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停屍櫃
高葦如釋重負地仰靠在沙發上,她說我從不相信鬼魂的,這次也被你的事搞暈了,連快餐店的老闆娘都看出我沾上了邪氣。還有,我一個人住在那裡總是有點害怕,你又不來看我,你不喜歡我了嗎?
譚小影開始為他輸液,她的手接觸到他的手腕和手背時,感覺他全身震動了一下,針刺進了他的血管,透明的膠管里有鮮紅的血向上冒了一下,隨即便被透明的藥液帶回體內去了。
劉英出去后,鄭川關上房門躺在床上想,每次在這屋裡看林曉月的郵件時,劉英便說聽見女人的說話聲,難道這是什麼感應嗎?
鄭川只好坐回到辦公桌前去。高葦臉頰紅撲撲地站起來整理好衣裙,便走到外間她自己的辦公室去了,她離開時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似乎預示著下班后的好事。
被服務生打碎的白霧重新合攏,可是再也沒有那張臉了。鄭川穿上浴衣來到休息大廳,在一張躺椅上睡下。這裏燈光幽暗,一排排的躺椅只能看見黑乎乎的輪廓,但鄭川還是能感覺到這些躺椅都是空著的,只在遠處有一團隆起的黑影,那是唯一在這裏睡大覺的人。
為什麼?鄭川有點奇怪。周玫說她剛進大門時,走廊上一間亮著燈的屋子裡走出一個女人來攔住她,對她仔仔細細盤問了一番。她說是鄭總約我來的呀,那女人說不會,鄭總早已下班了。周玫說他絕對在辦公室,那女人才無奈地說:「好,那你去看看吧。」說完轉身進了屋子,像生了氣似的。
這是鄭川在被注入鎮靜劑之後看見的畫面。譚小影對此事有兩大困惑,一是被注射了鎮靜劑的人都會進入深度睡眠,而在這種睡眠中人是不會做夢的。因為夢只發生在淺睡中,就像淺水中才能看見魚一樣。那麼,鄭川為什麼會有這樣清晰的夢呢?第二個困惑是,鄭川並不知道林曉月死時的具體場景,而他的夢中所見,與當時的情景卻是一模一樣。當時她真是去量體溫而發現林曉月已經死亡的,鄭川的夢為什麼會和已經發生的事情一樣呢?
「不痛。」鄭川望著她說,「我感覺是林曉月讓你來照顧我的。」
「林曉月!」鄭川對著霧中的臉喃喃說道,「我知道你已經死了,不過這沒關係,我想到我們早年的相處就不害怕了。你還認識了剛死去不久的崔娟,請你轉告她,我不是勒死她的人。我們雖然同在一幢大樓里上班,可是我真的不認識她。曉月,你知道我不是一個壞人,對嗎?我讀到你的信仍然很感動……」
鄭川開著車,坐在旁邊的高葦將頭靠在他的肩上。對面的車燈不斷地從他們臉上晃過,明明滅滅地給人以迷幻之感。
譚小影疾步向停車場走去,她突然想去看一看那輛車,如果車已走了的話,說明鄭川已安全離開了,如果車還停在那裡……譚小影不敢往下想了。
想到這裏,鄭川緊張地向辦公室的各個方向掃視了一眼,除了他和周玫,這裏別無他人。周玫問他找什麼,他說你看這屋裡還有別人嗎?
那年冬天我第一次體會到死亡的感覺,當我從水庫工地的山坡上滾下,我知道一切都完了。這是個上萬人云集的大工地,開山、放炮、抬石、挑土,每隔幾天就有死人的事發生。我們知青也和方圓百里的農民一起參加了這場「戰天鬥地」的勞動。可是我的力氣太小了,在挑土時身子一歪,便一頭從陡峭的山坡上滾下。接下來發生的事我便不知道了,當我醒來時,已經在縣醫院的外科病床上,而你守在我的身邊。
高葦瞪大了眼睛說道:「這麼說真有靈魂了。你看見了,24樓的周玫看見了,但願我不要見到,女廁所隔板下面的白色高跟鞋,不知是不是鬼魂?」
高葦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加快腳步從他身邊走過。這個行為怪異的物管員讓她有點厭煩,但又不好表示,住在這裏還是不得罪他為好。
「梳子和鏡子,可能是林曉月又來取走了,這沒什麼。」鄭川平靜地說,「我見到她的靈魂了,我們仍然是很友善的,她不會讓我受驚嚇。倒是和她在一起的那個女孩有點麻煩,我已對林曉月說了,讓她轉告那個死在停車場的崔娟,她是被別人害死的,與我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譚小影彷彿有點怕見他似的怯怯地走過去。
「沒有人了,所有的辦公室都鎖上了。」高葦驚恐地說。
深夜,林曉月在病床上走完了她47年的人間歷程。由於心臟病猝死來得過於突然,她告別人世時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她的靈魂隨著最後一次呼吸溢出體外,在幽暗的病房裡,這靈魂在等待著第一個接近她的人。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護士譚小影走了進來。「12床,量體溫了。」她像平常一樣叫道。她來到床前,看見林曉月蒼白的臉和緊閉的眼睛,「林曉月!林曉月!」她搖著她,有點驚慌地叫道。而就在這短短的接觸中,林曉月的靈魂已經像鳥影落巢一樣撲進了譚小影的身體中……
在這之前,她被那些回憶往事的電子郵件深深打動,林曉月和鄭川在早年的純情經歷彷彿跟她有什麼關係似的,她貪婪地讀著,感動著,鼻孔里甚至聞到了鄉村的芬芳氣息,這像是旁觀別人經歷的感受嗎?不,她彷彿已身在其中,因而發生最後這種黑色約會時,她實際上有種按捺不住的嚮往。
和早年一樣,他此時對女性的渴望是渾然一體的,像看一棵柔美的樹或者一團霧氣,他早年從沒關注過女性的身體部位,如乳|房、臀部等。直到有一次看見一個少婦敞開衣服給孩子餵奶,他才有了觸目驚心的感覺。再和林曉月相處時,他才注意到了她那綳得緊緊的上衣。他甚至從她的領口往下偷看過一眼,但隨即感到自己卑鄙下流,以至於接下來不敢與她的目光對視。
鄭川的卧室里一目了然。他打開大衣櫃的門說,看看這裏面有沒有人;他又撩起床單,彎腰看了看床下說,你看看,也許在這裏躲著呢!
