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復榘:胸中有墨水
韓復榘打完訓完后,又上車西行。走到濟南西門裡隆祥綢緞店門口,又遇到五六個女學生,也都穿著短袖褂和短裙。韓又下車問她們是哪個學校的,並警告她們以後不準再穿這種衣裳上街。
何思源與韓復榘的關係比較有趣,一個是留洋出身,一個是標準的土包子,兩人後來卻成了莫逆之交。當初韓復榘由河南調任山東,新省府班子基本上都是他由河南帶來的原班人馬,只有何思源是南京方面安排在山東的,韓復榘周圍的人不能容忍何思源的存在,韓也對何懷有戒意。但經過幾次較量,他們發現對方都很耿直、爽快,說話辦事從不拐彎抹角。
說著抬手就向一個女學生的臉上打了兩記耳光,並說:「以後不準穿這種有傷風化的衣服上街!再發現一定不輕饒。」
此時,那些被抓的婦女們已經在公安總局看守所餓著肚子站了半天一夜。
韓復榘規定政府人員都必須穿著與士兵一樣的布制服裝,對政府人員吸食毒品懲罰很重,一旦發現,輕則革職,重則槍斃。他特別厭惡貪官污吏,專門設有「高級偵探隊」,對各部門和各市縣進行明察暗訪,定期直接向他密報。發現有貪污受賄官員立即逮捕,以軍法處置。治魯期間,他常以山東省主席和第三路軍總指揮的名義坐堂審案。有時他還微服私訪,遇有訟獄,即堂審理,當場斷案。
張守仁原是韓復榘的一個勤務兵,后被韓復榘大太太認作乾兒子。韓復榘當上山東省政府主席以後,張守仁被任命為濟南市公安局西南鄉公安分局局長。張守仁上任后,倚仗韓勢,無惡不作,私設公堂、毒打市民、勒索錢財。
1934年秋天,有人向韓復榘告發張守仁,韓即刻把張守仁找來盤問,問過後就命令把張關押起來。隨後,經派人調查張的種種惡跡全為屬實,韓復榘便下令把他槍斃。
韓復榘回到省政府,余怒未消,立即給省公安總局下了一道命令:今後凡在街上見到光膀子的婦女,一律抓起來。於是,省公安總局立即奉令行事,馬上派人到四街巡查,並把發現穿短袖服的婦女一批一批送到省公安總局看守所。僅僅一天時間,就抓了六七百婦女,把看守所室內室外塞得滿滿的。
韓復榘不知是計。劉峙向司機使個眼色,立即把車門關了。劉峙招手說:「韓主席,你一路好走,我還要回去參加會議!」小汽車前座上早有兩個人等在那裡,等車子開動了,那兩個人迅速地從前座鑽到後座上來,一邊一個,把韓復榘夾在中間。其中的一個人掏出一張逮捕令出示給韓看。韓復榘這才恍然大悟,但表情極為鎮靜。從車窗向外一望,只見路兩邊布滿了荷槍實彈的憲兵,如臨大敵,戒備森嚴。汽車飛快地駛到開封火車站,從一輛專車走下兩個特務,把韓復榘拖出來,推擁著上了火車,沿途不停,直達漢口下車。由專輪載車渡江到武昌。1月12日夜晚,兩個押送韓復榘的特務把他交給「軍法執行總監部」,軟禁在一座二層樓上。
有一天,韓復榘坐車來到省公安總局門口,偶然見車外迎面走來三個女學生。她們上身都穿著藍色短褂,下穿青色短裙。他命令停車,走出車外,喊住了三個女學生,當面指責說:「你們穿得不男不女,實在是有傷風化!」
史景洲立即下令把張守仁槍斃了。韓復榘頂住種種人情的干擾,槍斃張守仁,讓濟南城人心大快。
