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難道她的話對你完全沒有影響?」
「土壤條件已經具備,要你往土裡撒點種子,再澆點水、給點陽光,然後就等它生根發芽。」
「我沒覺得被誰擺布。」
楊怡振臂歡呼,開始張羅:「青楚你和周晉有具體計劃了嗎?定在什麼時候舉行婚禮?準備辦多大排場?是酒席還是旅行?婚後住在哪兒?買新房還是就住周晉現在的家?另外你們小兩口打算怎麼安置我呢?」
「怎麼?捨不得我了?」
「小樣,你是不躲我呢?」
小樣看方宇:「你選。」
「我看你們就是變換了花招。」
「幸福就是——跟我覺得最帥的那隻螞蟻,為別人眼裡的小草、我倆眼裡的大樹,一起努力奮鬥。」
楊杉:「這種時候要能定格,永遠這樣下去,我就知足了。」
小樣:「我倆轉地下了。」
「說不好,反正不短。」
楊杉:「那就這麼說定了。」
小樣振臂高呼:「是的,我很幸福!」
「渺小怎麼了?咱倆都渺小,永遠沒推土機成功,我們就是忙活半輩子才頂人一撮子,但螞蟻有螞蟻的幸福。」
「我明白了,你在找這裏不上客人的原因吧?」
「親自下廚為我送行?這是你給我的驚喜?」
「我也犯過了,但不保證不再犯。」
周晉失笑:「上面指手畫腳,下面指東往西,這是兩代人永遠的主題。」
小樣:「啊?咱全家要郊遊?我怎麼沒聽說?」
「決定了怎麼能不計劃呢?」
「你明白?那還甘心被她擺布?」
方宇偷偷摸摸送小樣回家,得以遠遠瞻仰高齊的「傑作」,五味雜陳。
「真沒有,只要你不嫌我多餘,誰覺得都沒用。」
「哦?那你怎麼回答她?」
立即遭到楊杉鎮壓:「不需要你意見。」
「瑕不掩瑜,你將來一定會在成功的路上越走越遠。」
「我怎麼聽都是你拐彎誇我。」
「我連彎都沒拐。」
「怎麼多了?」
第二天8點以前,李總就在辦公室里完成造型:身著主廚制服,脖系紅領巾,意氣風發走出辦公室時,還順手調正桌上鏡框的角度,裏面鑲嵌著英文廚師資格等級證書,與楊爾牆上懸挂的那個不同,這是真的,如假包換。
「我怕你媽和高齊倆人都當真了。」
「討厭,哪壺不開提哪壺,知道沒人誇我。你說人和人差別咋就這麼大呢?」
「李總,站幾個小時了,要不要讓員工們歇歇?」
「我告訴她:相信你,就像她相信麥冬一樣。」
兩位老闆一籌莫展,恰逢餐廳第一位且是唯一一位「回頭客」再度蒞臨,霹靂決定藉助顧客慧眼一探究竟:「我能跟您談談嗎?你真覺得我們店水平還可以?是隨便吃吃那種可以,還是真可以?」
「有你說的那麼好嗎?」
「我說真的,要什麼時候你覺得和高齊在一起更好,就奔他去,我絕不攔著。」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現在挺正常,我怕以後不正常。我跟你說清楚:我媽是我媽,我是我,她處心積慮為我設計的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也沒什麼值得你喜歡的地方,幹啥啥不成,一捅就是天大的婁子,被周晉青楚連拉帶扯勉強混個白領,還得頭拱地彌補跟別人的差距。」
「你終於醒過味來了?」
楊怡:「一定要把高齊這個潛在女婿留在咱楊家,三兒,加油。」
「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你。」
「我也想你,你要在這兒就好了。」
「現在還在編外,等什麼時候轉正了,我才能踏實。」
楊杉:「怎麼話讓你這孩子一說就變味兒呢?」
「哎你是不是真有點後悔呀?」
