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在警方撤退後,周晉、青楚、小樣三方坐在一起,重新梳理整個事件。
「馬上,5分鐘就到樓下。」
「對,我剛下飛機。」
小樣:「對。」
周晉再次陷入沉默。
「打死也不說。」
「好。」
「目擊了。」
刑警隊長:「110接警中心10分鐘前接到你們公司秘書報案,說發現有人往您辦公室投毒,我們接到中心指令后,迅速趕來控制現場,技偵人員也正往這趕,一會兒就到。」
「你收到我簡訊了嗎?」
「從早上到現在,我腦子一秒鐘也沒閑過,使勁使勁琢磨,也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方宇你說周晉為什麼要撒謊呢?」
「是不是第一次進去就發現周晉在裏面,所以殺個回馬槍?」
青楚早起,正在洗漱,意外接到楊麗紅電話。
風暴中心往往最寧靜,昭華總部辦公區一片寂靜,世界還沒蘇醒。麥冬用棒球帽遮臉,肩背背包、手戴白手套,走向復讎的終點。
「那我更要殺你了。不對呀,台詞不接戲了,麥冬說的是:我也想不到你能那麼做。」
「一周前,我和錢小樣無意發現麥冬潛進昭華當了保安,我就去找楊麗紅,希望她能幫我阻止麥冬。」
周晉:「謀殺未遂會怎麼判?」
「現場情況怎麼樣?有沒有進行保護?」
方宇沒防備小樣槍口掉轉、瞄準自己:「絕對沒有!我如果撒謊……」
「我不管別人,對我,有!」
「不會什麼小樣?!」
小樣張開雙臂抱住他:「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告訴我,我不要善意的謊言,出什麼事都不怪你,我和你一起扛。」
「一場智斗,周晉獲得全勝,他把麥冬安撫住、打發走以後,再拿出證據,往警察局一送,齊活兒。」
「明白!」
謊言未必都邪惡,在男女關係里,有淪為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幌子,有化作冠冕堂皇保護傘的借口,這些或許都可以定義為「善意的謊言」;但唯一正義的,是「天塌下來有我扛」的大包大攬式欺騙,只有這一類氣沖雲霄的牛皮謊言值得謳歌。
「攔住他,別傷害他,求你了!」
「沒準他也剛到沒多久,麥冬就摸進去了,倆人狹路相逢。」
「就算不幸中的萬幸。」
「方宇,那你說,我到底要不要告訴青楚?」
電梯載著青楚、周晉上行。周晉緘默的腦海里同樣亂雲飛渡,本來一切按部就班,突然青楚、小樣、楊麗紅參与其中,兩方對局變成多方亂局,周晉唯一能做的就是靜觀其變。
小樣突然產生聯想,斜睨方宇:「你有沒有什麼瞞我?對我撒沒撒過謊?哪怕善意的。」
周晉:「正常做法,難道不該在第一時間通知我,一起防範,等他一旦實施犯罪,我們就報警嗎?」
由此,報復與被報復雙方以及雙方身邊女性以外,又加入警方,事情像滾雪球一樣,朝任何一方都無力掌控的方向,狂飆突進。
連昭華總公司都難以掌握行蹤的周晉這次一反常態,高調返京,成了事先張揚的行程,麥冬得來全不費工夫。等的就是這個,周晉歸來啟動報復開關,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青楚:「確實沒想到你會報警,完全在我意料之外,我現在不知道怎麼收場。」
青楚:「媽,議正事呢,你怎麼說什麼都能說到結婚上去呀?」
「你自己也要小心,萬一遇到危險趕緊躲,我20分鐘到。」切斷電話,青楚稍稍心安,跡象顯示周晉此刻還在天上沒有落地,有了小樣在公司堵截,應該確保他無虞。
周晉:「我是這家公司執行董事兼總經理。」
「他是不是怕青楚擔心?」