「其實,不會有異樣的事發生了。」鄭川胸有成竹地說。
正在這時,電話響了,是周玫打來的。她說鄭川今晚找她去了解遇見鬼魂的情況,現在剛分手不久。她責怪高葦今晚取消了在辦公室的加班而沒有告訴她,以至於她打電話去辦公室找她時,鄭川接到了電話,約她見面,她又不好不去。
郵件名:往事(7)
「那麼,你在停屍房裡看見她,她怎麼不說話呢?」
周玫說不知道,早知道的話該壓壓這房的房租,畢竟住在死者的隔壁,房價該打折的。
毫無疑問,這就是林曉月,她能以早年和死前兩種面貌出現。上次她約鄭川在辦公室相見,鄭川沒來,她將梳子和鏡子留在他的辦公室了。後來,這兩樣東西不翼而飛,一定也是她取走了。門和牆壁都擋不住她,她在鄭川的周圍遊盪。
譚小影說,如果那真是林曉月的靈魂顯形的話,你不應該跑,你應該握住那隻手和她交談。譚小影無法解釋這怪事,只好出這種破釜沉舟的主意。
鄭川一下子從躺椅上跳了起來,他不知道剛才發生的事是做夢還是真事。與此同時,他看見兩個服務生張開手臂向他跑來,他知道他們正是剛才抱他胳膊的人,轉身向相反的方向逃命。
「她們的臉是不是慘白的,像白紙那樣白?」鄭川又想起了他在高葦的書房裡看見的女鬼。
鄭川的心裏一下子明白過來,這便是約他來這裏見面的林曉月了,她一直等到他獨自一人時才悄然出現。
鄭川的聲音極度疲憊,他說他已回到了家裡,他要譚小影立即趕過去與他見面。「我見到林曉月了。」他說。
然而電影快完了你也沒有回來,我突然想你會不會跌進水溝去了?我擠出人群,深一腳淺一腳地向遠處的甘蔗林走去。
現在看來,那更衣間里也許還真有點什麼。周玫是那種容易看見鬼魂的人,高葦突然想讓她今晚陪陪她。如果周玫在這住宅里也看見什麼的話,那她得考慮搬家的事了。
記得你離開時伏在我的耳邊悄悄說:「我去砍根甘蔗來給你吃。」這個晚上是方圓十里農民的節日———縣裡的電影放映隊來了。在收割后的田野上,竹竿和繩子拉起了銀幕。人們從四面八方湧來,黑壓壓地聚集在空曠的田野上。腳下的土地很軟,附近的草垛將乾草的香味送入空氣中。我和你並排站著,周圍人群的壓力使我們靠在了一起。我已記不得那晚放映的是什麼電影了,大約是一部反映抗日戰爭的故事片吧。我的眼睛望著銀幕,注意力卻在我們緊靠在一起的感覺上。這是最沒有尷尬的親密接觸,一切都是不知不覺的,自然合理的,而且天很黑,只有上帝能看見我們。那是一種多麼令人心跳的感覺啊,我甚至希望你的手能摟著我,當然這隻是奢望,因為你緊靠著我的身體一直有點地震似的震顫,那個年代的親密接觸只能是這樣了。
高葦叫了一聲,說:「你別嚇我啊!」
這是一家通宵營業九_九_藏_書的溫泉浴場,夜半時分,花瓣形的水池中沒有一個人影。熱氣蒸騰,鄭川將全身浸在溫暖的水中,後腦勺仰靠在池沿。他不停地做著深呼吸,以便將吸入肺部的停屍房的氣味排出去。那是消毒水和屍體混合而成的一種氣味,陰陽界上的氣味,他是從那邊界上返回的人了。此時,空中籠罩著白色的水霧,鄭川感到自己的身體飄了起來,一張沒有五官、只在眼睛部位有兩個黑洞的臉與他隔霧相望……她從停屍房跟他到這裏來了,這個用電子郵件不停向他傾訴往事的女人,他們註定要隔世見面。
對方說我是周玫,就是這裏24樓時裝公司的,鄭川的心裏「咯噔」一下,就是她前段時間和崔娟、林曉月兩個鬼魂在夜裡相遇的。
郵件名:往事(8)
鄭川走過去拿起了電話,一個女孩的聲音,是找高葦的,她說高葦給她講過今晚要在辦公室加班,她想問她事情做完沒有。那女孩的聲音輕柔動人,未見其面便給人一個嫵媚的形象,鄭川忍不住想和她多聊幾句。他說我是鄭川,高葦沒有加班已回家去了。對方說你是鄭總啊,我聽高葦說過你,她很敬仰你的,鄭川謙虛地說不值不值,接著問對方道,你是誰呀?
「哦哦,」服務生往後退去,「我聽見你在說話,以為是叫我呢。」
可怕的事很快就發生了,鄭川的那輛銀灰色的寶馬車一動不動地停在那裡,譚小影望見它的時候,心不斷往下墜,彷彿要掉下懸崖似的,她穩住情緒,慢慢地走近那車,門窗緊閉,彷彿一頭被遺棄的動物。
周玫點點頭。鄭川的追問已增加了她的恐怖感。
人生陰差陽錯,尋找什麼丟失什麼,誰知道呢?生命是一條單行道,走過的路就回不去了……
周玫說:「別怕,這隻是我的猜測而已。其實,就算有人上了6樓也沒什麼可怕的。」
鄭川說:「我有點事,想請你到我辦公室來聊聊,可以嗎?」
「隔壁一家三口死於煤氣中毒,你知道嗎?」高葦問道。
鄭川從夢中驚醒,正是凌晨2點。他從床上坐起來,開了燈,驚魂未定地回想著剛才的夢,第一個反應便是高葦遇到危險了。她可千萬別莫名其妙地丟命,不然又增加一個鬼魂來糾纏他,那該如何了結。以前死在地下停車場的崔娟與他毫無關係,就因為大家同在一座寫字樓,結果這亡魂在電梯里與他相遇后便不放過他。其實,這亡魂應該去找真正的兇手才對。
劉英走了進來,她已有些發胖的身上穿著睡衣,眼光迷惑地盯著鄭川說:「我怎麼又聽見你屋裡有女人的說話聲呢?」
昨天半夜,鄭川蹲在停屍房的牆角里,停屍櫃的木板緊抵著他的肩膀。他聽見譚小影和丁醫生終於走了,然後直起身走了出來。他想他應該儘快離開這裏,因為消毒水和死屍的氣味已經讓他頭昏腦漲。正當他邁步向門邊走去時,突然看見一個人影正站在不遠處的停屍櫃旁邊。這是個灰白的人影,從輪廓看是一個女人,她的身體似乎是扁平的,五官不清,只在眼睛部位有兩個很大的黑洞。
鄭川定了定神,那人影已經消失了,一個半開的停屍櫃里隱約能看見一張蒼白的臉。他驚恐地退後一步,身子卻「砰」的一聲碰響了背後的停屍櫃。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的衣服被人拉了一下。
「大約40多歲吧,但顯得年輕一些。面容較瘦,還看得出年輕時候的漂亮,她穿著一條睡裙式樣的罩裙,白色的,奇怪的是裙邊上沾著一些泥土。」
周玫凝神回憶了一下,突然叫了起來:「啊!我真沒想到,她們的相貌一模一樣!」
「我覺得是燈光造成的影子,你看見的人影是扁平的,這隻能是光影。」譚小影分析說。
高葦翻了一會兒雜誌,半小時一晃就過。她跳起來往樓下跑,在5樓看見曾老太婆的房門又是半掩著的。這個孤老太婆自從老伴死後,也許是太寂寞了,便常常一個人在屋裡和冥冥中的老伴說話。不緊閉房門,也許是想像中為老伴留著回家的門吧。這些情況都是陸地告訴她的,看來這個新到不久的物管正在熟悉這裏的住戶。
那人掀開了蓋在身上的被單,對鄭川說他的腎被人偷了,鄭川湊近去細看,那人的腹部果然有一個鮮血淋淋的洞。那人說他在這裏睡著后便發生了這事,太可怕了。他還說這種事在一個地下停車場也發生過,一個女孩在那裡被人勒死後同時被取走了腎。
朦朧中,鄭川看見公司的走廊上空無一人,女更衣間的門半掩著,裏面湧出一團團霧氣。他好奇地走進去,在霧氣中看見一個雪白的身子,她正是高葦。鄭川擁住了她,將她壓在牆邊做起愛來。牆的上方有一個小窗口,鄭川一邊做|愛一邊從窗口望出去,外面是一片鄉村的夜景,黑黝黝的甘蔗林在風中起伏。突然,他聽見有人在叫「鄭川」,那是林曉月的聲音。他不敢應答,有種做賊的感覺,只想趕快和高葦完事後便去甘蔗林。高葦的背靠在牆上,身體慢慢地向牆裡面嵌進去。他想這樣也好,沒有人能發現了。
平安地回到了家,劉英正坐在客廳里看電視,「回來了?」她看了鄭川一眼說,「你最近身體不好,就別這麼晚下班了。」
正在這時,外間辦公室的電話響了,鄭川愣了一下,現在是晚上8點了,誰還會往高葦的辦公室打電話呢?
