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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高瑜只得趕快出門觀望,他站在門口,朝走廓的兩頭望望,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他快步向浴室跑去,裏面沒人,但噴頭確實又打開了。他再次關上閘閥,然後跑回郭穎的寢室。
樓內異常寂靜,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也有點心悸。室內沒有動靜,難道柳莎也離校了嗎?她再次敲門,叫喚。謝天謝地,柳莎應答了。
卓然的精神分裂實在蹊蹺。郭穎不知道是該從醫學方面去找原因,還是該從她拾回的髮夾和後山的陰鬱氣氛中去發現緣由。並且,後山上的怪現象並沒有因卓然的死而消失,髮夾還在莫名其妙地出現,它甚至彈進了謝曉婷躲雨的防空洞里。
高瑜吃驚地站起來,瞪大眼睛望著上鋪。
郭穎向高瑜述說了剛才的經過。高瑜吃驚地說:「不可能的事,我再去看看。」說完便走了出去。他高大的背影使郭穎感到了安全。
郭穎撲了上來,緊緊地抱住他說:「有鬼有鬼!」高瑜感到她的全身都在顫抖。
郭穎突然想到,下次見到何教授時得問一問,那防空洞里曾發現白骨和髮夾的傳聞是否確有其事。上次在後山的涼亭里,何教授對她講起文革往事時,她就幾次想問這個問題,話到嘴邊又咽下了,是因為那死去的女生就是何教授的戀人,她怕提到這個問題讓何教授傷心。
「你不知道,我一直在後山捉鬼。」高瑜解釋道,「剛才從後山下來,路過這樓下時,正好聽見有驚叫聲,便跑上樓來了。「
要是謝曉婷和路波現在能回來就好了。她倆走時,只說去參加一個企業的酒會,沒說要在外面過夜啊。郭穎站在門后側耳傾聽,外面的走廊和樓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現在已是凌晨兩點多鍾了,她倆會回來嗎?郭穎走到窗前,校園裡一片暗黑,後山像一堵牆似的橫亘在不遠處。風從看不見的地方吹來,她感到輕紗睡衣中的身體有點發涼。
「其實,這沒什麼。」高瑜解釋說,「只要大家都願意,這沒有什麼不好。人有權按自己的想法生活,是不是?」
是卓然在沖澡嗎?這位嬌小的室友老愛在半夜去浴室的。郭穎這樣猜想時顯然還未從睡意中完全清醒過來,但她隨即全身一震:卓然不是在暑假前就死去了嗎?
高瑜怔了一下說:「這,沒什麼,謝曉婷和路波她們都可以做的……」
女人的身體正在成為一種商品,郭穎想否認也否認不了。謝曉婷就是女生中最先靠這種資本致富的。現在,路波也加入了這一行列。郭穎知道,她們是在為出國留學存錢。想一想,好像也無法指責。
望著郭穎將信將疑的目光,高瑜順勢抓起她的一隻手,緊緊地捂在他的兩隻大手掌中。「沒騙你,」他說,「每當半夜過後,後山上就有一個白衣女人時隱時現。我和謝曉婷就看見過一次,只是當時沒在意,以為是散步的女生。後來,發現她行蹤飄浮,才感到奇怪。還有,以前在草叢中發現的斷手,實際上是用填滿沙土的橡皮手套偽裝的,也讓人不可思議。我現在常常半夜去後山轉悠,就是想解開這個謎。」
「曉婷!」她對著樓梯口的方向叫了一聲,無人應答,腳步聲也沒有了。
這太奇怪了!郭穎又感到一種隱隱的恐懼。她無力地躺在床上,感到從後山到這女生宿舍處處都危機四伏。浴室的閘閥已被高瑜關上了,整個三樓沒有一點兒聲息。
突然,上鋪發出有人翻身的動靜。卓然已經死了,誰睡在上面呢?她感到心裏一緊,突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她緊緊抱住高瑜的肩頭說:「上鋪有人!」這時,整個床已搖晃起來,已有一條腿從上鋪邊緣吊了下來,那腳尖在空中東晃西晃,顯然是在尋找一個落腳點。那腳上套著一隻紅色的高跟皮鞋——這正是卓然!