與小樣分手后不久,方宇就在奶奶家外的衚衕深處遭遇埋伏。「方宇是吧?有人托我們哥幾個給你上上課。」他當然知道對方的授課內容,無力反抗,只能承受。「李哥讓我捎個話:只要你人回去就齊了,既賺錢又相安無事,合作一場,好和好散,何必自討苦吃?自己琢磨去吧,還有管好嘴,否則這輩子也別想撇乾淨!」
「你說麥冬為什麼走了又折回來呢?」
火上煎烤的楊麗紅終於迎回自己愛人,麥冬表情平靜如水,看不見一絲波瀾。
「還跟蹤我?你想幹什麼?」
「就這些?其他你還看見什麼了?」
「依雲?周晉平時喝的就是這牌子,冰箱里儲備好多瓶……辦公室冰箱!」小樣也猛醒過來。
「不是沒可能。」
「我還真不能,他要不進去,我還真不踏實。」
腳步聲距離自己越來越遠,小樣幾乎綳斷的神經剛一鬆弛,聲音突然戛然而止,她全身肌肉重新繃緊,血液凝固。
「不能算了嗎?麥冬,都過去了,再糾纏誰是
https://read•99csw•com誰非有意義嗎?」
來不及對家人解釋,青楚瘋狂駕車趕往昭華,要第一時間把警訊傳遞給周晉,但幾次打他手機,話筒里都是同樣的語音提示:「您所呼叫的用戶已將電話呼轉到移動秘書,您可進入人工台留言。」青楚聯繫不上他,只好留言:「發生緊急情況,我正趕往昭華,請你儘快與我聯繫。」
「後來我就報警了。」
麥冬返回辦公室門前,第二次閃身進入,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再次進入周晉領地,他目睹的景象與第一次迥然不同。
「不管看見什麼,就當沒看見,把嘴封嚴了。」
但男人只是折返回周晉辦公樓層,再入昭華。
「我可以這麼總結吧,嫌疑人投毒,從預謀到實施全被你掌握,犯罪過程又被錢小樣親眼目擊。案情清晰明了,證據比較確鑿,一切要在水質化驗結果出來確定礦泉水含有有毒成分以後,才能決定是否立案。周總有什麼需要說明嗎?」
麥冬抵達終點——周晉辦公室,掏出預備好的鑰匙,開門,閃身進入。這裏不是他的領地,然而他了如指掌。一如青楚所料,辦公室冰箱是他的終極目的地,麥冬直奔而去。打開玻璃門,拉開包,掏出密封袋,取出依雲,放進與它一模一樣的同類當中,別無二致。就這麼簡單,麥冬掉頭離去。
「誰告訴你的?」
青楚:「你想說我異想天開吧?對,我本來想趁你不在這段時間,把對方的犯罪念頭扼殺在搖籃里,這是化解仇恨的最好辦法。」
「麥冬來昭華下毒?楊麗紅為什麼會告訴你?她這樣不等於出賣麥冬嗎?」
「你親眼目擊到投毒過程了?」
對方怎麼不走了?他停下在幹什麼?小樣克制不住好奇,往下窺視,看見——男人坐在台階上,冥思苦想,甚至點燃一支煙。
青楚:「那樣一來,楊麗紅肯定覺得我們早就給她設計好了圈套,會更恨你,我怕上一個節沒解開,下一個結得更死。」
「這間辦公室暫時被封閉,除了警方刑偵人員,誰也不要入內,請你通知樓層辦公區域工作人員,讓他們先迴避。另外錢秘書,你不要離開,先到隔壁待一會兒,我們隨時對你進行筆錄。」
「現場……」小樣心有顧忌,所答非所問,「在樓上。」
技偵人員勘察現場,辦公室冰箱里每瓶礦泉水被單獨裝進密封袋,袋子外被分別標號:1、2、3、4、5、6、7……冰箱把手上的指紋也被提取下來。
周晉:「小樣你別這麼想,真沒有怪你的意思,我是在感慨人在現實面前的渺小無力,陰錯陽差,命運就是這樣,一旦發生,就再也不以你的意志為轉移。」
周晉:「阿姨你不用擔心我,我住的地方保安很嚴格,公司也加強了警衛,另外來回來去路上我都開車,沒什麼能威脅到我安全的地方。」
「因為大概一周前,我已經發現麥冬潛進這裏當了保安,所以跟楊麗紅建立了聯繫。」
與此同時,小樣正迎著晨光走向昭華,辦公大廈在望,手機響,一看顯示:青楚。
周晉扭頭去問青楚:「難道你沒想過要報警?」
小樣開始準備正面遭遇,業餘刀馬旦腦海里亂雲飛渡,先動手,還是動腳?
