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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小巷裡行人稀少

第五章 小巷裡行人稀少

那個女孩並不理睬周玫,她拉著那個中年女人在大廳里轉悠起來。周玫急了,走過去拉住女孩的胳膊說請出去。可是就這一拉,周玫傻眼了,那個女孩的外衣和胳膊又冷又硬,她的手彷彿碰到了冰上似的。
害死崔娟的人在17樓,這個消息讓高葦駭然。公司里的人高葦都很熟悉,誰也不像是做那種事的人呀!高葦想起了出現在鄭川辦公室的梳子和鏡子,這是林曉月遺留下的東西。那麼,這兩個鬼魂是早就在大樓里遊盪了。高葦又想起了在女廁的隔板下看見的白色高跟鞋。
但是,譚小影對鄭川發這樣大的火還是覺得不可理解。
鄭川也慌了,顧頭不顧尾地蹲進了那條縫隙。這時,門已開了,一個勤雜工推著一具屍體走了進來,丁醫生緊跟在手推車後面。
鄭川之所以接受這個荒誕的約會,是他急於想證明自己與崔娟的死沒有關係,否則,他感到在鬼魂的復讎中他可能性命不保。他想,如果崔娟來見到他也好,她可以發現他們並不認識,他沒有害死她的理由或動機。
此刻,鄭川已經有點嚇傻了,他望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的女人說:「你……你的臉色怎麼有點嚇人?」
老闆娘叫過小琴說:「客人來了,怎麼不去點菜?」
鄭川多久能來上班?高葦心裏也沒底,不過她已意識到身為總經理的鄭川如此病休對他自己很不利。副總經理何林趁機在公司大樹威信,他在各種會議上振振有詞,儼然一個有能力的決策者。不過高葦也同時意識到,鄭川的這次病休非同尋常,也許真是鬼魅拉住了他,讓他無力自拔。
不過,高葦剛剛獲得的這種略帶暴力傾向的自我認定,在回到住宅樓時便遇到了重重的一擊。一切都在猝不及防中發生,這讓她的精神幾乎崩潰。
想到這裏,鄭川升起一股火氣,他將苟媽高聲呼叫到房裡說,樓上的衛生等我輸完液再打掃好不好?他的怒氣嚇得苟媽連連稱是,嘴裏嘟噥著走下樓去了。
高葦說我是6樓的住戶,剛才有隻貓嚇了我一跳。老太婆用嘶啞的聲音說什麼貓,這樓里沒有人家有這種小東西。說完便轉身進屋,「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譚小影來到了停屍房前,這裏並沒有出現她想像中的人們議論紛紛的場面———因為一具來歷不明的屍體被運走,會引得醫院里的人圍觀的。然而,這裏彷彿什麼也沒發生,只是停屍房的小鐵門還沒鎖上,虛掩的門縫中暗示著裏面的神秘。
房子里有一股很濃的消毒水的氣味,吸頂燈的白光從頭上瀉下來,使走進這裏的人相互對視時,都發現對方的臉色慘白得嚇人。屋裡的大部分空間都被停屍櫃佔據著,像抽屜一樣的停屍櫃一共4層,每屋有10多個,每個抽屜里是否都裝著死人不得而知。
小琴奇怪地說:「又來了一位?坐在哪裡呀?」
郵件名:林曉月給鄭川
「你前段時間常來我辦公室玩,看沒看見什麼?」高葦擔心地問。
鄭川如釋重負地吐了一口氣,正要表示同意,外面突然傳來手推車滾動的響聲,接著是一個男人響亮的聲音:「秦大爺,開門!」
譚小影拿起雜誌看了一下,這是剛出版的《雲》雜誌,這本專門關注女性心理的刊物確實很受女性讀者喜歡。
正在這時,一個年輕女人走進了辦公室,她的面容和服飾都透著一種書卷氣。她說她叫鄢紅,《雲》雜誌社的編輯兼記者,她想找鄭川了解一些事情。
老闆娘非常納悶,便走到年輕女人桌邊招呼道:「口味還適合嗎?」
鄭川接到高葦的電話后一整夜都處於失眠狀態。方城大廈24樓發生的事件讓他無比驚悚,崔娟和林曉月結伴出現,這與他夢見林曉月來到他家發生在同一個夜裡。林曉月如果真有靈魂找他尚可理解,那崔娟口口聲聲說害死她的人在17樓就太離奇了。17樓是鄭川的公司所在地,而林曉月在夢中出現時就直言是他害了崔娟,還拿來了勒死崔娟的繩子,難道鬼魂也有認錯人的時候嗎?想到《雲》雜誌社的鄢紅說過,崔娟死前曾在電梯里認識過一個40多歲的男人,鄢紅說這話時還看了鄭川一眼,天哪,這種荒誕透頂的事怎麼讓他遇上了。
鄭川緊咬牙關才沒有叫出聲來,這聲貓叫在寂靜的夜半聽來是那樣讓人驚恐。他問:「這裏怎麼會有貓?」
不過,譚小影的這一想法很快就破滅了。當她像往常一樣帶著輸液的用品來到鄭川家時,苟媽開門后便對她說:「鄭川一夜沒回家,劉英已著急死了,剛去上班又打電話回來,說鄭川回來后一定及時通知她。」
中午,譚小影在醫院外面的小餐館里吃東西,忽然看見一輛殯儀館的運屍車從街上駛過。她神經質地跑了出來,看見那車已貼著醫院的圍牆轉了彎,駛到醫院後面去了。這是一次平常的接運屍體,譚小影卻無端地感到這與鄭川失蹤有關。她的眼前浮現出一幅可怕的畫面:醫院的停屍房門開了,擔架將一具屍體抬了出來,那具僵硬的屍體正是鄭川……
「哦,她是我們的編輯部主任。」鄢紅答道,「去年患心臟病去世了,才47歲,怎麼,你認識她?」
「什麼怎麼樣,工作唄。」譚小影愛理不理地答道。
電話通了,一直無人接聽。鄭川又試了幾次,結果都一樣。他看了一眼座鐘,中午12點15分,難道這是辦公室電話,此刻人已經下班了?
高葦雙腿發軟地上了6樓,進屋后立即將房門反鎖上,彷彿擔心那貓會躥進屋來似的。她的眼前出現了那團撲騰的火光。停屍房裡的貓,陸地怎麼敢燒死它呢?而且她還充當了看客,看客就是幫凶,那貓找她來了嗎?
