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現在你是布魯斯·蘭瑟姆,」她的話劈頭蓋臉湧來,「但之前你又是誰?初次見面時,你三十五歲,自稱來自布里斯托爾。可在那之前你又是誰?你可曾在牙買加呆過?」
「這真是非常不走運,」丹尼斯喊道,「而且——而且戲也演得有點過頭,」他偷偷瞄了達芙妮一眼,見她正緩緩退後,「但我想您也同愈,目前還沒有造成什麼實際的傷害。」
布魯斯蒼白的病容儼然與貝莉爾如出一轍。適才他脫口而出的那句「難道你真的以為我是他不成」全無矯飾成分,那種驚疑與駭然完全表明他是頭一次察覺貝莉爾的言下之意。在丹尼斯看來,無論是活著的還是過世的演員,從無一人的演技能如此逼真自然。無獨有偶,貝莉爾迎向布魯斯的目光中,此時也蒙上一層疑慮與興奮交織的陰影。
隨後又是一片死寂,丹尼斯又只聽得手錶指針挪動的嘀嗒聲。布魯斯盯著緊閉的房門看了許久,才緩緩抬手摸了摸腮幫子上的掌痕。
「反正她一直沒出現。我一直等到四點四十五分,然後打電話告訴樓下說我去游泳了,還說不管是誰找我,都讓他們先等候―會兒。」
「不錯!但不是我乾的!」
「她定然是拚死掙扎過,」布魯斯說,「屍體也還是溫的。我……」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條手帕,上面還沾著不少細沙,但一看到貝莉爾的臉色,又慌忙將其塞回去了。
「我說的是牙買加島。羅傑·波雷就來自那裡!」
「沒有。」
「別慌!」丹尼斯插話,他冰冷的聲音掃過房間,讓另外二人都定了定神,「聽著,布魯斯,我們最後一次聚會那天晚上,米爾德里德·萊昂絲是不是去格拉納達劇院見你?」
「布魯斯,你這蠢貨。」她尖叫。
「即使您沒看過他在舞台上的表演,」丹尼斯滿臉發熱,嗓門也不由自主地抬高了,「您無疑也曾經聽說過他。大約一個月前,業界興起了一場——一場爭議,是關於——焦點在於當某人假扮成一名臭名昭著的殺人犯而且最後又公開真身的話,別人會怎麼想。」
半天沒人吭聲。
「退後,」布魯斯一邊說一邊放聲大笑。
那女孩一直退到被一張安樂椅擋住為止。她張著嘴,眼中思緒翻湧,羞憤交加。布魯斯呼喚著她的名字,那奇特的語氣儼然就像是一名正憤慨控訴這邪惡世界的十八歲少年人一般:
「沒錯!沒錯!沒錯!」
「我不知道,」達芙妮喃喃低語,「我——我得好好想一想。」
「你們看見她了嗎?」
「嗯,福斯特先生,謝謝您,」她與丹尼斯目光交會,其中既有幾分友好,又有幾分一見如故的親切和讚賞,這不由令丹尼斯自慚形穢,「我總覺得您還對我隱瞞了些什麼,而這正是我要謹致謝意的地方。晚安。」
「我是布魯斯·蘭瑟姆,還記得嗎?我們策劃了整件事,對不對?這https://read.99csw.com是你的主意啊,你忘了?」
達芙妮走到布魯斯身邊,拉住他的手臂。赫伯特先生頓時面露失望之色,但未置一詞。
每逢自己所愛的人牽連在內之時,女人的直覺總是驚人地準確。
赫伯特先生慢騰騰上前來,面不改色,毫無預警地,抬起右手給了布魯斯一記響亮的耳光。