韓復榘被劉峙領出以後,蔣介石大聲宣布說:「韓復榘目無中央,違抗命令,大敵當前,擅自撤退,為民眾所不容,為黨紀國法所不容,現已逮捕法辦,請諸位安心供職!」蔣介石這一突如其來的宣布,使參加會議的高級將領目瞪口呆。片刻孫桐萱從座位上站起來向蔣介石求情說:「委座,韓復榘是個粗人,多有不對,希望能予以寬大處理。」蔣介石冷冷地對孫桐萱說:「你的那個主子韓復榘罪有應得,已交軍法總監部組織會審https://read.99csw.com,他的軍政職務已被革除。第三路軍總指揮由你繼任,另委任軍長曹福林為津浦路前敵總指揮,你們要安定軍心,共同抗敵,別的就不要講了。」孫桐萱心想:韓復榘必死無疑,看來我是無力回天了。韓復榘被軟禁了7天,1月19日才組織高等軍法會審。何應欽為審判長,鹿鍾麟、何成溶為審判官,賈煥臣等為軍法官。21日上午,剛組成的軍法執行總監正式對韓復榘進行審訊。被告席上的韓復榘面色蒼白,但表情沉靜,顯然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何應欽問他:「你不遵命令,擅自撤退,在山東強索民捐,侵吞公款,收繳民槍,強迫魯民購買鴉片等項,這許多罪行已經查實,你是否有話申辯?」韓復榘只是昂首微笑,一句話也不答覆。幾個陪審的法官一再追問,韓依然一言不發,傲然對之,審判毫無結果。
梁、韓相識在1922年,當時梁漱溟應馮玉祥之邀,在北京南苑給馮部官佐講授儒家哲學,韓復榘通過這次聽講認識了梁漱溟,兩人一見如故。後來韓出任山東省政府主席,大力支持梁漱溟的「鄉村建設運動」,把他管轄的山東鄒平縣交給梁做實驗區,為梁的鄉村建設試驗提供了諸多方便。韓復榘對梁漱溟畢恭畢敬,以師禮待之,凡梁所提建議多被採納。韓復榘支持梁漱溟在山東推行鄉村建設計劃,旨在進行政治及行政改革,他曾經說過:「軍隊需要整理,不整理早晚要垮;政治也需要改革,不改革也是早晚要垮的。」因此韓復榘對部下發出呼籲:「我不會改革,請梁先生幫我們改革吧!」
韓復榘轉身就走,回到省府就下命令撤銷濟南市政府,將市政府所有人員全部清退。
1936年冬的一天,上午8時左右,韓復榘自己騎了自行車,帶著幾個隨從,突然來到濟南市政府。
其實韓復榘並不是一個胸無點墨的草莽之徒,他出身於一個秀才家庭,幼年讀過詩書,寫得一手好字,參加馮玉祥的隊伍時最初乾的就是司書(文書)。
答說:「正在刑場等著。」
廬山真面目
那天上午9時,軍法處正要執行,韓的大太太向韓求情,韓堅持不允。大太太隨即請出濟南市市長聞承烈去求情,韓依然不允;再請到當年與韓復榘同為馮玉祥部下的石友三,還有韓的寵將孫桐萱等四人一同來找韓。韓置之不理,徑直走出辦公室,上了汽車駛出省政府。
韓說:「馬上槍斃,如不槍斃,回頭我就槍斃你。」
1月24日晚上7時左右,有一個特務到樓上來,對韓復榘說:「韓主席,何審判長請你去談話。」韓復榘信以為真,就隨著那個特務下樓了。當下到一半時,只見院子裏面布滿了全副武裝的哨兵。遂大夢初醒,知道自己死期將臨。機警地對那個特務撒謊說:「我腳上鞋小,有些擠腳,我回房換雙鞋再去。」他邊說邊回過頭去,腳剛向上邁出一步,站在樓梯邊的那個特務就向他的頭部開了一槍。第一槍沒打准,韓復榘回了一下頭,說:「你打我的胸……」話沒講完,身後連續響起槍聲。韓復榘向前挺了挺身子,歪倒在樓梯上。結果他頭部中2彈,身上中5彈,仰面向天,眼睛還睜著。煊赫一時的軍閥韓復榘就此一命嗚呼。
1936年2月,新生活運動婦女指導委員會成立,由宋美齡任指導長。於是,由蔣介石、宋美齡等倡導的新生活運動大張旗鼓地在全國各地推開。
市政府撤銷后,濟南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市政府,直到後來派了西北軍的聞承烈來當市長,濟南市政府才被恢復。
史答:「沒有。」
丁世恭為何提前到了場呢?因為韓復榘問王珊多朝會時間時,丁在現場,當時他就有了思想準備,怕誤點卯,所以和科員打了一夜麻將。當5點時,聽到街上有了動靜,便搶先從後門進了縣府。