劉英一邊說一邊走到窗邊察看,好像那女人從這二樓窗口跳下去跑了似的。
「有。」老闆娘肯定地說,「一個中年女人,穿著黑衣服。」
「林姐,看這些衣服只是玩玩的,我只是想帶你來我以前工作的地方看看。」崔娟的聲音也是嘶啞的,「還有,害死我的人就在這樓里上班,要是遇見他,我們一起來掐死他好不好?」
譚小影和丁醫生在住院樓前分手后,她假裝往宿舍方向走了一小段路,然後迴轉身向太平間方向急速趕去,她想鄭川獨自留在停屍房裡,一定嚇得半死了。
灰白的小道在黑色的林陰中延伸,彷彿越來越窄。透過樹葉能望見夜空中有稀疏的星星。如此寂靜的夏夜讓鄭川在一瞬間恍惚回到早年,那時他和林曉月都在鄉下當知青,他們對著夜空爭論過,一顆星是否對應著一個人的命運……
「是嗎?」高葦心裏一緊,「現在是早上8點40分,再等等吧,也許他很快就回家了。公司里如有什麼消息,我會及時告訴你。」
「看來,這屋裡真的鬧鬼了。」劉英也滿腹狐疑地一邊說一邊回到她的卧室去。
不過老闆娘的疑慮很快就消除了,昨夜的那個女人不但在巷口出現,而且直端端地走進店來。離午餐時間還差一個小時,店裡空無一人,進來的女人仍然選了昨夜那個靠窗的位子坐下。服務員小琴跟了過去,遞上菜單,客人點了炒飯和豆漿。
「不,你不知道,她已經出現過好幾次了。」鄭川聲音發顫地說道,「我是沒法躲避才來赴約的,我想真見到她一切也許就了結了。尤其是和她在一起的那個崔娟,她的死和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周玫說不太清楚以前的房客,她租到這房子后並沒有入住,因領導要她住到公司里,就將這房轉讓給高葦了。至於房東,就是住在5樓的老太婆,姓曾。想來樓頂上的高跟鞋與房東無關。
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這個傍晚的意外經歷,竟讓坐在快餐店裡的高葦心情逐漸輕鬆起來。公司里人際關係的不愉快,對譚小影替鄭川接電話的不滿,以及種種近憂遠慮,都一下子變得模糊起來。她的眼前閃現著一團撲騰的火光,以及那隻髒兮兮的鬼貓臨死的哀鳴。她的身體里掠過一絲快意。包括剛才在羊肉店的廚房裡,看見廚師正揮著一把砍刀砍向羊腿的動作,那真是過癮。
今晚,他有理由說服見面的鬼魂了。他想,見面時她們的樣子千萬別太可怕,不然,他的勇氣一旦崩潰,會在醫院里鬧出大新聞來的。
「唉。」譚小影嘆了口氣說,「外科部下午死的那個病人,他的家屬託熟人找我,要我幫他們查一下這死者的編號,以便他們明天來運走時好查找。」
高葦坐在辦公桌前,面對著一大堆文件資料無心整理。早上出門時,遇見物管員陸地,他的一番話讓她有一種倒霉透頂的感覺。陸地說巷口快餐店的老闆娘向他詢問高葦的情況,並說高葦陰氣太重有可能被鬼纏上了。高葦聽后想大罵老闆娘幾句,但近來的經歷又使她自覺理不直氣不壯,於是將怨氣轉向陸地,說還不是你將貓燒死讓我看見了,貓是有靈的動物,要遭報應也該是你!
鄭川是在25歲九九藏書那年認識劉英的。他當時在一家國有建築公司任工程隊隊長,劉英是工程隊的團支部書記。他們同齡,又同屬工程隊里的上層人物,一來二往兩人便擦出了火花。劉英當時留著短髮,圓臉隨時是紅撲撲的,鄭川在她身上第一次洞悉了女人的全部秘密。他記得當時是在他的單身宿舍里,狂熱地擁抱和撫摸過後,鄭川將她推倒在床上,她抓住他的手腕掙扎著,在放棄抵抗時說了一句話:「好吧,反正都是你的人了。」鄭川心醉神迷地擁有了人生的第一次,幾天後回想時才覺得劉英當時怎麼沒有出血呢?儘管鄭川認為自己不是那種特別具有處|女情結的人,但這個疑問憋在心裏也仍然彆扭。接下來,正如劉英所說「反正都是你的人了」,他們結了婚,鄭川也從未提起過初次的疑問。到現在他們在同一個房頂下分室而居,雙方都覺得這是一個無奈的選擇。
「她不會來了,我們走吧。」譚小影說。
「這我就不知道了。」譚小影說,「病人死後送到這裏來,與我們醫護人員就無關了,多久運走,那是家屬和殯儀館的事。」
「就說我是某個死者的家屬吧。」鄭川靈機一動說道,「只是不能讓秦大爺跟進停屍間里來,不然他如果看見什麼大呼小叫起來,事情就麻煩了。」
「你真是莫名其妙!犯神經是不是?」鄭川也生了氣,「深更半夜來將人吵醒,你是不是遇見鬼了!」
譚小影走出停屍房,對站在門外的秦大爺說關門吧,病歷沒找到,也許是忘在值班室里了。
「喂,請問鄭川在公司里嗎?他昨晚一夜都沒回家,我擔心他出什麼事。」劉英在電話里焦慮地說。
譚小影走進護士值班室,護士小菲放下手中的雜誌,盯著她問道:「小影,你說人死後究竟有沒有靈魂?」
「崔娟,其實我們不用在這裏選衣服。」是那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她的嗓子發啞,「你看,我們這身黑衣黑褲不是很好嗎?」
年輕女人抬頭一笑說:「我叫高葦。」
樓頂上的花壇分成兩個長方形,顯然是分屬於頂樓兩家人的。然而,頂樓除了高葦剛搬來外,隔壁那家似乎也是空著的沒有住人。因為從兩個花壇里都是枯乾的花草來看,顯然是無人打理。並且,高葦也從未見過隔壁那家開過門,她曾在樓下好奇地望過那家人的窗戶,任何時候都是緊閉著的,玻璃後面是深色的窗帘。
鄭川打開電腦,將昨夜收到的郵件打開給譚小影看。他必須這樣做了,因為這事一定得有譚小影的協助才行。
「她以前住過的病房現在空著嗎?」鄭川問道。
鄭川點點頭,又搖搖頭,因為譚小影完全不知道鬼魂已出現過多次了。
這種大胆的猜測是真的嗎?鄭川迅速地打開了電腦,進入郵箱一看,他兩眼發直了,林曉月的郵件果然出現了,並且剛到不久。
譚小影身不由己地推門走了進去,鄭川昨夜在這裏消失,總該留下一點什麼痕迹吧。
不過可以慶幸的是,娜娜不是崔娟,崔娟是24樓醫療器械公司的財務人員,他與她絕對不認識。
藥液在將近中午時輸完,譚小影臨走時,與鄭川約好了晚上見面的方式,然後背上藥箱離去。鄭川在心裏感謝她的協助,同時也為自己的決定不再更改感到無比緊張。
半年前,鄭川在寫字樓的電梯里確實認識過一個女孩,但她叫娜娜,而不是崔娟。鄭川在手機里找出了娜娜的電話號碼,那是他當時有意存下的,娜娜約他去酒吧見面時打來的電話,電話號碼是一個座機號。現在,他調出這個號碼來給對方回撥過去。
高葦搖了搖頭。
「我聽說這個病人在我們這裏住院時遇見過奇怪的事,」丁醫生認真地說,「曾經有人將花送到護士值班室,是你轉交給病人的吧。有人看見花束裏面的紙條上留著送花者的名字,叫林曉月,這個人是去年死去的病人呢,還是另外有同名同姓的人?」
周玫在門后聽著這段對話,更加明確這兩人的鬼魂身份了。她所在的時裝公司搬進這樓里來真是倒霉,並且剛好在24層,死去的崔娟要是常常回來怎麼辦?她們要找17樓的什麼人呢?周玫頭腦發暈、身子一歪撞在門上,「咚」的一聲使外面的說話聲戛然而止。緊接著,靠在門后的周玫鼻孔里聞到一股香味,她頓感眼皮發澀,睡意像水一樣蔓過她的頭頂,她身子一軟便倒在門后的地上睡著了,醒來時天已大亮。想起昨夜的事,彷彿一個噩夢,但她睡在門后地上的事實使昨夜的遭遇歷歷在目。她開門出去,在走廊上大廳里看了一遍,沒發現任何異樣,也沒有丟失的東西。再回到房間里,便接到了高葦的電話。
放下電話后,高葦立即撥通了鄭川的手機,果然如劉英所言,手機撥通后一直到自然中斷,始終無人接聽。高葦連續試了好幾次,都是同樣的結果,她心裏害怕起來。自從接觸到鄭川郵箱里的神秘郵件並替他去慧靈寺赴約以後,她就知道鄭川早年的女友像怨鬼一樣纏上了他,雖然鄭川後來改了郵箱密碼,不再讓她參与這事,但她知道這件奇怪的事並沒有完結。前天夜裡,24樓的周玫就遇見過兩個鬼魂,鄭川的失蹤一定與這起鬼魅之事有關,由於自己與鄭川關係特殊,高葦此時也為自己處境害怕,她無法預知一切會產生怎樣的後果。
「沒,沒什麼。」譚小影說。她在這一刻想起了林曉月,這個早已死去的女編輯昨晚在停屍房出現過嗎?這個亡靈與鄭川的約會導致了鄭川的消失,而死在停車場的崔娟是否也參与了昨晚的事件?