周玫說有沿海的大公司正在拉她,所以她不願意買房子將自己拖住,她遲早是要遠走高飛的。
「我不想自己能看見這些。」周玫說,「太可怕了,沒想到剛進你公司又遇見鬼魂了。我們離開這裏吧。」
他們終於來到了電梯門前,面對面站著等電梯,鄭川想可千萬別再出什麼事了。
就在譚小影為鄭川的失蹤是否報警而猶豫不決的時候,鄭川的電話打到了護士值班室。譚小影在電話里聽見他的聲音,有一種亦真亦幻的感覺。當時是下午5點,從昨夜到現在,譚小影彷彿在漫漫生死路上走了過來。「你在哪裡?」她急切地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劉英說:「鄭川,不是我懷疑什麼,是我剛才真的聽見有女人的說話聲,很低的聲音,聽不清說的什麼,唉,也許是我的耳朵有毛病了。」
和早年一樣,他也充滿著對所愛的人的渴望。然而他無能為力,即使當林曉月的手已不再像驚兔一樣從他手中逃走的時候,他也沒有勇氣作進一步的親近。在那些青春如夢的年月里,他只在想像上實現過渴望的滿足,林曉月一|絲|不|掛地抱著他,並且替他解開衣扣,事情只能是這樣,然而這樣的情景永遠只在他的期盼中。
幾天後見到你才知道,那夜你砍了甘蔗回來后,在人群中擠來擠去就是找不著我了。在人堆里找人是最困難的事,而且是夜裡,我們當時就不該分開,我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我們後來沒能走到一起的預兆?
高葦沿著曲折的樓梯一直走上6樓,進屋前她先靠在隔壁的門上聽了聽,裏面沒有一點兒動靜。誰在裏面呢,還亮著燈?她前幾天剛問過陸地關於這套空房子的情況,陸地說這裏曾經住著一個幸福的三口之家,三個多月前因為煤氣中毒,這對夫婦和一個兩歲多的兒子死在家中,當時,是他將似乎還有一口氣的女主人背下樓去的,可醫生趕來時,說這人早已死了。這事發生后,死者的親屬一直想將這套房子賣出去,但苦於沒有合適的買主,他們將房價不斷下調,可當動了心的人來看房子時,一聽說這房裡死過三個人,便立即溜之大吉。
「其實,你的工作也挺好的。」周玫看出了她的情緒變化,「成天和公司高層在一起,發展的機會很多的。」
她拐向右邊的通道,沿著圍牆向自己所住的那幢樓走去。來到樓下時,她無意中抬頭一望,6樓窗口的燈光讓她吃了一驚。這單元里每層樓兩家人,而6樓就住著她,另一戶住宅一直是空著的,怎麼會有燈光呢。高葦抬頭仔細辨認了一下,確認那亮著燈的窗口不是自己的家,才稍稍放心一點,這至少表明沒有人在她的屋子裡。
劉英對鄭川的態度最近由冷漠變為了關心,準確地說是她對鄭川的恍惚狀態產生了懼怕。她聽苟媽講,鄭川有一次半夜跑到客廳來,對著桌子上的一根繩子,大聲喝問苟媽那繩子從哪裡來的。苟媽後來對劉英講,鄭川大驚小怪的樣子很不正常,不過就一根繩子唄,可能是打掃衛生時放在那裡忘記了收起來,這就嚇得鄭川面帶土色。
從此,我認定愛就是一種親人般的心痛和呵護。它讓兩個毫無血緣的人成為朋友、知己直到親人,我們之間的愛長久以來處於朦朧期,由於這次特殊事件,我們跨過這個朦朧期直接成為了兄妹。
鄭川的心裏一陣發緊,他走出來在各處察看了一番,沒見任何異樣,就將公司的外門緊閉后從裏面插上,然後對跟在他身後團團轉的周玫說真不好意思,讓你受驚了
https://read.99csw.com,也許是公司里哪位職工臨時來這裏取東西吧。當然,這是鄭川安慰周玫的話,他自己卻強烈地感覺到那個女人有可能是林曉月的顯形。「剛才你不是看見了嗎,那個靠牆的廁位里什麼也沒有。」鄭川說,「我去拉開那扇小門時還真有點怕,結果如我預料的一樣,沒有人在裏面。」
鄭川替她打開了電腦
和高葦一起躺在大床上的周玫對著天花板說:「誰知道呢?我聽見那腳步聲越來越輕,也許已經到了6樓了。」
我在找你。那年秋天的晚上,我沿著甘蔗林找你。夜太黑,甘蔗林被風吹得「沙沙」地響,我只得喊你的名字,鄭川……我喊出你的名字時有點心跳,有點羞澀,但不叫怎麼能找到你呢?
周玫說不,她們和真人一樣。
鄭川對女人的大胆和自信有十多年歷史了,他認為這是他早年禁錮太久的原因。18歲至22歲是他的知青時期,就在那段青春最躁動的時期,他和林曉月僅僅是發生了一場漫長的精神戀愛而已。回城工作之後,他仍然是在對女人充滿幻想而行為禁錮中度過。直到認識劉英,他才有了第一次性經歷。當時社會保守,就是這樣正常的戀愛,單位上也有不少風言風語,幸好他倆很快結了婚,人們才由狐疑變成了對一對新人的讚許。
譚小影避開他的目光說:「你說林曉月的靈魂進了我的身體里,這是不可能的事。我想了一整夜,絕沒有這種事。還有,這些郵件,我也覺得奇怪。」
那是一段多麼難忘的日子啊。你給我喂葯、喂飯,你背著我去理療室作紅外線治療。在你的背上,我感動得哭了,你發現我哭卻急得不知所措,你將我放在長椅上,連聲問我怎麼了,我說沒事,還笑了一下給你看,你也笑了,你不知道那一刻你多麼可愛。
周玫說你放心,剛才發生的事恐怕使任何人也沒有風流的心情了。她將更衣間走出一個女人的事對高葦講了一遍,她對高葦描繪那個女人的相貌,詢問她公司里有沒有這樣一個女人。關鍵是,這女人與前段時間夜裡出現在她那裡的那個姓林的女人一模一樣。
劉英和苟媽在底樓客廳里神情焦慮地接待了她。劉英說,鄭川在樓上卧室里,像一個要死的人似的,他對我們什麼也不說,只說要你來才能幫助他。危急關頭,劉英的眼睛里沒有了平時對譚小影的敵意。
「公司里還有沒下班的人嗎?」鄭川問道。
會完后回到辦公室,高葦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想到前段時間鄭川在家休息的日子,那些讓她受到冷遇的人今天該知道厲害了。她走進鄭川的辦公室,對他說你的講話真棒,鄭川說有人往上面打我的小報告,這種人不能得逞的。
譚小影走上樓梯,來到鄭川的房間。他躺在床上,面容憔悴,但兩眼放光,譚小影心裏一驚,依稀記得一些瀕死的病人出現過這種神情。他示意譚小影將房門關上,然後坐起來,半靠在床頭。
一個人的靈魂寄居在自己身體中,這是可能的嗎?譚小影第一次面對這樣的疑問,她理性上否定而感情上又有所保留,僅僅是這一點兒保留便使她對自己有了陌生感。
真的?譚小影緊張地問道,她講了停屍房約會的事嗎?鄭川說她沒講現在的事,她只是回憶往事。這信是昨晚發來的,你知道嗎?