韓復榘與許多文人九九藏書學者都有過交往,當代著名學者徐北文也曾撰文指出:韓復榘在西北軍以能詩文、擅書法著稱。他在山東主政后,把一些術士、僧道統統趕出衙門,並重用何思源、梁漱溟、趙太侔等新派文人。韓與張宗昌的不同,是由於文野之分。韓復榘主政山東時提出的「澄清吏治」、「根本清鄉」、「嚴禁毒品」、「普及教育」等措施,在一定程度上也收到了一些實效,20世紀30年代轟動一時的、由儒學大家梁漱溟主持的山東「鄉村建設運動」就是在他的支持下搞起來的。
為了早日把山東變成全國新生活運動的模範省,韓復榘還把推行新生活運動的有些規定推行到了社會上。比如,他發布告示規定,男人在大熱天不許穿短褲頭,女的不許穿短袖褂子,並強調說男女赤膊露腿有傷風化,必須要儘快改變陳規陋習。
1938年1月8日韓復榘按期到達徐州。蔣介石又突然由漢口發來急電,說會議改在河南開封召開。韓復榘不由心中一震,猶豫起來。本不想去開封,但又一想,這是一次大的軍事會議,參加的高級將領有四五十人之多,大概不會有什麼問題。這時韓復榘的心腹師長孫桐萱也從濟南趕來了,身邊還有由保鏢魏大公執掌的手槍隊一個營,量他老蔣也不敢輕易動手。9日韓復榘一行到達開封,住在黃河水利委員長孔祥榕的公館里。11日下午7時,蔣介石親自從南京趕來主持會議,並預先通知說,這是一次高級將領機密軍事會議,為避免日軍飛機擾亂,所以會議定為晚上召開。並強調這次會議誰也不能請假。
次日,《國民日報》上發出了「韓主席視察平陰縣,縣長王珊多枉法,撤職查辦;多名科長、局長被免職;財政科長丁世恭任縣長職務」的消息。
28日下午4時許,遙見正北方的公路上,塵土飛揚,一列汽車飛馳而來,韓復榘車隊到達以後,只是向歡迎的人們招招手,即登車而去,王珊多縣長急忙登上一部衛兵所乘的汽車追隨韓等進了城。歡迎的人們步行奔回縣府前的廣場上列隊準備聽訓話時,韓復榘已把縣府各機關及監獄等走馬觀花地看了一遍,當他看到平陰縣城破爛不堪,心裏大為不悅,對大家說:「今天天晚,明天再講話。」又問王縣長:「你們這裏幾點鐘朝會?」王珊多見韓不悅,又加上本人對朝會不重視,便草率地回答:「報告主席,5點半。」韓復榘心想,我省府夏天才6點,冬天7點,你縣裡不可能5點半,天還不亮你就起來,去偷東西呀?王珊多認為韓是做樣子,就沒放在心上。
新生活運動
殺身大禍
後來,那曹姓女學生的父親從外地回來,親自到省政府拜見韓復榘並致謝。韓復榘接見了他,後來還派他擔任濟南自來水公司經理。這曹姓一家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韓復榘聽后,對副官說:「給公安總局打個電話,告訴他們全部釋放。」
那天,濟南市市長正好不在市政府。韓復榘到了市府大院才有人發覺,於是跑向樓上辦公室,喊起還睡著的人。聽說韓復榘親到,職員們大吃一驚,慌亂中,有的披著棉大衣,一手提著尿壺下樓。正好和韓復榘撞個正著。韓復榘立即勃然大怒,說:「你們這些吃老百姓俸祿的人,頭都睡昏了,還能辦事嗎?」接著又說,「這樣的市政府太腐敗了,應該立即撤銷!」
韓復榘摘完符號,又開始訓話。他說:「我是山東的主席,山東3800萬老百姓的生命財產,都在我手裡攥著,小車不倒,我是緊著推,對你們這些『懶蟲』就得撤職查辦。」
韓復榘不準政府機關公務人員留髮,要求公務人員一律剃光頭。韓復榘向大家明令,對於這些規定誰也不能違反。誰要違反了,輕的他侮辱戲弄你一頓,重的就要撤你的職,甚至開除辭退。