「對,我住這巷裡9號。」
「知道了。」鄭川隔著門回應道。劉英的卧室雖說在隔壁,但隔著一道牆,這地板的聲音也不至於就吵著了她,看來是故意和他過不去。也許是她今天出差回來后鄭川沒有對她多加問候吧。
「譚護士,你怎麼又來了?」是秦大爺的聲音,這老頭子半夜不睡,站在屋外幹什麼?
鄭川狠狠地掐斷了電話。18樓,就是他公司上面的那一層,真是活見鬼,他怎麼和一個推銷墓陵的女孩去酒店開過房,難怪他現在遇上一連串倒霉事。
譚小影很奇怪:「你怎麼想起這個問題來了?」
儘管是大白天,停屍房裡的光線仍然很暗,彷彿這種幽暗才適合人的長眠。譚小影開了燈,沿著停屍櫃慢慢地走著,消毒水的氣味讓她鼻孔里有點發癢。在停屍櫃的盡頭,那條櫃與牆之間的縫隙又出現在她眼前,這條縫隙的寬度剛好能容納一個人,鄭川昨夜就蹲在這裏躲避來人的,譚小影望著這條幽暗的縫隙,突然,地上一個灰白的小東西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擠進身去一看,是一部手機。她拾了起來,拿在手裡仔細察看著,這部精巧的手機正是鄭川平時使用的。
「不知道,當時根本看不清她們的面容,她們的臉像一張白紙一樣,五官非常模糊……」
老闆娘在店堂盡頭遠遠地看著這個年輕女人,她穿著白色弔帶裙,在等著用餐的時候眼睛一直望著窗外。這時,又一個穿著黑衣服的中年女人走進店來,她一直走到年輕女人桌邊,和她面對面地坐下。奇怪的是,沒有服務員去接待這個中年女人。
譚小影忐忑不安地回到了宿舍,進屋后立即給鄭川撥手機,手機通了,但一直無人接聽,譚小影又撥了幾遍,都是同樣的結果,她無法想像鄭川在哪裡和遇見了什麼。
屋子裡的燈突然閃了一下,像要停電似的,然而一閃之後又恢復了正常,鄭川心神不定地上床睡覺。頭剛挨著枕頭,屋裡突然響起「咔」的一聲,是電腦的音箱下端的綠色電源燈,他突然意識到是林曉月的郵件到來了。這郵件在他剛才睡著的時候到來,林曉月的話便在黑夜中絮叨起來,這也許就是劉英聽見有人說話的原因。
「我找周玫。」高葦有點結巴地答道,那個保安模樣的男人用手往大廳深處一指說:「她在那邊。」
「娜娜?」對方頓了一下說,「你是買墓陵的吧,請問你是現在用還是以後用?」
「我不知道這事。」譚小影吃了一驚,花里的紙條當時一定被另外的護士看見了,但怎麼現在才提起這事呢?她看了丁醫生一眼,盡量輕描淡寫地說道:「我轉交花給病人,是不會看裏面的紙條的。」
首先是因為她回家晚了些。在快餐店用完餐之後,她又要了一杯果汁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玄想。她想到了那隻貓,它真是醫院停屍房裡的嗎?陸地是怎麼把它弄來的呢?這個面部瘦削身上肌肉結實的物管員與貓有什麼仇恨呢?高葦隨意想著,也並沒有解開這些疑問的衝動。直到夜已深了,店堂里空蕩無人,她才像從夢中醒來似的想到回家。
24樓的景象讓高葦吃了一驚,偌大的服裝展示廳里沒有燈光,儘管是大白天,但採光不好的大廳里顯得陰暗,無數服裝模特https://read•99csw.com兒影影綽綽地站立在各處,給人一種沒有生命沒有呼吸的陰森森的感覺。
周玫說這座寫字樓里肯定出了問題。她要高葦在女廁所里再遇見類似情況時,一定打開廁位的小門看看,高葦說她不敢去拉那個廁位的門,並且她相信即使開門后,裏面一定什麼人也沒有,公司的張葉就被廁位里衝出來的鬼魂將肩膀撞痛了,可是,站在旁邊的她卻什麼也沒看見,張葉自己也沒看見任何人影。
「恐怕不行,你去她不會出現的。」鄭川想起了高葦曾經替他去慧靈寺赴約,結果一無所獲。
「劉姨出差回來了?」譚小影本能地覺得這家裡的氣氛有點變化。
鄭川在黑暗中點頭答應,他看了看表,晚上11點50分,離林曉月約定的見面時間差10分鐘。他的心「怦怦」地跳起來。前面那座房屋像怪獸一樣蹲在黑暗中,房前有一盞燈,發著慘白的光。
周玫講了她3歲多那年,一天夜裡看見兩個一黑一白的人影在對面屋檐下一閃,結果當天半夜住在同一個院子里的老太婆便病逝了。她對母親講了這事,母親非常驚詫,對她父親說這孩子有點通靈,她當時不懂這話的意思,現在想來,她身上的這東西讓她害怕。
譚小影之所以慌張,是她覺得鄭川昨夜消失在停屍間里的事,她似乎負有某種責任。畢竟,在進行這場離奇的冒險中,她是他唯一的同謀。她之所以陪鄭川作這次冒險,是想證實世界上沒有鬼魂存在,而那封約鄭川在太平間見的電子郵件僅僅是玩笑而已。她以見慣生死的護士身份堅信這一點,她不相信有鬼魂來太平間赴約。
周玫搖了搖頭。
高葦發出一聲驚叫,她叫周玫別講了。她對周玫講了在公司女廁所里遇見的怪事,那個穿白色高跟鞋的人會不會就是周玫遇見的鬼魂?
