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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他又返身上樓去了。
旅館白色的外牆在陰影里毫無生氣,映襯著布魯斯模糊不清的輪廓。只聽得布魯斯的腳步嘎吱嘎吱又慢又沉,不時在樓梯上停頓一下。他總算下來了,手臂下抱了個東西——那女人的頭髮垂散開來。
停車場上的設施大都漆成白色,朦朧地反射著微光。中央有根曾被用來懸挂電弧燈的柱子,後面就停著達芙妮那輛福特V.8,後座十分寬敞,很容易便能藏匿一具屍體。他聽著自己的鞋底吱吱嘎嘎踏在碎石路面上,穿過停車場這段路顯得好長好長。他在車旁停下,探頭去看儀錶盤。
「不錯!」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布魯斯又看了看手錶,眼裡布滿血絲,「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嗎?馬上就到六點了!而我們必須在六點前把那具屍體弄走,沒有選擇!」
「她搞定了!」他得意洋洋,「貝莉爾把他們絆在屋裡了!就像《古航海家之歌》里那樣。看那兒!那是達芙妮的車。」
丹尼斯扭過頭伸長了脖子,視線只能夠到吸煙室的一部分。他望見好些椅子,還有一張俄羅斯檯球桌的邊沿。最顯眼的是西側牆上那架褐色面盤的掛鐘,數字是金色的。酒吧里的鍾普遍會撥快少許,眼下它正指著五點五十分。
布魯斯一腳踩在車門邊沿,兩手撐住座位,喘著粗氣,似乎有什麼剛剛忽略了的要緊事正折磨著他。只見他瞪大了眼,緊咬下唇,突然跳起身來輕輕跺了跺腳。
「可能是她滾落下來了吧。關燈!」
「布魯斯,真對不起!我竟然把你想得那麼齷齪!我從未料到——」
「半小時。」貝莉爾說,然後肩負使命跑出房間去了。
他猛然拉開那個之前打開一半的寫字檯抽屜,裏面那一小疊打字手稿以及手稿頂上那張發皺的包裝紙便完全顯露出來。
鑰匙還在那兒。沒轍了。
「快打開後座門,該死!」布魯斯低吼,「我騰不出手。」
(「我要把它藏在一個即https://read.99csw.com使你看著它的時候也看不見它的地方。」)
「你迷上了達芙妮·赫伯特,自是樂見我身陷困境,更巴不得達芙妮和她全家恨我入骨,你便可乘虛而入。」
「你不幹?」
如果布魯斯動作夠快,趕緊把該搬下來的東西搬下來的話,兩分鐘之內他們就能上路。丹尼斯跳出駕駛座注視著樓上。
丹尼斯·福斯特覺得領口一陣發緊。
「就用羅傑·波雷處理屍體的方法?」
車門依舊大刺刺洞開,丹尼斯撲進車裡,藉著極微弱的月光摸出一支小手電筒,打開開關,返身爬進後座。
「為什麼非趕在六點前不可?」
這是丹尼斯看見布魯斯眼中神情閃爍,似乎一瞬間內他心下已是千迴百轉、權衡再三,但身體卻如被催眠般紋絲不動。
「喔!酒吧六點開門,到了那時,甚至在那之前,汽車就會成群結隊湧進這停車場,我們就沒機會了!」
「就是那個出賣了他而且還透露了兩三件秘密的劇本,沒錯!」
一對壁燈森冷的光芒照亮了亂糟糟的房間。兩扇窗面西,兩扇窗向北。北邊這兩扇窗在旅館北側的盡頭,中間另有一扇門,想來便是通往外側樓梯的。但丹尼斯和布魯斯的目光無暇他顧,全都鎖定在米爾德里德·萊昂絲的屍體上。
「我準備把它藏起來,」昏黃的月光下,布魯斯仰視他的臉顯得又寬大了幾分,似乎他的嘴咧得比平時更開了,「藏在一個即使你看著它的時候也看不見它的地方——你會幫我吧,老夥計?」
轎車猛然後退,車輪在路面上倒轉。與此同時,身後突然射來一束燈光。
兇手殘暴的氣息仍在房中揮之不去。丹尼斯瞥見地板上散落著幾隻髮夾,再也忍無可忍。
「布魯斯!等等!」
背後憑空響起一聲:
「好夥伴!」布魯斯低語,「我去做點準備然後把她搬下來。我們馬上就可以動身。務必要眼尖些!」
「起碼我還懂得幾個基本操作。我準備把那具女屍塞到後座上,大搖大擺開走。我是認真的,丹尼斯!就算是因為你不肯伸出援手,我撞壞了車,結果少不得把達芙妮卷進來,我也……失陪了。」
「可你是怎麼知道真正的波雷就在艾德布里奇這個地方的呢?」丹尼斯追問,「他為什麼會編個假名和假地址給你寄來劇本呢?還有,為何你如此熱衷於緝拿波雷?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波雷?」
丹尼斯在車旁來回走動,如熱鍋上的螞蟻。
「作者就是波雷,而我要親手抓住他。」
丹尼斯努力平抑自己哆嗦的聲調:「布魯斯,你打算把屍體怎麼辦?」
但當丹尼斯走下樓梯時,眼前浮現出的是詹姆斯· 麥金托什先生,麥金托什與福斯特律師事務所的高級合伙人。他看見了自己的辦公室、公寓,每天的生活走馬燈般流過,彷彿像是從望遠鏡的另一頭看去的景象,邈遠虛幻,在黑暗與海浪的映襯下神秘地閃光。他正在做的事委實太過瘋狂,而他心裏一清二楚。若不是因為剛才關於達芙妮·赫伯特那句話……
「現在聽好九-九-藏-書了!照我說的去做。儘可能安靜地悄悄溜過去,打開車燈,把車開到樓梯底下來,然後——」
毯子,防水布,隨便什麼能拿來蓋住屍體都好!
