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短篇
拾玉鐲
「不要你管……」
「你叫她什麼?」第二隻魚丸滾到地上。
「那好,你拿去。」景兒交出凝聚自己十年心血的新玉女神針大法,還真有點捨不得,「可以告訴你,這就是那個大內高手——宦官端木羽留下的神功。功成之日,天下無敵!你一定好好練,成為真正的一代大俠,嗯?」
原來她的手掌是跟著那句話,一起惡狠狠的送出的。料想那張吹彈得破的白臉上,五個指印免不了。但紫衣人連衣袖都沒動,就夾住了她的手掌。
楚香玉走路像一隻輕靈的燕子,景兒瞧著他的翩翩背影,忍不住想起師娘和師父的事情來。
卻是一個女孩子。那一回首間的輕盈和明艷,竟然把明月、梨花都壓倒了。她喚了聲「師父」,於是那紫衣人就從小屋中飄出。
「這隻玉鐲戴好了。」聶隱娘翻出一個青光閃閃的東西,「是……信物,你師父磨鏡兒那裡有一隻配對的。一見此物,他不敢不給你玉女神針大法。」
《楚氏秘傳》和那紫玉鐲,被她惡狠狠的拋向了荒郊。
不知楚香玉見識了,如何品價。景兒現在的心情,已經很豁達了。
景兒嚇了一跳,把手放在唇上「噓」了一聲:「低聲!此事我盡知。」神色懇切而鄭重,「酒席完了立刻來後院找我,萬萬不可耽擱。」
楚香玉靜靜聽完,心中瞭然,覺得十分為難,徐徐道:「其實,出事以前,我有七年沒見過他了,不知他在做什麼……倒是從屍骸身邊發現了這個,像書的封皮,你看是不是?」
自出江湖,景兒沒遇到過對手。她一下子鬥志昂揚起來。
「你說楚香玉是你師父?」景兒一發莫名其妙,她在老頭兒那裡聽見什麼來?「那你上個月幹什麼啦?」
「姑姑白天那一手繡花針,妙得緊啊!」
君天爽朗的笑道:「姑姑有所不知,我如今一身功夫,都是跟楚前輩學的。」
小寒山水土好。山中十年,景兒的面貌一絲兒沒老化,收拾收拾,她決定下山了。
竹林間,山溪旁,梨花一樹,精舍半間。「楚香玉,倒是很有品味。」景兒不無歡喜的想。
景兒嘆道:「神功幾乎失傳,是我整理了出來,至今無名。你小的時候不是見過,端木羽在采葵台上發功,野葵象星斗一樣飛舞……」
楚香玉啊……景兒一陣悵然。
君天興奮得滿面紅光。
嚇得景兒把一隻魚丸滾到地上——那是楚香玉心愛的紫草啊!
老頭兒煞有介事的搖搖頭:「我說你不懂吧!這位郡馬爺,那可真是文武雙全、英俊瀟洒,深受太妃的倚重。他有今天的地位,卻不是靠裙帶得來的。話說上個月,他還為太妃立了件大大的功勞。」
「不會吧?」景兒還是有常識的,據說南平郡主是鄭太妃最最寵愛的外甥女,「守著郡主,還敢娶小?」
這個灰頭土臉的女孩子好像發了瘋,在采葵台的一片焦土中,刨了整整一上午。阿牛和他那條黑黝黝的大牯牛一起守在山坡上https://read.99csw.com,都看得直發獃。
景兒是該放心了,可她隱隱覺得,還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當然啦,君天早已不是那個傻傻的阿牛了,他和客人們推杯換盞,談笑風生,老到之極。可到底是哪裡不對?她剛才看見了什麼,她要整理整理思路,偏偏什麼也想不起來。