要是謝曉婷和路波今夜住在這裏,郭穎一定敢走出去察看。路波是九_九_藏_書放暑假后住進她們寢室的。看得出來,路波和謝曉婷現在已經很要好,這讓郭穎深感困惑:怎麼可能呢?當謝曉婷對她講出在防空洞里的奇遇時,郭穎聽得目瞪口呆,同時臉紅心跳。她無法理解兩個女人和一個男人怎麼可能一起做那種事。還有,路波的坦誠也讓她吃驚。搬到這寢室來以後,她才發現路波關於兩性之間的話從無遮攔,她甚至說:「男人都一個樣,沒多大興趣了。現在只有群|交和同性戀還沒體驗過。」
高瑜的話為這半夜過後的寢室增添了恐怖氣氛。郭穎想抽回被他捂著的手,但沒有成功,便故意說道:「還有防空洞里也出現了髮夾,是不是?」
走廊盡頭的水霧更濃一些,浴室里的燈光射出來,霧氣變成了一種橙色。郭穎又叫了一聲,「有人嗎?」然後才慢慢地接近了浴室門口。
「你一個人住在那裡害怕,怎麼不讓男朋友來陪陪?」柳莎的話並不像開玩笑。
郭穎正在凝神察看,突然感到有一隻軟軟的手從後面搭到了她的肩上。她頓感心臟緊縮,頭皮發麻,本能地轉過身來:一個又高又大的黑影站在她的面前,那黑影沒有五官,頭部頂到了天花板,一隻大手舉在空中,像正要撲下來似的。郭穎一聲慘叫,撲倒在浴室門口。在潮濕的地上她抬頭再望時,那高大的黑影消失了。她撐著地磚想站起來,突然手指在地上碰到了一個弧形的東西,她抓起它,湊到眼前一看,天哪!這不是卓然用過的髮夾嗎?這個飄忽在後山和寢室的死人的髮夾,冷冰冰的,讓郭穎的手指發抖,她嚎叫著將它扔向暗黑處。
「不!」郭穎幾乎是吼叫著否定道,「還有髮夾呢!我做夢看到卓然滿臉是血地從上鋪爬下來,剛才跌倒時,我在浴室門口就撿到了她生前用過的髮夾。」
水聲證明浴室里有人。要在以前,這準是卓然無疑,尤其是她神志恍惚以後,半夜溜進浴室沖澡已是常事。但如今,卓然早已撒手西歸,誰在浴室里呢?
郭穎心驚膽戰地下到二樓。她首先在牆上摸到廊燈的開關,開燈后,長長的走廊出現在她眼前。她走到了209室門口,輕輕敲門,同時低聲叫道:「柳莎,柳莎。」
郭穎十分緊張,但此刻不願在高瑜面前顯得太怯弱了,便說:「我才不怕呢。」說完,便拉開門,一步跨到了走廊上。
郭穎迅速換上出門的衣服,離開了這個可怕的地方。在走廊上,她望著樓梯口猶豫了一下,那個可怕的女人剛才就站在那裡,而現在那個地方的空蕩也讓人心存疑慮。但是,她必須得下樓,她咬牙走過去,同時大聲咳嗽。
「我想,那閘閥一定是你沖完澡后沒關上。」高瑜坐在床邊說。
柳莎不便拒絕,看著郭穎上了她對面的空鋪,便問道:「路波怎麼也搬到你們寢室來了?」「只是暑假里來湊湊熱鬧。」郭穎半靠在床頭說,「你不知道,自從卓然死後,人少了住在寢室里有點害怕的。」
夜的寂靜籠罩著寢室。郭穎閉眼休息,不再理他。她本想讓他立即離開這裏,但想到剛才發生的驚嚇,又覺得他留在這裏安全一些。剛才被他撫摸過的臂膀部分的皮膚開始發熱,郭穎心裏感到亂糟糟的。
高瑜說:「我去將那髮夾找來,我就不信它是什麼鬼東西。」說完便向浴室走去。
通往二樓的樓梯轉彎處,用於樓梯採光的窗戶大開著。郭穎知道,進入這幢女生宿舍的男生都是從這裏爬進來的。這在女生中已是公開的秘密。這種情人約會的方式有點兒哥特式小說的味道,神秘而浪漫。但是,郭穎此刻看著這洞開的窗口,感到的卻是恐懼。
高瑜略微遲疑了一下,乖乖地將手從郭穎的睡衣衣袖中退了出來。
浴室的對面是廁所,廁所門開著,但沒有燈,裏面一片漆九*九*藏*書黑。郭穎貼在浴室門邊,探頭向裏面張望時,心裏無端地擔心著身後的廁所門,她最怕從那裡面走出一個人來。
高瑜說:「這太奇怪了,我去看看。」說完,便向門邊走去,但隨即退了回來。「洗澡的一定是女生,」他說,「我怎麼能去呢?只有你出去看看,別怕,有事就叫我。」
郭穎翻身起床,「啪」的一聲開了燈,室內的幾張床和用課桌拼成的寫字檯都呈現出來。她鬆了一口氣,儘管這層樓里已空無一人,但呆在自己熟悉的寢室里,她還是找回了一點安全感。想到剛才的噩夢,她不禁望了望卓然睡過的上鋪,上面早已空無一物,就像從沒住過人一樣。浴室里的水聲還在依稀響著。她走到門后,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開門出去察看。
卓然背對著她向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又突然回過頭來,郭穎看見一張滿臉是血的面孔!