「注意,我可不是譴責你!」布魯斯揚揚手,「愛情面前沒有是非對錯。換作是我只怕也會和你一樣。只不過——有點太過分了。老天,等等!」布魯斯靈感突發,打了個響指,「有辦法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看見了。」
「這就好,」布魯斯說,「這就好!」他猶如剛謝幕完畢般略有些戰慄,轉身問丹尼斯:「你還明白眼下的情形吧,老夥計?」
又是一片漆黑。
他扯開腿就奔下樓梯。
「福斯特先生!」
我們平時在趕火車或是上劇院的時候總會遇上這種事。我們在門邊手拿帽子等候,某某人回去了一次,一次又一次,出門的程序總也沒完沒了。光在平時這就夠讓人抓狂的了。但如果類似情況發生在你毫無預警地被卷進一場涉及牢獄之災的冒險,全部命運可能就取決於那寶貴的幾秒鐘的這種時刻,就反倒真有些令人要歇斯底里大發一笑的衝動了。
可是這黑糊糊的滋味也不好受。地上那東西太過真切,彷彿隨時會伸手抓住你的腳踝一樣。布魯斯摸索著穿過房間,轉動門把,拉開門閂,打開了通往屋外那扇門。霎時間一股清風湧入,屋外星光點點。
「處理屍體?」貝莉爾驚呼,一手扶住桌面。
又過了一段宛若永恆般冗長的時間,他才聽見布魯斯快步下樓。布魯斯身上那件睡袍衣角飛揚,手裡揮舞著一個棕色的皮革手包,上面還用帶子系著一副手套。
一輛雙排座轎車亮著停車燈,孤零零待在院子里。布魯斯柔和而欣喜的聲音刺破黑暗:
「正是。」
「別管了!快上車!」
「好吧,」布魯斯說,「那到頭來貝莉爾還是說得對。」
「不錯!就是在化妝室那天晚上。當時你指出,你讀的那些手稿有一部分是用另一台打字機打出來的,東一頁西一頁;而且整個最後一幕都是用另一台打字機打出來的。還記得不?」
「我早就知道?」
「對不起,老夥計。但只怕這就是事實。」
貝莉爾照辦了,一聲不吭。
「一方面,」布魯斯搖晃著陽台四周的欄杆,大有將它們一氣撼倒之勢,「你覺得我會放任警察在我房裡發現那具女屍,然後懷疑我涉嫌謀殺嗎?」
「怎樣?」
「就等一下下。」布魯斯哀求。
「記住,起碼要半小時!」
「我能不能最後再說一次,」他幾乎絕望,「這不是在演戲?這事既骯髒又危險,倘若事情敗露,你我都免不了進監獄。」
布魯斯緊緊抓住丹尼斯的手臂。
「你當時以為這是作者下筆時舉棋不定的緣故,」布魯斯乘勝追擊,「實則不然。是我將那幾頁偷梁換柱,而且自行撰寫了大量其他情節,如此一來之後讀劇本的人便不可能和我一樣猜到真相了。」
不管布魯斯此刻是什麼心情,總之丹尼斯的不安與驚惶正在飛速累積。布魯斯大步邁向黑漆漆的卧室,命丹尼斯先走進去,然read•99csw.com後摁下門裡牆邊的電燈開關。
「現在當然沒有,」他說,「因為早在讓其他人閱讀劇本之前,我就改寫了其中的某些情節。看!」
假如布魯斯是無辜的,他想幹什麼?那句「如果有人攔住我們」在丹尼斯腦子裡打轉。他們每一步都將危機四伏。當然,一名警察一般沒什麼理由會去攔下車並檢查後座。話雖如此……
「好了,老夥計!」一個低沉的聲音寬慰他。
「喔,不錯,正是如此,」布魯斯說,「而且幫手就是你。看!」