景兒只有惆悵。君天得志,或者算她的無心知錯。她只是在書上,匆匆加了八個字,救不了楚香玉,至少救下他的紫草罷。
老頭兒卻賣起了關子,待講不講。這時迎親的花轎吹吹打打來了。大路一頭,排列著南平郡馬君天威嚴的儀仗隊,甲光刀影之間,一架奢華無比的馬車。景兒沉思著。
「欲練神功,揮刀自宮!」真是又恐怖又刺|激。
景兒笑笑。
「楚香玉,」景兒仰著臉,一本正經問道:「你是端木羽的好朋友,知不知道他把玉女神針大法藏到哪裡了?」
聶隱娘一日一日的衰老,景兒大一點的時候和師娘探討過這個問題:「是不是因為他功夫比您好?」聶隱娘輕蔑一笑。「那是他嫌您……」景兒猶猶豫豫的瞧了師娘一眼又不說了。倒不是聶隱娘會計較「年老色衰」這種話,而是沒有問的必要。美人遲暮,依然風姿楚楚,看上去比徒弟還有資本。
聶隱娘死後,景兒就去找磨鏡老人。不幸的是,山中一日世上千年。一下小寒山她就聽說,磨鏡老人早死了,唯一的徒弟端木羽,在文懷太子叛亂之後徹底失蹤,七年沒有消息。為了找到端木羽,景兒很執著的搜遍了長安的大街小巷,終於從一個歌女那裡打聽出來:端木羽做了宦官,在采葵台給廢太子守墳。
再笨再傻的女孩子,這種時候也聽得明白:這個叫做紫草的小美人兒,跟楚香玉決不是簡單的師徒關係。楚香玉又不老。
「端木羽被你藏在這兒?」
景兒道:「那郡馬還有什麼可抖的?」
景兒馬不停蹄回了小寒山,從此效法師娘,隱居度日,再不問世事。
阿牛習慣性的牽起爛乎乎的袖子,一掃唇邊的鼻涕:「啊,一陣大風,好多好多野葵的刺兒,像星星一樣圍著山頂轉,亮亮的。」
她已經伸臂去扯車上的大紅帘子。
忽然,簾幕後面伸出一隻手,輕輕夾住她的手掌。景兒正欲放針,發現那隻手上赫然的戴著一隻青色玉鐲——師娘的遺物!
她望向遠遠的、采葵台的方向,卻似看見一片紫色飄蕩:「就叫作……《葵花寶典》罷。」
景兒不相信,「嗤」了一聲:「你才搞錯了呢!看看這隻玉鐲,是我師父的——信物,自然是端木羽戴著。」
楚香玉道:「不錯,我一向認得這鐲子,是他師父的遺贈,他看得比性命還重。嗯,不過你看——戴鐲子的是一具女屍,端木羽可是男人啊!」
「景姑姑,」君天聽得頗動感情,「我一定不會辜負您!」
「姑娘,你太土了。」一個大爺湊趣道,「什麼姓楚的,https://read.99csw.com這是南平郡馬的別墅。看熱鬧吧?郡馬爺今天娶新媳婦。」
走到洞口,發現地上有個東西。
「什麼大法?」楚香玉不解。
人間的事情,只不過如此而已。
話音未完,景兒騰空而起,飛進刀斧儀仗之中,如入無人之境。天女散花般的繡花針,把郡馬君天的衛士們一一掠倒,哭天喊地。
君天笑得十分幸福:「我和師姐天緣巧合。」
他沒有回答,隨手扯開一堆茅草,露出一對燒得焦黑的屍體,相對擁著。景兒眼尖,立刻看見其中一具乾屍的手腕上,赫然套著一隻青玉鐲子,跟自己的一樣。她撲上去大叫道:「端木羽——端木羽——」
君天又微笑著踱了過來,景兒打起精神和他搭訕。人家突飛猛進,自己這十年也不能白過了。
關外產的美玉,閃著瑰麗的光芒,彷彿會變色。
「景姑姑,景姑姑,你慢一點啊!」實在不懂是怎麼一回事,傻傻的阿牛,眼睜睜看著景兒消失在一片混沌的夜色中。
就這樣十年過去了。
——可是楚香玉現在何處?