常規意義的情敵對陣,被高齊無招勝有招,兵不血刃,一化了之。
在全家猝不及防的時刻,青楚振聾發聵掃蕩了所有人神經:「大家請注意,我現在有重大決議要宣布,都坐穩了,千萬別驚著,本人鄭重決定:我要結婚了!」
「坐井觀天吧你就,身邊戳倆青年才俊,輕鬆就把你家困難給解決了,哪像我?人是有差別的,不承認是不行的。」
「但喜歡一個人不代表會付諸行動。我是個謹慎的人,做任何事之前先要審時度勢,既不許自己輕舉妄動,也不許把局面弄得沒法收拾。喜歡一個人、對她產生情愫很平常,但在決定投入感情前,還要必須完成一個工作,就是看看她身邊的形勢,估算一下自己有多少機會?對小樣也一樣,估算完形勢,得出的結論是:我沒戲。」
被剝奪發言權的錢進來頑強表達了自己對姐兒仨統一行動的看法:「媳婦,雖然你們剝奪了我發言權,但還是想勸你一句:強扭的瓜不甜。」
小樣顧及方宇感受:「甭描述,都知道了。」
「你震我就夠了。」
「因為我喜歡。」
「樣兒,你也沒睡?想什麼呢?」
「不,這回是為我,她知道我和你好了,特意跑來提醒我。」
「對呀,我是喜歡你,以前沒怎麼覺得,現在越來越覺得你可愛。」
「能不能保護一下脆弱的心靈?」
沒有決鬥廝殺,只有溫良恭讓,小樣如釋重負,深深感念高齊竟然能把一廂情願演變成為如此美好的事物。
「你又在變相求婚!」
「要去多久?」
「你是個沒追求的青年,咋就不能把眼光放遠一點呢?」
楊爾:「當然可以,事在人為!」
「咱倆認識以猜疑為起點,跟一般人戀愛過程不一樣,我經常想:經歷過那案子后,你會不會九*九*藏*書到現在還或多或少對我心存懷疑?」
「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你對自我就是葉公好龍。好,我答應你,經常讓你驚喜,還不行嗎?」
「不怕,我們有愛。」
「討厭!我就要一點點,你一走,又富裕了。」
「真的?其實實話是:我一天也不想等。」
「相當不錯。」
「謝謝您大力支持,為答謝您惠顧,今天餐費給你打七折。」
「不帶這麼不實事求是的,連我自己都聽不下去了。」
「我態度闡述清楚了,下面請你們做選擇:要麼讓我離開,要麼還像過去一樣相處。我希望是後者,但如果你們選擇前一種,我充分理解,積極配合。」
「嗯,放著理性的光輝,倍兒酷!」
每個人心裏都有不宜公開的真相,就像楊杉對錢進來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不後悔當初的選擇,不代表再給她一次機會,依然如此選擇。快樂不能量化,同樣遺憾也無法量化,情趣不是生活的全部,大多數時候不能當飯吃。楊杉希望小樣選擇高齊、放棄方宇,獲得比她和錢進來更多的完滿。
「你看沒用,得咱閨女自己覺得才行,理性代替不了情感。」
高齊:「你跟方宇現在怎麼樣了?」
「樣兒,你在外面玩呢?」
高齊像及時雨,潛移默化,在合適的時間滋潤著合適的土壤,楊杉只等播撒在女兒心裏的種子生根發芽,開出正確的花朵。錢家擁有了北京第一個屬於自己的家,搬家這天,連搭在台階上幫助輪椅行走的木板,都被心細的高齊預備好。
「知道錯了就能遠離嗎?」
「這隻是序幕,真正的驚喜是——我想好了,決定嫁給你,你願意娶我嗎?yes or no?」
「別又拿咱倆說事。」
高齊興緻勃勃:「去哪兒呀?怎麼去?」
「你又錯了,其實你也一直一直很努力。」
「你不會從此和我斷交了吧?」
「我能看出來,小樣,你們真的很幸福。」
「你有事兒嗎?」