郭穎「哇」的一聲大叫,夢醒了。
「對女生,你都這樣?」郭穎彷彿帶著拷問的語氣。
郭穎知道她已死了,但不敢開口問她,只能蜷縮在床角發抖。高瑜已不知在什麼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感到孤立無援。
寢室里一片漆黑,有一股午夜過後的涼風從一扇未關的窗口吹進來。郭穎額頭上浸滿汗水,心在咚咚地跳。
「誰?」郭穎絕望地叫道。
世界上有一些普通的物品,一旦和死去的人沾上邊以後,便變得神秘可怕。眼下,卓然生前用過的髮夾便顯得十分可怕。這髮夾是卓然從後山撿到的,而後山下的防空洞里,文革時死在那裡的女生已變成了一堆白骨,據說白骨堆里就有一個髮夾。卓然的精神失常直至死亡,是否是這髮夾作祟?
出現在眼前的是同班的男生高瑜。他扶起郭穎說:「怎麼回事?我正經過樓下,看見你的寢室開著燈,接著又聽見了一聲慘叫,我就跑上來了。」
「這,誰也說不清楚。快睡吧。」柳莎睏倦地說道。漆黑之中,遠遠近近沒有一點兒聲息。
郭穎緊張地從床上坐起來,頭腦已完全清醒。「嘩嘩嘩」,淋浴房裡的水聲在暗黑中清晰地傳來,誰在沖澡呢?
郭穎搖頭:「都走了,各個寢室都空著的。」
她必須離開三樓,離開這寢室。郭穎突然想到,同班的女生柳莎就住在二樓,這個暑假她也沒離校,到她的寢室去躲躲是最合適的了。
整個三樓寂靜無聲,不知何處的窗戶被夜風打出「砰」的一聲,然後又是寂靜。從走廊盡頭傳來的水聲讓郭穎毛骨悚然。她在暗黑的床上翻了一個身,上鋪的床架好像也同時發出了一點動靜。她知道,上鋪是空著的,卓然早已消失,是自己將床架震動的,她在心裏說服自己。
浴室里水霧瀰漫,牆上的一個熱水噴頭正噴出傘狀的水沫,但噴頭下沒人。由於室內霧氣太大,別的地方有沒有人一時看不清楚。
她又聽到了「嘩嘩」的水聲。天哪,那走廊盡頭的浴室里肯定有人。
高瑜也不好解釋了,想了想說:「也許是你的心理作用吧,本來就很怕,身體會產生異樣感覺的。」
樓梯上有了「咚咚」的腳步聲,一個人影陡然出現,在水霧中向這裏跑來。
樓梯上有了腳步聲。是謝曉婷和路波回來了?正處在驚恐中的郭穎喜出望外,她走過去開了門,走廊上一片漆黑。三樓的女生都走光了。路燈也沒人開。
高瑜怔了一下,說:「她們都給你講了?」
郭穎和衣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我還是害怕!」黑暗中她對著柳莎的方向說道。
「可是,我睡眠不好,一有人打攪就睡不著。」柳莎顯得有點不情願接納她,這出乎郭穎的意料。
其實,郭穎看得出來,高瑜說這話時心裏並不踏實。畢竟,他和謝曉婷,還有路波在防空洞里鬼混時,那髮夾就跳出來過,嚇得他們臉色煞白。
高瑜走後,郭https://read.99csw•com穎關上門,情緒還處於驚嚇和氣惱的交織中。她甚至懷疑高瑜這樣的男生讀醫學院,是否是衝著眾多的女生而來。班上的女生數量佔到70%多,高瑜這樣長得高大帥氣的男生似乎成了寶貝。「一定得打擊打擊他,」郭穎想,「這樣的男人只是一條公狗!」
