「我已經在康復中心辦了預約手續,隨時可以入院。」
「說,你跟誰借的錢?」
「我知道最大難題就是錢,上次從銀川回北京,就是要解決這個難題。我給叔叔籌了20萬,美國去不了,但回北京康復,暫時應該夠了。」
楊杉把女兒的心思看得通透:「特感動是吧?」對方宇喝彩,「不管這錢是怎麼來的,讓小樣感動的效果顯然達到了。」
小樣:「這回是你自己主動提的,帶著呢。」
周晉:「那行了!交給我解決,保證一站式,一條龍服務。」
「回來好,咱倆重新開始,努力奮鬥。」
「改號?」
「想撕想扔隨你便,反正我不要。」
「這車怎麼了?您要弄什麼?」
「反正我告訴你我的原則:對你和方宇,我不阻攔、不同意,你自己看著辦。」
錢進來最喜出望外:「你們三個專程來看我?」
小樣:「爸,你離開北京時也是這話,口氣可完全不一樣,這回一點離愁別緒都沒有。」
楊杉:「咱們這兒說這麼熱鬧,她們得聽咱們的才行呀。」
「暫時不走了。」
小樣:「我爸一點也不抑鬱了。」
「明白。」
楊怡:「不怕你們瞅,我就是樂。」
「別擔心,只要我努力,很快就能把錢還上。我努力起來是很嚇人的噢!你又不是沒見過,飆次車就掙五千。」
「我站不起來你嫌棄我嗎?我read.99csw.com要下半輩子都這樣,你準備拋棄我?」
楊杉:「周晉別當真,他說風就是雨。錢進來你甭瞎嚮往,真當這趟是自駕游哇?」
「前段時間我來過一趟……」
錢家懷著甜美欣慰的心情,被綁架上返京的旅程。再沒有一次離家,像這次這樣無所牽挂,離心似箭。
「這話說的倒在理。」
「我還提供別的服務呢,您有廣告歌曲嗎?我挎子裝了音響,穿街串巷,見天給你放,平面廣告兼立體廣播。」
方宇鬼鬼祟祟、莫名其妙,被拐帶到人跡罕至的橋下,又是立足未穩就遭到滅頂暴啐式的熱吻:「一會兒冰一會兒火,你真把我當鋼煉了。」
高齊:「要能躺著就問題不大。」
一個問題擺到方宇面前:在愛情和責任的名義下,是否什麼錢都可以不問青紅皂白地去賺?這問題尖銳地像針、似刺,扎得他生疼。
「你明白就好!知道我們家是因為你倒的霉,你就躲遠遠的,別再沾我家邊兒。」
「那咱倆就先別頂風作案。」
楊怡:「那你也該按老二說的那樣去引導,不影響你就只能自己生悶氣,引導了沒準她就按你的來了,說歸齊,你是為她好不是?」
周晉為高齊的演講擊節讚歎:「一輩子良心不安的感覺太可怕了!小姨、姨父,高齊說得對,你們不能那麼自私,應該給他倆一次彌補錯誤、負責任的機會,這樣才是幫他們成長。」
「那你不打算推開我、跟我劃清界限了?」
高齊:「我當慣配角了,忽然要挑大樑還真有點緊張,要不還是你倆主說,讓我敲邊鼓吧。」
「我借的。」
「奶奶,我來了,真來了,遠遠看著不敢過來,我怕一哭就剎不住。」
青楚:「是,但也不全是,讓姨父早日康復是我們大家共同的心愿,今天的行動也是我們的共同決定。」
「你個大傻帽!明明是只蝸牛,非搶個烏龜殼背上,也不怕超重把你壓死!」
沖一萬塊錢的面子,方宇咬牙忍了:「行!」
「成交!」
「知道你不愛聽,所以有個秘密我一直沒敢告訴你。其實在北京,方宇經常背著你去醫院看我,拚命給我打氣,想法逗我高興,你記得桑蘭資料、還有豆汁兒嗎?其實都是他給我弄的,怕你生氣才打高齊的旗號。是他把我從最初的絕望情緒中撈出來的。雖說我癱了有他責任,可說實話,這孩子挺讓我感動的。」
「那你就更沒有站起來的機會了。」
從視線與盟軍接壤的一刻起,小樣就從孤獨無助、挫折無力的深淵一躍而出,她明白自己是被姐妹、朋友搭救上來的,生命依然渺如微塵,她依然是懸浮在大氣中的一個顆粒,但依靠愛情、親情、友情的標記,她就能找到自己渺小但清晰的坐標。