達芙妮雙手捂住羊毛衫的領口,雙唇顫動,淚珠在眼中打轉。厭惡之情伴隨受傷的自尊,與布魯斯加諸於她的那種催眠般的吸引力糾纏不濟。她故意躲閃著布魯斯的視線。
「聽著,貝莉爾,如果運氣好的話,幾小時內我就能證明某些問題,到時達芙妮就會靠在我的肩膀上,而且他老爸還會上來和我握手,而不是飽以老拳,」布魯斯滿心虔誠地注視著天花板,「主啊,請別再像剛才天降死屍那樣開我的玩笑了。你能照我說的去做嗎?」
「達芙妮!」布魯斯喊道。
「別進去!」布魯斯臉色刷白,「她……」
「喂——!」
「嗯?」
貝莉爾沒有進房。此時窗外傳來汽車發動機的嗡嗡聲,由遠及近沿路往旅館而來。車燈白色的光束不偏不倚恰恰反射進房裡來,照出了椅子里那東西的臉龐,還有一頭亂糟糟的紅髮。貝莉爾後退了一步,丹尼斯覺得她快要嘔吐了。
「我不想傷到你,」布魯斯的聲音有點發抖,「所以請別再出手了。雖然我知道自己是罪有應得。」
貝莉爾徑直撲向卧室房門。
「畢竟他給那家人的印象還不錯,」貝莉爾說,「而且他已經對達芙妮·赫伯特心旌搖動了。」
「誰?」
「你已經——?」
「我沒騙你!H.M.……」
「我知道H.M.就在此地!我還和他交談過!」
「從衣櫃里掉出來的?」
布魯斯掙扎著,「你是說長島?之前我在紐約和別人一起排演《割喉船長》的時候……」
「事實上,赫伯特先生,」他舔舔嘴唇,「您眼前這位所謂的布魯斯·埃格頓,其實是話劇演員布魯斯·蘭瑟姆。」
「沒錯。」
布魯斯又上前一步。
布魯斯·蘭瑟姆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那麼你能為我行個方便嗎?」
「布魯斯!別笑了!到底怎麼回審?」
「但現在最要緊的是,」布魯斯揮了揮手,「這會兒不能讓丹尼斯去,我還有其他事求助於他呢。」
「我來介紹,韋斯小姐和福斯特先生。」布魯斯大聲說,「福斯特先生是我的律師。丹尼斯,告訴赫伯特先生我的真實身份。」
「她——呃——已經死了,」布魯斯重複了一遍,「看樣子像窒息身亡,可能是被掐死的。」
「你以為,」布魯斯嘶吼,「我會是……」
他又猶豫片刻,然後看著丹尼斯。https://read•99csw.com
女孩一時間動搖了。布魯斯的話中有擋不住的真誠,他個性中那股壓迫力傾瀉而出,完全呑沒了她。但她旋即又望著赫伯特先生。
「你姓名的首字母!」貝莉爾艱難地咽了咽,「倒過來就是R.B.!還有你掌握的那些劇本中沒寫的情況!還有……」
貝莉爾瞪著他:「說真的,布魯斯!你可真會挑時間——!」
「關於米爾德里德·萊昂絲,你們都知道多少?」
「達芙妮,我現在不能和你一起走,」布魯斯不由自主地朝黑漆漆的卧室看了看,「我現在不能陪你,而且自己也心亂如麻,這都是有原因的。但我明天早上會給你打電話,我保證你一定會理解我的苦衷。這隻是……」
「上帝啊!」布魯斯有力的手掌又蒙住了臉,「她肯定也去過下面的沙灘。」
他是個中等身材的強壯男子,雖然頭髮灰白,面相卻比較年輕,舉止中自有一分自信與持重。兩道濃眉下灰色的眼睛與達芙妮確有幾分相像,下巴上那道溝痕使整張臉平添了少許滄桑。他身穿粗花呢外套,信步進門時摘下了頭上的軟帽。
「知道了,」赫伯特先生話音里仍波瀾不興,「如此說來整件事,包括對達芙妮大獻殷勤,都是事先策劃好的?」