郭穎望了一眼已離校的同學留下的另外幾張空鋪說:「我在這空床上睡一會兒,並不和你擠在一塊兒。」
必須得儘快入睡才行。郭穎將毛巾被一直拉到頭上,外面的動靜似乎模糊了一點。她開始努力想像一些與性有關的東西,她很早就發現這是一種在入睡前排除干擾的有效的方法。她閉上眼,首先想像謝曉婷、路波和高瑜在防空洞里的荒唐遊戲。她搜索著謝曉婷對她坦承此事時的言語及一些細節,她很難理解放縱、佔有以及潛意識中的虐待是否也是女性的需要。
已經放暑假了,同學們旅遊的旅遊,回家的回家,這座三層樓房的女生宿舍早已是空空蕩蕩,除了底樓和二樓還有零星的幾個留校女生外,郭穎所在的三樓是全部走光了,每晚,只有她的寢室里有燈光。
郭穎突然感到一種羞辱,她用手指著他說:「別以為你可以隨便對待每個女生!你立即走,這裡是女生寢室,你不能呆在這裏。」
「今晚她倆到哪裡去了?」柳莎不經意地問道。
當然,郭穎還能感到,路波與謝曉婷要好還有一個動機,這就是讓謝曉婷將她帶入外面的社交界。謝曉婷通過模特大賽在校外早已如魚得水,企業界、廣告界都對這個純情女大學生格外青睞,這讓路波眼紅。看來,她與謝曉婷要好是動了心機的。這不,今晚她倆就一同去參加一個企業的酒會去了。
柳莎伸手關了燈,室內陷入黑暗。她對男生的評價讓郭穎稍感吃驚,因為平時看見柳莎和男生在一起,還是有說有笑的,並不覺得她有什麼反感。
郭穎尖叫了一聲,一頭撞回了寢室。她撲倒在她的床鋪上慘叫,高瑜扳著她的肩頭連連詢問,她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郭穎張了張嘴,似乎想講剛才的事,但話未出口,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恐懼重新抓住了她。不能再在這裏呆下去了。她看了看床頭的小鍾,差一刻凌晨3點,離天亮還早。謝曉婷和路波看來是不會回來了。這意味著,她得一個人熬到天亮。如果,那個穿著大袍子並且頭髮遮住面孔的女人再出現怎麼辦?她會在走廊上來回踱步,進浴室洗澡,甚至,來敲她的門也不是沒有可能!
上一個暑假,她也是留在學院里度過的,不過那時有卓然和她一起,同班的男生吳曉舟也常到她們的寢室來玩,有時一起去後山散步,也許,卓然和吳曉舟就是在那時戀愛上的。沒想到,一年過後,卓然竟與大家陰陽相隔。
突然,她感到背後有一點異樣的聲音。她本能地轉過身來,昏黃的燈光下,只見一個女人背對著她站在樓梯口。那女人穿著一條一直罩到腳的白罩衫,這種大袍子給人的感覺十分怪異。她濃密的長發垂在背上,不,是從臉上覆蓋下來的。天哪!郭穎突然看清楚了,這女人是正面呆站在那裡的,因為在她的黑髮間隱約露出了鼻尖和紅色的嘴唇!