「親就親!」小樣毫無保留,給高齊鑿實一吻。後者頭重腳輕、頓失方向:「太突然了,有點暈菜。」四人擊掌相慶:「大功告成!」
「我剛才都看見了,你怎麼也變成錢串子了?」
「說。」
方宇:「怎麼了奶奶?您不天天念叨小樣嗎?」
「她一時半會兒還轉不過來勁兒。」
楊杉:「你們都是好孩子,我和你姨夫領情了,不過我們不打算去北京,你姨父已經決定不治了。」
車廂里迴響起《沙家浜》郭劍光的唱段:「朝霞映在陽澄湖上,蘆花放、稻穀香,岸柳成行,全憑著勞動人民一雙手,畫出錦繡江南魚米香……」錢進來隨聲哼唱,京劇重見天日。
「你還真信啊?他要不喜歡小樣,能對你這樣嗎?」
「這事你別管了,把錢拿回去還了吧。」
楊爾:「小樣那邊不還有個方宇嗎?」
小樣的淚腺被方宇每一步離開的腳步牽引,記憶將方宇每一幀遠去的背影備案存檔。就在這一刻,她領悟到命運通過彩票暗示給她的人生箴言:堅守!在她錢小樣稀鬆平常、臊眉搭眼的倒霉生活里,再沒有一個人、一件事、一段情,像方宇這樣值得她死皮賴臉、死纏爛打、死不撒手!人生策略從此定調,就是「守到雨後出彩虹、守得雲開見月明」。
「那你哪來20萬?」
「雖然我承認那孩子算有責任感,不過這不能成為我原諒他的理由,更何況從當媽的角度來講,打根兒上起我就反對你和他好,你以前不也有個落差論嗎?你就該找一個跟你有落差的,方宇對你未來沒有任何幫助。」
青楚:「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討論,我們要速戰速決,不能延誤太多時間,所以是不是應該讓方宇提前買好回來的火車票?」
「我那叫有商業頭腦,這回咱倆更般配了,情侶串兒。」
周晉:「呼倫貝爾在雞冠子上,咱的行車路線頂多走一段后脖頸子,離得遠著呢。」
「理智點考慮,應該留下這筆錢,帶你去北京,可我心裏挺彆扭的,本來這是他應該賠給咱的,可現在他拿錢來,倒弄得像咱家救世主似的,我要用了這錢,是不是還得把閨女搭給他?」
楊爾:「你那閨女,還真保不齊。」
錢進來:「我的病治不治自己說了算……」
「站在她的角度,我也能理解。」
「我是說不能讓你一個人背那麼多債,我跟你一起還。」https://read•99csw•com
「都說不讓你管了,怎麼這麼犟啊你?」
「怎麼地下?就剛才鬼鬼祟祟那樣?夠見不得人的,你媽還不接受我?」
「我知道,但現在怎麼辦?」
小樣不答,就是默認。
「不想。」
「控制情緒,別浪費在我臉上,留給更需要親吻的男同胞們。」
楊杉默不作聲。
自己看著辦的結果,就是針對不阻攔、不同意的不反抗、不順從,我用我的「兩不」PK你的「兩不」。
「A方案失敗,啟動B方案。」
「那就這麼說定了,回頭我把不幹膠拿來,合同咱也一塊兒簽了。」
「你別管。」
「就算是為小樣,他也不易啊,一般人碰上這種事,躲還來不及呢,他不躲還往上沖,光是因為小樣?咱閨女有那麼大魅力嗎?說了歸齊,方宇是個有責任感的孩子。」
「我答應你媽了,不見你。」
雙方為光明的合作前景欣喜握手、共襄盛舉的一幕,正巧落在來找方宇的小樣眼裡。方宇飛奔過去,沒想到小樣掉頭就走,健步如飛,他在後面緊追不捨:「樣兒、樣兒,你去哪兒?」
「跟誰借的?借這麼多錢你怎麼還呀?」
「我不知道。」
「你爸不是我勉強背上的負擔,是我主動承擔的責任,我和你一樣責無旁貸,你以後別再說那些不要我管之類的廢話,行嗎?」
楊杉扭頭看小樣:「他來你知道嗎?」
方宇走上天台,立足未穩就被小樣投懷送抱、吻如雨下,甜蜜浪漫暴啐得他幾乎窒息,騰雲駕霧,直上雲天。沒異想天開重獲愛情呀,愛情怎麼如此猛烈,自己溜達回來了?