「我馬上就去,你等我消息。」
「麥冬,告訴我,你到底想幹嗎?」
周晉:「對,我今早剛下飛機,5分鐘前才在樓下大堂碰見我女友,一起坐電梯上來,就看到這裏被你們封鎖了。」
「我覺得肯定有更複雜、更神秘的原因,首先他什麼時候進辦公室的?肯定在我們到昭華以前,甚至更早,反正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壓根沒進過辦公室。」
青楚:「不會是小樣吧?」
「麻煩請你打開。」
「反之,那人為什麼要沒完沒了謀害周晉呢?」
「好,結婚。」
「對不起,想起來真后怕,要沒楊麗紅的電話,你現在處境不知道多危險,對不起,我本來打算今天中午再跟你說這事的。」
「趙律師,我沒辦法了,你能不能趕緊想辦法去阻止他?」
電光石火,青楚猛醒:「我知道他要怎麼做了!」剎那間將麥冬意圖看得通透,他要取最簡潔的招數,一擊致命,周晉危在旦夕!
「你萬一出事,誰給我一個交代?給孩子一個交代?」
「……我感覺不對勁,死活攔住沒讓他出去,結果剛才醒來一看,他連同包和水一塊兒不見了,我懷疑他在裏面……」
「問題關係重大,直接影響到青楚的感情和命運。」
「見朋友你包里放瓶稀奇古怪的礦泉水幹什麼?!」
周晉:「小樣,其實我該謝謝你,本https://read•99csw.com來這事就不該讓你和青楚幫我分擔,誤會也好、仇恨也罷,該我一個人承受。」
「麗紅,別擔心,我什麼也沒幹。相信我,你有了孩子,從今天起,我要對你、對他負責,當個好丈夫、好爸爸。」
「我的天哪!」
刑警隊長:「周總、趙女士,你們兩位還什麼情況都不了解?」
小樣:「我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化驗結果一兩天出來,我們很快會再見,這期間要注意自身安全,還要保護好趙女士。」
「趙女士,你怎麼會接到嫌疑人女友打來的電話?」
「行!」
楊怡喜笑顏開:「好哇,你倆不都要結婚了嘛,婚後我立馬搬去照顧你們小兩口。」
「沒有?那我怎麼覺得你最近很可疑?」
小樣率領一群警察,返回辦公樓層,在周晉辦公室門外站下:「就是這裏。」
計劃趕不上變化,突發事件讓周晉終止廣州工作,留在北京。楊家全家得知以後,都跟著心驚肉跳。
「你的,我懷孕了!你不說想要孩子嗎?他來了,我們有孩子了。」這是楊麗紅最後的砝碼,如果依舊攔不住他一意孤行,她將墜入萬劫不復的絕望深淵。
「這可能就是周晉撒謊的原因吧?」
與此同時,楊麗紅確定自己懷孕。黃昏回家,聽見麥冬在洗手間淋浴,她便慣性偷偷查看他背包,拉開拉鏈,忐忑不安的心情今天沒有獲得暫時安寧,因為那瓶讓她心驚肉跳、套在密封袋的依雲礦泉水,靜靜躺在背包底部。
「見個朋友,可能要喝幾杯,你睡覺別等我了。」
「我覺得有可能。」
「小樣,你到公司了嗎?」
「也說不出哪兒可疑,你工作順利嗎?」
「就看到這些。」除了小樣自己,周晉與麥冬對話的部分,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你沒騙我?咱們儘快搬家去深圳,好不好?」
楊怡:「那你倆這段時間人身安全沒法保障,多危險啊!要不別一個人住那麼遠了,周晉你搬過來和全家住一段,反正早晚是一家人。」
「手機怎麼沒開?」
事件的推手轉移為警方,周晉、青楚只能等待水質化驗結果的出台。
「再後來呢?」
「有時間我再詳細給你解釋,現在只能先說個大概,半小時前我接到楊麗紅電話……」
「還有,萬一周晉比我早到,你千萬、千萬別讓他喝水!」
「那你管不管我?你現在不是生活在過去里,你是為明天活、為我活的!求你算了吧,離開昭華行嗎?我在深圳有個做生意的姐妹,她讓咱們過去跟她一塊兒干,走吧,到那邊開始新生活,把過去那些爛事全忘了。」
楊怡:「這可是我心裡頭等大事。」