「別怕,是我。」
柳莎開門時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背心,顯然是被她從熟睡中吵醒了。郭穎先是抱歉,接著給她講了剛才發生在三樓的恐怖事件。「今晚只能在你這裏擠擠了,」郭穎說,「太可怕了,不可思議。」
由於已經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郭穎感到自己從小就有的膽量正在恢復。她穿過水霧,一步一步地向走廊盡頭走去。她安慰自己道,沒什麼,可能是浴室的閘閥沒關上,我去將它關上,也好睡個安心覺。
卓然端起了洗臉盆,裏面放著毛巾和香皂。郭穎知道她又要去洗九-九-藏-書澡了,心裏盤算著等她一走,便立即逃出這寢室。
同室的卓然死了,後山上老發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尤其是進入暑假,同學們大都離校以後,郭穎總覺得有一種恐懼的預兆。
高瑜一邊說,一邊用壓著她手背的手向上遊動。郭穎的睡衣衣袖寬大,高瑜的手伸進去一直摸到了她的臂膀。
高瑜也許很少受到這種對待,竟一時手足無措。沉默了一會兒,他無奈地站起身說:「好,我走。」
郭穎頭腦里一片空白,只在嘴裏含糊地念著「鬼,鬼」,便由高瑜扶著回到了寢室。
她沒能出去旅遊,或者回外省的家,純粹是因為缺錢。關於她家庭經濟的窘境,她從未對任何人講起過。貧窮是一種被人看不起的東西,不會有人同情的。當然,她也動過利用暑假打工掙錢的念頭,但想想上一個暑假的遭遇,她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事實證明,女人求職時容貌與身材起了很大的作用。郭穎知道自己容貌沒什麼問題,但身材胖了些,這其實就是一些聘人者拒絕她的理由。當然也有例外,但對方同意接收她時,那時不時地在她碩大的胸脯上掃過的眼光令她渾身不自在。回到學院后左思右想,還是沒敢去上班。
在這個可怕的夜晚,郭穎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脆弱。她甚至在心裏怨恨起謝曉婷和路波這兩個室友來。如果她倆早點回來,也許這可怕的事情就不會發生。想想,整個三樓今晚就剩下她一人,這是正該出事的環境。
高瑜也聽到了。他壓低聲音問道:「這層樓還住著另外的女生嗎?」
高瑜張了一下嘴,沒能回答出什麼來。他的手指在穿著牛仔褲的腿上敲打著,以掩飾處境的尷尬。
女生宿舍三樓的走廊上已熄了燈,暗黑中有一種山洞穹窿般的感覺。
郭穎遲疑了一下,決定替謝曉婷和路波保守秘密,便編造說:「她倆到謝曉婷的一個親戚家去了,說好了要住一夜的。」
迷迷糊糊之中,她感到一隻手在她的腹部撫摸著,那手很熱,很輕柔,有一種被醫生檢查身體的感覺,但她知道坐在她床邊的人是高瑜,因為他身體所散發出來的熱氣像剛從籃球場上下來那樣蒸騰,一種男人特有的汗味直逼她的鼻孔。他一定以為她睡著了,所以摸她的動作很輕。她不敢睜開眼來,因為她如果醒著,沒有不拒絕他的理由。並且,不單是拒絕,這個與班上多個女生鬼混的小子還應該令人生厭,令人憤怒。他不過就是長得高大帥氣一點,其實是混蛋!她只有繼續假裝睡著,這樣就省去了任何判斷和解釋。那隻在她腹部撫摸的手讓她全身軟綿綿的,一種心醉神迷的舒服差點讓她呻|吟出來。
不知是夜裡幾點了,郭穎緊緊地靠著坐在旁邊的高瑜,彷彿可以藉此抵擋暗處的凶兆。高瑜的手趁機在她身上遊動,她竟完全沒有感覺,直到某個敏感的部位受到觸動,她才突然清醒過來。
郭穎從夢中醒來時,床頭的小鬧鐘正指著凌晨1點42分。她聽見了「嘩嘩」的水聲,在暗黑的寂靜中她分辨出水聲是從走廊盡頭的淋浴房傳來的。
郭穎沉默。
郭穎堅決地搖頭。她記得太清楚了,出浴室時她是關上了水閘的。她望著高瑜的側影,對他突然出現在這裏倒是覺得奇怪起來。
郭穎並沒有立即向走廊盡頭的浴室走去,她得定定神,望望那浴室方向的動靜。廊燈從屋頂射下來,走廊的盡頭又有了一些水的霧氣。她睜大眼睛,努力辨認著有沒有人影在霧氣中出現。