鄭川突然決定與這個有過一|夜|情的女孩聯繫,是想證實娜娜還活著,她不是死去的崔娟。
譚小影感到身上一陣陣發冷,就在她扭頭張望時,側面屋檐下一個黑色的人影嚇了她一跳。
譚小影恍然大悟,為什麼這手機一直無人接聽到最後變成關機了,是這手機的電已耗盡的緣故。她將手機放進衣袋裡迅速離開了停屍房。
高葦走上樓梯,來到5樓時,她在曾老太婆的門前停下,她想敲門問問,樓頂上的那個紙箱是誰家放在那裡的。
鄭川望著穿著睡衣的劉英,她已顯蒼老的臉上滿是怒氣和疑惑。「哪來的女人?」鄭川對劉英的舉動感到莫名其妙。
鄭川點點頭說:「煩死了!她是個有潔癖的人,成天讓女傭不停地打掃衛生。」
提起前天夜裡的事,周玫的臉色突然變得非常驚恐,她說別提那事了,我昨天去寺廟裡燒了香,回來后又在房間里貼了紅紙,才保住了昨天夜裡平安無事。
高葦略感吃驚。《雲》雜誌社,這不是林曉月生前工作的地方嗎?她告訴鄢紅,鄭川在病休,有什麼事她可以轉達。
周玫大聲喝問,你們究竟是誰?那個女孩終於側臉望了周玫一眼說,我以前就在這裏工作,我叫崔娟,你還不認識我吧,她又指了指中年女人說,這位是林姐。怎麼樣,我們算認識了吧,我們好不容易來這裏一次,你得歡迎我們才行。
停屍房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丁醫生和譚小影一邊說話一邊向住院部大樓走去。
在這條梧桐掩映的小巷深處,高葦的平靜生活從這個晚上起被打破了。當一隻貓帶來的恐懼尚未消除的時候,一個深夜打來的電話更讓她毛骨悚然。
天已大亮,想到今天晚上的恐怖約會,坐在床上的鄭川有種死期臨近的感覺。
進辦公室后,高葦照例將鄭川的辦公桌擦了一遍。正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高葦拿起了電話,是鄭川的老婆劉英打來的。
秦大爺像影子一樣走過來給譚小影開了門,裏面的燈還亮著,沒有一個人影。
高葦往大廳深處走,夾道而立的服裝模特兒使她分不清哪是真人,哪是假人,以致她看見周玫時,第一眼還將她看成了模特兒,是她突然一抬手的動作使高葦發現那就是周玫,她正在模特兒旁邊整理一件服裝。
鄭川努力回憶起娜娜的面貌,但無法與崔娟的面貌相比,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崔娟是什麼模樣。在地下停車場看見她時,她倒在地上,頭髮遮住了大半個面孔。
「快開門!」是劉英的聲音。
「我這樓頂上就有一隻那樣的高跟鞋。」高葦說,「只有一隻,挺嚇人的。我這屋子的房東或者以前的房客是不是一個女人呀?」
鄭川遲疑了一下說:「我找娜娜。」
丁醫生愣了一下,說:「這死者是我的一個親戚。小影,你來這幹啥?」
鄭川心裏有點七上八下起來,因為這個電話號碼與他公司的電話號碼的前四位數都一樣,這說明這也許就是方城大廈里的某部電話,而崔娟死前正是在這樓里上班。
一切決定下來以後,時間過得慢起來。現在是上午9點多鍾,譚小影給鄭川輸上液以後,兩人都分別想像起今晚的恐怖約會來。外面的走廊上,苟媽不停地來來去去,在另外幾間房裡打掃衛生。按習慣,這些事應該在鄭川不在家時做的,因為鄭川最煩做衛生打擾了自己。但今天,苟媽的時間表改變了,鄭川知道這是劉英的安排,她的心思鄭川清清楚楚,無非是防止他和小護士在房裡有什麼非分的舉動。
「不!」劉英在電話里說,「以前有過這種情況,我給他電話總能找到他。這次不一樣,從昨晚半夜過後到今天早晨,我給他打了無數次手機,都是通了沒人接聽,我有種不祥的感覺。」
這座「T」字形的房子,正面是停屍房,側面是秦大爺的住處。這個守太平間的老頭此刻早已入睡。
但是,那郵件中所說的崔娟之死是怎麼回事呢?聽鄭川作了解釋后,譚小影更加糊塗了。看來,一場人與鬼的糾纏正在發生,但譚小影無論如何不敢相信真有鬼的存在。不過,今晚一切將水落石出,她倒要看看太平間里究竟會出現什麼。
「莫名其妙。」丁醫生說,「這種事找秦大爺不就行了嗎?」
電話是周玫從方城大廈24樓的時裝公司打來的,她說她遇到了非常非常恐怖的事情,今夜她不敢住在公司里了,想到高葦這裏來和她擠一夜。
店裡就餐的人不多,高葦坐下后覺得該先洗洗手,她總感到剛才的焦臭味沾到了手上。店夥計說沒有給顧客的洗手處,去廚房裡洗吧。高葦鑽進了店堂後面的廚房,進門便碰在一塊軟乎乎的東西上,退後一看,牆上正掛著一頭整羊,那白白凈凈的軀體和四肢讓高葦無端地想起人的模樣,她走到水池邊一邊洗手一邊想起「迷途的羔羊」這句話。洗完手后她便逃出了這家羊肉店,走到燈火通明的快餐店坐下,心裏才覺得舒服一點。
「剛才?」高葦驚訝地說,「沒有人來過呀!」
「也許是風。」譚小影說,「林曉月不會來的,我陪你來這裏,是要讓你相信世界上沒有靈魂再現的事。」
「我不會叫。」鄭川說。他相信林曉月不會讓他太害怕。只是,如果她帶著崔娟一起去,情景就很難說了。崔娟是被勒死的,臉色一定難看。
「秦大爺。」譚小影敲門叫道。她此前已經了解到今天下午有死去的病人送到這裏來,是外科住院部26床的一個老年男性病人。她讓鄭川冒充這個死者的家屬,以便名正言順地進入停屍房。
「突然停電了。」周玫說,「也許是線路出了故障,電工正在檢修。」周玫對高葦在上班時間來找她有點意外,高葦望了望周圍說到你房間里坐一下好嗎?