青楚:「怎麼個一站式一條龍?」
楊爾:「影響!對小樣就得跟治水似的,把她不該去的地方堵上,希望她去的地方挖開,潛移默化,知道嗎?」
「什麼B方案?」
一掃請客吃飯的溫文爾雅,改為秋風掃落葉,什麼事情都好辦。
「我不放棄,決不放棄,可我也不願讓你為我們家背一身債,我以後自己再想辦法。」
楊杉:「是方宇讓你們來的?」
「挺好,挺扎眼。」
高齊:「那我儘力。」
「怎麼可能和我沒關係呢?如果當初我不攛掇小樣,她就不會去北京,如果她沒和我一起,腦袋就不會被人開瓢,你們也不會非帶她回銀川,如果不是我給她出主意在火車站逃跑,叔叔就不會出事,要不是因為我,你們家根本不會倒這麼大霉!」
半小時,烤翅店老闆心滿意足結束了挎子上的拉風之旅。
「不行!我不能讓你為我們家背一身債。」
錢進來:「放上!」
下面有了對策,上面需要調整政策,楊怡、楊爾、楊杉姐兒仨湊一塊兒,議的也是這個。
「小樣,你任性了二十年,任性出什麼好來了?把你爸任性成這樣,還不吸取教訓?沒有一個成功的人生是任性出來的,感情也一樣,需要用智慧和經驗去策劃、經營。你看人家青楚多成功,永遠在對的時間做對的事、選對的人,你學學她,別再由著性子來了,咱家的處境,沒有讓你由著性子來的資本了,就算不用對我跟你爸負責,也要對自己負責。」
「您是明白人,烤翅店廣告貼在我這挎子上,效果絕對比摩的好,挎子多拉風啊,街上一跑,特立獨行、自得其樂,夠拽!絕對提升品位。」
錢進來:「對,不治了,前半輩子我在舞台上活躍夠了,後半輩子坐著躺著多歇歇也挺好,你們甭替我操心,把精力都用自己身上,只要看著你們都奔出個好前程,我就是站不起來也知足。媳婦兒,有你守著我就夠了,讓小樣跟他們去北京吧,你同意嗎?」
小樣一邊掃蕩父母衣櫃,一邊對兩個男性盟軍能否通過脅迫手段達到目的忐忑不安:「咱們能成功嗎?」
「不想?」
「你去找找,他們肯定也有個組織,類似於摩的協會那種,我的設想是有一輛算一輛,每輛摩的都貼上咱烤翅店的不幹膠廣告,能覆蓋多大面兒就覆蓋多大,大家上下班來來往往,招貼廣告在他們眼前晃來晃去,不許看不見,問問這樣大概什麼價?」
「小樣沒和我串通,上次我來她把我趕走了,這次我是自作主張來跟您談的。」
「你要不告訴我,我就跟你沒完。」
「小樣,我活了24歲,頭一回想明白責任是怎麼回事。責任是一種別無選擇的目標,你必須努力實現它;責任也是一種巨大的力量,讓你永遠有努力的勇氣和勁頭。」
「樣兒,你現在已經很內在了。」
小樣不關心20萬,她關心20萬背後的淵源:「你把奶奶房子賣了?」
「討厭吧你就!」
楊杉轉回方宇:「你接著說。」
楊杉:「唉,我家小樣一沒眼力,二沒福氣。」
「一簽合同就得付錢,全款。」
「以後還說不要我嗎?」
青楚:「高齊,這次你是男一號,我們都是配角。」