青楚:「他為什麼走了又回來?兩次出入辦公室?」
小樣立刻斷定周晉撒謊的事實,但撒謊的緣由,她不知道。
周晉:「青楚,你們發現麥冬后,為什麼沒馬上告訴我?能給我個合理解釋嗎?」
然而,她的報警阻擋了她與青楚的信息互換,小樣在電梯里邂逅接警而來的警察。
「怎麼了青楚?你為什麼這麼早來公司?」
楊怡:「怎麼會有那麼喪心病狂的人?害人家女朋友躺了十年,自己沒落什麼好下場,出來又接著害周晉,偏執!瘋子!警察什麼時候抓他呀?」
「昨晚他非要出門,我在他包里發現藏了瓶依雲礦泉水……」
青楚:「媽你能出點靠譜的主意嗎?」
「不會吧方宇?!」
「麥冬和周總之間的恩怨你很了解?」
「後來呢?」
在男人二度滯留周晉辦公室的時間里,小樣做了一個最應激、最直接的決定,她一邊監視動向,一邊撥通110:「報警!有人正往昭華總經理辦公室投毒,在昭華大廈25層,一定要快,不然就抓不著現行了。」
周晉:「你怎麼有把握說服楊麗紅幫你出賣她男友?」
「那我們怎麼辦?」
「沒準周晉想以德報怨、感化對方,寬恕是最好的放下。」
周晉:「我一個大男人,不用你們保護,萬一有事我還得保護你們。其實不為這個,我隨時歡迎您住過去,給我那添點人氣。」
然而無法擺脫對方腳步,輕微起落聲始終縈繞小樣耳際,對方居然也朝防火樓梯走來!小樣只好順樓梯,躡手躡腳往上退,如果對方上行,那她將無路可退。幸好,直覺拯救她,壓低帽檐的男人進入防火樓梯后,方向是下行。
「放心!」
「收到了,你說有什麼緊急情況?到底怎麼回事兒?」
「我不為她,是為自己。」
「方宇,憑咱倆長期、深刻的認識和觀察,你覺得周晉是壞人嗎?」
「你覺得有可能嗎?」
小樣倒吸冷氣,九九藏書用手捂嘴,被方宇一把捕捉。
周晉相信了小樣,誤以為她和盤托出。
三人會師,周晉關注的不是木已成舟,而是他未知的領域:「小樣你都看見什麼了?」
「咱倆是不是很沒有原則性?又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犯了糊塗?」
「楊麗紅?」
「又不接戲了,我怎麼看周晉都和青楚一樣,特不情願我報警,青楚我明白為什麼,周晉我就不懂了。」
周晉:「我是周晉,這是我未婚妻趙青楚律師。」
「我怎麼可疑了?」
裏面走出刑警隊長:「嫌疑人就是往您辦公室里投毒,對嗎?」
「同意,咱倆一致認定了它的嚴重性,如果說出來,就是一重磅炸彈。」
小樣:「你們怪我就直接說吧。」
「樣兒,我有一種大胆的猜測,就是他跟你們一樣,早發現麥冬了,假裝不動聲色,其實暗渡陳倉,一直密切監視對方行動。今天早上,麥冬的所作所為全都落在他眼裡,為的就是掌握對方犯罪證據,手拿把攥,再把他送回監獄。哎,這猜測符合邏輯,還倍兒有智商!」
「趙律師,你答應過我不傷害麥冬,不管用什麼方式阻止,求你千萬千萬別報警……」
「一周前你就知道了?那為什麼不告訴我?」
「所以呀,周晉為什麼要放過一個隨時可能謀害自己的人呢?」
「我知道。」
小樣藏匿在牆拐角后,等待著麥冬被警察當場抓獲。周晉辦公室一聲門響,麥冬走出,隨即小樣難以置信地聽見一聲熟悉的嗓音:「我沒想到你會那麼做。」這聲音不屬於麥冬,是周晉。麥冬腳下一停,頭也不回:「我也想不到你會這麼做。」大步離去,房門在他身後自行關閉。
這樣一上一下,對峙了幾分鐘之久,當然,他不知道她的存在。
「有。」
周晉:「你居然有這麼美好的願望?」
率領一眾警察下樓的電梯里,任隊突然想起一個遺漏:「我們現在去大廈監控室調取一下監控錄像。」
小樣:「看來我今天做錯一件,但也做對一件,錯的是報警,對的是死活沒告訴青楚和警察:聽見過周晉和麥冬的對話。」
「他是誰?」
周晉:「對不起,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