「那您怎麼隔那麼久才來一趟呢?」
「如果有,並且因此慎重對待結婚問題的話,我完全能夠理解。」
醒過味的小樣向青楚求證:「你說我怎麼那麼遲鈍?我媽的狼子野心居然沒看出來,你看出來了嗎?」青楚點頭,側面佐證她一葉障目、不見森林,「看來就是我遲鈍,幸虧方宇沒往心裏去。」
青楚被她媽一連串問題擊倒:「媽,你思路真是一日千里,我還什麼都沒計劃呢。」
「你教會我一個道理。」
方宇側頭問小樣:「你倆都說什麼了?」
終於在晚8點半,領班前來報喜:「李總,上客了!」餐廳里唯一的男客人被服務員們眾星捧月,不期收穫了一份唯我獨尊的意外之喜,正享受中,大廚步出廚房,徵詢反饋:「您覺得味道怎麼樣?」
「啊?我倆一起去?」
楊爾:「青楚你這孩子,怎麼想起一出是一出?真能忽悠人。」
「您就別負贏利了,直接說賠了吧。」
「她又找你了?還是為麥冬?」
「樣兒,我怎麼覺得:能掙著錢、獲得大家說的那種成功,其實挺難的。」
當國家公務人員消失后,雷董才長出口氣:「咱這門開的忒不易了。」大廚迫不及待:「周邊居民肯定翹首期待咱們營業,不選吉日了,明兒就開。」李總對四海賓朋紛至沓來信心滿懷,為此周密準備,事無巨細,儲備原材料足以支撐一周,一天翻兩撥台都富裕,召集全體員工列隊訓話:「明天開業第一天,我8點到店,出現前所有地方務必窗明几淨,全體人員各就各位。」
周晉按計劃離開北京,小樣留守公司繼續秘書工作,一個素未謀面的保安闖入視野。她不知道這名保安的來歷,他在某個加班的夜晚突然平地冒出,挽救了傾倒滑落的文件箱,順帶把小樣嚇得魂飛魄散。
「嗨,我告訴你原因吧,特簡單,當初你們一盤下來時,我就預言你們准死……」
「我看就小樣一人還迷迷瞪瞪蒙在鼓裡。」
所有人張大嘴,因為震驚所以麻木。楊怡最先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啊——」隨即抬頭仰望上蒼,「趙志華,你聽見了嗎?我們終於盼到這天了!」
「我是為自己加的,笨鳥先飛。」
「萬變不離其宗,反正是為小樣好,我要盡到當媽的責任,把自己的經驗教給她,讓她生活得更好。」
「不難,你看你多成功,這麼短時間就掙那麼多錢,我崇拜你。」
花比平時少的錢,得到比平時熱情百倍、尊崇百倍的服務,該名男賓在以霹靂為首的一干領班、服務員「期待您下次光臨」的送別聲中,翩然而去。霹靂給自己以及員工打氣:「本餐廳成功培養第一名潛在回頭客!」霹雷西餐廳的歷史書寫下開業記錄:一天一客。雷總懸崖勒馬:「這點甭點燈熬油了,關門。」李總咣當栽倒:「一個客人就把我累半死。」
小樣:「你還挺雀躍。」
「歇吧。」意氣風發兜頭遭遇冷水的李總垂頭喪氣,回辦公室偃旗息鼓,外面依然門前冷落車馬稀,門可羅雀。
「太High了,高齊,你就是好。」
「小樣,我今天說的,應該接在上回你家樓下咱倆說的那些話後面。」
「還需要回答嗎?青楚,你會後悔嗎?」
「我才不管什麼渺不渺小、成不成功呢,有幸福就夠。」
高齊搶答:「她問我是不是喜歡她,我說是https://read.99csw.com。她當時急著和我劃清界限,沒給我機會把話說完,我想當著你倆面說更好,所以今天把你們一起約來。我承認喜歡小樣,不是泛泛的,是很喜歡。」
「正走在前往幸福的路上。」
「樣兒,為讓你幸福,我做什麼都可以。」
「這個事情看來需要嚴肅對待。」
「哦,地下工作者感覺如何?」
「我盡量抽時間回來看你。」
「我不想一下失去兩個朋友。」
「謝我什麼?」
「什麼意思?」