在脅迫下軟硬兼施才是最高鬥爭策略,輪到高齊上陣,扮演春風化雨的角色:「叔叔、阿姨,首先我得說,你們是一對偉大的父母,叔叔為不拖累小樣,寧肯放棄重新站起來的希望,阿姨不願接受方宇拿來的20萬,說是因為不能原諒方宇,其實也是不九_九_藏_書想讓他為你們背上那麼大負擔。其次我得說,你們也是一對自私的父母。你們想到的只是不增加孩子經濟上的負擔,有沒有想到她的精神和心理方面?你們有沒有意識到,從叔叔受傷第一分鐘起,小樣和方宇就背上了沉重的心理包袱,這包袱里內疚和責任的分量,遠比錢的分量大得多,只有你的康復才能真正減除他們的負擔,如果放棄治療,也許你們能甘心認命,小樣和方宇也的確能減輕經濟壓力,可他們永遠都會背著巨大的內疚,那樣還能輕鬆奔自己前程嗎?」
周晉:「咱走京藏高速,上110國道,再走呼包高速,京張高速,就到北京了。」
這不僅是小輩自下而上的革命,更是兩代母女間的團戰,歷史以何其相似乃爾的方式輪迴,好笑的是,作為當年叛逆者的楊杉,如今成了被反抗的強權,而當年的強權郎心平,成為如今叛逆者的精神領袖,母女之爭的內容在變,但南轅北轍的實質不會變,楊杉上與郎心平、下與錢小樣,都是如此。
楊爾:「夠酷!瞧瞧人家周晉、高齊,誰家要有這麼兩個女婿,丈母娘還不得樂死了,你瞅大姐。」
小樣腳步如飛轉風火輪,舉止如地下工作者:「跟我來,別跟太緊,保持距離。」
「媽,你要聽實話嗎?」
四個年輕人面面相覷,這個局面不在計劃當中,如何應對?
「真沒有!我就想對叔叔負責到底。事實上,這20萬本來也是我該賠的,假如一開始就能借來這筆錢,叔叔就可以留在北京治了。」
「誰說我要放棄?我先幫你實現你的理想,然後你再幫我實現我的理想,怎麼樣?」
「沒有。」
錢進來被直接送進高齊安排好的北大康復中心,預計花一周時間全面體檢,進行傷殘評估,制定有針對性的康復方案。
「你就是要跟我們說這個?」沖小樣,「怪不得你最近老念叨想帶你爸回北京治,敢情又是因為他,你是為你爸,還是奔他?你倆都串通好了是吧?」
楊杉:「瞧咱姐兒仨這出,就是一俗語……」
錢進來舒服地躺在車裡,眼望窗外:「讓我好好看看銀川的街道,再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我知道,你跟我一樣,都是心疼孩子。我現在做不到給他們未來添磚加瓦,但至少可以不當他們的累贅,讓孩子們輕輕鬆鬆奔自己前程,媳婦,咱能不能不要這20萬?」
「那我撕了!」小樣對存摺作撕扯狀,方宇不為所動,她又作投擲狀,「我扔了!」
「太小看我了,不就20萬嘛,這輩子肯定能還清,不至於欠到下輩子。」
周晉總結:「我認為可以出發了。」
「那就明知故犯吧。」
「你打算怎麼還?」
「你看你,凈歪曲,我不是這意思。」
「晚了,從跟你好上那天就晚了,怎麼著都是砸手裡,這輩子我認命了。」
「方宇我告訴你,我不再追究你責任不是因為寬宏大量,是不願意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你別讓我看見就算幫大忙了。」
錢進來:「我就痛快痛快嘴。閨女,你上次拿回家那些碟帶上沒有?」
楊杉瞥一眼:「不讓你還了嗎?」
所有篇章都要重新書就,除了一樣——愛情。青楚偷偷問小樣:「你打算跟方宇怎麼著哇?」
方宇走了,存摺留下了,楊杉沒想到自己一步狠棋,將住的是自個兒。
「奶奶你別又招我哭。」
楊杉感嘆:「你癱的怎麼是腿呢?要我選,就希望是嘴!」
「知道。」
