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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個人而言,」他說,「沒有什麼比海景更讓我欣賞。而且我承認,此處海景無與倫比。不過再美的風景四十八小時之後也會稍稍褪色,而且萬一我想上廁所怎麼辦?見鬼,你們為什麼不能把我拉回去?」
「當然,然後我們想怎麼使勁都可以,他不一定會掉下去。」
「我最喜歡的是,」亨利·梅利維爾說,「『不一定』這個詞。這下我完全放心了。不管你們信不信,老實說在我自己聽來這話也挺彆扭,但我在游泳的時候,寧願身上沒綁著一台兩百磅的電動輪椅。知道嗎,你們兩個小子想出來的把戲簡直能羞煞胡迪尼
「而且也許,」克拉夫看看我說,「醫生也沒說錯。」
「麗塔本來就有護照!我剛剛還在樓上梳妝台的抽屜里看到過!」
酒瓶嗖的一聲掠過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頭頂,落在正快速跑過房子一角的克拉夫警長和保羅·費雷斯中間。費雷斯手裡還抱著一堆衣服,一個踉蹌差點被絆倒。
「雅各布·麥克納特,也就是我們的巴里·沙利文,」克拉夫慢慢說道,「不久前在華盛頓號上替自己和妻子預訂了位子。」
暖洋洋的秋日艷陽下,周圍一片寂靜。
而現在,唯一絲亳未受影響的就是我們尊貴的羅馬公民本人。他派頭十足地從輪椅上站起來,誇張地跛著右腳來回走了幾圈,羅馬寬袍隨風飛舞著,天幕下的身影分外驚人,嚇得海面上兩個漁夫一哆嗦。他惡狠狠地盯了費雷斯一眼,剛剛才撿起衣服,瑪莎就從後門走了出來。
「繼續說,孩子!」亨利·梅利維爾不耐煩地催促道,「我住在這小子家裡,我了解他,他不會泄密。
「看在撒旦的分上,我怎麼離得開輪椅?我行動不便啊。」
「約翰森肯定把你當成尼祿皇帝了。」
「我不知道!」我們尊貴的羅馬公民怒吼道,開始用拳頭敲打著輪椅抉手,「我只希望你們能動動腦筋,哪怕你們能有上帝賜福的亞述猴子那麼聰明,還有——」
費雷斯好像滿意似的點了點頭。他最後一次把亨利·梅利維爾的長褲在地上抽了一下,從褲子里掉出一些錢和一個鑰匙圈。然後他把手裡抱著的衣物堆在地上,轉向我。
「你想把我的褲子怎麼樣?」坐在懸崖邊緣,面朝大海的人厲聲怒吼道,「小心我的長褲!雖然我不能回頭,但我聽得出你在糟蹋我的褲子。你到底把我的褲子怎麼了?」
「我當然是對的,孩子。」
「我們現在剛好需要,」亨利·梅利維爾說,「一場驚心動魄的、壯觀的山體滑坡。告訴你們吧,我感覺到輪椅下的地面在動!你們現在對我做的事情惡劣至極,不難想象,你們會毫不猶豫地在嬰兒奶瓶里投毒,或者從瞎子手中偷走幾個便士。」
我想,我還從沒在誰臉上見過約翰森先生當時那種鮮活的恐懼表情。因為他戴著帽子,我並沒有親眼見證他嚇得頭髮豎九*九*藏*書起,不過我猜事實雖不中亦不遠矣。眼前的景象嚇得他全身麻痹。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便是鐵石心腸的人看了也要為之動容。他恐懼的樣子引得我也忍不住再次回頭。
克拉夫說:「那本護照對她毫無用處。你瞧,醫生,班輪只接受美國公民及其家眷。如果她想從過去的生活中消失,開始新的生活,也必須換個新的身份。所以她弄虛作假重新申請了一本。」
「我們不會讓你掉下去,」克拉夫保證道,「如果這也不行的話,你又有什麼好建議?」