車身的動靜不算大,卻超過了他神經所能承受的限度。他緩緩給發動機加速,啟動倒車擋。因為小腿肚痙攣得厲害,沒能踩上力,發動機竟停下了,只得從頭再來。
「她怎麼會在地板上?」布魯斯吼道,「我把她放在椅子里的啊。有人進來過嗎?」
「麻煩就在這裏,」布魯斯吼道,「我也不曉得那傢伙究竟是誰!至於你的其他問題……」
「你這……!」
「你指的是?」
「我會拖住他們的,布魯斯,」她保證,「現在還想不出辦法,但我一定能做到。」
丹尼斯牙關緊咬,只覺得海風愈發刺骨。他爬進車裡,呆坐了片刻醞釀決心,才打開發動機,踩下油門。
丹尼斯隨他來到一個有欄杆圍繞的木頭小陽台上,旁邊就是一架搖搖欲墜的木頭樓梯,依傍旅館的外牆而建。
布魯斯深吸口氣,猛一發力,將米爾德里德·萊昂絲的屍體拋進後座。二人身後的燈光似是有意刁難他們,愈發顯得刺眼;掛鐘更是嘀嗒嘀嗒走個不停。
「我不會開車,丹尼斯。但好歹可以試著開開看嘛。」
車子發瘋似的退後,險些撞上那架牆外樓梯。丹尼斯及時剎車,只覺渾身大汗淋漓。此刻轎車在陰影中微微悸動著。
「但麻煩就出在這兒,布魯斯!劇本里沒有抖出任何秘密!」
「這件睡袍,老夥計,我可不能穿成這樣在村裡跑來跑去。如果有人攔住我們,看起來就搞笑了。再稍等片刻,我去換件衣服。」
布魯斯停下了,但沒回頭。
「過來!」布魯斯低聲說。
「波雷就在艾德布里奇,」貝莉爾說,「毫無疑問。H.M.是這麼說的。」
(五點五十三分。)
雖然他胸腔起伏明顯,呼吸聲急促可聞,但那微笑卻是若無其事一般。布魯斯抬起左手,神秘兮兮地看了看表。丹尼斯心中那架天平又有些搖晃了。
「喂,等一下!你不會真的發瘋到要將屍體處理掉吧?」
「嗯,我正在進入狀況。」
丹尼斯拉開後座車門,雙眼始終游移在吸煙室里那褐色鍾面上。現在隨時都……
布魯斯又笑了。
「這些是從原始手稿里抽出來的,」布魯斯拍拍稿紙,「我已經請監誓官做過見證,」他拿起第一張稿紙,「第一幕,第七頁!」又拿起第二張,「第二幕,第四頁!」然後將剩下的全部舉起,「第三幕,第二十八到第三十六頁!
「唉,得了,」布魯斯抱怨,「何必如此吃驚呢,其實你早就注意到了吧!」
「如果你不是羅傑·波雷,那又有什麼關係?」
「她的手https://read.99csw•com包!」他說,「我忘了拿她的手包!」
貝莉爾用指尖撫弄著嘴唇,塗成紅色的指甲好生醒目。布魯斯從她手中抽回稿紙塞進抽屜。
「丹尼斯,老夥計!」布魯斯責難道,「你竟不肯幫幫麻煩纏身的老朋友?」
丹尼斯霎時幾乎崩潰得失去知覺,然後才意識到燈光是從吸煙室兩扇面北的窗戶里射來的。他記起來了,那屋子在丹尼斯的套房正下方。他們打開吸煙室的燈必然是準備迎接客人。
「布魯斯!」他又不敢大聲喊。
米爾德里德·萊昂絲的嘴張得大開。當他將毯子拉上去,使屍體微微動彈時,發現屍體前額與臉頰周圍那紅色的皮革椅面上沾有少許細沙。他注意到了這一點,直覺深處多少胃出幾分莫名的不協調感,但已經沒時間去注意這些了。
「一派胡言!」
「啊!」
布魯斯得意地笑了。
「噓!別那麼大聲!你注意到樓底下倫維克中校的酒吧台和吸煙室了嗎?」
「你是什麼意思?」
丹尼斯又發現布魯斯停住了,若有所思,雙手伸向他那件睡袍的衣領。
穩住啊!這可不行!
