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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有點清教徒的味道吧,」巴羅補充說。「沒錯。不過,我們談的畢竟是個年僅15歲的男孩。他熱中於研究神秘事物,包括巫術和撒旦崇拜,這已經夠糟了,此外還被伊頓公學拒於門外。但是和那位後來聲稱已懷孕的酒店女侍的公開醜聞則是讓他的家人忍無可忍。杜德利·芳雷爵士從此認定這孩子是個壞坯子,是芳雷家族某個撒旦崇拜的祖先還魂,已經無可救藥了,他再也不想見到他。於是他們採取了常見的對策。芳雷夫人有個堂兄住在美國,日子過得挺不錯,於是約翰收拾包裹前往美國。
——賀夫曼教授:《現代魔術》
巴羅推開面向庭院的玻璃門,進了昏暗舒適的房間。儘管他力圖鎮靜,卻掩飾不了興奮,以至在這燠熱的下午顯得有些發寒和蒼白。他的父親、祖父和曾祖父先後負責處理芳雷家的法律事務。有時候不免讓人懷疑,以納塔奈·巴羅的急性子和不時發作的暴躁言論,是不是擔任家族律師的適當人選;再說他還年輕。不過他還算稱職,一切都在掌握之內;而且呢,沛基想,有本事裝出一副比砧板上的比目魚更冰冷的臉孔。
我們來舉個例子。
沛基眨了眨眼。
沛基吹起口哨。他朝窗外瞄了眼,彷彿期待芳雷本人現身似的。
「是啊,我——」
巴羅的話像是從唇齒之間硬擠出來那樣。「其實我不該告訴你的。但是我知道我可以信任你;再說目前(可別泄漏出去)我的處境相當尷尬。這樣是會惹出麻煩的。比較起來迪區彭案真是微不足道。當然——呃——表面上,我沒有理由懷疑我的僱主不是約翰·芳雷爵士。我理當為真正的約翰·芳雷爵士效勞。但問題就出在這裏。現在有兩個爵士。一個是真正的准男爵,另一個則是冒牌貨。這兩個人毫無相似之處;他們連模樣都談不上相像。只是,倘若我無法分辨誰是誰的話就慘了。」他頓了一下,補充說:「所幸,今晚事情可能會趨於明朗。」
「布萊恩,」他說,「晚上你打算在家裡用餐嗎?」
「約翰爵士對這件事態度如何?」
「表裡一致?」
「你看過這物證?」
「這真是平地一聲雷啊,」他說。「究竟是怎麼起的頭?你有什麼理由認為有騙徒涉入?在這之前你曾經起疑過嗎?」
「沒錯。」
「老實說,我不太記得那時候的事了,」他補充說。「大人將我們這些比較小的孩子和那個邪惡的約翰隔離開來。只有小茉莉·蘇登,當時只有六七歲吧,她對約翰卻是死心塌地的。她聽不得人家說一句他的不是,她會嫁給他實在是水到渠成呢。我依稀記得約翰搭車到火車站那天,是輛四輪馬車https://read.99csw.com,他戴著頂草帽,身邊坐著肯尼·墨瑞。次日他們就要搭船出航,真是個熱鬧的日子。我不必說你也一定知道,他們所搭的船正是泰坦尼克號。」
沛基伸了個懶腰,把幾本書推到一旁。他散漫地想著,芳雷宅園能有什麼大事發生?自從義尼格·鍾司在詹姆斯一世統治期間受封為準男爵時蓋了這建築以來,就沒起過什麼騷動。芳雷家族過去是出了名的繁盛,現在依然是堅韌多產的家族。掌管著麥林福和松恩的現任准男爵,約翰·芳雷爵士便是繼承了大筆可觀遺產和豐沃領地的家族後代。
「不要!」巴羅突然說。