孫桐萱和衛兵陪同韓復榘坐汽車來到河南省九九藏書政府大門口時,車子被幾個軍警憲兵攔住了。他們敬禮后指著門前張貼的一張通知讓韓看,只見上面寫著:「凡參加會議的將領請在此下車。」韓復榘的車輛停放在門前的一片空地上,然後步行向里走。到了第二道門口,又有軍警憲兵阻攔,左邊的牆壁上貼著「隨員接待處」。韓看了心裏非常生氣,但又不便發作,就把帶去的三個衛士和孫桐萱的一個衛士,均留在接待處了。走了不到50米,牆上又有一張通知寫著:「奉委座諭,今晚高級軍事會議,為慎重起見,所有到會將領,不可攜帶武器進入會議廳,應將隨身自衛武器,暫交我處副官長保管,給予臨時收據,待會議完畢后憑收據領回。」孫桐萱見要把武器交出,頓時皺了眉頭。這時韓復榘倒坦然,看到站在他身邊的其他將領將手槍從腰間掏出來交給了副官處,取回收據。韓復榘嫌孫桐萱遲疑,推了他一下,同時把自己身上帶的兩支手槍掏出來,讓孫一齊遞上去,便同那些將領中的熟人笑談著步入會議廳。
位於魯西南的平陰縣政府接到省政府的行文以後,負責內務接待的人員對如何接待這些大員有些不知所措,便請示當時的縣長王珊多對此應該如何辦理,這個縣長王珊多早年曾在韓的麾下做過西北軍第28師的書記官,他對招待韓復榘一行另有一番「高論」,他說:「我在西北軍多年,深知韓主席的脾氣,你不招待他,他倒高興,認為你是節約愛民,如果你招待他,他反而會挑剔,做做樣子會更討韓的喜歡。」於是當即決定,待韓蒞臨平陰時,各機關、學校到郊外列隊歡迎,即安排「茂源鹽公店」作為韓的臨時寓所。
丁世恭任縣長不到6個月,便激起了人們的不滿,有些人搜集了他的材料,準備上告。丁世恭聽說后,便採用了以攻為守的辦法,到濟南見韓復榘大哭起來。韓復榘問:「你哭什麼?」丁說:「主席栽培我當縣長,我感恩不盡,但有些人不服,暗中挑剔,準備告我的狀。我想,這對我倒沒什麼,可我是主席提拔的,為了不牽連主席,請把我早點撤了吧!」韓復榘聽了大怒道:「叫你當個三等小縣的縣長,他們還紅眼,乾脆!你就去當濟陽大縣的縣長,看他們還告不告!」為此,丁世恭再一次高陞。人們對此議論紛紛,都表示,咱千萬別再上告了,如再告他,丁世恭說不定還要升個更大的官!
第二天一早,省教育廳廳長何思源來見韓復榘。何思源說:「昨天主席抓了不少穿短袖短裙的女學生。其實這種短袖短裙是教育部規定的女生制服,全國各省市的女學生都在穿這種短袖短裙。」
韓又問:「現在人在哪裡?」
韓復榘在山東推行新生活運動,也做了幾件比較得人心的事情。其中,槍斃了一個為非作歹的公安分局局長和撤銷了不辦事的濟南市政府,就是比較典型的事例。
何思源接著又說:「聽說主席昨天還很生氣,當場教訓了一個女學生,想法去安慰安慰她吧!這女學生姓曹,家住濟南老東門裡,父親在外地當小學教員。」韓復榘聽了何思源的話,當天下午就派副官帶了一匹藍洋布、兩樣點心,送到曹家。曹家先不敢收,經副官說清緣由才敢收下。
1932年11月27日,韓復榘以「視察民間疾苦」、「進行應興應革事宜」為名去魯西南長清、平陰、東阿、東平等縣出巡視察,隨行官員有石友三、張聯升、姚以價、張錫辰等,隨行警衛50餘人,乘大小汽車7輛,浩浩蕩蕩地開向了山東的西南部。
提拔縣長
第二天凌晨,韓復榘帶領隨從人員,按照王珊多報告的「5點半」來到縣府大堂查看朝會。沒想到,等候點卯的只有財政科科長丁世恭一人,便問道:「你是幹什麼的?」丁答道:「報告主席,我是財政科長丁世恭,特來參加朝會。」韓聽后自言自語地說:「我當是你們縣的政府官員都是九*九*藏*書懶人哩,這不,還有一個勤政的嘛!」