「真沒有?」
「她按自己意志未必就不好呀?」
楊杉:「你說倆孩子之間,我怎麼跟著摻和呀?」
看來一切現實都不可能有想象美好。
小樣被他的坦率弄得束手無策:「那、那……我真不能再跟你這樣下去了。」
「可以,有空就來。」
「我們這有什麼特色?」
楊怡問楊杉:「三兒你開始行動沒有?」
「說不好,看處理情況,短則一兩個月,多則幾個月也有可能。」
「雖然曾經為錯誤付出過代價,但人誰無過?」
楊爾開車不忘打探:「倆人聊得怎麼樣?」
「不,有。」
高齊不以為意:「沒關係,我心理素質比你們想象的好,在感情發生的一剎那,我就把它停止了,這就叫發乎情、止乎禮。別擔心我會對你們倆的感情造成騷擾,更不要因為這個顧慮結束交往,畢竟我們之間的友誼很難得,你們不覺得嗎?」
楊怡:「太般配、太養眼了!簡直是一幅畫。」
方宇:「我不代表你。」
楊杉:「去懷柔吃虹鱒,沒準還在山裡住一晚,空氣新鮮,對你錢叔兒也有好處。」
「周晉,愛情是不會讓人失去自我?」
「媽,你不要騷擾我爸好嗎?」
周晉含笑望著青楚,看她怎樣一點點瓦解。
青楚肯定他的直覺:「你一點不敏感,就是這樣,我現在可以肯定。」
要麼不做,做了就不反悔,青楚的行事風格一向如此。在周晉臨行前夕,他終於等來求之不得的結果。
高齊:「誇獎催人奮進,跟催眠似的,不信你試試?」
「這不是你,妄自菲薄,我很陌生。」
「你知道嗎?前一陣楊麗紅找過我。」
「自我這東西,最容易被蠶食,責任、義務、愛情,什麼來了它都得讓路、犧牲,自我的下場就是越來越少,我現在面對你,就是零自我。」
「我有童子功,再說不是還有你們保護嘛。」
「當然!沒經歷過痛苦的幸福不是好幸福。」
「沒逗你玩,是真的。」
「就是那句——」姐兒倆異口同聲,「要連愛都不行,還有什麼東西能抗住消磨?」
「現在發展到升級版,硬的不行來軟的,斗勇沒效果就鬥智,全世界父母女兒都這樣。」
「聽我給你分析分析,雖然這是一條食街,每天來吃飯的人也不少,但你們想過沒有,這條街一共有餐廳四十六家,光西餐廳就八個,而且那幾個都開好幾年了,廚師又是老外,菜做得又好,價位也合理,你們有什麼特色跟他們搶客人呢?」
當小樣吟唱《會有那麼一天》時,方宇在車行孤獨無助地陷入兩難,面對可疑汽車,改是不改?老闆保證只要他願意,收入源源不斷,不出大半年20萬就能還清。方宇望著兩隻手,只要他肯,它們就是摟錢的耙子,只是拿這種錢,像吃蒼蠅。
「算了吧,我也就震震你心。」
「可你還沒回答我呢?」
「人少,我喜歡一堆人圍著我轉的感覺。」
「我沒扭,是引導。楊爾教育我說:家長強制兒女的時代過去了,但不等於放任不管,要引導、疏通,把不願意她去的地方堵上,希望她去的地方通開,她是教育專家,我覺得她說得對。」
「以後別這麼晚了,整個樓層就您一人,還是女孩子,多注意安全。」
「高齊當真?他喜歡我?不可能!我要什麼沒什麼,人家喜歡的是你。」
「人跟人不同嘛,你別說,我還真是沖你們的特色來的。」
「沒錯,我是躲你呢。」
「現在還談不到這些,等我向周晉宣布完后再計劃吧。」
「你想結婚?」
楊爾:「錢進來可以棄權,但老太太你可以參与意見。」
高齊:「這種熱鬧機會不多,多好哇。」
「進來,你看他倆多開心、多般配,我越來越覺得小樣找高齊是理性的選擇。」
「你會輕功呀?一點聲音都沒有。」
仨媽的苦心昭然若揭,連周晉都看出門道:「是我敏感多心還是怎麼著,我怎麼覺得你媽她們仨居心叵測呢?」
「不是妄自菲薄,是自知之明,想起從前還跟人家拔橫兒,非說自己跟他們一樣,挺可笑的。」