「約翰·芳雷,或者該說一個據稱名叫約翰的男孩,被航往紐約的伊楚斯卡號救上了船。芳雷夫人的堂兄,一個西部人士,和他見了面。這裏平靜一如往常。除了設法證實那孩子還活著,杜德利爵士對他仍然不抱希望。老杜德利爵士的痛苦也並不比那孩子多。
「馬馬虎虎啦。」
「你得到芳雷家去晚餐,」巴羅繼續說。「老實說,我不在乎你是否會去芳雷家用餐,但是我希望事情發生的時候你能夠在場,」他又恢復一本正經的模樣,挺著瘦薄的胸脯。「我接著要告訴你的事情是經過授權的。幸好。我問你:你可曾想過,約翰·芳雷爵士是不是一個表裡一致的人?」
沛基猶豫了一下。「然而,你知道嗎,根據我對芳雷的觀察,我時常覺得他——」
巴羅頭頂的深色頭髮有一條寬廣的分界線,極滑順地在腦門繞了一圈。他的長鼻子上架了副貝殼鑲邊眼鏡,此刻他透過鏡片覷著,臉上的肌肉似乎比平常多了些。他穿著身講究但不舒適的黑色衣服,戴著手套的雙手緊抓著公事包。
「沒有。」
「知道。今天爵士對她說了。好啦,就是這麼回事。我對你說的這些是任何律師都不該說的,而且極少有律師這麼做。但是,倘若我無法信任你,世上也沒人可以讓我信任了。再說,自從我父親死後,我對自己辦事的方法一直有些不安。趕緊進入狀況,試著體會我的苦處。7點鐘一定要到芳雷宅園來,我們需要你來當證人。你得好好觀察兩名關係人。運用你的智慧。然後,在我們採取對策之前,」巴羅敲擊著桌上公事包的邊緣說,「你得告訴我誰是誰。」
「約翰接受了。」
「也許約翰·芳雷爵士是個騙徒、喬裝者,」巴羅謹慎地解釋說,「其實根本不是約翰·芳雷爵士?」
「這個嘛,」沛基應了一聲,打著哈欠。他擱下那本《格蘭維爾》。「進來抽根煙吧。」
「確實如此。一點兒沒錯。你可知道,倘若說眼前這位約翰·芳雷是個騙徒,則他從1912年就開始作戲——至於真正的繼承人則下落不明?他是有計劃的。當海難發生,他被救上救生船的時候,他穿戴著芳雷的衣服和戒指;他身上有芳雷的日記。他被遺棄,去和美國的藍威堂舅共同生活。他回到這裏並且融入舊時光之中。而且,一過就是25年!字跡變了,臉孔和胎記也變了,甚至連記憶都變得模糊https://read.99csw.com。你了解困難之處了吧?就算他的記憶有誤,就算有什麼漏洞,那也是十分自然的現象。不是嗎?」
巴羅和沛基兩人同時回憶起往事。後者記得那是個喧騰混亂的日子,街角貼滿剪報,毫無事實根據的傳說充斥著。
沛基忙著調整思緒。他把香煙盒推向巴羅,自己點了一根,然後打量著這位訪客。
「今晚我們就會看到了——或者看不到。這位申訴人要求和現任的爵士見面。不,布萊恩,我無論如何不是個頭腦簡單的人,雖說我幾乎快被這件事給逼瘋了。事情不僅僅因為這位申訴人的故事非常可信,甚至提供種種最細微的物證;也不僅因為他踏進我的辦公室(真不該告訴你的,他還帶著名粗壯的法律代理人),對我說了些惟有約翰·芳雷本身才可能知道的事;再強調一次,惟有約翰·芳雷本身。而是,他還建議讓他和現任爵士都接受某項決定性的測試。」
「惟一有本事制伏得了他的是個名叫肯尼·墨瑞的教師。那位教師當時只是個二十二三歲的傢伙,曾經在約翰離開學校之後來到芳雷宅園。必須一提的是,肯尼·墨瑞的嗜好是犯罪學,這也是最初這孩子會去見墨瑞的原因所在。在那個年代這嗜好並不常見,但是杜德利爵士對墨瑞很喜歡而且讚許有加,因此也沒有多說什麼。
「忙嗎?」巴羅問。