那一刻,鄭川的心跳彷彿停止了,嘴唇和手指都陡然發麻。他衝口而出問道:「你是林曉月嗎?」
「我見到林曉月了。」他說。
他是聽從高葦的建議,每天下午到公司上班的,他深知維持他現有權力的重要。高血脂輸液本身也不需要長時期的全日制休息,尤其是在人事鬥爭複雜的現在,作為國有企業的總經理,他深知官場險惡這句話的分量。他知道,不管怎樣,只要他在公司一出現,各種閑言雜語都會鴉雀無聲。
高葦覺得奇怪,不斷看見鬼魂的他現在怎麼心安理得了?鄭川不便告訴她近兩天發生的事,只是說他有一天一夜沒回家,是去遠處的寺廟裡燒了香,所以心裏就踏實了。
什麼女人?鄭川極為震驚。公司里早已無人,鎖著的大門也是他來才打開的,哪來的女人呢?
「請進!」鄭川對她做了個手勢,並遞給她一杯水。
這是句奇怪的問話,譚小影想他這樣說好像是我安排他去那裡的。她向他表達了這個意思,說以後別再接受電子郵件的約會了。
那是一個不幸而又幸福的冬天,我從病房的窗口便能看見對面房頂上的白雪,那樣純潔,那樣溫暖,過去了很多年以後,那雪還在我眼前閃耀……
「你將車開回家來了嗎?車上發現什麼沒有?」
現在,鄭川的生活又重回早年有過的激|情、神秘、期待和緊張的狀態。只是每天下午,他來到公司時,看見走廊、辦公室以及不斷向他點頭問候的人,卻有了一種恍若隔世的陌生感。
我找不著你了!我第一次在夜空下放開嗓子叫你的名字,那一刻,我有種母親呼喚丟失的兒子的感覺。然而,在夜幕中彷彿無邊無際的甘蔗林交不出你的身影來。我的眼淚流出來了,這是你不會知道的。
鄭川說他已將車開回來了,後座上什麼痕迹也沒發現。
夜晚使人迷幻。鄭川離開方城大廈以後,滿街的燈紅酒綠使他對世界有一種恍惚的感覺。他從地下停車場將車開出以後,便不斷地提醒自己開慢點,高葦曾經夢見他開車撞倒了一個白衣女人,這事他一直記在心上,高葦的夢很准,他得時刻提防著點,尤其是公司更衣間里剛才有鬼魂出現。這事讓周玫遇到,使得他倆匆匆結束了談話。進入電梯之後,兩人的臉上都顯露著緊張。他先將周玫送上24樓,然後隨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那裡永遠是那樣的冷清,儘管燈增多了一些,但鄭川聽見自己的腳步聲仍然在那幽深的空曠中響著回聲。
「痛嗎?」譚小影問道。
鄭川點頭同意,他拿起辦公桌上的手機,和周玫一起走出辦公室。他們步入長長的走廊,經過女更衣間半掩的門前時,裏面仍是暗黑無聲,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輸液是他們每天見面最充分的理由,鄭川想這都是林曉月的安排,屋內異常安靜,輸液管里的藥液緩慢地落下,就像崖縫裡滲出的泉水一樣,就差「丁冬丁冬」的聲音了。他望著坐在窗前看畫報的譚小影,她青春逼人,純潔無瑕,手中的畫報每翻一頁,她的眼光便忽閃一下,那是林曉月的目光在波動。
「他沒勾引你吧?」高葦半開玩笑似的問道。以前和周玫聊天時,談起成功男人的風流和女性的處境,她曾談起過鄭川的情況,對本公司以外的女友談這些,高葦覺得很安全。並且,女人的很多心裡話,沒人聊也悶得慌。
鄭川驚叫一聲撲向門邊,雙手抖動著開門跑了出來。外面很黑,他慌不擇路地撞在了一棵樹上,再一扭頭,看見圍牆邊有一道木門,他便從這醫院的後門跑出去了。
鄭川跑進了一條七彎八拐的走廊,在一個轉彎處,突見一個穿深色制服的女孩向他迎面走來。那女孩手上拿著一條長長的細繩,鄭川在一剎那間明白過來,她就是崔娟,浴場里的人與她合謀來要他的命了!
鄭川接過手機時望了她一眼,然後又低下頭,怯怯地說:「以後,我們不用再去那個可怕的地方了吧?」
鄭川無言以對。
高葦正要對此發表看法,外面的樓梯上響起了上樓來的腳步聲……
很快,周玫出現在鄭川的辦公室門口,她20歲出頭的樣子,身材苗條,長發很藝術地綰在頭頂上,穿著一條很少見很前衛的大花裙子,顯示著作為時裝公司職員對時裝潮流的前瞻性。
她忐忑不安地做著輸液前的準備工作,鄭川在她背後輕聲說,林曉月又來信了。
鄭川推門走了進去,開亮了屋裡的燈,刺眼的燈光下,屋裡空空蕩蕩,牆上是一排掛衣鉤,有幾把木椅散落在各處。
「我也不知道!」譚小影彷彿有點生氣似的答道。她掉頭走出了值班室,腳步匆匆地跑出了住院樓。
「你為什麼不買套房子呢?」高葦打了一個呵欠,想在睡覺前談點別的話題來輕鬆輕鬆。
再往前想,鄭川住院期間,她對這個13床病人的關照應該是最多的。她還將一束以林曉月名義送來的鮮花轉交給鄭川,而她一點兒也沒追究這事有多麼奇怪。
高葦無比震驚。首先是公司里絕無這樣一個女人;其次是公司更衣間是她每天光顧的地方。因為年輕女職員經常穿著弔帶裙或其他花里胡哨的時裝上班,到公司后需要在這裏換上職業裝,通常是西服短裙,以彰顯公司形象。高葦在這間只有椅子和掛衣鉤的小屋裡,曾經遭遇過一次驚嚇。當時,她走進更衣間時空無一人,正對著牆換衣服時,一隻手突然從後面搭在她的肩上。她驚叫一聲,回頭看時是一位女同事,她罵她進屋來怎麼沒有聲音,只有鬼走路才無聲無息的。九九藏書
夜幕降臨,城市華燈初上。一輛銀灰色的寶馬轎車從方城大廈地下停車場駛出,很快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車流中。
可是鄭川說他認為那不是林曉月,而是另一個要害他的鬼魂……
周玫有點惶惑地答應下來。
已經過去的停屍房的約會雖然可怕,但林曉月終於進入他的夢中,讓他看見了她的靈魂飛入譚小影身體中的場景,這便是約會的成果,不能說話的靈魂用圖像對他作了表達,現在,林曉月借了譚小影的身體每天上午和他在一起,讓他看見林曉月青春不老的形象。
「那麼,從汽車後座上伸過來、搭在我肩上的那隻女人的手呢?那肯定不是影子了。」鄭川困惑地說。
這一夜幸好有周玫的陪伴,不然隔壁空房裡亮了又滅的燈光會讓高葦睡不著覺的。兩個女孩子看來都因為缺少好友而渴望交流,她們擠在床上唧唧喳喳地說著話,不知不覺就到了半夜。周玫說,她每天困在公司樓上,滿腦袋都裝著銷售事務,很久沒能這樣痛快地閑聊了。她說剛見到高葦就對她有好感。兩人說起話來非常投機,真是有朋友緣分。她們聊工作、聊發展、聊個人情感。高葦對周玫的年收入之高頗感意外,薪金加銷售提成,年進賬可達20萬,這是高葦年收入的3倍多。
譚小影從電腦邊抬起頭來,看見鄭川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望著外邊。光線照在他的臉上顯得半明半暗,這個中年男人已顯出蒼老和疲憊。青春年少時所經歷的那個冬天早已遠去,在如今這個冷冰冰的家中,他回憶往事是否有窮人想起自己曾經富有過的感受呢?