「秦大爺,你回屋休息吧。」譚小影急中生智地說,「這個家屬也許想在死者身邊呆一會兒,他離開時我會將門鎖上的。」
老闆娘搖搖頭,表示沒注意她的鞋。一個人坐在自己對面說沒看見,老闆娘認為高葦沒說真話。這樣,到高葦離開時,老闆娘產生了另一種疑惑。
「鬼就在你屋裡。」劉英也不示弱,「我聽得清清楚楚的,一個女人的說話聲,我出門來看,走廊上沒有人,說話聲是從你屋裡傳出來的。」
譚小影說這沒多大問題,由護士帶著死者家屬去看遺體,只需在秦大爺那裡要來停屍間的鑰匙就行了,他不會跟著進去的。只是,我們自己不能在裏面叫起來,不論發生什麼也不能叫,否則整個醫院都會被驚動的,這樣將無法解釋。
「你就住在這附近吧?」老闆娘問道。
譚小影急速地向停屍櫃的盡頭走去,那條靠牆的縫隙空空蕩蕩,鄭川已經不在了。
「見過你好幾次了,還沒問過尊姓大名呢。」老闆娘步步深入。
高葦這才注意到,周玫的房間門背後和床頭的牆上都貼有紅紙條。
這時,小菲看見譚小影拿著刊物的手有點發抖,便驚問道:「你怎麼了?」
對方說娜娜是業餘推銷員,早已不在這裏幹事了。九-九-藏-書你要買墓陵直接找我們就行。我們是松坡墓陵公司,地址在方城大廈18樓,你可直接前來辦理。
高葦從樓頂下來后,坐在自己屋裡發獃。這天是周末,雙休日的第一天,她原打算去購物廣場的,現在卻一點心思也沒有了。近來出現的種種離奇事件像一團理不出頭緒的亂麻,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就這樣掉了魂似的呆到肚子餓了,這才想到去巷口的快餐店吃點東西。
鄭川在焦慮和恐懼中睡去。突然,樓梯上的腳步聲將他驚醒,他條件反射般地坐了起來。看了看鬧鐘,已經是早晨7點了,是劉英正在下樓去吃早餐。在政府部門工作的劉英從來是準時上班的。
「小影,最近跑家庭病床,感覺怎麼樣?」丁醫生彷彿忘記了他和譚小影之間的尷尬事,在走廊上站下來招呼道。
高葦搖搖頭,表示聽不懂他說的意思。陸地也不再解釋,他已打燃了打火機,點燃一個紙團后,將帶火的紙團向貓籠扔了過去。
高葦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發愣,她做不了任何事情,心裏一團亂麻。奇怪的是,今天找鄭川的人和電話特別多,她都以代為轉告的名義承擔了,比較麻煩的是,何林副總要她通知鄭川,今天下午去上級主管部門開一個重要會議,這讓高葦語塞,她奇怪的表情讓何林納悶地看了看她才離開辦公室。現在是上午10點了,她抱著僥倖的心理再次給鄭川撥電話,語音提示:你撥的電話已經關機。高葦感到背脊發涼,鄭川的手機從無人接聽到關機,這說明手機一直在鄭川手中,可是,他為什麼不接電話呢?他在哪裡?他遇見了什麼?
鄭川竭力掩飾著自己的恐懼,做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對劉英說:「這就奇怪了,人在哪裡呀?」
高葦並沒有對周玫講起鄭川從昨夜到今天上午不見蹤影的事,因為事關自己公司的老總,這種事沒搞清楚前張揚出去總是不好的。她只是想詳細了解一下周玫前天夜裡遇見鬼魂的情況,比如說,她們說沒說過要將鄭川怎麼樣之類的話。
「那我替你去看看吧,我今晚剛好值夜班。」譚小影望著無比恐懼的鄭川說道。她之所以敢作這種承諾,是她相信這事不會發生。太平間她去過很多次了,醫生和護士對這個地方都不陌生,沒什麼可怕的。讀書時,上屍體解剖課,她就已經過了恐懼死人的這一關。
她舉手敲門,沒人應答。再敲,這時她發現門並沒有鎖上,而是虛掩著的。同時,屋裡傳來一聲蒼老的聲音:「你進來吧。」高葦一驚,好像屋裡的人正等著她似的。
鄢紅臨走時,高葦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們雜誌社有個叫林曉月的是不是?」
周玫吸了口氣說:「也許多數人都看不見鬼的。我真是倒霉,從小就看見過鬼,我媽說我身上有通靈的東西。」
秦大爺在櫃前彎腰看著編號,然後「嘩」的一聲將一個抽屜拉出了一大截。「在這裏。」他對著鄭川說道。
鄢紅離開公司時,高葦送她到電梯口。看著徐徐關閉的電梯門將這位林曉月的同事遮蔽,她感到心裏悶得發慌。在電梯口呆站了一會兒,她決定上24樓去找周玫聊聊。
「不麻煩你了。」譚小影趕緊阻攔道,「我帶他過去,你把停屍房的鑰匙給我就行。」
「我們走吧。」丁醫生拉了一下譚小影的護士衫說。
也許是職業的警醒,譚小影一敲門裡面便發出了回應,接著是屋裡的燈亮了,開門,一個瘦瘦的老頭子出現在門口。
高葦與周玫通完電話后,想到昨夜的經歷,便又上樓頂去看了一遍。太陽已經出來了,樓頂上明晃晃的光線有點刺眼。昨夜那個跳出一隻貓來的紙箱仍在花壇邊,紙箱里的廢紙、破布和那隻白色高跟鞋仍然還在。高葦在紙箱邊探頭看了一眼便立即走開了,彷彿那裡面有什麼東西會跳出來似的。
苟媽下樓后,樓上安靜下來。譚小影的思緒重新回到今晚的事情上來。她想了想對鄭川說:「半夜去太平間,我倒是不怕,但對守太平間的秦大爺,我怎麼講你的身份呢?總得給那老頭子一個合理的解釋吧。」
「但是,怎麼又有一個姓林的女人與她同時出現呢?」高葦心情緊張地問道,「那個姓林的是不是一個中年女人?」
好吧,我現在同意和你見面。時間在明天午夜12點,地點在我曾經住過的醫院病房裡。但是,我還不知道那病房現在是否空著,如果已經住著病人了,我們就換一個清靜的地方見面。醫院的太平間就很好,我曾經在那裡住過兩天兩夜,挺安靜的。就這樣,一言為定,不見不散。
在鄭川家裡,譚小影等到上午11點才離開,她不得不認為一切凶多吉少。回到醫院后她又給鄭川撥手機,新的情況出現了,鄭川的手機已經關機!不久,高葦打來電話詢問鄭川的蹤跡,譚小影預感到嚴重的事件已經發生。
「到了。」譚小影指著前面一座「T」字形的平房說,「我去向秦大爺要鑰匙時,你盡量少說話,以免引起他的懷疑。」
小巷裡濃陰幽深,住宅區里通道狹窄,高葦漫不經心地一路走來。她進入樓口,一層一層地向6樓爬去,因為5樓的燈是壞了的,她猛然看見一雙綠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那兩點綠光從樓梯上面俯看著她。她本能地站住,驚恐中還沒做出任何反應,上面突然發出「喵」的一聲貓叫,那兩點綠光隨即向樓上跑去了。