夜色溫柔,景兒在山林間歡快的飛奔。阿牛趕在後面,跟也跟不上:「景姑姑景姑姑……」
月亮升起來了,隔著朦朧的山霧。飄飄渺渺的,梨花下顯出了一個亭亭的人影,慢慢的轉過臉來。景兒剛要招呼,聲音忽然噎住了
也不就是牽著繡花針跳舞么?景兒的「新編」甚至更為出色,「玉女」二字大可省掉,男人照練不誤。唉,天才的景兒早一點降世,端木羽就不必受那無妄之災了。
忽然,紫衣人盯住了景兒的手腕,眼神變得慈祥起來:「如果,這就是你來的原因……」
「這麼重要的事,你不知道?」景兒有點緊張了,十分耐心的解釋了一番,巴巴的瞧著楚香玉。
楚香玉喟然嘆息:「端木羽為情而死,我向誰去報仇?再說,你搞錯了,另一具屍體才是端木羽的。」
還是做女孩子好,景兒放下心,悠然神往起「天下無敵」來。
他從袖中掏出一張燒得干蹦蹦的羊皮來。景兒連忙抖開,些些幾片紙灰隨風飄走。所謂「玉女神針大法」,就這樣隨著端木羽的靈魂,在采葵台的烈火中涅槃了。
「這樣啊!」景兒埋頭喝魚湯,不敢再問了。搞了半天,是華陽公主!——關她什麼事兒。君天看她放了心,轉身去招呼旁的客人了。
君天不管,趴在地上,興奮的翻開《葵花寶典》,讀到的一句話:「欲練神功,揮刀自宮。」
「不是的,」紫衣人搖頭苦笑著,「我只是端木兄的老朋友,賤字楚香玉。」
楚香玉也覺得莫名其妙:「她資質極佳,又好學。我只是想傳她本門的功夫而已,也許是冒昧了。」
儘管隔了十年,景兒還是立刻認出,這是采葵台下那個拖著鼻涕的放牛娃——阿牛!
帘子落下了,「景姑姑!」君天笑眯眯喚道。
「什麼大功勞?」景兒一凜。
這一笑讓景兒忿忿不平:「關九-九-藏-書你什麼事呀!——呀——」
關外的美玉是變色的,日間看是青色,傍晚燈下,又成紫色。當年她在哭泣中,玉鐲脫了手,楚香玉拾起來,夾在《楚氏秘傳》中還給她。顏色不同,花紋一樣,可憐的景兒,卻驚惶得連這一點都沒看出,就興沖沖的去找楚香玉,又稀里糊塗的傷透了心,把書和鐲子一併拋棄。——只是便宜了那個放牛的野心家!
「紫草,你又費心了……」
「一定,一定好好練!」君天顫抖著雙手接過,激動得鼻涕眼淚一起流,連感謝的話都忘了說。其實他的心裏,只有四個字了:「天下無敵」!
紫草吃了一驚:「那姑娘怎麼了?」
十年的困惑,一時間豁然而解。此玉鐲,即彼玉鐲也!
那可真是一筆怨債!景兒從未見過師娘的丈夫磨鏡老人,卻對他有著深刻的印象。因為師娘每個月都要把陳年舊帳翻出來嘮叨一遍,十幾年如一日。景兒想想也替師娘不平。當一代女俠聶隱娘的英名漸漸為人們忘卻,她的前夫,那個靠她出名的老公,卻是步步高升,由磨鏡兒變成磨鏡老人,還混上了武林第一把交椅,並且絲毫不惦念結髮妻子在小寒山的深山老林里,過著棄婦的悲慘生活。
「……我給您折了一枝梨花。」
第一次下山,失敗得不能再失敗。該得到的,不該得到的,一併輸個精光。
「那麼跟我來。」紫衣人輕嘆一聲。
電光一閃,景兒想起來了。
楚香玉不知所措,輕輕咳了一聲:「姑娘,其實玉女神針大法,也不是天下唯一的上乘武功。你要練功,可以另闢蹊徑嘛。」
楚香玉白皙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淡淡道:「一定是端木羽把鐲子送了她。」
老頭兒嘿嘿一笑:「郡主半年前就薨了。」
那次談話后不久,聶隱娘就死了,臨死前說出一個重大秘密。
「端木羽——師兄!」景兒一陣狂喜,皇天不負有心人,得來全不費功夫,總算找到……
景兒一怔,有點迷惑,把兩具乾屍細細的看了看:「男屍和女屍,有區別么?」
景兒其實並不高興。那時她終於想起來的,不是別樣,只是紅蓋頭落下時,紫草的一個眼神。那張依然清極艷極的臉上,嵌著一種哀怨的絕望的眼神,已經明明白白揭示了楚香玉的下落,從而使君天的罪跡昭然若揭。景兒痛苦的發現,她最初的疑慮不僅沒被推翻,反而得到了證實。楚香玉如果沒有遇害,怎會讓紫草淪落至此!