周玫只好將那個夜晚在時裝展示廳發生的恐怖事件講了一遍,都是鄭川已經知道的那些情況。
電話里一下子沉默下來,周玫頓了一下說:「鄭總,就這樣吧,我只是想找高葦玩玩的,沒什麼事。」
鄭川突然預感到林曉月要和他說話了。他急不可耐地打開電腦。郵箱顯示出來以後,果然,新的郵件到了,時間顯示是今天下午發來的。
「沒意思。」高葦真切地說道,「照目前的收入,想買房也不成,住在這種破地方,真讓人灰心。以前租的房太吵鬧,現在這裏又太安靜,總覺得要鬧鬼似的。哦,樓下的曾老太婆是這房的房東嗎?」
回到方城大廈后,從地下停車場到乘電梯上17樓,各處都一片寂靜,沒有任何異樣的情況出現。他想這是他含情脈脈對待譚小影的結果,林曉月的靈魂駐在她的身體中,這靈魂一定從他的目光中感到了安慰。他要感謝在洗浴中心極度驚恐中的那一針鎮靜劑,讓他在醒來前的夢中看見了林曉月去世時靈魂出竅的那一幕,難怪他第一次見到譚小影時便有一種特殊的感覺。
鄭川身子一縮,幾乎是驚恐地從車裡滾了出來。他向著停車場的那一盞燈光跑去,對正在屋檐下打盹的守車人大叫道,我車裡有人,這是怎麼回事?
鄭川讀完這封郵件,一下子回到了在鄉村看露天電影的情景之中,暗黑的田野上,一道喇叭形的白光從人們黑壓壓的頭頂射向銀幕。他緊靠著林曉月站著,他的手肘緊抵著她的腰。這腰是如此柔軟,下面是凸起的髖骨,他的手肘有如放在沙發扶手上一樣。這便是女人的身體,如此大幅度的起伏有如水和山巒的組合。他感到有點暈,這種神秘的眩暈感隨著歲月的流逝再也找不回來了。
鄭川問是誰,她說沒看見,但最後一個靠牆的廁位的門緊閉著,她就沒敢走進去。
正在這時,鄭川感到有人從背後扭住了他的胳膊,完了!他知道他們取他的腎來了,他恐懼地大叫:「救命呀———」
好不容易在電話里說服了周玫到她這裏來,但周玫要她半小時後下樓來接她。周玫說她最怕夜裡一個人上樓。
現在,林曉月的靈魂附在了譚小影身上,讓他面對她時像又回到了早年的惴惴不安。剛才洗澡時,他反覆沖洗身體,是想洗掉今天下班后在辦公室和高葦做|愛時留下的氣味。只有這樣,明天上午見到譚小影時才能對她和她附著的靈魂心安。他有種負疚感,但他在某種時候確實不能自制。公司更衣間走出的女人是林曉月的顯形嗎?她在尋找他嗎?早知道是這樣,真不該在辦公室做那種事了。如果林曉月的靈魂知道了他的狀況,她會怎樣想呢?
譚小影離開停車場,從側門進入醫院,抬頭便看見守太平間的秦大爺正提著暖水瓶走來。
當然,她仍然清楚自己並沒有給鄭川發那些郵件,雖然她的單身宿舍里有一台電腦,可是她沒給鄭川發過郵件這是千真萬確的,在這之前她並不知道鄭川的郵箱,而她的郵箱是用自己的名字取名的,從沒有用過「幽靈信箱」這樣的郵箱名。但是,譚小影轉念一想,如果林曉月的靈魂真的存在,會不會在她睡著之後溜出來,去打開電腦寫了那些郵件呢?這樣想的時候,譚小影為自己的荒唐假設感到好笑,我是怎麼了?她想,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守車人搖晃著電筒離開后,鄭川鎖上車門,徒步離開了這裏。在極度驚恐中他清醒地意識到,今晚絕不能開車了。那隻從後座搭上他肩上的手絕對真實,那是一隻蒼白而修長的手,五個指甲塗成黑色。在他跳下車的瞬間,後座上似乎還有一團頭髮閃了一下。他不能開車了,不然準會車毀人亡。
鄭川從後街繞到醫院的前面,跌跌撞撞地向停車場走去。停屍房裡的那個人影一直懸在他的面前,那人影一點一點地收縮回了停屍櫃里,變成半開的櫃里那張慘白的臉。
毫無疑問,停屍房裡的鬼魂一直跟著他走了出來。鄭川不知所措地走上夜半的街頭,他感到自己身上散發著停屍房裡的氣味,而肩頭有一種滑膩的感覺。這樣,當他抬頭看見一家洗浴中心的霓虹燈時,便迫不及待地走了進去。
周玫在沙發上坐下說:「鄭總,要見你真不容易啊。」
鄭川睏乏地躺下,感覺到服務生送來了茶水,但他不想睜開眼睛。迷迷糊糊之中,遠處那張躺椅上的黑影動了起來,他好奇地走過去,聽見一個男人痛苦的呻|吟聲。
鄭川將車調了頭,重新向公司駛去。剛才在半路上便發覺手機忘在辦公室里了,只好將高葦送回家后再去取。這一天的經歷有點奇怪,上午輸液時,他的內心充滿早年的情景,像一個情思綿綿的少年,而下午他又變成一個膽大妄為的男人,他突然想到自己死後,不知閻王爺怎樣評判他。
鄭川紅光滿面,這些年來,與女人做|愛和權力爭鬥是最使他興奮的兩件事。他望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高葦說:「前段時間那些奇怪的電子郵件搞得我筋疲力盡,現在都過去了。」
