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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你像兔子一樣蹦下樓,一腳踩在地下室樓梯頂端的某層台階上。頓時一挺彈藥充足的機關槍徑直瞄上你,塑料子彈恰恰擦著你頭皮射過去。但此時但凡你神經還健全的話,被嚇一大跳是肯定的,機關槍那響聲就像熱鍋里的滾油一樣在皮膚下不斷翻騰。你總算下了樓梯,不僅要記著衝鋒槍里還有多少子彈,而且在地下室……」
「『現在,』軍官說,『屋裡有十五名敵人,你必須用十五顆子彈將他們消滅光。會有一位指揮員緊跟著你,在你耳邊提出建議。但是注意!不要向除士兵以外的任何人開槍。』
車內潮濕迷濛的氣息,從旅館借來的雨衣和橡膠鞋那股味道,擋風玻璃上不停甩動的雨刷,還有H.M.那頭戴軟帽身披油布雨衣一動不動的身影,都把一股不真實感擠進他的腦海。身處茂密的樹從中,風似乎也已經靜止,他們彷彿出脫于這個世界之外。
「你鑽進房間,早已殺紅了眼。那個吊著的人偶跳了出來,你抬手就給它一槍。然後你衝進裏面的小房間,最後的高潮到來了,一個德國軍官——是一個真實的、還在呼吸的、活生生的人——直直朝你走來。你扣下扳機,幾乎確信自己瘋掉了;但只有這麼輕輕一響。你的幻覺便消失了。
「丹尼斯!那是什麼?你看見什麼了?」
「這個學校是用來進行增強士兵戰鬥力訓練的,」H.M.說,「而且,噢,天哪,效果還真不錯!注意到那些形狀古怪的塔了吧,那是工兵們建起來用於觀察戰鬥情況的。還有你沒見著的那些沙坑,坑裡全是帶刺的鋼絲,士兵們得背著裝備跳過去。不過這間屋子嘛,算得上是整個訓練過程中最考驗神經的地方,剛才那些玩意兒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他停了下來,「你還好吧,小姑娘?」
就算製作再逼真的人偶,也不至於穿著那種精心裹住小腿的長襪;更不會腳蹬一雙上過蠟的棕色皮鞋,其中一隻還鬆脫了,露出腳跟;它……
那是一座塔,一座荒涼的高塔,由粗粗砍伐而來的木材建成。
「那些人偶只不過是用膠合板做成的罷了,由繩索和滑輪控制,」H.M.說,「這屋裡全是這種玩意兒,你們可得做好看到更噁心場面的心理準備。真該死,你們難道還沒意識到這是什麼地方嗎?」
「以後?我們會在這裏待上很久嗎?」
「現在還沒人,」H.M.說,「或者,至少我希望沒人。」
丹尼斯往側面窗戶一看,那德國軍官又不見了。
雖然H.M.安慰他們,但自己卻異常小心謹慎地一級級踏下台階。這些台階中說不定就有某一層暗藏玄機,控制著一柄隱蔽的機關槍。但什麼也沒發生,只有大雨仍下個不停。H.M.的軟帽凹了下去,從雨衣口袋裡摸出一個手電筒。
丹尼斯稍稍拉開窗帘往外看去。
「有種強烈而狂暴的感情積蓄在裏面,」她有點語無倫次,「源源不絕!駭人得很!就在那裡!我不是玩什麼通靈術的花樣,可我告訴您,我就是知道。」
「端著槍,悄悄沿著牆根逼近門口好躲避他們,可不怎麼令人愉快。然後你衝進屋又撂倒兩個。接著是地下室。去地下室!指揮員現在沖你九九藏書號叫:你忘了地下室!