「我說呢,」他回答,「因為有個人突然跑來,聲稱他才是正牌的約翰·芳雷。這件事並非新聞,已經鬧了好幾個月了,如今事態嚴重。呃——」他遲疑起來,四下看了看。「有別人在屋裡嗎?那位什麼太太——你知道的,替你料理家務的那位——或者其他人?」
魔術愛好者必須謹記在心的第一條守則是:絕對不要告訴觀眾你打算做什麼。
老實說,他根本從來沒奢望過能寫完《英國法界領袖的生平》,比拿法律學位熱衷不到哪裡。他太懶了,不適合真正的學術研究,卻又太愛動腦而且富於智性,無法就這麼放棄。他是否能完成法界領袖這篇文章並不重要。但是他可以藉此警戒自己應該要努力一點,然後才能輕鬆地往主題以外那些引人的小道幽徑去盡情漫遊。
「從來沒有。我來告訴你原因何在,」巴羅掏出一條手帕,細心地把臉抹了又抹,然後鎮靜地坐了回去。「真希望這隻是空穴來風。我很喜歡約翰和茉莉——抱歉,應該說是約翰爵士和茉莉夫人——我非常喜歡他們兩位。如果那個傢伙果真是騙子,我會高興得在村子里的草地上跳舞——唔,也許不會,說不定——總之我保證要讓他以偽證罪去坐比亞瑟·歐登更久的牢。此外,既然我們今晚即將揭曉答案,你最好能夠全盤了解事情的原委,以及這件棘手風波的起因。你了解約翰爵士的生平吧?」
肯特郡平坦的淺綠褐色大地,平日少見濃艷色彩,此時顯得光彩炫目。沛基幻想著甚至連宅園的磚造煙囪都添上了顏色。道路上,納塔奈·巴羅先生的車子正從宅園方向駛來,遠遠便聽見了聲響,儘管行進速度並不快。
巴羅緩緩來九*九*藏*書回踱步,朝經過的傢具揮彈著手指,可是他的模樣一點兒都不滑稽。他有種足智多謀的魅力,能讓他的客戶安心甚至被催眠。他有個小伎倆,把頭轉向一側,然後從那副大眼鏡的邊框注視著對方,他此刻就這麼做。
沛基很喜歡這位有著深色髮膚、相當神經質的約翰·芳雷,以及他那位個性率真的妻子茉莉。這裏的生活非常適合芳雷;他適應得極好;他天生是個地主,儘管他長期遠離家園在外。芳雷令沛基感興趣的另一個原因是他的浪漫史,如今實在很難讓人和芳雷宅園裡那位嚴肅、幾乎平凡無奇的准男爵聯想在一起。從不到一年前他初次出外迎娶茉莉·蘇登直到現在,這未嘗不是給麥林福村帶來人氣的另一次機會。
「不是。不盡然。當然不是了!」巴羅打起精神來,傲然說。「芳雷只是——抱怨了一下。我認為這是好現象。」
一旦你這麼做,就立刻為他們的警覺心指引了方向,而這是最該極力避免的;
「他在美國長大成人,在那裡生活了將近25年。他不肯給家人寫信,要他寄照片或生日賀卡除非他們死掉。幸虧他對那位名叫藍威的美國堂舅一見如故,多少滿足了他對親情的渴求。他——呃——似乎變了不少,在廣大的田地里靜靜做一名農夫,就像他在這裏該有的生活方式。在戰爭後期他加入美國軍隊,但是他從不曾踏上英國的土地或者和他的親人會面。甚至連墨瑞他都再也沒見過。墨瑞在百慕大定居了下來,只是過得並不寬裕。他們兩人都負擔不起旅費去探望對方,尤其約翰·芳雷又遠在科羅拉多州。
納塔奈·巴羅停頓下來,回想著往事。
「小杜德利是個好孩子。約翰卻不是。他有著深色髮膚,沉默、不羈,但是陰沉得很,一點點討厭的行為都足以教人反感。其實他並非真的壞,只是和別人格格不入,而且還沒長大就想被當做大人看待。1912年,他才15歲,就和梅茲頓一個酒店女侍有了一段全然成人式的戀曲——」