「不是這樣的!」丹尼斯連忙說,「以我的名譽起誓,我可以向您保證,布魯斯真的……」
「怎麼樣?」貝莉爾看也不看他,「你對他們的態度可還滿意?」
「萊昂絲小姐本該於今天下午抵達此地,」他說,「我收到了她的信,」他輕輕將寫字檯上的廢紙掃開,「信中說她會坐火車來,四點十五分到西克萊斯特車站,然後橫穿高爾夫球場過來。」
「達芙妮!」布魯斯仍不放棄。
「求您了,」達芙妮說,「我們回家好嗎?」
「你我二人,老夥計,」布魯斯宣布,「要去把屍體處理掉。山人自有妙計。」
貝莉爾推開門。卧室有四扇窗,兩扇面北,兩扇朝西,模糊的光線剛夠勾勒出倒在床邊那張安樂椅中某個東西的輪廓。
「圓睜的眼睛里盛滿沙礫,一眨不眨。」又一輛車從外頭馬路上開過,馬達聲搖撼著整座旅館。丹尼斯想象著米爾德里德·萊昂絲的屍體在黑暗中隨之震顫的景象。
這個男人沒在撒謊,丹尼斯·福斯特心想。
「爸爸!」達芙妮輕呼,「您答應過……!」
「才不要!」
布魯斯揚手蒙住眼睛,似乎是在招架迎面而來的一記重擊。
「別提了。不在你身邊的時候我就免不了胡思亂想,糟糕透頂。可是當又聽到你信口開河的時候,在我眼中你再不是別人,就是那個蠢到家的老可憐,布魯斯·蘭瑟姆。」
「你他媽的都在瞎掰些什麼呀?」他嗓音嘶啞。
「你遭的報應還遠遠不夠,」赫伯特先生斥道,但他的話里話外多少也有些解脫,「很遺憾,我若是年https://read•99csw.com拜幾歲,下手定然更狠。走吧,達芙妮。」
「那女人根本不足以令你入罪,」貝莉爾上氣不接下氣,「她的證詞毫無力度可言。我們是聽H.M.說的。可你現在殺了她,一定會被他們送上絞架!」
走廊里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何以見得?」
丹尼斯一時間絲毫動彈不得。隨即貝莉爾喊道:
丹尼斯定了定神。
「為什麼要我這麼做?」
「如果你還敢和我女兒見面,」赫伯特先生說,「我就要你的命。說到做到。晚安。」
「天啊,真的嗎?」布魯斯嘀咕著,若有所思地迅速瞄了瞄丹尼斯,後者已然張口結舌,抗議的話堵在喉頭就是出不來。「我想我應該說,大家公平競爭吧。就是這個態度。」
「她滿臉是沙。沙!肯定有人抓住她,掐著她的脖子,把臉摁進沙子里,直到她窒息而死。她的嘴裏、鼻孔里、眼睛里全是沙。我最受不了的就是那圓睜著的眼睛,滿是沙礫,一眨不眨……我把她的臉擦乾淨了,可眼睛還是……」
這是丹尼斯頭一次與赫伯特先生打照面。在火車上的時候他一直背對著走道。
「達芙妮!」
他停了下來,臉色很不好看。
幾乎就在同時,達芙妮·赫伯特推開了門。她身後站著喬納森·赫伯特,兩手插在褲袋裡。
「我們在路上和亨利·梅利維爾爵士、馬斯特司總探長談了好一陣。布魯斯,他們相信你就是羅傑·波雷!」
「這不是遊戲,達芙妮,」布魯斯向她邁了一步,但看見她的表情,便又收住腳,「開始時確實是個遊戲,沒錯!但世事難料。我對你說過的每句話都是發自肺腑的。」
「福斯特先生,多謝你據實以告。看來閣下是這起勾當中唯一本性良善的人。」
「我是那麼崇拜你,」達芙妮說,「我——我甚至總在想你身上有幾分上舞台的氣質。但我從不介意你到底是什麼人,直到現在這一切曝光為止。」