周玫坐在沙發上,神情還仍然有點緊張,她對鄭川對鬼魂的事感興趣表示不解,鄭川只好開誠布公地告訴她,她遇見的兩個鬼魂中,其中那個姓林的中年女人有可能是他早年的女友,叫林曉月,她是在去年因心臟病去世的。
「你看見她們的身子是不是扁平的?」鄭川問道,他想起了自己在醫院停屍房看見的人影。
鄭川對女人有了全新的認識始於35歲那年,那時他已是方城公司下屬的房地產開發公司經理。不論在公司內部還是外面的社交場合,他突然發覺女人主動向他獻媚的頻率越來越高,並且一切與談情說愛無關,一次次閃電般上床的奇遇使他大為震驚與興奮。這使他看見了自己作為一個男人的魅力,他認為這是命運對他前半生在兩性關係上一片荒蕪的回報。
「我怎麼會知道呢?」譚小影緊張地聲明道,「我真的沒有替林曉月發信。」
而周玫堅持要去敲門看看,她說這種事不去弄明白,心裏始終懸得難受。高葦提醒她現在是半夜了,如果那屋裡真的有人,敲門會很唐突的,周玫這才說只好等到明天早晨吧。
「昨晚停屍房裡好像鬧鬼似的。」這個瘦老頭子有點驚悚地對譚小影說,「你和丁醫生走後不久,我睡在床上聽見不知何處有說話的聲音。你知道,我那裡是沒有閑人來的,何況是半夜12點過後,誰在說話呢?我走出門去看,外面沒有人影,停屍房的門也關得好好的。我想,剛才聽見的說話聲該不是從停屍房裡傳出來的吧?正這樣想著,裏面突然傳出『砰』的一聲,好像是什麼東西碰在停屍柜上了。我守停屍房這麼多年了,從沒聽見過裏面會在半夜發出聲音。我沒敢進去看,而是返身進屋躲起來了。今天想來這真是笑話,我怕什麼呢?我什麼也不怕,我當時真該進去看看。譚護士,不知你在裏面發現什麼沒有?」
鄭川被送進了一間包房,他從一群男人的臉后發現崔娟在他們背後閃爍,她怎麼能這樣做?自己已是受害者了。她還夥同這些人來害他!他猛烈地掙扎著大喊大叫,浴場的醫生來給他注射了鎮靜劑,他便在包房的床上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
對方仍然一動不動,緊貼在停屍柜上的身影慢慢變淡https://read•99csw.com,在腰部的位置突現出一個半開的抽屜來。
她走出卧室,站在書房門前遲疑了一下,然後將手搭在門把手上,輕輕擰開了房門。她開亮了書房裡的燈,書桌和書櫃等傢具一下子從黑暗中跳了出來。屋裡沒有任何異樣,她走進去察看了一番,發現一幅帶框的油畫滑倒在地板上,這幅畫她還未找到合適的懸挂地方,暫時靠立在牆邊的,沒人碰它怎麼會滑倒在地呢?
「是鬼魂也不會再出現了,」鄭川顯得自信和輕鬆,因為連續幾天的平靜生活,使他相信寄居在譚小影身上的靈魂已經和他達成了理解,而他在這幢大樓里、在高葦的家裡和在轎車後座上所遇見的恐怖形象將不會再現,因為那是屈死的崔娟,她已經聽到了林曉月的解釋,所以自從去醫院太平間約會之後,再也沒這種嚇人的事發生了。當然,他沒對高葦講怎樣見到林曉月之魂的,因為對靈魂的具體存在應該守口如瓶才好,這也是對靈魂的尊重。
鄭川洗了個澡,躺在卧室的沙發上抽煙。想到明天上午又可以見到譚小影了,他心裏有種早年和林曉月約會前的期待。他隱隱地在空氣中聞到譚小影衣服上、頭髮上的氣息,這氣息是如此的神秘和動人心魄。青春年少時,林曉月從他的屋裡走後,他總是要緊閉房門,以便讓林曉月身上的氣息在屋裡停留得久一些。
周玫說沒人啊。她說她能看見鬼魂,這是她的不幸。從小就這樣,鄰居老太婆斷氣前她就看見有勾魂的黑白人影閃進老太婆的屋去。當時母親說她人小,所以能看見鬼。沒想到,長大后還這樣。半年前,她去一家服裝生產廠家進貨,這廠里供銷科的兩個人她都認識,一個叫老謝,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男人,另一個叫黃艷,是個20多歲的女孩。那天她去廠里,走進供銷科只看見老謝坐在辦公桌前,而她的業務是黃艷負責的。她問老謝,黃艷呢?老謝不理她,坐在那裡打盹似的,任她怎麼叫也不搭理。她奇怪地走出辦公室,在走廊上遇見黃艷,並對她講了老謝的奇怪狀態。沒想到,黃艷聽后大吃一驚,她說哪有老謝啊?他昨天出車禍死了,怎麼會坐在辦公室呢?周玫也大驚,她們一同跑向辦公室,進門看見裏面空無一人。
「我知道了,那郵件是你發給我的。」鄭川望著譚小影說,「是林曉月想考驗我對她是否還一往情深,她讓你給我發的那些郵件。」
現在,鄭川每天最盼望的便是譚小影的到來了。他常常一整夜地期盼,早晨聽見她到來的腳步聲,心便「怦怦」直跳。他在房間里不斷更換鮮花來表達他的心意,但是他不能用任何語言表達,就像青春年少時面對林曉月一樣,他懷著這份情感不知該拿它怎麼辦。四年的知青時光,他和林曉月就是這樣過來的。
突然,他感到有軟乎乎的東西從後面搭到他的肩上,他扭頭一看,一隻雪白的手正在他肩上放著!