丹尼斯走下樓梯。
然後他又上樓去了。
貝莉爾終於徹底而毫無保留地信任布魯斯的清白了。這並非自我麻痹式的想當然,而是翻然醒悟后的深深自責。她的指尖仍然按住雙唇,迎向布魯斯的兩道清亮目光中飽含羞慚。然後她迅速點了點頭,堅定得就好像即便他命她從窗子跳出去,她也將無怨無悔。
「倫維克提供給住客的服務不多,」布魯斯越說越快,「但飲品卻應有盡有。雖然肯定是從黑市上弄來的東西,但只需四先令就可以買到兩大杯蘇格蘭威士忌。所以艾德布里奇但凡兜里有幾個錢的人,晚上都會跑到這兒來找點樂子。」
(五點五十七分。)
「你不會是當真覺得……」
「等一下,布魯斯,我不幹。」
「也就是說你定要袖手旁觀了?」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布魯斯打斷丹尼斯,「只是你也知道,我不會開車。聽起來很蠢吧,但的確如此。我從沒學過開車,也沒那個耐心。那麼我只好和一具女屍羈留在此,白白放棄擒獲真兇的機會,只因一位老朋友愛上了我的女孩,欲陷我于不義。
「這其中回溯了波雷犯下的第二起謀殺,也正是這部分內容令我確信,作者必是波雷無疑。然後看這兒,記載了安德蕾·庫珀的銀行賬戶。還有這兒,用大量篇幅描述了最後一起謀殺中,那個紅髮女孩收到假鈔后騎自行車前往波雷的住處,隨後從窗子里目擊到那傢伙行兇的情景。看看這些!」
這時布魯斯幾乎有點歇斯底里。
一輪昏黃的圓月升起來了,那是獵月。在他們右前方不遠處,濃黑的海面上隨之漾開粼粼波紋,浪頭一前進,漣漪便四散流光,星星點點。輕薄的霧氣在月光中彌散。而在左方,遙遠的白色海岸線邊,便是艾德布里奇的零星燈火。樓梯正下方是個碎石鋪成的院子——顯然現在被用做停車場——輪廓依稀可辨。九-九-藏-書
「貝莉爾,我必須借用某個人的轎車才行。要是你不趕緊下樓攔住達芙妮和他老爸的話,兩分鐘內他們就會離開旅館,那我們就全完了。你就不能行行好幫我一把嗎?」
「你能不能冷靜點!」
她即使在活著的時候也算不上有多漂亮,此刻看來更為不堪。只見她身上那件廉價外套上滿布潮濕的沙礫,仰卧在那寬大的安樂椅腳邊。她的臉被擦得乾乾淨淨,反倒凸顯出眼球上、嘴衫間矇著的一層細沙,好生觸目驚心。蓬亂的髮際間,有幾縷紅髮垂下前額。她身後是敞開的衣櫃,裝有穿衣鏡的櫃門在窗口吹來的微風中輕輕晃動。
透過吸煙室的窗戶,可以看見那個肥胖的黃頭髮侍者用塊抹布漫不經心地擦著桌子。掛鐘無情地掃過毎一秒,令人心焦如焚。後座車門大敞著,彷彿要昭告天下內里裝的是何等貨色。
(五點五十二分。)
「不,當然不是!別發神經!我剛剛想到了那所軍事學校,所以……」
「不。」
「基督在上,布魯斯,又怎麼了?」丹尼斯聲音雖不大,但卻能聽出竭力壓制下的焦慮狂躁。
僵持,只有浪花在低吟。
「我只想安慰你,老夥計,我這麼做是有充足理由的。目的地離此不遠,但必須提醒你,我們可能會離開很長一段時間,必須等到……」
海風勁吹,寒氣逼人。暗黃的月光下,潮頭起伏,有如鬼魅。布魯斯震驚的神情也不遑多讓。
「找到了!」他上氣不接下氣,將手包也扔進後座,「不知是哪只豬把它塞在衣櫃裡頭,我好一通找……」
「關上門,」丹尼斯低聲說,「我們快走!——你怎麼了?」
「所以呢?」
「我說,布魯斯,別對我施展你那套舞台魅力。只要給我個像樣的理由,為什麼你要採取這種糊塗到家的對策!」
「可是我們不能……!」
快!快!快!
這是倫維克中校的聲音。
即使在這時,他仍有一絲不安的希望。發動機鑰匙橫豎總有十分之一的機會已經被拔走,那樣他就有合情合理的借口退出遊戲了。
「你說的就是那個劇本……」
「親愛的乖寶寶啊,」布魯斯的聲音有點扭曲,「波雷當然在艾德布里奇,我始終都清楚這一點。所以現在我才會身在此地。你還不明白嗎?那劇本就是波雷寫的。」
「一點也不危險,」——布魯斯馬上轉過身來——「只要你動作快點!」他又凝視著手錶上發光的數字,「五點四十五分!」他咒罵道,「都已經五點四十五分了!」
「把燈關掉!」他說。
有塊用作坐墊的毯子隨隨便便落在車裡幾件工具之間。他厭惡觸碰到屍體,甚至是那外套也一樣,只得拿起毯子笨手笨腳地草草將其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