譚小影只得答應下來,她想到時就說是同名同姓的另一個人罷了,因為這事沒法解釋清楚。在她的理解中,這是一個美好的愛情故事,林曉月死了,但她在死前曾託人關照鄭川,包括送花和給鄭川發回憶往事的電子郵件。尤其是她閱讀了這些郵件后,更是為鄭川和林曉月在年輕時擁有的那一段情感經歷而感嘆。那是讓人魂牽夢繞的愛情,而這種愛情現在的人已無福消受了。
鄭川說:「你不知道,這事完全可能。」他想說林曉月已經出現過了,在慧靈寺的院牆內,在他的辦公室,在高葦的屋子裡,在方城大廈24樓……她無處不在,今晚一定會來赴約。當然,鄭川還不願將一切講得這樣詳細,他怕譚小影被恐懼壓倒而退縮,今晚沒她的協助事情就更難辦了。
譚小影也吃了一驚,她知道秦大爺曾經養過一隻貓,但後來被陸地偷走了。此刻她不願對鄭川提起這事。她為自己曾經有過陸地這樣的男友感到羞恥。
「她穿什麼鞋子?」高葦緊張地問道。
夜半時分,鄭川的家裡毫無聲息,隔壁的劉英和樓下的苟媽都已沉入夢中,只有鄭川在暗黑的卧室里輾轉難眠。他開始後悔自己向那個神秘郵箱發出約會邀請,而現在他騎虎難下,去不去赴約都同樣令人恐懼。
陸地的話沒說完,高葦已經扭頭逃離了這個恐怖的現場。她沿著樓與圍牆的狹窄通道跑出了小區大門,梧桐巷的清涼空氣使她頭腦清醒了些,那個物管員的怪異行為讓人不可思議。
鄭川看了一下表,剛過午夜12點,他望著譚小影問道:「你認為她會來這裏嗎?她說她死後曾在這裏呆過兩天兩夜,是嗎?」
「哦,據我了解,大家對地下停車場的管理已沒什麼意見了。」高葦望著鄢紅說道。她覺得只能這樣說了,其餘的事,比如死在地下停車場的亡靈在電梯里及一些樓層間亂竄,甚至廁所里也有鬼影,這些都是說不出口的事。說不出口是因為拿不出證據,誰說誰就是神經病。
此刻發生的一切完全不是當初的計劃,鄭川感到膝蓋發軟,小腿抖個不停。他硬著頭皮走過去,停屍櫃里已現出死者的頭部,一張沒有血色的蒼老的臉,上下牙緊咬著,彷彿很痛苦的樣子。
「哦,我只是想讓你去他家輸液時,問一問這件事。」丁醫生說,「昨天院里開醫學交流會,談到去年林曉月的病例,我才想起送花的事,覺得挺奇怪的。」
在突然開啟的燈光中,兩個女人出現在模特兒之間的巷道上。這兩個女人一個20來歲,一個40多歲,奇怪的是她們都穿著同樣的黑衣黑褲,腳上是白色高跟鞋,這種打扮,連專營時裝的周玫也有點瞠目結舌。周玫有點恐懼地問道,你們是誰?公司已經關門了。
一夜沒回家,這有什麼稀奇。高葦回答說他沒來公司,也許去朋友處喝酒,晚了就住下了,想來不會出什麼事的。
高葦是在天亮后才和周玫聯繫上的。高葦對著電話說,你是怎麼了?昨夜電話通到一半就斷了,再撥時就一直無人接聽。周玫的聲音在電話里顯得很朦朧,彷彿還沒有睡醒似的。周玫說,她可能被熏了一種催眠的氣味,在最緊張的時刻,她突然在屋裡倒頭便睡著了。當時,她在時裝展示廳里遇見那兩個黑衣女人後,躲在自己房間里也覺得不是辦法,正準備離開那裡到高葦這裏來,突然,剛剛消失了一會兒的兩個女人又出現了,她們從大廳走向走廊,停在周玫的房門外就九九藏書不動了。周玫不敢開門出去,而外面的人又不離開,周玫站在門后聽著她倆在外面說起話來。
兩個女人在走廊盡頭周玫的房間門口停下來。那個20來歲的女孩對中年女人說,這裏全變了,以前不是這樣的……
「誰?」鄭川聽見自己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充滿懼怕。
「哦、哦,也好。」秦大爺望了鄭川一眼,表情木然地走了出去。
已經是後半夜了,譚小影又困又嚇,躺在床上,剛一迷糊便看見鄭川直挺挺地躺在停屍櫃里,她在驚恐中清醒過來,從床上坐起來不敢睡覺。在這種時候,睡眠是一座黑色的墳墓,人一閉上眼便會與鬼魅相伴,人的意志實際上是一種非常脆弱的東西,如果恐怖超過了你的神經能承受的限度,你會發現自己的理智和意志像雪一樣崩塌融化。
「嘿嘿!」陸地笑了笑說,「你樓頂上那隻貓,遲早會被我捉住的,到燒它時,你再來欣賞吧。」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譚小影再次撥通了鄭川的手機,還是無人接聽。她突然產生一個僥倖的想法,也許鄭川已經回家了,睡得太沉,所以聽不見手機鈴聲。
周玫當時只覺血往腦門直衝,心臟緊得像石塊,因為她知道「崔娟」這個名字,她是這層樓以前所住公司的職工,已在地下停車場被害身亡了。
「我,我剛才口袋裡裝的一份病歷可能掉在裏面了。」
走進住宅區后,高葦感到有眼光正盯著自己。側臉一看,正是陸地,他在清掃路邊的落葉。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聲貓叫。
半小時后,當譚小影到達鄭川家中時,她為鄭川遇見的事震驚了。
鄭川腦袋裡「嗡」的一聲,墓陵?什麼墓陵?他說我不買墓陵,我找娜娜有事。
那隻神秘的貓在外面叫了一聲后便再無動靜,彷彿永遠消失了一樣,譚小影也不知它來自何處。
這種無法遏制的災難幻想使譚小影在盛夏的中午也感到身上發冷,她拔腿向醫院太平間跑去。在她到達太平間後門的時候,殯儀館的運屍車已迎面向她開來。她來遲了,屍體已裝運完畢,那輛全封閉的運屍車從她身旁駛過後,在空氣中留下一縷淡淡的汽油味。
也許,只怪他和林曉月早年有一段強烈而未實現的感情,這種未實現的情感會寄托在鬼魂身上,繼續與情感對象發生聯繫,這太可怕了。
鄢紅平靜地說也沒什麼要緊事。她是來了解地下停車場的燈光及安全的改善情況的。因為《雲》雜誌社收到讀者來信,反映這裏的地下停車場從有一個女孩被害死以後,給不少在那裡停車的人造成了心理障礙,尤其是在這幢寫字樓里上班的女性白領,她們在那裡停車和取車時都有一種心驚膽戰的感覺。鄢紅說雜誌社與大樓的物管部門聯繫后,對方制定了一些加強安全的措施。她今天來看看,主要是給讀者來信一個迴音。她已到地下停車場看了,改善很大,燈也多了,她現在來找鄭總,只是順便了解一下該公司員工們的意見。
「別瞞我了。」劉英的眼睛仍然在屋子裡搜索著,「我聽見有女人在你屋裡說話,絮絮叨叨地,挺溫柔嘛。我說過,你在外面和女人鬼混我不管,但別想將女人帶到家裡來。現在可好了,我出差后那女人已經將這裏搞熟了,深更半夜還溜進來約會。快說,那女人哪去了?」
「看見他你就知道了。」崔娟的聲音低下去,「在17樓,等一會兒我帶你去他的辦公室看看。」
凌晨兩點,鄭川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在意識尚未完全清醒的瞬間,他的心驚恐地狂跳起來。是林曉月來了嗎?或者是崔娟?或者是她們兩人,像在寫字樓里遊盪一樣來到了他家?