「相當刺|激。」
「一開始我是這麼想的,但現在的想法是:就算你是雷,沒辦法,我愛上你了,要炸就炸吧。我現在特別能理解楊麗紅對麥冬的感情,可能盲目,但堅定不移。遇上真愛不容易,遇上就要愛到底,萬一沒閃開被炸死,那也不虧,好歹我愛過了。」
「你不能喜歡我,因為我愛方宇,別在我這浪費時間了。」
「你真是我知音,除了方宇沒第二個人這麼捧我臭腳,不過我努力也不在點上。」
「救命!!!」
楊怡:「什麼叫沒頭沒腦?這不機會都送到眼前了嗎?趁房子的熱乎勁兒,趁熱打鐵,一來二去、你來我往,把倆人往一塊兒撮合。」
「你看,至少每個人都犯錯。」
read.99csw.com「不錯!」
方宇:「讓我們為理性和友誼干一杯。」
方宇:「哥們兒你夠坦蕩!我沒什麼好擔心的,也不要你離開,有你這樣的競爭對手,可以起到時刻鞭策我的作用,有一天小樣要是選你、放棄我,那是我不夠好,我保證立刻消失。」
「我沒覺得你倆不如別人……」
方宇制止:「別那麼不善良。」
錢進來聽得雲里霧裡:「你倆姐兒倆兒又是種子、又是陽光雨露,這是要幹嗎呀?」
10點,全體員工列隊迎賓,門口肅立兩排,萬事俱備,只欠賓客。然而時針指向午後14點,腰酸腿疼的員工們也沒迎來一個客人的影子。
「咱們見個面吧,把一些沒說清的事說清楚。」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變化嘛。」
楊杉:「沒頭沒腦,怎麼介入干預?」
楊杉:「高層決定的,下面聽從指揮。」
「就喜歡你這樣!哎,我媽三番五次拉高齊摻和我們家活動,是不想拉攏我和他……」
「情感有啥正確不正確的?你當初選我就理性了?」
「你說誰呀?」
「檢查達標,批准你們正式營業。但改進可不是一朝一夕,更不是為對付我們檢查,要保持下去,以後我們隨時過來抽檢,一旦發現問題,立刻停業整改!」
「她們誇他就在嘴上,但你震撼在她們心裡頭。」
郎心平高瞻遠矚:「我意見是——任憑你們上躥下跳,孩子依然故我。」
「你不怕婚後倆人陷入瑣碎,每天吃喝拉撒、家長里短,人也變得不自由?」
小樣:「我棄權,你當全權代表。」
「那您以後還會考慮再來光顧本店嗎?」
小樣搶先:「我也不想。」扭頭看方宇,「呵呵,你是不也這樣?」
「中間不回來?」
「但理性能選擇正確的情感,等她情商智商都成熟了,一定這麼覺得。」
「又聰敏、又勤奮、又好學。」
現在小樣知道了什麼是幸福,更知道了幸福不等於完美,生活沒有完美,總有缺憾。就像此刻,夜空清澈,山上山下,點點燈火,全家人齊聚一室、共享天倫,她身邊是光明正大的高齊,不是不可告人的方宇。
「那是什麼?用你超人的智慧給我解釋一下。」
「什麼時候回來?」
「真可以。」
醍醐灌頂,青楚的心被小樣這句話一把攥住:「謝謝你小樣。」
錢進來這才明白姐兒仨的別有用心:「原來你們仨是要干這個,我意見是……」
「我正巡查樓層呢,發現大門沒鎖,怕發生意外,就進來看看,見辦公室還亮著燈,就把腳步放輕了,結果倒嚇著您了。怎麼這會兒還不回家?」
「對,我們全家在郊區。」
「笑得前仰後合的,特別熱鬧。」
「抗打擊能力夠強的,擱別人經這麼一通折騰,加上長輩反對,恐怕早散夥了。」
「那說明我心底坦蕩,壓根沒往那兒去想,我生是你人,死是你鬼……」
「我擔心的是高齊,他最好別入戲,不然會遭受第二次打擊。」
霹靂哭笑不得,霹雷西餐廳要沿著這條特色道路發展下去,不出多久就得壽終正寢、血本無歸。那時候,她將如何面對楊爾?