夜闌酒盡,曲終人散。洞房裡的紅燭還悠悠的燒著。
她尖叫了一聲:「楚香玉——你這個混蛋!」
「完了,完了,居然連一片紙屑都找不著。」景兒氣喘吁吁,坐倒在亂石堆里,「難道端木羽手頭,根本沒有什麼大法秘笈?」
「別挖了,手指都出血了。」一個聲音好似從雲端落下。
匆匆趕到采葵台,沒想到又晚了一步,除了燒乾的野葵,什麼都沒了。山民們諱莫如深,誰都不理她。又氣又
九-九-藏-書急的景兒,總算揪住一個放牛娃,逼他講述那晚端木羽發功時的狀況。這個鼻涕三尺長的阿牛,傻傻的陪了她一個上午。
「君天啊,我一身武功,卻是個孤苦伶仃的天涯孤客,想找一個衣缽傳人,都一直尋不到。」景兒悠悠道,「你我是少年時的舊交,我在世上也只信得過你。」
景兒惶惶的翻開來,忽然摸到書頁間夾了一個圓圓的硬硬的東西。手一顫,一枚玉鐲溜了出來,跳進她懷裡。玲瓏剔透的玉鐲子,在夕陽下散發著瑰麗奇幻的紫光。
景兒蹲在牆頭,從未有過的失落、怨憤、恥辱、自卑、刻毒、孤傲……統統攪在了一起。一兩個時辰的功夫,被迫歷經了大半輩子的滄桑。
「傻丫頭!」聶隱娘罵道,「你是女孩子,自什麼宮!這玉女神針大法,本來就是你師祖專門為女人寫的,所以男人才不能練,要練就得變女的。」
話音墜地,景兒像世外高人一樣,消失在天際。
聶隱娘道:「想不到磨鏡兒沒有練,不知是誰攔住了他。過去這些年,我也不計較了。景兒啊,師父要死了,將來你去找磨鏡兒要回那本大法,好好練成……」
「也沒什麼,」君天掩飾不住得意,「華陽公主驕奢淫逸,專橫自處,鄭太妃忍了她十幾年了。上個月我出手,料理了此事。說起來姑姑的師兄端木羽,不也栽在這婦人手裡?」
紫衣人注意到她一臉痴獃,淡淡一笑:「你折騰了一上午,想做什麼?」
奇怪啦!又是一本武功秘笈,上書「楚氏秘傳」。難道是楚香玉留下的?
至於多了這八個字,使得神功由於適用性降低,價值不免折扣,景兒也顧不得了。那時她哪裡想得到,就是這樣一個惡作劇,傳到後世,竟攪出無窮無盡的武林風波,——只是沒有一個人想到這八個字也許純屬多餘。景兒地下如有知,倒是多半會開心得翻來覆去,把棺材板壓得嘎嘎作響。
頭暈了,不行。她又一次把眼光轉向君天。君天擎著紫檀杯,與客人們笑得冠冕堂皇。他的手腕怎麼啦?