「我們得回到25年前,也就是約翰·芳雷爵士15歲那年。他出生在1898年,是老杜德利爵士和芳雷夫人的次子。當時他毫無繼承爵位的機會,因為他的哥哥杜德利是老爵士夫婦最嬌寵的兒子。
越過庭院圍牆,在布爾布裘旅店那頭,長約四分之一哩的道路蜿蜒在果園之間。那條路繞過芳雷宅園大門——沛基可以看見宅園的許多細長煙囪從樹叢縫隙中挺出——然後上坡越過那片被取名為「畫屏」的樹林。
麥林福村已經夠不平靜的了,布萊恩·沛基意興闌珊地想。倘若有人認為這說法太誇張,他可以提出明證。去年夏天這裏曾發生一樁謀殺案,容貌姣好的戴麗小姐被一個流浪漢勒死,後來那人企圖越過鐵道逃跑而喪命。而最近,就在這7月的最後一周,兩名陌生人在布爾布裘旅店下榻:其中一個是藝術家,另外一個據說很可能是個偵探——沒人知道這耳語是怎麼傳開來的。
「為了釐清與方便起見,」沛基回答說,「我們以往所認識的那位就稱為約翰·芳雷爵士。這倒有意思,看來你https://read.99csw.com相信那個申訴人是真爵士啰?」
「你是不是中暑啦?」沛基坐直了身子。他既驚又怒,而且莫名地感到不安。大熱天的,又正值一天中最慵懶的時刻,實在不適合發怒。「當然了,這種事我想都沒想過。怎麼?你中了什麼邪啊?」
「才15歲就?」沛基說。「他一定是個浪蕩子!」
「哪個約翰爵士?」
「茉莉知道嗎?」
布萊恩·沛基回想著。
「看著吧,咱們看著吧,」納塔奈·巴羅提起公事包。「這整樁該死的亂子裡頭只有一絲足堪欣慰的,那就是,到目前為止事情尚未見報。至少這個申訴人是個君子——嗯,他們兩位都是——他並不想挑起戰端。不過等我先理出頭緒來再說吧,到時候不吵得天翻地覆才怪。我真慶幸我父親沒活著目睹這件事。順便一提,你得準時在7點到芳雷宅園去。不必慎重地穿晚宴裝。沒人會穿的。晚餐只是個借口,說不定連晚餐都沒得吃。」
「我來到這裏之前才發生的事,」沛基說。「可是,難道杜德利從來沒嘗試過和他的親弟弟取得聯繫?」
沛基搖搖頭。
「儘管如此,小夥子,這位申訴人必須握有某種足以勝訴的有力證據才行。你知道法庭里是怎麼回事。他握有什麼樣的證據嗎?」
同時,如此做也增加了十倍遭識破的幾率。
「你對任何事情的了解都不可能馬馬虎虎,」巴羅不贊同地搖頭反駁。「你都是這樣寫歷史故事的嗎?但願不是。好好聽我說,並且把所有細節牢牢記在腦子裡。
「在老家這裏一切如常。那個孩子幾乎已經被忘懷;1926年他母親死後,他也就全然被遺忘了。4年後他父親接著去世。小杜德利——如今已不小了——繼承了爵位和所有領地。他一直沒結婚,他說未來有的是時間;但事與願違。1935年8月,新任的杜德利爵士死於食物中毒。」
納塔奈·巴羅站起來,把公事包擱在椅子上。
「這位申訴人,」巴羅交叉著雙臂。「擁有一項能夠證明他才是正牌約翰·芳雷爵士的有力物證。」
到了今天,沛基的朋友,從梅茲東來的律師納塔奈·巴羅也神秘地往返奔波。芳雷宅園裡似乎發生了什麼大事,雖說沒人知道怎麼回事。布萊恩·沛基一向習慣在中午休息時到布爾布裘旅店喝杯啤酒然後吃午餐;可是今天上午有個怪異的現象,就是店裡竟然沒有半點風言風語。
「當時情況是這樣的,墨瑞剛獲得一份好差事,擔任百慕大首府漢密爾頓一所學校的助理校長,也使得他必須離家遠赴他鄉。他接受了這差事;反正宅園也不再需要他了。因此墨瑞受託帶這孩子到紐約去,防止他在途中惹麻煩。他得負責把男孩交給芳雷夫人那位堂兄,然後再搭船轉往百慕大。」