青楚:「小姨、姨父,實話告訴你們,我們這趟不達目的誓不甘休,你們面前只有一條路,就是跟我們走,最好認清形勢,配合我們行動,不然就不客氣了。」
楊爾:「你態度太消極,等於不作為,當媽的得有前瞻和指導性,要反對他倆就一刀兩斷、不留餘地,你要也覺得高齊好,就引導小樣,促成他倆,她不也對高齊有好感嘛。大不了我替霹靂做點犧牲,把好東西先可著你們。」
「打死也不撒手了。」
「行,完了你就滿世界給我跑去。」
錢進來充當解鈴人角色:「媳婦兒,方宇這20萬,你打算要是不要?」
「我沒想那麼多,就覺得幫叔叔早日康復是我的責任,不管我和小樣能不能在一起,我都要努力實現這個目標。」
「我不要!」
青楚:「不繞圈子了,小姨,我們是來接小姨夫去北京治療的,你們一家三口都得去,誰都跑不了。」
「死心眼呀?你打算以後不見我了?」
「我覺得可以!」
「你不要掙錢嗎?別問那麼多,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存摺一出,無不震驚,小樣、楊杉、錢進來各翻騰各的心思,誰也不去接存摺。方宇將它擎在空中,找不到落點,只好自行尋覓出路,降落在餐桌一角。
楊杉:「媽你也跟著參与孩子們行動了?」
楊爾:「等霹靂再放假從英國回來,我安排她和高齊認識認識,接觸一下,看有沒有發展可能。」
「不行!」
錢進來:「自作多情了,甭管怎麼說,看見你們我就高興。」
青楚:「那好,我們周五下班就向銀川進發!」
周晉:「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青楚沒料到周晉的一站式、一條九*九*藏*書龍居然全部囊括在一輛車裡,啟程日他開來一輛旅行房車:「返程時就讓小姨夫躺在後座上,用安全帶固定,我和高齊輪流開車,你、小樣、小姨一人一座,路上需要的水、食物、包括衛生用品都準備齊了,一應俱全,怎麼樣,這一條龍服務您還滿意嗎?」
青楚:「你把『嗎』字去掉,必須成功!」
「不,你倆比我倆High。」
周晉:「坐火車行動太受限制,坐汽車錢叔叔有問題嗎?」
「我媽軸、你也跟著軸啊?我願意和你好,跟錢有個屁關係,你馬上給我過來!」
「你以為我顧慮的是什麼?」
楊杉:「你們別瞎胡鬧。」
小樣不知道自己的盟軍集結完畢,當然就更不知道B方案體現的是集團作戰的優勢。在京的青楚、周晉、高齊得到方宇召喚,立即按計劃行動起來。
「阿姨,不管你怎麼恨我,我都能理解,但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讓叔叔得到更好的治療,北京有最好的醫療技術,有你們家人支持,無論從哪方面考慮,回京康復都是最佳選擇。」
「回不回北京、選擇在哪兒治,是我們家自己的事,跟你沒關係。你要真像自己說的那麼懂道理、負責任,真覺得這錢是你該賠的,那就留錢走人,以後不要再來找小樣。」
方宇一屁股移位到烤翅店老闆面前:「老闆,剛才聽您說了兩耳朵,廣告招商呢對吧?想做街頭流動廣告?」
仨媽異口同聲:「可憐天下父母心,唉!」
青楚:「姨父,我們不是來看你的。」
周晉:「形勢不對,我們是來說服他們的,怎麼成他們說服我們了?」
「我倆還有人羡慕?」