「不對呀,你倆不爭我也就算了,怎麼倒謙讓上了?你這是不就叫欲擒故縱啊?」
「你好好看看,這上面不是兩男兩女嗎?」
「不然就成明知故犯了,你有那麼笨嗎?」
「離醫院是真近,這回高齊又得到你們全家盛讚了吧?」
「全世界你是最後一個看出來的。」
「為什麼呀?」
「青楚,你說真的?沒逗媽玩吧?」
楊爾:「巧立名目,找借口,沒機會製造機會也要上。」
在小樣還沒拿捏好怎樣「嚴肅」時,事情朝著她警惕的方向高歌猛進。這天小樣一進家門,不但發現桌上酒菜豐富,還看見高齊赫然在座:「你怎麼來了?」
天涯此時,兩個人,同一種想念,當甜蜜里摻入苦澀,愛情就有了重量。與小樣不同,青楚此時此刻的愛情,只有甜蜜的味道,她無法預知即將發生的事件,會讓她掂量出愛情的沉重。
「有這必要嗎?」
「對不起小姐,嚇著您了?」
小樣、方宇聯袂赴約,一直到三人面對面,兩人貧瘠的想象力都猜不到高齊要說什麼。
「那我就不明白了,我們沒特色,您怎麼還來吃呢?」
「看出來了,他哪哪兒都好,就是比不上你。」
「不經過這通折騰,我還不知道方宇這樣呢。以前我和他就是倆混子,一起窮開心、傻高興,我喜歡他身上自由自在的勁兒。不過他最近變了,開始在乎從前根本不放在眼裡的東西,居然也會消沉、會沮喪,覺得自己不如別人,他沉重了。面對現實,我們都沒法瀟洒。」
「相信我,絕不會。」周晉在青楚耳邊喃喃低語,「等我,等我把這件事情處理掉,回來我們就結婚,好嗎?」
「我這回真看出他好來了,你看沒看出來?」
不管高齊如何,小樣決意單方面與他斷交,但她阻擋得住他人擋不住電話。
「青楚,有個問題想問你,你目前不想結婚,除了渴望獨處空間,還有別的理由嗎?」
「說得也是。」
青楚口是心非:「是呀,整天不是一大家子、就是二人世界,我終於可以享受一個人的自由了。」
玩笑瞬間從周晉臉上消失,他眼眶一熱,攬青楚入懷。
小樣知道自己動搖不了楊杉的堡壘,但可以擊破高齊,她決定旗幟九_九_藏_書鮮明、挑明立場:「高齊,有話跟你說,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媽用意,但好心提醒你:別被她當槍使了。」
「我現在都能當你老師了?」
「肯定不是你的原因。」
「太好了,你終於想通了,媽太高興了!」
「天天在一起,突然一兩個月不見面,你讓我怎麼適應?」
小樣:「高齊,我發現你有一特點,越誇你好你越好。」
「反正我不能單獨見你。」
「這麼辛苦你還覺得幸福?」
「好像還不至於。那咱倆也不一樣,努力程度不同,你幫人都那麼使勁,小半生都在為人民服務。」
「沒有。」
楊杉:「你倆別一勁打岔,高齊,我們全家歡迎你一起參加。」
「我頭拱地努力賺錢,奮鬥半天就頂人家一舉手之勞,我覺得自己很渺小,像只螞蟻,爬來爬去,人家推土機一撮子就完事兒。」
「但錯可有大有小。」
「沒有。」
「有開心就夠了嗎?」
「你認為幸福什麼樣?」
「啊?你還沒跟周晉說呢?」
「消磨也不怕,要連愛都不行,還有什麼東西能抗住消磨?」
「真沒有?」
高齊:「這就是我希望達到的效果。」
在小樣渾然不覺的狀況下,一個以高齊為目的、全家打掩護的計劃被制訂出來,楊杉遵照智囊團策劃展開行動:「高齊,我們想邀請你周末參加我們全家的郊區自駕游。」
周晉對青楚感嘆:「要能每周末都這麼過多好,這才是家的感覺,大房子、名貴傢具,那些都是死的,只有跟你們在一起才像個家。」
對於周晉即將的長期遠行,青楚關注的焦點集中在愛情與自我的此消彼長上,忽視了長期滯留外地的合理性,當然即使她深究,也覺察不到周晉的遠行有什麼不合理之處,更不可能洞察他此行竟然與麥冬出獄有著千絲萬縷的因果。
「你是不是不高興、往心裏去了?」
方宇、小樣一起點頭:「覺得。」
這是「螞蟻」錢小樣對幸福的定義,長輩不以為然,一起為她謀划另外一種「幸福」。
方宇讚歎:「以前我覺得高齊就是一濫好人,挺沒勁的,今晚這出他玩得真瀟洒。」