我們三人此時都走到卡在懸崖邊的輪椅旁。亨利·梅利維爾甚至放開了方向桿,放任它遠遠仲向大海。
「先生,我不知道敢不敢動手拉你。」
「不過麗塔,」我反駁道,「沒和沙利文結婚,不是嗎?」克拉夫嗤之以鼻。
一個酒瓶子沖自己頭頂直飛過來,哪怕是最高貴的古羅馬公民也無法泰然若素。
「亨利爵士向你致以最誠摯的祝福,總探長……你說什麼?是的,我當然清醒著呢!……是的,他腳指頭好多了……這個,不,不。我不敢說他過得愉快。」
電話中的人說個不停,我們一個字也聽不清。沒人說話。費雷斯靠在鋪滿軟墊的椅子上,顏料痕迹斑駁的法蘭絨長褲包裹下的雙腿交叉著,雙手深深插|進灰毛衣口袋裡。他襯衣領口開著,可以看到喉結上下移動。他注視著壁爐上方麗塔的畫像,眼神中有一種憐憫,甚至抱歉的神情。然後他閉上了雙眼。
「沒錯。如果我們把你拉回來,你必須保證穿上正常的衣服。而且再也不許坐上這可怕的輪椅。否則的話,我向你保證,我們會把你留在這兒,直到你變成一座雕像為止。」
接下來,說約翰森拔腿就跑都是嚴重的輕描淡寫。他奔跑速度是如此之快,如果你盯著他看,保準會眼花繚亂。我依稀記得他跑到一半,不知從哪兒找了輛自行車,根據我的記憶,他停也沒停,邊跑邊跳上車。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怎麼說呢,簡直是達到了人車合一的最高境界。
不過更讓我關注的是其他事。
「當然。那是推廣演員的渠道之一。怎麼了?」
「絕妙的主意,典型的麗塔所為。名正言順地逃避了責任。難道到現在你沒弄清事實真相?」
「蘇格蘭場到處都找不到巴里·沙利文的照片。最後他們終於在《聚光燈》上找到一張老照片。今天上午他們把照片送到格羅夫納廣場的美國領事館。」
「是我,」他說,「請講。」電話里的人好像開心地笑了。克拉夫那隻獨眼轉向亨利·梅利維爾:「是的,是的,他現在就在這裏,坐在我旁邊。」
克拉夫深思了半晌,說:「你能不能試著慢慢挪動,自己挪出來?」
「馬斯特斯總探長,」克拉夫用手捂住話筒說,「你想跟他說什麼嗎?」
「過得愉快?」亨利·梅利維爾說,「接連兩天我都差點送了命,他們居然還問我是不是過得愉快。我說,把話筒給我,讓我跟這個該死的笨蛋說兩句。」
「如果我沒看錯,那真是克勞斯里醫生的話,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個老頭子,那傢伙幹嗎要衝我扔酒瓶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昨天我還給了他十先令。哦,這簡直是扯淡,你給了一個人十先令,他用這錢賣了一瓶威士忌,然後回來把空酒瓶沖你腦袋read•99csw.com扔過來。如果這都不算感激,孩子,我才不信。」
「我說,」他說,「這一切都夠了!」
還是費雷斯打破了寂靜。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搭在胳膊上的長褲,像拿鞭子一樣拿著褲子背帶,重重地抽打著地面。
但我沒想到的是,這起禍事居然如此之大。
「好吧,先生,」他再次深吸一口氣,說,「看起來你是對的。」