那個20來歲的女孩說,我們都是一幢樓里上班的,看看衣服還不行嗎?周玫說對不起,我們只對商家批發,並且這樣晚了,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高葦心情不快地來到公司,在電梯里遇見辦公室的張葉,她說張姐,你好精神啊。張葉穿著一件無袖T恤衫,神清氣爽,這讓高葦認識到自己目前的工作其實是很晦氣的。張葉問鄭總多久能來上班,高葦不置可否,她覺得張葉是無話找話。
「他是誰呀?」
突然,不遠處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好像是虛掩的門動了一下。鄭川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卻碰在了停屍柜上。
譚小影的回答讓他失望,病房裡已經住著病人,這樣,約會地點自然在太平間了。這太可怕了,他絕對不能去。
夜已深了,鄭川打了一個呵欠,關閉電腦後上床睡覺。黑暗中,空調的電流聲和風聲在房間里流動,鄭川正好用這種模糊的聲音來催眠。
冷不防,從一個服裝模特兒的背後走出一個人來。「你找誰?」一聲喝問將高葦嚇了一跳。
「不可能吧。」譚小影滿臉疑惑地說,「要是人死後真能靈魂再現的話,那我在醫院里早就該遇見不少了。」
睡覺前,鄭川打開電腦再次向那個神秘郵箱發去了一封簡訊,信中說林曉月我夢見你了,但崔娟的死確實和我沒有任何關係,如果你同意見面的話,我會當面向你說明這個問題。方城大廈里有人遇見你和崔娟,那個崔娟我不認識,我只想和你見面。你的鏡子和梳子還留在我辦公室里,到時我會歸還給你……
「唔。」秦大爺走出房門說,「跟我來。」
約了你兩次你都不來見面,怎麼現在又急於要見我了呢?其實,我隨時都能看見你,只是你看不見我罷了。你住醫院時我給你送過鮮花,我發現你並不是很喜歡,這讓我傷心,崔娟現在和我在一起,我和她成為好友僅僅因為她在你所在的寫字樓里工作過,崔娟說是你害死了她,我不敢相信,如果見面,我希望聽到你的解釋。
「哦,丁醫生,你怎麼到這裏來了?」譚小影先發制人地問道。
「這是外科26床那個死者的家屬。」譚小影解釋說,「他剛從外地趕回來,想看一看死去的親人。」
高葦躺在床上胡思亂想,突然,客廳里的電話響了……
高葦無法控制地發出一聲驚叫,這聲音將5樓的住戶驚動了,一扇門隨即打開,一個老太婆和屋內的燈光一起出現在門口,她對著站在樓梯上的高葦問道:「你找誰?」
「受人之託,沒辦法。」譚小影無奈地答道。
「周玫!」高葦抓住她的手時心裏才踏實了一些,「你這裡是怎麼了,昏天暗地的?」
可是,電梯里的娜娜當時說,她是來這樓里辦事的,是業餘打工的大學生,難道這是假話。
「我從來不信鬼神的。」周玫說,「可現在不得不信。那個叫崔娟的女孩生前就在這層樓里上班,我們公司搬到這裏來真是倒了大霉。」
半夜過了,太平間外面的小路更加漆黑,雖說是夏夜,但風仍然有點涼,譚小影緊了緊護士衫,一邊走一邊為自己的腳步聲感到有點心驚,她覺得自己的腳步聲彷彿有迴音似的,她不禁回頭看看,然後繼續往前走。
這正是鄭川所需要的。
火焰慢慢熄滅之後,籠子里盛著一團烏黑的東西。陸地興奮地走近看了看,回頭對高葦說:「精彩吧?要是能放開它燒就更好了,不知它帶著火能跑多遠?只是這裏不能試,會引起火災的,以後搞只貓到郊外去試試。」
「那我陪你一塊兒去吧。」譚小影想了想說。
「是的。」周玫說,「那鞋和一身黑衣黑褲配起來,看一眼都讓人背上冷冰冰的。」
鄭川讀完信,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萬萬沒有想到林曉月會將見面的地方定在醫院的太平間,這太讓人難以接受了。想到前兩次約會的地點是慧靈寺和他公司的辦公室,這約會的地點怎麼會越來越恐怖。但是,如果這次再不去赴約,他也同樣害怕有什麼失約的後果。她在信中說「我隨時都能看見你,只是你看不見我罷了」,這符合靈魂的性質,也就是說,此時此刻,在他這緊閉的卧室中,她也許就正站在屋角看著他呢。但是,她怎麼不顯形呢?為什麼非要約到另外的地方才顯形?
「你還是害怕。」譚小影看出了他的心態,「其實我敢肯定不會有什麼林曉月來赴約。這封郵件有點奇怪,我們敢於去只是想證明沒有鬼魂這種東西。」
「你昨夜看見的那兩個女人都穿著白色高跟鞋?」高葦在電話里問周玫。
早上8點,譚小影到醫院為鄭川取輸液的藥品和用具,在走廊上遇見穿著白大褂的丁醫生。
鄭川的這封郵件顯得語無倫次,他輕點滑鼠將信發送出去之後,便在卧室里像困獸般踱著步子,夜已深了,他踩著地板的腳步發出「咚咚」的響聲,這惹來他的妻子劉英在外面敲門叫道:「你走路輕一點好不好?還讓不讓人睡覺呀!」
譚小影讀完郵件,喃喃自語道:「這是林曉月嗎?她怎麼可能出現,今晚12點,她以什麼樣子出現?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小琴說:「剛點過菜了。」
「這事可不可能,今晚就清楚了。」譚小影說,「到時你去等著看read.99csw•com,絕對不會有人來赴約的。」
「哦。」老闆娘追問道,「剛才坐你對面那個女人是你朋友嗎?她怎麼不吃飯就走了?」
小菲攤開手中的雜誌說:「這裡有一篇文章,說方城大廈地下停車場有一個女孩被勒死後,停取車的人走到那裡就很恐懼,還傳說有人看見那女孩還在停車場里閃現。」
她們穿過大廳,走過走廊,進了周玫的房間。高葦想這正是前天夜裡兩個鬼魂出沒的地方。剛才僅僅是停電造成的幽暗已經讓人像進了迷魂陣似的,那麼在夜裡,周玫所經歷的恐怖可想而知。
高葦的手在餐桌上無意地敲動著,她像女王似的抬眼望了一眼店堂,是的,她活著,她驕傲並且無所畏懼。
傍晚時分,小巷裡行人稀少,偶有晚下班的人騎著自行車飛快地穿過。高葦這才想起自己是出來吃晚飯的。她來到巷口,在幾家小餐館之間選擇了一下,走進了一家羊肉店。
然而,出乎譚小影的意外,敬守職責的秦大爺非要親自帶鄭川進去看望死者。完了,今晚的計劃一開始就出了問題。午夜12點馬上就到,有這個老頭子站在房中,一切還會照原樣進行嗎?譚小影還想阻攔,秦大爺已經「嘩」的一聲開了停屍房的鐵門,他開亮了屋內的燈,對站在門外的鄭川叫道:「你進來吧。」
周玫說,晚上9點半鍾,她鎖上樓口的玻璃門后,便熄了時裝展示廳里的燈,然後一直呆在走廊盡頭她自己的房間里看電視。不一會兒,她似乎聽見大廳里有人說話的聲音,就立即關閉了電視的音量,果然,有女人說話的聲音從大廳方向傳來。她感到奇怪,外面的大門沒鎖好嗎?她走出房間,沿著走廊向大廳走去。當然,她沒有忘記開燈,在滿廳吊燈和射燈的照射下,五顏六色的時裝模特兒使大廳像一個舞台。
老闆娘用手一指說:「那不是———」老闆娘的話半途打住,因為她突然發現後來進店的中年女人不見了,靠窗的桌邊,只有那個年輕女人正在用餐。
「你聞到沒有,這貓身上有停屍房的氣味。」陸地兩眼放光地說,「醫院里守停屍房的老頭子養著它,它看見過的死人比活人多,它都快變成精了。可是它鬥不過我,我讓它死它就得死……」
鄭川關上房門后,一下子癱坐在床邊,他相信劉英沒有聽錯,一定是林曉月來到這屋裡了。他對著傢具和牆壁喃喃低語道:「你在哪裡呀?」
老闆娘說:「不是又來了一位嗎?」
手機異常的冰涼,隔著衣服口袋也使譚小影的身上起了寒意。她一邊走一邊想,這是鄭川蹲在那裡無意間掉落在地上的,還是他遇到了什麼不測,在最後一刻將手機留在那裡提醒找他的人?