「得得得,其實你要真覺得高齊比我好,和他在一起更幸福,我就豁出去了,含淚把你交到他手上,在你踏著《婚禮進行曲》的節奏走上紅地毯時,為你唱一首《只要你過得比我好》,這就是無私的我。」
「不在點是為在點做準備的,態度決定一切,只要是努力一定有回報。」
「別演了,戲過。」
小樣:「我爸也不知道?這是什麼高層決定的呀?」
「就送我到這吧,看見嗎?就那樓。」
周末,弦外有音的楊家自駕游啟程,三車一字排開,周晉開路、楊爾居中、高齊殿後。中間車後座上的楊杉頻頻回首尾車,但見高齊、小樣歡聲笑語。
「小樣隨你,都是性情中人,我不能讓你們感情操縱理智,你必須跟我統一思想。」
楊爾:「不能坐等,要主動介入、干預,明白嗎?」
「我不覺你可笑,你和他們是有差別,跟周晉高齊一比,你沒這沒那,但你開心,還能讓我開心,我就是喜歡你。」
小樣翩然起身對鏡自視:「我有那麼大魅力嗎?人家高齊雖然趕不上你家周晉,鑽石王老五差點意思,好歹也白金級的呀。」隨即幡然醒悟,「別人喜歡你就輕浮成這個樣子?端正態度!我是一個忠於愛情的女性,富貴不能淫,方宇我死活不換。」
高齊依然一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安然,好像什麼都不讓他意外:「啊,你說這個?我明白她什麼意思。」
「你腦子裡光有方宇,怎麼不想想:高齊往沒往心裏去呀?」
「我的智慧解釋不了這個領域。」
「周晉,你是不特別想結婚?」
小樣:「圓滿解決!高齊,弱弱地問一句:感情可以控制嗎?」
「咱倆呀,同一撥人,每天玩命誇你,都說沒詞兒了,怎麼到我這兒一字沒有?」
「周總出差多長時間呀?」
「找誇是吧?錢小樣你人長得漂亮。」
開業當天慘遭關門的霹雷西餐廳經過兩周整改,迎來同一撥衛生局、消防辦檢查人員,雷董、李總噤若寒蟬、如履薄冰,賠著小心、賠著笑臉,唯恐再慘遭一次閉門。
「不用安慰我,這是事實,承認差別,是面對自己、面對現實的第一步,每個人都這麼過來的。沉重是我們為錯誤付出的代價,因為沉重我更愛他了,其實他本來不用這麼累,是為我選擇了承擔。以前聯繫我和他的只有開心、樂和,現在責任、壓力,甚至脆弱、無助,把我倆捆得結結實實,現實打不垮我們,只會讓我倆抱得更緊。」
小樣:「是不是那晚我在山吧說的哪句話,撥動了某人心弦?」
所有人都看懂了三個媽編劇的腳本,作為第一男主角的高齊,察覺到生活被別人導演了嗎?作為演員的他,會否按照編好的劇本往下演繹?沒人知道。而錢小樣,甚至渾然不覺自己成了仨媽劇本的女一號。
「我沒說單獨呀,你把方宇也叫上,咱仨一起聊聊。」
「突然有點傷心,真希望方宇今天也在這兒。周晉又向你求婚了吧?你被大家催著、求著的就不嫁,可我想嫁卻不能嫁。」
「自我還用適應嗎?等那麼久總算來了,張開雙臂擁抱吧。」
深夜,表姐妹並排而卧,各想各心事。
小樣咧嘴大樂:「你估算得真准。」
高齊:read.99csw.com「當然,這是理性的力量。」
「大小不重要,重要的你知道了那是錯誤,然後就忘掉它、遠離它。」
「夠!我每天吃有限、穿有限,花也可以有限,但開心必須無限!」
全家郊遊歸來,心無旁騖的小樣坦坦蕩蕩拿照片給方宇展示:「差你一個人就完美了。」
「對,她說你是個雷,隨時會炸,讓我離你遠點。」
「我們怎麼了?不很正常嗎?」
「感覺不錯。」
「我終於等到這天了。」
「那你幹嗎那麼積極摻和我們家的事?」
「你新來的吧?老保安都知道,我是一加班狂。」
他深深點頭:「但我可以等,等你也想、也渴望的時候。」
「不清楚。」
錢進來事先也不知情:「啊?還帶我去?」
倆人站在一起,互補得嚴絲合縫。楊杉越看越覺得:堅決不能與兩個孩子的美好前景失之交臂,她一定要把美麗藍圖變為現實。
青楚終於崩潰,抱住周晉:「走就走吧,幹嗎還要去那麼久?」
「真沒有,我就是……想你了。」
李總茫然無解:「是呀,為什麼沒人來呢?我沒偷懶,很勤奮、很努力對吧?」