來者圓滾滾的身軀上纏繞著一層又一層東西,看起來像是鑲著深紫色邊兒的純白羊毛織物寬鬆地套在身上,只有右臂露在外面。這隻光裸的右臂上也纏繞著,怎麼說呢,所謂的黃銅飾品,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來者雙腳放在輪椅踏板上,腳蹬平底涼鞋,右腳大拇指上還纏著繃帶。他胖乎乎的臉上戴著一副眼鏡,掛在鼻子上方,嘴裏還叼著一支雪茄,表情邪惡得讓人畏懼。
「該班輪將把願意回國的美國公民及家眷帶回美利堅,這你知道嗎?」
「她持有英國護照,護照上的名字是麗塔·杜拉莉·麥克納特。護照下面的官方註釋為『美國公民配偶』。你瞧,根據法律——美國法律——和美國人結婚的英國女人當然不會取得美國籍。所以她仍持有自己的英國護照。」
威利·約翰森發出了一聲非人間的慘叫,聲音響徹天際,我估計海灣里那艘拖網漁船上的人都能聽見。他全身麻痹的狀態只保持了幾秒鐘,跟著就放下酒瓶,再次了尖叫一聲,把瓶子直接向剛剛出現的恐怖身影丟過去,瓶子的飛行時速起碼有每小時二十英里。
瓶子飛來時,亨利·梅利維爾下意識地用手擋住臉,放開了方向操縱桿,突然間失去操控的輪椅拐了個大彎。而輪椅馬達此時彷彿有了生命和意識,突然邪惡地加快速度,載著亨利爵士像快速列車一樣向懸崖邊緣筆直地沖了過去。
穿著古羅馬寬袍的亨利雙手放到月桂花環上,把花環向下壓廣壓,看起來好像在控制自己的怒火。
雖然沒有瑪莎的幫助,我們還是很容易地在櫥櫃里找到了晾衣繩。我們用繩子把亨利·梅利維爾牢牢地綁在椅背上之後,小心翼翼地使勁一抬,然後就向後猛拉輪椅。在此期間亨利爵士一直對我們大聲辱罵著。椅子一度突然傾斜了一下,不過我們還是安全地把他拉了回來。替他鬆綁時,每個人都有點反胃作嘔。
亨利·梅利維爾猛地坐起來,問道:「電話那頭是誰?」
沒錯,幾秒鐘前我就意識到了,不遠處傳來一陣有節奏的微弱的啵啵聲,聽起來像是裝了小功率馬達的交通工具正在駛來。不用看我也知道那是什麼。我必須老實承認,這聲音讓我產生了不祥的預感,預感到就要大禍臨頭,就像虎克船長看到那隻肚子里裝了表的鱷魚走近所產生的那種類似的不祥預感。
「廢話,」費雷斯反駁道,「醫生今天早上就取下夾板了。他說如果你動作輕柔點,完全可以下地走動。」
「跟我來,醫生,」他說,「廚房裡肯定能找到晾衣繩。」
「打擾一下,」她說,「蘇格蘭場來電話找克拉夫警長。九*九*藏*書
「別動,先生!」克拉夫警長慘叫道,「不管怎麼樣,千萬別動!」
「我來告訴你我們能做些什麼,」他大聲說道,「我們可以去找一截晾衣繩,把他綁牢在輪椅上。」
「小心,先生!」克拉夫嚷道。
克拉夫警長變得和他那隻玻璃眼珠一樣沒有表情。他邊聽電話,邊用手從內袋中摸出筆記本和鉛筆。他把筆記本放在電話桌上,飛快地記錄起來。終於他深吸一口氣,說了聲多謝,然後掛上了電話。當他轉過身時,臉上的神色更加陰森可怖。
「他妻子?」費雷斯重複道。『克拉夫緩慢地,嚴肅地點了點頭。「我們找不到溫萊特夫人的照片,」警長解釋道,「不過根據我們的描述,美國領事館一位先生認出麗塔·溫萊特就是他『妻子』。我想不會弄錯,因為他親自替麗塔·溫萊特辦了美國簽證。」
「不過,讓我來告訴你我們能怎麼辦。」費雷斯提議道。
「是的,」我說,「我聽阿萊克·溫萊特提過。」
「你會保證穿上自己的衣服嗎?」
讓我吃驚的是,亨利·梅利維爾聞言,面色居然平和了許多。
「沒錯,」費雷斯說,「不過那是另一回事。如果我們把你從這裏拉回來——」
「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他問道,「一本叫《聚光燈》的戲劇刊物?「