韓復榘的這種改革做派可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其實只要了解了他當時的處境就會理解他的這種想法。時任山東省教育廳廳長的何思源先生在《我與韓復榘共事八年的經歷和見聞》中說,韓復榘野心不大,他覺得能保存山東地盤就很不容易,既怕蔣介石釜底抽薪,拉攏他的部下從內部瓦解他,又怕蔣介石布下圈套,使他落入陷阱。基於這種心理,韓復榘便害怕自己內部日趨腐化而導致垮台,所以他認為非改革不足以維護自己的統治,請梁漱溟來山東辦鄉村建設,就是韓復榘從改革的角度考慮的。梁漱溟晚年憶及此事,對韓復榘做了一個比較中肯的評價:「他對儒家哲學極為讚賞,且讀過一些孔孟理學之作,並非完全一介武夫。」
於是,按照韓復榘的規定,全省各級政府的公務員都穿起布制服,夏季一律穿白,白衣、白帽、白襪、白手套;春秋冬三季一律穿黑,黑衣、黑帽、黑襪。公務人員們在私下裡相互開玩笑說,他們夏天是一群白羊,冬天是一群黑豬。
王珊多因沒把朝會的時間放到心上,又加上應酬勞累一覺未醒。公務人員見時間不早,怕誤了公事,急忙把王珊多叫醒了。王珊多慌忙來到縣府大堂,韓復榘見之大怒:「你給我跪下!」嚇得王珊多應聲下跪,再也不敢抬頭。此後陸續來的人員,見縣長如此,也就自動地下了跪。韓復榘見人來的差不多了,便道:「丁世恭你代縣長點名。」丁世恭說:「報告主席,我不稱職。」韓又說:「叫你點,你點就是了。」丁世恭也不敢推辭。點名之後,韓復榘把王珊多大罵了一頓:「你們這些混賬東西,光叫你們在這裏養豬油哩嗎?吃的怪胖!」然後一聲令下:「來呀!把跪著的一律給我摘下符號!」於是衛士紛紛上前,把官員的符號摘了下來,放在韓面前的大案上。在民國時期官場的規則是,摘掉符號就是革掉官職,這一下可把縣長王珊多及所有政府官員嚇慌了。
韓復榘為人刁猾多疑,善於應變,本性難改,自然與蔣介石貌合神離,矛盾日漸加深,乃至成為蔣介石一大心病。抗戰全面展開后,韓復榘表面上佯裝抗日,實則觀望其局勢,一心保存實力。日本人本是害怕韓復榘的,在進兵山東之前,曾暗地派人找過韓復榘,以探虛實,可是韓的態度極不明朗。狡詐的日本人看穿了他的心思。悍然出兵進攻山東。始料不及的韓復榘只好倉皇棄城而逃。蔣介石聞知此訊,大發雷霆,連罵幾個「娘希匹」。這次自然找到一個對韓下刀的借口和良機,立即通知韓復榘到徐州開緊急會議。
何思源先生曾對朋友談起:韓復榘雖然好明殺人、暗殺人,但他不是陰險的人。韓也告誡自己那些排擠何思源的部下:「全省政府只有何某一個人是山東人,又是讀書人,我們還不能容他?不要越做越小,那樣非垮台不可!」據何思源先生回憶,韓復榘主魯7年,教育工作總是放手讓何思源去做,並且從來沒有向教育界安插過一個私人,山東教育在此期間有了一個很大的進步,這也是常人所不及之處。
據說,有一次在省政府機關召開大會,一個青年公務員留著發,被坐在台上的韓復榘看見了,他悄悄走下了台,上去就把那人的帽子摘下來,一把抓住那人的頭髮說:「你特別,你漂亮,你留洋頭;你留狗頭。」還有一次,省教育廳的一位秘書戴著一頂深灰色的禮帽,也被韓復榘發現了,也是當眾摘下他的帽子侮辱戲弄了一番。
作為一名封疆大吏,以韓復榘的真實閱歷和見識,他絕對不可能連籃球比賽的基本規則都不懂,更不可能說出那些令人捧腹的幼稚話來。事實上恰恰相反,與韓有過交往的京劇程派名家趙榮琛在《粉墨生涯六十年》中回憶韓復榘說:他喜歡多種體育運動,尤愛騎馬、游泳、踢足球和打籃球。他當團長時,他那個團的球隊很九-九-藏-書有名氣,每次比賽他都親自上場參賽。到山東后他雖已40歲出頭,仍不能忘記球場,有空常去足球場玩球,向小兒子傳授頂球、壓球等技巧。從這一點說,關於韓復榘看籃球比賽大鬧笑話的譏諷是靠不住的。