在如此的困惑中,譚小影對林曉月的靈魂飛進自己身體中的事有一種非常複雜的感受,好笑、荒唐、嚴肅、神秘、驚恐,各種感受交織在一起,使她無法判斷自己究竟是否發生了某種變異。
跟進來的周玫站在鄭川身後迷惑地說:「這是怎麼回事,那女人到哪裡去了?」
完了!譚小影想到,是不是該報警呢?人命關天啊,如果報警,一切又怎麼說起呢?她突然不明白自己怎麼卷進了這一起離奇的事件……
第二天,譚小影照例去鄭川家為他輸液,鄭川的房間里多了一束深紅色的玫瑰。鄭川說,這是他一大早去花市上買的,說完還有點不好意思地瞥了譚小影一眼,她從未看見過他這種神態。這花是給她的還是給林曉月的,她不敢深問。
在鄭川猶豫的瞬間,追來的人已經抓住了他,他揮拳向一個男子的臉上打去,又低頭咬傷了另一個人的手,但終於寡不敵眾,很快被按在地上。他聽見一個聲音說這人不正常,我早就看出來了,是一個瘋子。
鄭川關閉了電腦,正要上床睡覺,劉英來敲門了。她要做什麼,鄭川有點心煩。
譚小影從衣袋裡掏出手機遞給他說:「在這裏呢。你將它掉在停屍房裡了。」
走廊上只亮著鄭川進來時開亮的一盞燈,周玫領著鄭川在半明半暗中一直走到最外邊,指著第一間屋子說就是這裏了。鄭川望了一眼,這是公司女職員的換衣間,房門半掩著,裏面黑漆漆的,周玫說剛才這屋裡亮著燈,那個女人就是從這裏走了出來盤問她的。
夜裡10點,書房裡「叭」的一聲響動嚇了高葦一跳。當時她正在卧室里照鏡子,這是她的習慣,第二天穿什麼衣服總要在頭天晚上試好,不然早晨慌慌忙忙的是來不及選擇和搭配衣服的。她穿上一套裙裝,在屋角的穿衣鏡前面左照右照。突然,她對鏡子里的女人產生了陌生感,這就是我嗎?她想。她湊近去細看自己的面容,兩張臉面對面地快要貼上,她後退了幾步,想起小時候母親說過,人在夜裡是不能照鏡子的。為什麼?母親沒講過原因,後來慢慢了解到大概是夜裡照了鏡子睡著後會做噩夢吧。正在這時,書房裡傳出的聲音讓她心裏一震。
「你怎麼了?」鄭川問道。
「那個中年女人和你剛才在走廊上遇見的女人是不是相貌相同?」鄭川在提問中突然想到了這個重要的問題。
「你別再對我疑神疑鬼的了。」鄭川惱怒地說,「再這樣下去,也許真的有鬼出現。好,你現在先好好看看,這屋裡究竟有沒有女人。」
「不———」譚小影對這個判斷無比震驚,可鄭川說這是林曉月告訴他的。
鄭川猛然一驚,這個冒昧的服務生將鄭川的聚會驚散了。「誰叫你了?」他氣惱地說,「我什麼也不需要!」
他從17樓的電梯出來后,掏出鑰匙開了公司那兩扇大大的玻璃門。走進去,「井」字形的走廊一片暗黑,他開亮了左邊廊燈,腳步很響地來到他的辦公室,手機果然還在辦公桌上,他拿起它時感到手心冰涼,這手機自從掉在停屍房裡又拾回來后,外殼一直是涼涼的。鄭川想也許該換一個手機了。
今天晚上,屋裡的燈光是否表明這房已有了新主人呢?高葦在門外聽不出一點兒動靜,心裏無端地有點兒不踏實,她趕快進了自己的房門。
「是不是公司老總對你特別厚愛呀?」高葦半開玩笑地問道。
那時我們多麼年輕,愛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也講不出口。但這種感覺卻像太陽當頂一樣,抬頭就能看見。在下鄉兩年後的冬天,你記得嗎,一個突發事件使我們像親人似的呆在了一起。
「我還是認為廁所里有鬼魂。」高葦自語似的說道。
「別,千萬別去敲門!」高葦驚恐地阻攔道,她的眼前甚至閃過那死去的一家三口正坐在屋裡的情景。
就這樣一直到林曉月的電子郵件出現。早年的往事才像海船一樣在水天交接處突然升起帆桅。那些日復一日的思念、渴盼,以及胸中的痛和眼中的濕,一件件往事歷歷在目。這是他的青春以及他愛過的女人,無數比飛絮還輕的往事竟然沒有被時光湮沒,使他驚奇的是,他後來所經歷的無數女人卻一個也記不起來了,硬要回憶的話,也是一些支離破碎的嘴唇、手或者一個動作、一個聲音,多與少在這裏成了一個悖論,他不知他在哪個時期真正擁有過女人。
此刻,晚歸的鄭川臉色仍然不太好,他對劉英說了句「公司里事多」便走上樓去了。劉英聽苟媽說,他只在每天上午輸液時臉色好一些,甚至有點紅光滿面的。因此,劉英建議他將輸液期延長一些,畢竟她不願看到鄭川有個三長兩短。
空間是一個奇怪的東西,只要有牆相隔,人就開始扮演完全不同的角色。從衣冠楚楚到衣冠禽獸,人在什麼時候做什麼只有自己知道。鄭川點燃一支煙胡思亂想著,他的眼光落在茶几上的那個清代花瓶上。花瓶上的仕女圖栩栩如生,那個在後花園的古代女子被燒在瓷上,讓人們只能看見她在單一空間的面貌。其實,她也是有許多故事的,誰知道呢?
再往前發生的事與鄭川無關了,但她與同鄉的男友陸地分了手,是否預示著她將騰出大量精力來應付後來發生的事呢?
譚小影突然想起了鄭川的車,昨天晚上11點多,鄭川是開車來到醫院的,在醫院露天停車場邊,譚小影接的他。鄭川緊張地問:「快12點了,能進到停屍房裡去嗎?」譚小影說沒問題,鄭川自言自語地說該不會出什麼事吧,譚小影當時還說絕不可能,這封約你來的郵件肯定是一個惡作劇。然而,誰能想到,結果會是這樣呢。
「哦,那一定是她自己發的信了。」鄭川說,「你想看看嗎?」
鄭川對著趕來他家的譚小影講完他的離奇經歷,神情恍惚地說:「我的手機也不知掉到什麼地方去了。」
這時,白霧中出現了一人影,一個睡眼惺忪的服務生出現在水池邊。「先生,你需要什麼嗎?」他彎https://read.99csw•com腰對半躺在水中的鄭川問道。
周玫說,她來租這房時,是和曾老太婆接洽的,可她說房東是個20多歲的小夥子,到南方工作去了,委託她代為租房,她只是小夥子的鄰居而已。周玫還說她認為這房不錯的,只是剛租到還沒搬進來,老闆便要她住到公司里去了,所以才轉給高葦。
「謝謝你送我回家。」高葦嬉戲似的客套道。
一直到在停車場上找見自己的車,鄭川才像從水裡游到岸上似的鬆了一口氣。他坐在駕駛位,從擋風玻璃看出去,這夜半的停車場飄著幽暗的霧氣,只有遠處亮著一盞燈,像守夜人的眼睛。
高葦對周玫的能幹無比震驚。大學畢業后,不少同學對她取得的工作職位十分羡慕,現在與周玫比起來,實在不算什麼。高葦的心情沉鬱起來。
鄭川關了燈睡覺,在黑暗中卻老想著死人和活人的關係。究竟人死後有沒有靈魂,他曾經相信沒有,可有一個朋友反駁說,你又沒死過,你怎麼知道?這是一個悖論,知道真相的只有死去的人,而死去的人又永遠無法開口了。現在,他自己的經歷告訴他,人活著與死後有不同的形態,他們分別在不同的空間,中間隔著一道不能翻越的柵欄。然而,在柵欄的空隙間,雙方偶爾會抬頭一見的。
轎車駛進了梧桐巷,路燈稀疏,濃陰遮蔽下的小巷顯得很幽暗。鄭川將車在9號住宅區的大門前停下。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兩個黑洞似的眼睛更黑更深了。「我是鄭川呀!」他驚恐地解釋道,「是你約我來這裏見面的。」
譚小影無法揣測他讀完這封郵件后的感受,只是覺得他坐在那裡顯得特別的寧靜。
守車人是個壯實的小夥子,他跳起來拿著手電筒和鄭川一起跑向他的車。雪亮的手電筒光照在汽車後座上,人在哪裡呢?守車人有點不滿鄭川的虛驚打攪了他的瞌睡。
「我在找你。」鄭川想起了林曉月在郵件中說的第一句話。這句在她敘述往事中的話,很像是她現在的意願。鄭川在床上翻了一個身,盡量不去想這句話的現實含義。夜已經很深了,黑暗中只有室內的鐘擺響著「滴答滴答」的聲音。
今夜,高葦會遇到殺身之禍嗎?鄭川想起了在高葦的書房裡出現的白臉女人,這個鬼魂是不是太寂寞了,要找高葦去做伴呢?