赫伯特先生正低頭注視著寫字檯,完全心不在焉,達芙妮只得重複了一遍,他方才驚覺過來,拉起達芙妮往門口走了兩步,又轉身抬了抬帽檐。
「呃——這位女士和這位先生是?」
「天使臉蛋,你總不至於真的相信剛才你那一套謬論吧?懷疑我是——你知道?」
「唔……」
然而起居室里誰也沒注意到。
「蘭——蘭瑟姆先生,」他兩眼充血,卻還是彬彬有禮,「我想倫維克中校已知會你周一前務必離開旅館。這樣最好不過。」
她又對貝莉爾點點頭,沖丹尼斯淺淺一笑,彷彿在安撫他無須介懷,隨即快步走出房間。赫伯特先生小心地關上門,隨她而去。門閉上前,屋內三人都見他眉頭深鎖,鼻翼微張,心事重重。
「我會證明的!」布魯斯說,「我會證明給你們倆看的!——貝莉爾!」
「有何不妥?天也不太冷,真服了你!」他咽了咽唾沫,「我九_九_藏_書房間外面有一架牆外樓梯,是戰時軍隊搭建的,以便迅速上下樓。我從那裡出去,一直游到天色徹底暗下來為止。然後又從原路回來,換好衣服,打開衣櫃去取這個,」他摸了摸身上的睡袍,「那女人的屍體就滾了出來。」
「難道……不能讓丹尼斯去嗎?如果非那樣不可的話?」
他停了停,好讓那恐怖的一幕充分沉澱。
「貝莉爾!」
赫伯特先生用手背蹭蹭前額:「蘭瑟姆先生,我不會對任何人透露你的真實身份,但我會安慰朋友們,就說你不是殺人犯,而且,」他躊躇了一下,「而且他們可以不必在附近搜尋波雷了。除此之外我會守口如瓶。我沒法多說,你賜給我們的羞辱已經夠多的了。」
「是米爾德里德·萊昂絲,對不對?一定是米爾德里德·萊昂絲!」
「他們早盯上你了,布魯斯!設下圈套就等著你犯錯,而你果然中計!他們會絞死你的!」
布魯斯迎前一步,朗聲說道:「如果你是來攤牌的話,那他媽的此時此地你我就把話說清楚。」
「噢,布魯斯,我也不明白自己怎麼想的!」貝莉爾無奈地答道,「我簡直就和那位牧師的女兒一模一樣。」
「達芙妮!難道你不愛我嗎?」
「用車……什麼意思?」
「昨天我們夫妻倆帶達芙妮去倫敦,」他繼續,「我們本指望……唉!本想讓她散散心,但她非要今天回來不可。實際上,我們剛到艾德布里奇,她就跳出火車飛奔而去。她會去哪兒那是再明顯不過,所以我就跟了過來,心想也許……」
「是的。」
「這很重要,」布魯斯眼珠子轉了轉,其間那狂亂的光芒時而會在舞台上出現。
丹尼斯三言兩語就把前因後果概述了一遍,似有一種莫名的沉重灌進在場諸人的四肢。時間過得很慢,非常非常慢;丹尼斯還能聽到某人的手錶嘀嗒嘀嗒不停走動。
「達芙妮和他老爸半小時之內絕不能離開旅館,」他說,「我要你下樓去追上他們,貝莉爾。我要你纏住他們,用任何借口都無所謂,只要絆住他們三十分鐘,你能辦到嗎?而且馬上就去?」
「騙人,」布魯斯臉色愈發慘白,「這是謊言。」
「萊昂絲那女人死了,不是嗎?」
布魯斯又拽了拽領口,蒼白的臉色令那塊淤青尤為鮮明。他似乎正受困於遲來的驚駭之中。
「沒錯,」布魯斯說,「她……」只見他臉上驟然躥起一陣恐懼,二目圓睜,雙唇微啟,露出潔白的牙齒,手裡使勁將香煙摁滅在煙灰缸內。
「不要緊,」赫伯特先生送給她一個微笑。