費雷斯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差點笑出聲來。海風吹拂著他的金髮,一雙綠眼睛中閃動著促狹的光芒。他仍然握著褲子背帶,用長褲悠閑地一下下抽打著地面。
」陽光普照的懸崖邊陷入一片死寂,讓人寒毛直豎。我沒話找話地說:「這麼說電話修好了?」
「巴里·沙利文真名叫雅各布·麥克納特,1915年出生於美國阿肯色州小石城。我把詳細資料全都記了下來。」克拉夫敲著筆記本,抬起眼說,「不知道你們注沒注意最近的報紙新聞,知不知道美國班輪華盛頓號本周將到達哥爾韋港?」
「哈,這就是——」亨利·梅利維爾說,「我稱之為超級大白痴的蠢建議。看在以掃分上,你認為我還能怎麼樣?向前走兩步,飄在半空中?」
亨利·梅利維爾噴出雪茄,雪茄高高地彈射出去,落到了懸崖下面。然後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回過頭,看到了我。
「沒怎麼樣,」費雷斯強忍怒火說,「比起我想對你做的事情來,這不算什麼。聽著,阿皮亞斯·克勞底亞斯,如果你該死地非要自殺,幹嗎不幹凈利落地沖自己崩上一槍?我再也受不了了。」
「領事館記錄中沒有巴里·沙利文這個名字。但看過照片之後,美國護照部門的一個姑娘突然認出他來。領事館存檔中有照片,還有他右手拇指的指紋——這是戰爭爆發后的新規九九藏書定——所以我們很容易核對身份。」
「那女人——你看不出來嗎?——汄為這是她唯一的出路。她是真愛著自己的丈夫,不忍傷害他。但她同樣無法放棄自己的小男朋友。所以她富於幻想、歇斯底里的小腦瓜子想出了一個自以為絕妙的計劃。她沒辦法單純地與巴里·沙利文私奔。但如果她丈夫還有全世界都以為他們死了,那他們就可以放開手腳,想幹嗎就千嗎。
克拉夫看著鉛筆尖,唇邊流露出擔憂,同時顯得有些可怕。他等了半天才繼續說。
「知道。」
「有些人,」他立即評論道,「也許認為卡在舒適的懸崖邊是耍嘴皮子的好時機。也許你就這麼汄為,也許蕭伯納會這麼認為。但該死的,我可不這麼看。讓我跟你直說吧,孩子,我感覺自己在演寶林歷險記第三部,再這樣下去我這個老頭子可沒法兒保持鎮靜了。我說孩子,你到底是要把我拉回去呢,還是壓根兒就沒打算這麼干?」
「挪動?」亨利·梅利維爾重複道,「好主意。你真是幫了大忙。見鬼!你以為我是什麼,一條該死的蛇?你們倆能不能別再滿嘴傻話,認真想想可操作的辦法?」
克拉夫再次用手遮住話筒說:「你現在火氣太大,而且——你要說的他們都明白了。」
「小心,先生!」克拉夫髙聲叫道,這時輪椅又向前滑了兩英寸。
接下來就發生了小小的混亂。
「如果你能把我從這裏拉回去?」
「他昨晚去看了場電影,好像是《你往何處去》還是什麼,電影中演到尼祿皇帝,給他留下了揮之不去的深刻印象。你必須承認自己剛剛轉過那個拐角時,還真有讓人呆若木雞的氣勢。」
克拉夫警長疑慮重重地端詳著他。
」克拉夫看了看筆記本。
「他倆肯定舉行了結婚儀式,這樣她才能弄到那本護照。」
克拉夫點點頭說:「這主意不壞啊,先生!」
「這個,先生,」克拉夫說,「輪椅幾乎連車軸都陷進了軟泥地里。我們隨便拉一拉根本拉不出來,必須握牢了之後使上勁。不過如果我們太使勁,我怕會把你震到海里去。」
事實真相在我腦海深處一晃而過,一種不祥的預感慢慢浮上心頭。
「把我當成誰?」
亨利·梅利維爾後頸都氣紅了。