「我們公司是個女老闆,你不會說她對我有好感吧。」周玫哈哈大笑起來,然後又一本正經地說,「其實,老闆只認賺錢。我為公司創造的,是自己所得的上百倍,這樣想我的收入並不算高了。我19歲進入這家公司,從銷售業務員干起,到銷售主管、銷售經理,3年時間我讓公司的客戶增長了3倍多,你說我拿這點錢算什麼?」
高葦說,你真是商人的頭腦了,要是我的話,房價再低也不會租,周玫說怕什麼,又不是死在這屋裡,只可惜一年的租金已交,無法壓價了。
鄭川努力控制著自己的驚恐,說:「公司是下班多時了,不會有人的,走,我們去看看那女人是誰。」
高葦出去后,不到兩分鐘便跑了回來。「廁所里有人!」她氣喘吁吁地說。
譚小影點點頭,她知道自己已無法遊離在這場事件之外。
「走,看看去。」鄭川這次顯得特別沉著,彷彿有鬼他也不怕似的。
你對我說,事發時你正在另一處地方抬石頭,並沒看見我滾下山坡的情景。突然,你聽說有一個女知青滾下崖去了,你便沒命地往坡下跑,你說你強烈地預感到出事的人是我。世上的事物真是奇怪,人的預感有時會那樣準確。你趕到時,看見我正被抬上醫院的救護車———工傷率太高,救護車成天停在工地上,見證著這開山築壩的悲壯場面。你要跟著上車,但被醫生攔住了,你說你是我哥哥,這樣才上了車,護送我到了縣醫院。
再往前,鄭川在醫院受了驚嚇,要回家輸液,醫院在物色家庭病床的護士人選時,她脫口而出說我去吧。這種自告奮勇連她自己也覺得有點意外。
這天下午,鄭川在公司先後召開了兩個會議,分別是公司發展和內部管理兩個議題,他的長篇講話鏗鏘有力,縱橫論述中充分顯示了作為一個領導者的智慧,在後一個會議上,他特彆強調公司中層以上幹部要精誠團結,嚴禁拉幫結派,把精力、智慧都用在工作上來,他的這番話實際上是對某些不滿他的人提出警告,他威嚴的語調使會場內肅然。
梧桐巷9號,高葦從鄭川的車上下來后,向他揮了揮手便走進住宅區大門。雖說才夜裡8點多鍾,大門口卻顯得很安靜,陸地在牆邊踢足球。他將球狠狠地踢向圍牆,碰回來,再踢過去。看見高葦時,他轉身說道:「那輛送你回來的車真漂亮!嘿嘿,要值幾十萬元吧!」
我的身體一陣陣發熱,我咳了幾聲,你說你去給我砍甘蔗來吃,我想阻攔,但你已經擠出人群。
然而,本能的驅使是難以抗拒的,就像他此時在高葦的身體上感受到愉悅一樣,他不止一次用人其實也是動物來給這一切作解釋。他的手在濕熱的身體上急切地遊走,高葦湊在他的耳邊說:「還沒下班呢,小心有人闖進辦公室來。」
這一夜,譚小影輾轉難眠,鄭川的離奇經歷帶給她的衝擊太大了。她甚至在半夜跳下床打開電腦,想在自己的郵箱中發現什麼奇怪的東西。而重新上床之後,她在黑暗中假裝睡著,半眯的眼睛卻注視著電腦有沒有異常的動靜。最後,她快刀斬亂麻地否定了靈魂附身的疑慮,這才在天亮前慢慢睡去。
他們重新回到辦公室,鄭川說請她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她遇到鬼魂的事,他說高葦給他轉達過一些,他還想多知道一些細節。
半夜時分,上樓來的腳步聲並未到達6樓便消失了。高葦鬆了一口氣對周玫說:「也許是回家晚了的鄰居吧。」
譚小影驚恐地望著他,聽他往下講。
高葦來到樓下,周玫還沒到。她抬頭望望6樓她隔壁的窗戶,已經是一片黑暗,她回家時看見的燈光好像是從來沒亮過似的。這是怎麼回事呢?她抬頭凝望著,思考著,以至周玫走到她面前時,她才猛然發現,周玫事後笑她說,那樣子像是在研究星象似的。
「這些郵件肯定是林曉月寫給我的。」鄭川說,「過去的事只有我們倆知道,別人是講不出來的。」
「也許,她在裏面我們也看不見,誰知道呢?」高葦說,「本來今晚該在辦公室加班的,那一大堆資料壓得我夠嗆,只好明天早點來工作了,我留在那裡就會想到廁所是否又有動靜了。」
譚小影搖了搖頭,心裏暗暗吃驚。
正在這時,有人走進了更衣間。鄭川抬頭一望,是公司辦公室的張葉。她從牆上取下一件黑色外套穿上,臉上的表情很沉重。鄭川奇怪地問你怎麼了,她說高葦死了,開追悼會得穿這種衣服。鄭川大驚,連聲說這不可能。張葉說這是真的,公司里人人都知道了,是死在地下停車場的,就在你那輛小車邊,她死前是貼著你的車窗玻璃倒下去的,不信你去看,那玻璃上還有她的手掌印。鄭川有些害怕,他知道這種說法的意思是他害死了高葦。他大聲地叫道:「不———這不可能!」
「譚護士!」他遠遠地就向譚小影招手。
鄭川望著坐在對面的高葦,她的深色短裙蓋在雪白的大腿上,她的裙底風光因雙腿分開而若隱若現,這種不經意的挑逗讓鄭川頓感誘惑,他走過去坐在她的身邊,伸手撫摸著她的大腿,然後慢慢地向上摸去。高葦象徵性地阻止了一下,很快便閉上眼睛享受起來。這種赤|裸裸的野性讓鄭川大受鼓舞,他立即用另一隻手去解她的衣扣。
高葦再次談到隔壁屋裡有燈光的事,周玫說這事真有點玄乎,我現在去敲敲隔壁的門看看,如果裏面有人便會有動靜的。
高葦說你講得輕鬆,要是你現在開門出去,看見一對年輕夫婦牽著一個小男孩在外面,他們就是死在隔壁的那一家人,你會不會害怕?高葦之所以這樣講,是她對樓梯上的腳步聲真的作過這種聯想。隔壁那套無人居住的房子天黑后亮過燈又熄了,說明真的有人進出。
下班時間很快到了,公司里漸漸人去樓空。鄭川和高葦在那張黑色沙發上做完了該做的事,高葦穿好衣服要去洗手間,此時,在一番熱烈后她完全忘記了洗手間曾經帶給她的恐怖。
譚小影帶上在停屍房裡拾到的鄭川的手機,急匆匆地跑出醫院,攔下一輛計程車便向鄭川家趕去。
「真的?」高葦有些意外,「那究竟是怎麼回事?還有在這大樓里亂竄的兩個鬼魂,搞得我也從不信到半信半疑,還有後來放在這辦公室的梳子和鏡子不翼而飛,這一切你都搞清楚了嗎?」
從最近發生的事情來看,她陪鄭川去停屍房約會的事就顯得有點不符合她的本意。按理說,她只會奉勸鄭川別相信郵件上的邀請,而不會半夜三更溜進停屍房去驗證什麼靈魂的。但她卻這樣做了,彷彿她身體里有另一個意志在做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