青楚:「不過幸虧報完警你就下樓了,萬一麥冬出來跟你撞個對頭碰,那後果多可怕,簡直不堪設想。」
「我也想到了那地方,估計他已經下手了。」
楊怡:「我怎麼不靠譜了?」
警方隨後在與周晉、青楚的問詢中,宣布了初步結論。
小樣:「都讓你感慨命運了,我肯定錯了。」
倆人都傻了,答案呼之欲出,一出就難以否決,因為順理成章。
「再後來……我下樓,警察就到了。」
「順呀,人民幣排著隊等我掙呢。我保證在你面前,就是一個透明狀物體。」
「統一!」倆人擊掌,完成默契,將閉嘴進行到底。
青楚:「你不在北京,我想報警但找不到理由,就先想到聯絡楊麗紅,想通過她弄清麥冬的目的是什麼。我想側面藉助楊麗紅的力量,避免你和麥冬正面發生衝突,我甚至想:永遠打消他傷害你的念頭。」
小樣到達周晉辦公室所在樓層,衝出電梯,來到內設玻璃門外,手正探進包里摸磁卡,突然聽見裏面傳出腳步聲,由遠及近。以她的直覺,這時間出現在公司的,除了麥冬沒有別人。她掉頭就跑,避免遭遇,退進防火樓梯。
「這裡有人報警。」
「警察。」
青楚:「得先立案才能抓捕。」
青楚:「因為未遂,不會判死刑,但刑期短不了。」
「我想知道你要幹什麼!咱倆每天生活在一起,你神神道道的我能看不見?能不起疑心?」
「這個稍後再給你解釋,剛才我給小樣打電話,讓她先上樓,看住你辦公室門,保護好現場。」
「你們事先已經知道了?」
入水之石激起浪花,麥冬表情莫測,慢慢回身,把楊麗紅圈入懷抱。
小樣慶幸自己沒暴露的同時,困惑他上上下下走了又回,幹什麼呢?
孩子的出現讓麥冬瞬間性情大變,似乎束縛住他出門的腳步,讓他遺忘鎖定的目標,這是楊麗紅夢寐以求的現實,守候到他靈魂歸巢,她喜極而泣。然而,歡愉僅一夜就化作虛妄的泡沫,煙消雲散,第二天清晨一睜眼,麥冬不知去向,其實她知道,還能是哪兒?十年苦等來的幸福,眼看毀於一旦,楊麗紅為抓住幸福的尾巴不讓它稍縱即逝,不惜選擇做|愛人片刻的敵人,她抓起電話。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我一直打周晉手機沒開,估計還沒落地,你到了昭華趕緊上去,把住他辦公室門,誰也別讓進去,保護好現場。九_九_藏_書」
然後,男人起身,又朝上走回來。
兩個推理家同時疑問、同時沉思、同時醒悟,驚恐對視,他倆同時想到一個答案。
「要那樣也沒必要撒謊呀,他想隱瞞什麼呢?」
「咱們有了孩子,就算為他,算了行嗎?」
「對,我和她一直有聯繫,她告訴我麥冬背了瓶可能有毒的依雲礦泉水來了昭華。」
「什麼?小樣在上面?!」
小樣審視自己捂嘴的手:「我內心是什麼?不說?」
「沒事吧你!這就管天管地、管拉屎放屁了?」
「境界夠高,要是你能嗎?」
周晉在腦子裡把所有出乎預料的意外事件快速連接,太多太多橫生的枝節,把他設定的軌道衝撞得曲里拐彎,本來漸趨漸近的目標,重新變得遙遠渺茫、面目全非,句號無法圓滿畫上,演變成充滿未知的省略號。
青楚:「再坐牢,再出來報復你,你希望仇恨這麼無休無止循環下去嗎?我想做次努力,制止報復,化解仇恨。你和他為過去的悲劇各自付出十年代價,你承受感情折磨,他失去自由,難道這些還不夠嗎?」
「所以說你智商太直白,曲折才盡顯智慧。周晉說:不過我可以放過你,只要你答應從此不再騷擾我,我就永遠不告你。」
「你們是接到報案來的吧?是我報的案。」
「去!沒有如果,我對你就沒撒過謊。」
「那也看見嫌疑人了?」
「咱假設一下:不管因為發現周晉在裏面還是後悔,反正麥冬回去了,一推門,看見周晉,他會怎麼樣?罪行被發現,我管你三七二十一,他又是坐過大牢的人,殺人滅口先!那周晉會怎麼應付?一個暴徒想置自己于死地,力量抗衡可能不是對手,轉而鬥智,他說——我已經掌握了你的犯罪證據。」
小樣內心惴惴,動作猶豫,門被打開,徐徐開啟,與她的預想不同,辦公室空無一人,周晉無影無蹤。如果剛才他在這裏,現在又去了哪兒?