「號稱不沉的泰坦尼克號在1912年4月15日夜晚撞上了冰山,沉了船,」巴羅往下說。「在混亂當中,墨瑞和那孩子分散了。墨瑞漂流了18小時,漫在冰寒的海水裡,和另外兩三個人一起攀著片木頭格柵。後來他們被一艘航向百慕大的貨船哥羅風號救起。墨瑞被送往他原定的目的地,同時安下心https://read.99csw.com來,因為他從無線電得知約翰·芳雷安然無恙,不久后還接獲一封確認的信函。
噢,老天。
「他接受了。沒錯,問題就在這裏,」巴羅激動地說。「你認識他,也了解狀況。他回到這裏似乎再自然不過了,他對這地方好像一點都不感到陌生,儘管他已經離開有25年之久。我們對他也不覺得陌生,他的想法、舉止甚至談吐都相當有芳雷爵位繼承人的架勢。他是在1936年初回來的。當中的浪漫插曲便是,他和長大成人的茉莉·蘇登重逢,並且在同年的5月和她完婚。才過了一年多,如今竟然發生這種事。竟有這種事。」
這便是他曾經轉進去遊盪的一條幽徑。當然,麥修·海爾爵士和女巫們的關係其實是枝微末節的。可是這無礙於布萊恩·沛基花個半幅篇章舞文弄墨地描寫任何他感興趣的情節。他快活地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老舊的《格蘭維爾》。正想開始沉醉其中,他聽見庭院里的腳步聲,有人在窗外「喂」地吆喝著。
他打量著手肘邊的論文——《英國法界領袖的生平》,他試圖寫得雅俗共賞的這篇文章,越來越值得期待了。眼前他正進行到麥修·海爾爵士的篇章。但總是有各種外務悄悄涌至,因為外務就這麼發生了,也因為布萊恩·沛基並不想將它們排拒在外。
他身旁的小冊上寫著,1664年3月10日一場女巫巡迴審判在沙福克郡巴利聖艾德蒙舉行,由當時擔任英國財政部法庭首席推事的肯特郡的麥修·海爾爵士主持。小冊子在1718年以布朗、華朵以及渥頓之故付梓。
「什麼測試?」
肯特郡境內,布萊恩·沛基坐在一扇俯瞰著庭院的窗戶前,面對書桌上大堆攤開的書籍,心中對工作升起強烈的厭惡。7月下旬的陽光穿透兩扇窗口,將房間地板映成金黃色。催人昏睡的熱氣熏出一股帶著老舊木頭和陳年書籍的味道。一隻黃蜂從庭院後方的蘋果樹林盤旋著飛進來,沛基懶懶地揮手把它趕了出去。
沛基皺眉,又伸了伸懶腰,拿起筆來。也該開始幹活了。
「我猜事情大概是,」沛基不太確定地說,「泰坦尼克號海難發生的當時混淆了身分對吧?被救起的是別人家的男孩,不知怎的佯稱是約翰·芳雷?」
「有的。他的信全部原封不動被退了回來。小時候的杜德利是個一板一眼的人,在成長階段他們又相隔兩地,約翰顯然感受不到絲毫親情。不過,當杜德利死後,約翰該不該繼承爵位和領地成為話題的時候——」
是納塔奈·巴羅,搖晃著一隻手提箱,那模樣一點都不像是律師爺。
「他們要求兒子必須具備高尚的品德。老杜德利爵士(我認識他大半輩子了)是屬於維多利亞時代末期的人,而且是極度嚴謹的那類。雖不至於像當前一些傳奇小說所描寫的那樣,但我記得小時候常對他給我的6便士銀幣感到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