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期作品-9
你雖然睡下,卻不能成夢,
這一切都由勞動建立在大地上。
呵,魔鬼,魔鬼,多醜陋的名稱!
我有種種幻術越過他的誓言,
聽著樹木和草石都在嘶吼,
當茫茫白雪鋪下遺忘的世界,
總之,對此我們有一套規定,
這神魔之爭在我們頭上進行,
可是獨出一枝我們不便澆水,
我是病因。你對我的無限要求
哪兒都無消息,都怕崢露頭角,
給她熱情的大廈吹進冷風。
年輕的靈魂裹進老年的硬殼,
你把夏季的禮品拿出來,
只要看你們現在受誰的束縛!
浩浩蕩蕩,我掌握歷史的方向,
重新樹立了和你嶄新的對抗,
把已死去或尚存的親人珍念,
雖然我還受著你權威的壓制,
愛情總使用太冷酷的陰謀,
我願意感情的激流溢於心田,
都從你那裡拿出來做我的營養。
只為了要使你的黑主子登龍;
又迎面撲進寒冷的空氣。
決鬥吧,就要來了決鬥的時刻,
一壺水滾沸,白色的水霧
謹慎,謹慎,使生命受到挫折,
1976年11月
我們無需以貧困或飢餓的眼睛
您寫的是真人真事,不行;
魔發出號召,讓我們擊敗神祇;
1976年12月
雖然她有一座石築的銀行,
神在發出號召,讓我們擊敗魔,
有始無終,我推動著巨輪前進;
3
我記得它曾引起多大的熱情。
在那心窩裡有了另一個要求。
不管是神,是魔九九藏書,是人,登上寶座,
向頭腦去推銷它的威力。
在另一個幻象世界周遊,
有的添木柴,有的在烘乾,
難道你們甘心忍受神的壓迫?
連對外貿易,買進外國的機器,
你大概已停止了分贈愛情,
無論是蜂蜜,是果品,是酒,
我愛在雪花飄飛的不眠之夜,
卻要以最純的馬列主義自封;
獨自憑弔已埋葬的火熱一年,
又提出了某一些陌生的缺點,
潺潺的小河用冰封住了口舌,
魔
只准理智說是,不準說不,
你疲勞了一天才得休息,
江河的廣闊,家檐下的溫暖,
幾條暖和的身子走出屋,
好似我自己額上跳動的脈搏。
假如為了維護自己的信譽;
我愛在淡淡的太陽短命的日子,
我們既厭惡了神,也不信任魔,
1976年
你說那是質量高,大大地稱頌。
枯燥的原野上枯燥的事物。
你貪得無厭,以為這樣最安全,
每天領著二元五角伙食津貼,
望望窗外,天氣是如此蕭殺,
北風在電線上朝他們呼喚,
這在我們看來都不夠全面,
不管是多麼美麗的形象,
您的作品歌頌了某一個側面,
不只低語著什麼,只是聽不見。
我的形象可以任由你們雕塑。
1
呵,生命也跳動在嚴酷的冬天。
你擊敗的是什麼?熄滅的火炬!
它使你感嘆,或使你嚮往,
你原來是從無到有,力大無窮,
風吹著
read.99csw.com窗紙沙沙響動,
人民的願望全不在你的眼中:
人呵,別顧你的真理,別猶疑!
把失敗叫勝利,把騙子叫英雄,
清晨在桌上冒熱氣的麵包
因為冬天是感情的劊子手。
黑的應該全黑,白的應該全白,
神
經過多日的陰霾和猶疑不決,
才從枯樹枝漏下淡淡的陽光。
我愛在枯草的山坡,死寂的原野,
去注視誰的鬆軟的大麵包,
愛情的資本變得越來越少,
麵包
誰推翻了神誰就進入天堂。
我不知度過多少勝利的時光,
寒冷,寒冷,盡量束縛了手腳,
你把一切文字都顛倒了使用:
但現在,我們已看到一個真理。
魔
高高低低圍著火坐下,
但我已在你全身開闢了戰場。
努力建設,你叫作「唯生產力論」,
盛夏的蟬鳴和蛙聲都沉寂,
有的膜拜她,有的就識破,
多謝你,把一切治國策都「批倒」,
瀰漫在煙氣繚繞的小屋,
要列舉優點,有一、二、三、四、五,
以我的腐蝕劑伸入各個角落;
我的真言已經化入日常生活,
讓馬吃料,車子歇在風中。
你做出了貢獻,確應記你一功。
好啦,如今黑主子已徹底完蛋,
而我們回憶著快樂無憂的往年。
一切獎罰制度都叫它行不通。
吃得腦滿腸肥,再革別人的命,
我是代表未來和你們的理想,
只是好人不最好,read.99csw.com壞人不最壞,
但誰鑽研業務,又是「只專不紅」;
並夜夜忍住自己的情緒,像呻|吟
然後坐在爐前慢慢品嘗,
看著冰凍的小河還在冰下面流,
把書信寫了一半就住手,
吃著,哼著小曲,還談著
黑筆桿頌——贈別「大批判組」
權力
人
你那一本小說躺在床上,
我們已經旁觀了多少個世紀!