費雷斯把手杖交還給他,然後我們一起走進大宅,穿過廚房和餐廳進入客廳。電話就放在收音機不遠處,上周六晚,四人曾一起坐在收音機邊聽過廣播劇《羅密歐與朱麗葉》。因為陽光目前直射大屋另一側,客廳里光線陰暗。我們都坐下來——我差點說趴下來——之後,克拉夫拿起聽筒。
亨利·梅利維爾玩弄著手指,向我解釋了一番。
「什麼沒說錯?」費雷斯睜開眼問道。
「我的意思不過是——」
「快轉彎!」費雷斯聲嘶力竭地喊道,「快轉彎!小心懸崖!看在上帝的分上,小心——」
在要靠近的輪椅上坐著個熟悉read.99csw•com同時又陌生的身影。來者的光頭上戴了個我不認識的東西,後來聽說叫月桂花環。月桂花環牢牢地戴在頭上,就像賭馬客腦袋上的圓頂禮帽一般,花環兩端像兩隻角一樣高高翹起。
他耐心地說:「你瞧,醫生,你是這幕悲劇的目擊者,但對事實真相絲毫沒有察覺。那兩個人,麗塔·溫萊特和巴里·沙利文,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自殺。所謂殉情只是他們的幌子,經過精心計劃,精心設計以及小心執行。該死,這還真讓我佩服!這個幌子不止是為了騙過阿萊克·溫萊特,而是要騙過整個英格蘭。
雖然還看不到機動輪椅的影子,但能聽到它有節奏的發動機聲,在慢慢駛近大宅另一邊。距離越來越近,啵啵聲也越來越大,轉過房子一角后,駛到我身後。我回頭看了春,有什麼東西轉了個大彎,晃了晃,然後向我們這邊直衝過來。威利·約翰森先生酒瓶子仍然舉在唇邊,斜著一隻眼看過去。
「哦,太好了,」亨利·梅利維爾吼道,「現在,我們也許能聽到些掐斷電話那小丑的消息了。跟我來,全都跟我來。」
「好吧!行了!只不過——」
幸好亨利·梅利維爾體重可觀,而懸崖邊的紅土又十分柔軟,這才救了他一命。他身後留下了兩道又深又長的車轍印,手杖都飛了出去。發動機猛地轟鳴了兩下,終於熄了火。輪椅猛然一斜陷得更深,憑藉一點最後的爆發力向前沖了沖,終於完全靜止下來,剛好停在懸崖最邊上。他穿著涼鞋的腳已然伸到懸崖外,懸在了半空中。
「話說回來,」克拉夫試圖安慰地說,「情況比現在可能糟得多,即使你掉下去了關係也不大。現在正好是漲潮,你掉下去剛好落到水裡。」
我想沒有什麼能讓瑪莎流露出驚訝表情,甚至連亨利·梅利維爾也不能讓她有分亳動搖。不過她傳口信的聲音倒是有些許敬畏。
「是的。告訴這隻賍狗,我希望他嗆死。」
亨利·梅利維爾再次重重地捶了捶輪椅。
「這個……要說的話,也許真有幾分相似,」他承認道,「我告訴過你了,不是嗎?費雷斯在幫我畫肖像,畫中我扮成一個古羅馬元老。」
「向人扔威士忌酒瓶!」亨利·梅利維爾惱火地衝著大海說道,聲音被海風吹回來猶如鬼魅一般,「你好好地剛繞過房子一角,突然間有人沖你臉上扔來一個威士忌酒瓶。你知道嗎,孩子,本地不光是狗群發狂,人也一樣。我說,既然好戲都看完了,你們倆還不趕快行動起來。你們是打算讓我像克努特國王似的一直坐在這兒,還是打算把我拉回去?」
亨利·梅利維爾極度緩慢地、極端小心翼翼地轉過頭和小部分身子,目光勉強能瞟到我們。他頭上的月桂花環飛速滑到耳邊,雪茄也鬆鬆地叼在嘴角,看向費雷斯的眼神充滿了深深的懷疑。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又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