「是不是真有一種可能?就是麥冬反悔了,回去想拿走毒水,周晉沒想到他有這種覺悟,本來想告,一想不如放了他,從此兩人化干戈為玉帛。要是這樣,你聽見那些對話不就都對上戲了嗎?我真聰明!」
「去!」
「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上班的公司其實是昭華。」
周晉:「報警?誰報的?」
無聲足以殺人,小樣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呼吸停滯,然而寂靜之後,還是寂靜。
流血是保護謊言完整的代價,方宇一點也不吝惜,但這道門坎絕非流血能輕易跨越,跨不過去將深陷泥潭,他必須掙脫,此刻方宇前所未有地需要一隻援手。
周晉一聲嘆息:「我理解了,青楚,你想法非常好,也很智慧,可惜事與願違。為什麼人的願望總與現實相反?」
「告訴我他要做什麼?你讓我怎麼阻止?」
「你有鑰匙嗎?」
選擇站在周晉一邊隱瞞事實,就意味著對全家人守口如瓶,連平時死忠盟友青楚也不例外,小樣滿腹疑團,只能與楊家外圍人員——方宇分享。
「同意,我也這麼想,周晉絕對、絕對不是壞人。」
小樣惶惶不安:「我是不是報警報錯了呀?」問的是青楚,眼睛看的卻是周晉,而他保持沉默。
「沒人告訴我,我自己有眼睛,親眼看見你走進昭華,不光這個,我還看見你鬼鬼祟祟買過東西……」
「有沒有把這些告訴給別人?」
「依雲?」青楚快速搜索,周晉辦公室冰箱常年必備的依雲水躍入思維,那是他每天必然攝取的東西!
周晉:「請問你是……」
「就是,我要理性,就找高齊了。」
警察:「這是我們分局刑警隊任隊長。」
「周晉,我知道你腦子很亂,但現在我們要先跟小樣碰頭,溝通一下情況,看看她那邊有什麼發現,再坐下來商量怎麼辦。」
青楚:「小樣,我和周晉上樓以前,你看到麥冬離開又返回辦公室?」
小樣突然產生一種確信:不管周晉因為什麼撒謊,自己幫他隱瞞部分事實應該沒有錯,謊言未必都邪惡,她相信他心裏藏著一個正當的緣由。
「我能告訴誰?你覺得我會害你嗎?」
「麥冬你到底還是幹了,是嗎?對我就這麼不管不顧?昨晚答應我的話都白說了。」
小樣飛奔到昭華,衝進大廈,衝進電梯。
空寂的走廊,兩個男人僅一回合的對話,早已銷聲匿跡,然而小樣兒思緒一團亂麻,她聽見的是真的嗎?周晉居然在辦公室?居然與麥冬遭遇?居然秋毫無犯、各奔東西?小樣完全、徹底糊塗了。過一會兒她起身下樓,唯一念頭就是把一切告訴青楚,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能。」
如果小樣沒聽到周晉第read.99csw.com一時間對警察的對話,她也許會在隨即把親眼目睹的事實和盤托出,但她聽到如下對話,因此改變心理邏輯和行為軌跡,也改變了事件進程。
「答應!」
「對,很了解。」
就在警察封鎖周晉辦公室的同時,青楚抵達昭華,剛進大門就聽見身後呼喚「青楚」,回頭望見周晉,飛奔過去,緊緊擁抱他,驚魂未定:「看見你真好!」
「好。」小樣完全失去了對事情的判斷力,被迷霧籠罩,唯一確定的就是:事情不像她想的那麼簡單。
「你答應我了?」
「我的事兒你別管,我不說也是為你好。」
麥冬戛然止步:「你搜查我?」立刻回身拉開拉鏈查看,看見那瓶水安穩躺在原處,才鬆口氣,但他知道要出門,必須經過楊麗紅這一關。
「我?剛從外地回來,對這些事情毫不知情,只比你們早知道10分鐘。」
「麥冬,咱倆結婚吧。」
「我……一早來時,看見麥冬進了你辦公室。」