小樣給方宇把話說完的機會,一躍而起,掐住脖子,痛下殺手:「這種喪心病狂的話你也說得出來?!告訴你,沒有你我不可能活得好!」
青楚向周晉發出全家自駕游邀請時,得到他話裡有話的答覆:「好,這周末還行,再晚就沒時間了。」
「所以你始終保持我們之間的距離,就為給自己留條後路,對嗎?你是不是這麼想的:就算我是雷,又能怎麼樣?你就先和我好唄,也許我永遠不會炸;萬一哪天保不齊炸了,那也沒什麼,大不了一撤,你不和我好了。」
楊杉:「胡說!青楚、你二姨、包括周晉都能開車,這次不累高齊。我想你在北京也沒什麼親戚,跟我家熱鬧熱鬧,反正早就不把你當外人了。」
「不正好給你獨處空間嗎?我把家鑰匙也留給你,想一個人待著,讓你獨處個夠。」
「你是不……喜歡我呀?」
「也許……不需要你等那麼久。」
「我理解你那話了,誇獎催人奮進,我還有什麼優點?」
「碰上你以前,我眼光挺遠的,一見你就近視了。」
青楚情緒驟然跌落:「這是咱倆認識以來分開最長的一次。」
「那……好好玩吧。」
「連你都看出來了?」
「愛也許會被瑣碎生活和無情歲月消磨掉。」
「開業不是一天兩天了,小廣告也投放了幾千張,還是沒人來,不是偶然和知名度能解釋的,我們要深層挖掘一下沒人光顧的原因。」
「你什麼意思?」
當仨媽站在半山木屋的露台上,居高臨下俯視著視野範圍內的四個孩子以兩兩組合、捉對遊戲時,為她們一手締造的現實心滿意足。
小樣:「我媽就是想拉你當司機。」
青楚放縱自己在幸福的感覺里沉醉,順理成章地以為周晉說的「事情」是指手上工作,但是,她錯了。在她無知無覺的時刻,隱憂悄然逼近,而他如臨大敵。
「高齊,你約我們來,到底要和我們談什麼?」
「真的,咱們都是平凡人,既不超凡脫俗,也沒笨到家,如果有差別,就是人生階段不一樣,我犯過錯誤了,不允許自己再犯。」
小樣從此與這名自稱叫「劉超」的保安結識,她不知道如果青楚看見他的面孔,脫口而出的名字是——麥冬!
「你幸福了嗎?」
「要能過我媽那關,我立刻就嫁給方宇。」
「其實咱倆一樣,你一點不比我差。」
「今天我們沒有財富,至少可以相互擁有,今天我們沒有遙遠的承諾,可是你我都已知道。會有那麼一天,會有那麼一天,我們會飛到天外的天;會有那麼一天,會有那麼一天,我們會擁有自己的空間;會有那麼一天,會有那麼一天,我們會擁有更多更好的明天;會有那麼一天,會有那麼一天,我們的路將絕不後悔。」
用「每況愈下」形容霹雷西餐廳的生存狀況並不准確,因為一直很「下」,所以不能「愈下」了。李總向雷董彙報業績:「本店營業額又創新低,收入454元,刨去流水1000,負贏利546。」
「我去了就多一人。」
「多長?你要去哪兒?」
「這不就是你家嗎?你博得老中青三代女性一致喜愛,她們早把你當成家庭成員了。」
「廣州有個房產項目上馬,需要處理的事兒太多,所以我乾脆過去現場辦公。」
楊怡:「太缺乏主動性,這還得我們教你呀?楊爾,你理論水平高,給三兒上上課。」
「你覺得我對你還有懷疑嗎?」
「對,為什麼客人不肯光顧我們店呢?」
「阿姨請我來的。」
「除了你覺得多高齊,其他人都覺得多我。」
小樣:「對,到時候周晉一人對付不了我爸,加上你正好倆苦力。」
「你說這個呀,不對,要多也是多高齊。」
「青楚,我可能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在北京。」
「提醒你『珍愛生命,遠離周晉』?」
楊爾:「瞧您說的,那也不能無為而治呀。」
「你會讓我後悔嗎?」
「你覺得我還有什麼其他理由?」
「您是周總秘書吧?老總不是去外地很長時間嗎?還這麼賣命?」
高齊:「司機、苦力當什麼都可以,我願意摻和。」
「今天是媽生日,本來不想過,白天在醫院碰上高齊,就招呼他晚上過來吃個便飯,反正他算半個家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