然而,快餐店老闆娘的發現使高葦徹底陷入驚恐之中。她判定那個她看不見的女人正是林曉月,然而,她與這個女人何干呢?唯一的理由是,她曾經代替鄭川去與林曉月約會過,在慧靈寺,林曉月一定在暗中看見了她,從此讓她不得安寧。
譚小影開始認為是鄭川自己離開了停屍房,但轉念一想,不對!從停屍房出來只有這一條路,她怎麼沒在路上遇見他呢?
而高葦走出快餐店以後,心裏卻更加七上八下起來。老闆娘看見一個黑衣女人坐在她對面,這種白日見鬼讓人感到毛骨悚然。她聯想到周玫昨夜遇見的兩個黑衣女人,一個是崔娟,另一個姓林,看來,這一切的真實讓人不可不信了。
「你還不是一樣。」譚小影說,「都是這燈光的緣故,這裏應該裝暖色調的燈才好。」
「人真的有靈魂嗎?」小菲仍然追問道。
沒辦法了,譚小影只得用手在鄭川背上推了一下,陪著他走進了停屍房。
從小聽過不少鬼故事,長大後知道這些玄乎的東西都是假的,世界上沒有鬼魂存在是鄭川堅定不移的想法。沒想到活到中年,這神秘的電子郵件將他的理性動搖了,這事對誰講誰也不會相信,只有身在其中的人不得不信。也許,世界上有極少數人在極少數時候真的會遇上鬼魂,不然也不會有那樣多傳說和故事。只是,這種恐怖之極的事怎麼偏偏讓他遇上了?
然而,冷戰中仍時有摩擦發生,就像剛才鄭川在房間里踱步一樣,劉英在隔壁便認為腳步聲吵著她了。鄭川只得放輕了腳步,繼續在房間里走了兩圈,這樣做僅僅是表示他沒有向她妥協。然後,鄭川坐下來望著電腦,他所希望看到的回信仍然沒有出現。他已經連續兩次向那個神秘郵箱發去信息了,然而,他發出的信件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消失了,遠處的魂魄秘而不宣。
下午2點,鄭川終於打通了那個讓人生疑的電話,一個有些嘶啞的男人的聲音在電話里響起:「喂,找誰?」
到停屍房前,門已經被鎖上了。她聽了聽,裏面沒有一點兒聲音,她輕輕敲了敲門,希望鄭川能從裏面來開門,然而,敲門聲過後,裏面沒有任何動靜。
「轟」的一聲,火焰將貓籠包圍了。那貓發出了一聲慘叫,便在籠子里翻滾起來。高葦只看見一團火光在籠子里旋轉、撲騰,很快便不動了,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傳來,高葦用手捂住了鼻子。
如果鄭川真沒離開,那他到哪裡去了呢?會不會是他擔心秦大爺進屋來察看,自己鑽進停屍櫃里藏起來了?不會,這太可怕了,他寧願被秦大爺發現也不會作此選擇的。那麼,是留下他一個人以後,停屍房裡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嗎?但是,無論發生什麼也不會讓一個大活人消失呀!
現在,鄭川比任何時候都更希望收到林曉月的電子郵件,因為這是唯一的溝通渠道,只有有郵件來往,他才擁有解釋的餘地。奇怪的是,以前源源不斷發給他的郵件中斷了,他約林曉月見面的郵件也沒有迴音。
幾乎所有的太平間都在醫院里的某個角落,並且有門通向另一條僻靜的街巷。這是為了不讓殯儀館的運屍車直接在醫院里出現的緣故。譚小影所在的這家醫院也不例外,走出住院部大樓,穿過草坪和花壇,林陰中有一條孤零零的小路,沒有閑人敢往前走了,只有推著病人遺體的手推車「咕隆咕隆」地滾過,消失在幽深莫測的林陰中。
「人呢?」劉英喝問道,「你將那女人藏到哪去了?」
譚小影將房門輕輕掩上,走回來將那個停屍櫃的抽屜用力推了進去。她對鄭川努了一下嘴,表示意外的干擾已經結束。
難道她遇見什麼事了?鄭川開了燈,下床去開了卧室門,劉英怒不可遏地沖了進來。她進屋后便直衝床邊,然後又將衣櫃裏面沙發背後都檢查了一遍。
高葦「哼」了一聲,厭惡地扭頭便走,這個殘忍的小夥子讓她心裏彆扭。她後悔昨天傍晚目睹了他用火燒貓的全過程。
昨天半夜時分,譚小影領著鄭川走上了這條小道。這是一次荒誕而又讓人心驚肉跳的約會,譚小影盡量回憶鄭川讓她讀過的那些記敘往事的郵件,從中勾畫林曉月可愛而又多情的生動形象,以此來抵消對鬼魂的恐懼心理。對鬼魂的不信和不怕是兩回事,在午夜12點,你將走進冰冷的停屍間,去那裡證實一場約會的真偽,譚小影感到頭皮發麻。她在一棵黑色的樹下停下來,理了理白色的護士衫,以此來確認自己的身份和膽量。我必須鎮靜,她想,不然鄭川驚叫起來,會搞得她在醫院里沒有臉面的。
年輕女人點點頭。
鄭川看了看表,夜裡12點15分了。
勤雜工已經將空著的手推車推了出去,譚小影一時找不到留在這裏的理由,只好無奈地跟著丁醫生走出了停屍房。
譚小影心裏沉得像塊鐵,她說我等等他吧,也許他上午會回來的。
此時,勤雜工正在將手推車上的屍體搬進停屍櫃,譚小影瞥了一眼,死者是一個半長頭髮的中年女人,她心裏不禁「咯噔」了一下,因為那有點像林曉月死後的樣子,去年,林曉月躺在病床上的面容又浮現在譚小影的眼前。
糟了!這是丁醫生的聲音,他怎麼會護送病人的遺體到這裏來呢?並且,鄭川住院期間,他是見過鄭川的,現在在這裏遇見,一切該怎麼解釋?譚小影慌成一團,情急火燎中將鄭川拉到停屍櫃的盡頭,指著靠牆的一條縫隙說:「你趕快蹲進去,這丁醫生認識你的,你先躲起來,我去應付了他以後再說。」
下午剛上班,譚小影在護士值班室接到了高葦打來的電話,她問譚小影上午去鄭川家輸液了嗎。譚小影慌張地說去了,但鄭川不在家,他的妻子劉英也很著急,現在暫時還不知道他在哪裡,他的手機處於關機狀態。
「這太殘忍了。」高葦心有餘悸地說。她仍然用手捂著鼻孔,以阻擋飄浮在空氣中的焦臭味。
周玫縮回手站在原地愣住了,眼睜睜看著這兩個女人在模特兒之間穿行著,一邊走一邊絮叨,但她們說的什麼一句也聽不清楚,突然,這兩個女人離開大廳向走廊深處走去,周玫立即跟了過去,同時高聲喊道請出去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