郭穎本能地用手捉住他那隻正在撫摸她臂膀的手。「把手拿開!我不願這樣。」她堅定地說。
郭穎的身體再次打了個冷顫。她的頭上就是卓然睡過的上鋪,她先是夢見卓然滿臉是血地從上鋪爬下來,醒來后,從浴室到走廊,卓然果然在外面遊盪,直到被她看見。
「你幹什麼?」她跳起身惱怒地問道https://read.99csw.com。
他不知道她剛才在走廊上看見了什麼,但她的恐懼讓他也陡然緊張起來。他扶她在床沿坐下,感到她的手一下子變得冰涼。
「嘩嘩嘩」,浴室里的水聲毫無停止的意思,在這半夜時分,無人的三樓,此刻是絕不會有人進去沖澡的。雖然底樓和二樓還留著幾個在校的女生,但每層樓都有浴室,她們絕不會摸黑上三樓來沖澡。
想到這個惡毒的比喻后,郭穎感到心裏好受了些。突然,窗子發出輕微的響聲,起風了,她意識到外面的夜仍然動蕩不安。
「別說咱班上的男生了。」柳莎說,「狗屎!誰要找他們做男朋友呀,真倒了八輩子的霉。別說了,睡覺吧。」
卓然從上鋪下來了,她頭髮蓬鬆,臉色慘白地站在郭穎的床前,郭穎第一次發現她那一雙好看的丹鳳眼加上彎彎的細眉毛,其實是充滿妖氣的。
郭穎「哦」了一聲,困惑地說:「但是我確實感到有一隻手從後面搭在我的肩上啊,那手很軟很軟的。」
郭穎渾身無力地躺在床上,想起剛才的夢,坐在床邊的高瑜,滿臉是血的卓然……這夢中的情景似乎正在重現。
高瑜很快就回到寢室,哈哈大笑著說:「你被自己的影子嚇著了,我站在浴室門口試了,一回頭,從浴室里射出的燈光正好將自己的影子打在牆上。我各處都找過了,什麼也沒有。」
沒人應答。從走廊上的水霧來判斷,浴室的門一定沒關上,並且熱水正在長時間地從噴頭噴出。是卓然嗎?郭穎打了一個寒顫,隨即否認了這種不可能的事。
郭穎站到走廓上,用手在牆上摸到了路燈開關,「啪」的一聲,昏黃的光從廊頂投射下來。走廊上霧氣沉沉,都是從走廊盡頭漫過來的。浴室里「嘩嘩」的水響從水霧中傳來,郭穎忍不住對著走廊盡頭叫道:「誰在洗澡?」
郭穎突然想起,以前在教室里收到的紙條開始是約會,後來是露骨的挑逗,這一定是高瑜乾的。只是當時他忙於和路波、謝曉婷約會,沒顧上繼續進攻罷了。
出國留學,對大學生的誘惑太大了,郭穎也不例外。她咬了咬牙,只有致力於學業,爭取以拿獎學金的方式出去了。因此,這個暑假她心靜如水地呆在學院里,有很多很多書要讀呢。
眼前老出現那個黑髮遮住面孔的女人。她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是死去的卓然想回她的寢室看看嗎?小時候聽過的故事中,好像有魂靈回家的說法。
「唉,」柳莎嘆了口氣說,「你們三樓上很邪氣的,一會兒是鬼影,一會兒又是死人的髮夾,都被你們寢室里的人遇見了。聽老教授們講,二十多年前的文革中,是有個女生死在防空洞里,多年後才發現她的骨頭和髮夾,但是,那髮夾怎麼會現在還竄來竄去呢?真是嚇人!」
郭穎發誓說沒有男友,並且反擊道:「我哪像你呀,男生沒話找話地也要圍著你轉。」柳莎是班上公認的乖妹妹,身材苗條,瓜子臉,說話時大眼睛忽閃忽閃地讓人著迷。當然,從男生的角度看來,她美中不足的是胸部較平坦。據說有男生私下稱她的胸部是飛機場。上帝真是不讓人完美,柳莎要是沒這點不足,就算得上是學院的第一美女了。
昏黃的燈光籠罩著寢室,像長夜中惟一一個醒著的角落。突然,走廊的盡頭彷彿又傳來水聲。郭穎緊張地屏息聽去,「嘩嘩嘩」,浴室里的噴頭又開始噴水了。千真萬確,有人在沖澡,因為她同時還聽到了一聲低低的咳嗽聲。
高瑜回到寢室。他說,沒找到郭穎剛才扔掉的髮夾。浴室附近的角落都找遍了,什麼也沒看見。
「你是說,那髮夾真是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嗎?」郭穎的聲音在暗黑中發顫。她突然想到,那個女鬼是不是想來找回髮夾呢?
在暗黑的床上,在絕對無人知曉的保障中,郭穎慢慢地進入了一種興奮狀態,然後是睏倦,不知不覺地便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