會議由蔣介石親自主持,目光咄咄逼人,劈頭便說:「我們抗日是全國一致的,這個重大的責任應該說是我們每一個將領義不容辭的責任。可是,竟有一個高級將領放棄山東黃河天險的陣地,違抗命令,連續失陷數座大城市,使日寇順利地進入山東,影響巨大。今天我問韓主席:你不發一槍,從山東黃河北岸,一再向後撤退,繼而放棄濟南、泰安,使後方動搖,這個責任應當是由誰來負?」韓復榘一聽火從心起,毫不客氣地頂撞道:「山東丟失是我應負的責任,南京丟失該誰負責任呢?」話沒能講完,蔣介石一拍桌子,疾言厲色地說:「現在我問的是山東,不是問南京!南京丟失,自有人負責!」韓正想開口反駁,劉峙走過來拉住他的手勸道:「韓主席,委座正在冒火的時候,你先到我辦公室里休息一下吧!」劉峙拉著韓從會議廳的邊門走出去。韓氣呼呼的,脖子擰著,兩隻眼睛發紅,額上青筋暴脹。劉峙裝出極關心而且親熱的樣子,繼續拉著韓的手,向院子里走去。院子里早預備了一輛小汽車,劉峙說:「韓主席,上車吧,這是我的車子。」
韓復榘確實反對地方以酒宴招待的,也禁止官員向地方上索賄索物。但實際上知趣的縣長,都向其隨員暗暗行賄送禮。然而,這位王縣長真的從簡行事,未設酒宴,只是準備了點心、茶水和蠟燭,韓主席的隨員只好到城裡飯館就了餐。韓想落個清正廉潔的美名,對招待是否熱情沒放到心上,但他的隨行人員從來未遭受過如此的冷落,憋了一肚子火,故意在韓面前談論起王珊多的壞話:「平陰縣的街道真夠臟!」「聽本地人講,各機關每天幾乎都沒人辦公!」「老百姓怨聲載道,對縣長的印象壞透了!」……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灌到韓的耳朵里。
山東省政府主席韓復榘接到南京民國政府關於推行新生活運動的政令后,馬上奉令行事,由他本人親任指導長,組織成立了山東省新生活運動指導委員會,迅即研究部署在山東境內推行新生活運動,試圖早日把山東變成全國新生活運動的模範省。
當天下午4時,韓復榘從外邊打電話問軍法處處長史景洲:「張守仁的事辦了沒有?」
在民間戲說中,韓復榘最遭人詬病的是不學無術不懂裝懂,有名的「韓體詩」和侯寶林先生的相聲《關公戰秦瓊》即源出此公,其「代表作」《游濟南大明湖》流傳至今令人噴飯: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裡有荷花。荷花上頭有蛤蟆,一戳一蹦躂。還有一個流傳甚廣的段子,說韓復榘去看籃球賽,只見球場上十幾個人拚命追逐著一個球,韓復榘皺皺眉頭對領隊說:「那麼多人爭一個球,多不雅觀!回頭到我公館里領一筆錢,多買幾個籃球,一人發一個,省得再爭。」很明顯,這個段子旨在諷刺韓復榘的昏庸愚昧,但這隻是「段子」,實際上經不起推敲。
韓又自言自語地說:「俗話說,家不可一日無主,還得找個縣長呀。」他看了看未遲到的財政科長丁世恭,見其肥頭大耳,煞是「富態」,於是便走到丁世恭面前,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說:「好!你就當縣長吧!」丁世恭意外得了個縣長,喜出望外,忙又請求說:「請主席給我一個執照。」韓說:「怎麼,你還要個執照,那好吧。」說著就順手掏出個筆記本撕下一張空白紙,看了看丁胸前符號上的姓名,取筆寫上:「任命丁世恭為平陰縣縣長。韓復榘民國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寫好摺疊起來,就放入垂手恭立的丁的上身衣袋裡。
韓復榘在給省政府機關公務人員開大會做動員演講時說:「既然是新生活,公務人員的服裝與髮型都要一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