有的用他粗而短的指頭
別看忠誠包圍著笑容,
您寫的是假人假事,不行;
人
最好請您按照格式填寫人名。
只是六、七、八、九、十都夠上錯誤,
而且都會把自己裝扮得美麗。
最後……人已多次體會了那苦果。
豈不知那都是我給你的報酬?
愛情是個快破產的企業,
可是如今,我的體系像有了病。
2
辦學不準考試,造成一批次品,
神的變形
但經不起心靈秘密的抖顫,
愛情
而我,不見的幽靈,躲在他身後,
冬
花呢?綠色呢?血液閉塞住慾望,
人們天天到我的教堂來致敬。
驅走了夜的懷疑之陰影,
到處唉聲嘆氣,你說「鶯歌燕舞」,
你都喊「投降賣國」,不「自立更生」;
這樣的作品可不能刊出!
1976年,殘稿
4
退稿信read.99csw.com
百花園地上可能有些花枯萎,
總是絕對的權利得到了勝利!
你把按勞付酬叫作「物質刺|激」,
和兩三昔日的好友會心閑談,
學外國先進技術是「洋奴哲學」,
而且把正義,誠實,公正和熱血
讓狡獪的慾望都向她供奉。
1976年
那是要求我。我在人心裏滋長,
被鎖在鋼鐵或文字中的霹雷——
對,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我們之間的關係將異常諧和。
原野的道路還一望無際,
假如她聚起了一切熱情;
奇怪!春天是這樣深深隱藏,
我們該首先擊敗無限的權力!
我愛在冬晚圍著溫暖的爐火,
注:本詩第一章,在初稿及《詩刊》1980年第2期刊載時,每節最後一行均為「人生本來是一個嚴酷的冬天」。詩人曾將本詩寄給朋友,經杜運燮提議,認為如此復沓似乎「太悲觀」,故改為不同的四行。穆旦家屬和杜運燮所編《穆旦詩選》(1986)收入的即為詩人的改定稿。這裏選用的是《穆旦詩選》版本。
懷著熱望,像為了自身的利益。
幾隻泥腳帶著雪走進來,
我是在你們心裏生長和培育,
就使你的全身生出無限的腐銹。
因為冬天已經使心靈枯瘦。
可是新燃的火炬握在我手上。
彷彿我們穿著厚厚的棉襖。
萬眾將推我繼承歷史的方向。
您的來稿只好原封退回。
然後資助它到月球去旅行。
聽著北風
九*九*藏*書吹得門窗沙沙地響,我將用一杯酒灌溉我的心田。
因為冬天是好夢的劊子手。
一天天的禮讚已經把你催眠,
而且應該叫讀者一眼看出來!
您寫的故事倒能給人以鼓舞,
您寫的倒是一個典型的題材,
來溫暖人生的這嚴酷的冬天。
它僱用的是些美麗的謊,
呵,生之永恆的呼吸,黑夜的火光,
它使我又感到了太陽的閃動
多麼快,人生已到嚴酷的冬天。
人民厭惡的,都得到你的吹呼,
把煙絲倒在紙里捲成煙。
只要推翻了神的統治,請看吧:
田野閃耀,歡快,好似多瑙河,
我驅走了魔,世間全由我主宰,
而清晨……
因為冬天封住了你的門口。
才到下午四點,便又冷又昏黃,
在馬房隔壁的小土屋裡,
而對你的任性,人心日漸變冷,
神和魔都要絕對地統治世界,
卻被我腐蝕得一天天更保守。
心呵,心呵,你是這樣容易受騙,
認真工作,必是不抓階級鬥爭;
您寫的主題我們不熟捻。
人生的樂趣也在嚴酷的冬天。
權力
大地一筆勾銷它笑鬧的蓬勃。
可是看吧,等我由地下升到天堂!
臨窗把喜愛的工作靜靜做完;
打倒一陣,歡呼一陣,失望無窮,
不,不是旁觀,而是被迫卷進來,
不從實際出發,你只亂扣帽子,
反正輿論都壟斷在你的手中。
我們要求作品必須十全十美,
行動的手卻悄悄地提取存款。
我們想到的是未來的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