其實景兒對這個從沒見過面的師兄,談不上半分感情,不過看他死的這樣慘,動了惻隱之心。
那手腕上,是一隻關外出產的青玉鐲子,光澤瑩潤,精美無比。景兒禁不住點了點頭。
「哇——」景兒不顧一切,像個剛出生的孩子一樣哭了起來。淚水衝到臉上,幾個月積下的艱辛風塵,被洗出道道鴻溝。
景兒皺起眉頭:就是的嘛,和師娘講的一模一樣!唉,有志者事竟成,把采葵台翻個個兒,我就不信了!
忽然,「——不對呀,姑姑,這本書還沒名字呢!」
楚香玉把景兒帶到終南山下的一個山洞里。
——「玉女神針大法」,再也別想了;
第十三遍了!
「好大方!」景兒撇撇嘴,心想這師兄也不過如此。只是他這一死,自己的大事又少了幾分希望,好在,還留下了個楚香玉。
「是誰害死了他?」景兒盯著楚香玉,眼光灼灼,「你https://read.99csw•com是他朋友,怎不給他報仇?」
「喂,」景兒瞪著眼睛問他,「那天晚上你真的看見啦?」
倒是景兒自己,年紀輕輕,卻沒有半點少女的風韻可言。假如讓她站在一堵泥牆前面,旁人很難看清哪個是牆,哪個是人。然而就是在這個不開竅的小女孩面前,聶隱娘也沒有更多見解:自己這樣一往情深,丈夫為什麼要走?
好奇怪,景兒明明看見,他戴的是聶隱娘留下的青玉鐲子,怎麼這會兒變紫色了,儼然是——楚香玉送她的那一隻。
終南山下,還是那樹梨花,精舍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高樓連苑的大莊園。「姓楚的什麼時候發財了?」景兒有點看不慣那金壁輝煌的樣子。
一片紫色飄了過來,鮮明而隱忍的。只是個陌生男子而已,卻讓景兒抬頭的動作有些僵。她從來沒想過,活人可以這樣的……飄逸?優美?
「當年,他說要走,我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可是心裏,實在惱恨極了,傷心極了……我就假裝好心,送了他一本我師父傳下的武功秘笈,叫做『玉女神針大法』。」師娘臉上的表情複雜無比,「其中的武功可令人天下無敵。他肯定想練,想得要死。然而,要練就得先自宮。我要用這種法子,讓磨鏡兒永不能背叛我!」
——這下,真的完蛋了!
師娘和磨鏡兒的玉鐲,端木羽和永寧郡主的玉鐲,一下子全都融會貫通了。
那紫色看來如此真實。
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原來的「大法」就是景兒的師祖寫的,一脈相承,景兒又不比前人差,重寫一部有什麼難?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而且楚香玉早就說過,可以「另闢蹊徑」嘛!
景兒有點噁心:這個師兄,難道為了練功,真把自己給……
——最要命的是,師娘給的青玉鐲子,不知何時居然丟了,找來找去找不到。越想越覺得對不起她老人家;——何況……
景兒痴了,——不會吧?
「景姑姑竟然來觀禮,真真想不到!」新人剛剛交拜完畢,君天就衝到上席來招呼景兒,顯得氣派十足又很重舊情。可是景兒卻不想受寵若驚,她肯來,是有話貭問阿牛。只是現在,她目不轉睛的欣賞那個新娘子——因為她老覺得,新娘子在看她。那新娘被一隊喜娘扶向洞房,步子慢的象蝸牛。臨進門,又朝這邊轉了一下頭,紅蓋頭滑落了。
君天眨眨眼睛問道:「姑姑有沒有聽過,本朝大內的宦官中,出了一個武林高手,身後留下一套絕世奇功呢!」
老頭兒咳了一聲,話音一轉:「你知不知道,其實此間的前任主人,與廢太子的黨羽有勾結?」
一座終南山都要被殺豬似的叫聲掀翻。
——因為「新編」玉女神針大法,已經大功告成。
景兒拚命的搖頭:「師父我不要自宮!」
哭到黃昏,景兒也累了,感到自己的悲痛減輕不少,遂收住淚水。楚香玉呢,什麼時候走了,都不打聲招呼?景兒四下望望,看不見那一襲紫衣,忽然又覺得心裏空蕩蕩的。怎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