「對!而且他完全不相信那些鬼話。但如果你們,我的朋友,你們認為……這可不像舞台上的謀殺戲碼,」布魯斯可憐巴巴地說,「根本不一樣!我也是剛剛才開始意識到的。附近的人們都巴不得看到我被弔死在燈柱上,而假如某個本就敵視我的人發現我和一具死屍同處一室,一read.99csw.com個慘遭謀殺的女人……」
布魯斯瞪著她:「聽著,貝莉爾,」他茫茫然問道,「你瘋了嗎?」
他先是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隨即又有種暈暈乎乎的釋然感。原本他內心的判斷一直在天平兩端搖擺不定,時而傾向這一頭,時而又是另一頭。但此刻,丹尼斯想,他已經知道了。
「你去游泳?」貝莉爾驚叫,「在這種天氣?」
「可我們也在那趟火車上啊!」
窗外,藍黑色的天幕上露出幾點星光。一輛軍隊的重型貨車降隆開過,震得窗框吱吱作響。當軍車駛過旅館時,效果立竿見影——黑漆漆的卧室里,那具屍體從椅子上滑下來,重重摔在地上。
「等等,」丹尼斯說,「其他事是什麼事?」
布魯斯心思還在別處,猝不及防之下來不及護住左臉,顴骨上結結實實挨了赫伯特先生一掌,那本已異常蒼白的臉上頓時浮起一個鮮紅的掌印。
通往卧室那扇門依然大敞著,貝莉爾本能地要伸手去關,但顧忌到這也許反而太過惹眼,她又硬生生把手放下了。誠然,卧室里光線實在太暗,椅子里那東西現在就連輪廓也看不見;但他們的神經早已被它綳得太緊,絲毫無法放鬆,唯恐那眼裡口中滿是沙礫的死人突然叫出聲來。
「我了解了。」赫伯特先生語氣平淡,鼻翼卻一翕一張。
「我知道我是蠢貨!行了吧!可是……」
「上帝啊,貝莉爾,」布魯斯遲疑著,「難道你當真以為我是他不成?」
丹尼斯·福斯特的心臟彷彿漏跳了一拍,耳中砰砰作響。
這笑聲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震得錯位一般,狂野而邪惡,在陰森森的屋子裡迴響不絕。他笑得熱淚盈眶,笑得額角靑筋畢現,笑得嘴角如希臘戲劇中的面具一般深深咧開。貝莉爾驚怖地盯著他。
「為什麼是丹尼斯?」
「我還有其他連貝莉爾和丹尼斯都不了解的原因!」布魯斯啞著嗓子,「先生,當你聽過以後,我想你和達芙妮就都會原諒我了。這事我都還沒……」
「那麼?」
「那麼,」他換了個話題,「你們下車以後被什麼事情耽擱了?」
「我寧願你是個殺人犯,」然後她又說,「我還更指望你是個殺人犯!」
「說下去!」布魯斯之意已決,「告訴他!」
「我倒不太願意稱之為攤牌,」赫伯特先生說,「你看……」
「因為我想借用達芙妮的車,在他們知道我離開之前溜得遠遠的。」
布魯斯半彎下腰,跺著地板,笑聲此時聽來竟帶了幾分嗚咽。他摸到寫字檯的抽屜,拉開一半。丹尼斯遠遠乍一看,裏面近乎空空如也,只有幾張打字的稿紙,其中最上一張的右邊角有個「7」;還有張既薄且皺的包裝紙,上面有行淺綠色的字:「古韻茶莊,艾德布里奇。」
布魯斯揉揉眼睛,這時他渾身發抖,拽了拽睡袍下運動襯衫的領子,雖然領子早就敞開著。
「我能進來嗎,埃格頓?」赫伯特先生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