「可我聽見周晉說:我沒想到你會那麼做。什麼意思?」
「孩子?誰的孩子?」
「你能認出嫌疑人相貌嗎?」
「可要換成我,一個偏執狂害我初戀情人植物了,坐十年牢出來之後又接著害我,還要毒死我,就算他反悔了,我也覺得怪變態的。不行,難保以後他不再來害我,我還是把證據交警察吧。」
「萬一真被我們猜中,就不僅是告不告訴青楚的問題了。」
小樣在單獨接受警察方問詢時有所保留,本能掩蓋了周晉刻意隱瞞的部分,儘管她明知道他撒謊。
警察:「你們是什麼人?無關人員請先離開。」
「下飛機就忙著往這兒趕,剛才快到時才想起來開機。」
「除了看見麥冬走下消防樓梯又返回周總辦公室,你還看見什麼了?」
「你不認識。」
「這樣就可以打消對方魚死網破的心理,兵不血刃地保全自己,聰明啊!」
青楚搖頭:「事發前最後一刻,楊麗紅選擇信任、依靠我,說明一開始我對她的判斷是對的。在電話里她求我不管用什麼手段,只要能阻止,就是別報警。現在警方一介入,刑偵程序啟動,事態怎麼發展就由不得我們控制了。如果被警察拿走的那些礦泉水其中一瓶確實有毒,麥冬難逃刑事追究。」
「對,咱倆趕緊上去,我怕萬一出什麼意外,她一個人應付不了。」
「撥一下他電話,讓我對他交代兩句,就讓你走。」
「大廈保安,他用劉超的名字,其實叫麥冬。」
小樣:「當時我就想讓警察抓麥冬一個現行,以後咱們不就高枕無憂了嗎?」
楊麗紅哭著抱住他:「出來那晚你親口對我說:以後要和我好好過日子,為你這句話,十年我也不算白熬。可你說一套,做一套,瞞著我一頭扎回過去,郁歡死了,你怎麼還為她活著?我在眼前你倒不管不顧?」
青楚:「小樣,你這麼處理很正常,造成現在這個結果,就算陰差陽錯吧。」
「聽著!楊麗紅剛給我打電話,說麥冬帶瓶依雲礦泉水去昭華,她懷疑裏面有東西。」
「你這個下意識動作,已經暴露了內心。」
「你發現什麼了?」
青楚:「她沒出賣他,她是幫自己,也幫麥冬。找她以前我就確定一點,她和我一樣,不想讓犯罪發生,渴望正常安寧的生活。但楊麗紅答應跟我合作的前提條件,就是不讓你知道,所以這一周,我一直在矛盾要不要告訴你。」
「沒有,就這些。」
「看見了。」
「你也剛到?」
周晉陡然一驚,局面已然夠亂,警察怎麼也從天而降、亂上添亂?
「絕對不是!我可以用命擔保,周晉那麼做一定有他自己的苦衷,隱瞞青楚不是欺騙,反而是為她好。」
青楚同樣出乎意料:「你們怎麼會來這兒?」
楊怡:「不能大意,小心駛得萬年船,你是不嫌這地方小?要不這樣,我們全家跟你住你那兒去。」
「哪個朋友?」
「沒到大是大非那麼嚴重,人是感情動物,最多說咱倆不理性,沒辦法,你我就是跨越不了感性的鴻溝。」
「就是惡意的。」
「我知道欠你,你讓我先把過去的恩怨了了,給自己一個交代,咱倆就離開這裏,找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我下半輩子全給你。」
整晚楊麗紅的神經行走在鋒刃上,直到麥冬背上背包、邁步出門,她終於忍無可忍:「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
兩人抵達樓層,一進門就被便衣攔住:「對不起,這裏被封鎖了,請你們暫時離開。」
麥冬的話,楊麗紅永遠選擇無條件相信,她絕境逢生,從地獄回歸天堂。
「傻妞兒,我才不騙你呢!」方宇雙眼潮濕,笑容卻風輕雲淡,他也撒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