「你不達目的不罷休,我擰不過你。你把我理想勻過去了,那你開修車行的理想呢?放棄了?」
「能啊,您想換什麼顏色漆?」
楊杉、錢進來都不說話,表情已經妥協。
「我還了,方宇不要,咱又來了北京,我爸需要這錢,所以我就自作主張留下了,算欠他的,以後我來還。」
「可我滿北京哪兒都去呀,線路不定,覆蓋半徑大,摩的就跑一小片,範圍小、影響力有限,再說您用我挎子也不耽誤摩的呀,雙管齊下,多不了多少錢。」
郎心平:「我是他們名譽顧問。」
「我問你,你想用這錢去北京做康復嗎?」
青楚:「那咱的目的就達到了。」
不速之客一步跨進門,將不速進行到底,連小樣都不知道他葫蘆里賣什麼葯。
「不許暫時,必須永遠。」
「退回去!」
小樣又哭又笑,撲進方宇懷裡。
「貴了。」
平庸無奇卻轟轟烈烈、雞零狗碎卻撕心裂肺的愛情不肯收場,大幕重啟。
「有點意思,就是只有一輛,構不成規模呀。」
「我倆以前就這麼說你和周晉來著。」
「你跟他見過面了?」
「以後是什麼時候?錢小樣你別犯傻好不好?你爸腿能等你慢慢想辦法嗎?你給我聽好了,現在不是咱倆互相心疼、你推我讓的時候,讓你爸站起來不光是你的理想,也是我的,咱倆必須勁兒往一處使,儘快想辦法帶他去北京。」
「不成,男的我只親方宇。」
「不多,一年一萬。」
「我有一個特牛的廣告平台,摩的沒法比,您要不要見識見識?」
「人家方宇都表態了,是沖我不是沖小樣。」
「不能再滿意了,出發!」沒有比把執行任務演變成長途自駕游更浪漫的事了,旅行房車載著方宇的囑託、所有年輕人的希望,向寧夏進發!
高齊:「對,我說了算,錢叔叔,我是你主治大夫,你必須聽我的。」
「那咱就認了吧,我自己在家康復,不就是運動嗎,咱不花錢也能動。」
楊杉、小樣母女重回楊家,才知道老太太也與此行脫不了干係。
「其實他們心裏肯定想去北京,只不過不想成為我們的負擔。」
「阿姨,我拿錢來不是為感動小樣,是為幫叔叔康復。」
「你想幫小樣她爸康復,也想感動小樣,最好我也能感動,同意你倆在一起,20萬換來一個皆大歡喜的結果,你是這麼希望的吧?」
「您覺得怎麼樣?」
楊杉是老道的棋手,狠將一軍,就把方宇將到死角。但她錯會了他,20萬換不回愛情的存活機會,對方宇不意味著全盤皆輸,因責任之名為愛情做點什麼,他已謀事在人;至於愛情能否重生,成事在天。他對此行超然事外,只留下存摺,其他什麼也沒想帶走。方宇以最輕鬆的腳步、最決絕的背影,掉頭而去。
高齊:「至於北京醫療水平高、康復效果好,這些你們都知道,我不用再反覆強調了。最後給你們一次選擇機會,是主動跟我們走,還是被我們搶走?」
「對的時間選對的人?媽,我覺得你說的特別有道理,但我就是做不到,其實你不也一樣?這一套套的理論,擱咱娘兒倆身上,從來是紙上談兵。」
「錢你媽收了嗎?」
青楚:「下面策劃行動,上面得有人拍板。」
「跟我們老闆借的,他說算我預支,以後幫他干私活兒慢慢還。」
楊怡:「你家霹靂還小,正經是小樣該找個高齊那樣的。哎三兒,你沒想想辦法撮合撮合他倆?」
「我太激動了。」小樣照青楚臉狂吻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