「好得很,」貝莉爾回答,「我看見門口那可怕的東西了,丹尼斯,難道你以為我沒注意到么!但既然我已經答應要好好表現,就絕不會掉鏈子。」
H.M.的手電筒光束扭向左側這條門廊,另兩人也圍攏上來。
H.M.不時掃視著儀錶盤上的時鐘,一語不發。
有個人偶背對他們懸垂在那兒,被一條系在天花板橫樑上的繩子吊住脖頸。丹尼斯只來得及瞅見那歪斜的脖子,H.M.的手電筒就熄滅了。
丹尼斯猶豫不決,但H.M.的手勢不容反抗。丹尼斯推開門——輕輕一推就開——走了進去,貝莉爾緊跟在身後,然後是H.M.進來,關上門。
「這可不是我的傑作,你知道。幫幫忙,不是我乾的!有人在操縱機關,我可不喜歡這樣。」
「『好了,你這半吊子蠢驢,』指揮員破口大罵,『你輸了,子彈已經用光。如果這傢伙真是個敵人的話,你現在已經死翹翹了。
「你們知道,每個士兵都要進這房子來展示自己能夠在多大程度上保持頭腦清醒。在外頭,」——H.M.指指門外——「每個人都要聽軍官的指示,發到手裡的是兩顆手榴彈、一把不多不少配了十五發子彈的衝鋒槍。
那個膠合板做成的、肚子上彈孔累累的德國軍官又在桌子後面搖來晃去。丹尼斯的雙眼適應室內的光線后,發現牆上密密麻麻滿是彈痕,足見新兵們曾在這「試膽之屋」里多麼猛烈地開過火。
「打開手電筒,」貝莉爾的聲音驟然變得尖利,「求求你,上帝保佑,快打開手電筒啊!」
上帝啊!他到底是清醒著還是在打瞌睡?
門左邊的月桂樹從後面有動靜。不知是什麼在騷動。有個東西像被線牽引起來一般跳將出來,在一旁盯著他。這是個身穿制服、手持一把來複槍、戴著德國式頭盔的男人。
「嗯哼。」
不僅僅是那種任何人在一座鄉間小屋都會體驗到的孤寂,而是無邊的荒蕪肅殺,有如被炮火轟炸過的焦土、被洗劫一空后的城市,有如原本欣欣向榮的整個星球被扼殺了所有生命以及為它帶來勃勃生機的思想與感情。
他們出旅館往南,沿著頎長的海岸線,在開闊的鄉間公路上開了幾英里。暴雨絲毫不留情面,鋪天蓋地當頭壓來,就連左方的海面也是洶湧滔天,一片白茫茫。但當H.M.為避開一處毀損的路面而離開主路之後……
H.M.轉過身來:「你的意思是?」
「你說得沒錯,小姑娘,」H.M.同意,「說得對極了。」
貝莉爾的話音將他從夢境中拽出來。
丹尼斯多少想釋放一下焦躁的情緒,率先大步走上前去。距屋門還有十碼左右時,腳下踢到泥漿中一個小紙盒,因為完全被水浸濕,幾乎沒有動彈。他彎腰瞧了瞧,發現是個彈藥盒。
他錯了,屋子並非一片死寂,那裡有活著的東西。
「您剛才說一個真人站在手持衝鋒槍的士兵面前?」
他們身處一間四四方方的屋子裡,地面沒有裝修,坑坑窪窪;前邊有兩扇窗,另一扇在側面。藉著窗口透進來的些許光亮,丹尼斯看出屋裡只有兩三張木頭椅子,其中一張椅子read•99csw•com和一張小桌一起,翻倒在側面的窗檯下。
「一無所知。」
「您是說又一個那種擬制的德國士兵?」
雷聲令丹尼斯膽戰心驚,但他好歹還能意識到貝莉爾在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說了些什麼,然後H.M.答了幾句。他們倆什麼也沒注意到。丹尼斯聆聽著雨滴擊打著帽檐,沖刷著小屋的外牆,暗暗懷疑這世界究竟是否真實存在,更時刻懼怕著會不會有亡者從這死一般的土地里陡然冒出來。
蒼白的閃電劃破天幕,炸雷接踵來襲,聲震雲霄。現今的雷聲每每令人焦慮不安,並非是托賴自然界深不可測的偉力,而是因其聽來實在與僅僅幾年前那撕裂倫敦天空的炮火過於相似之故。
剛剛下起不久的傾盆豪雨沖刷著擋風玻璃。事實上吃完午飯離開旅館時就已狂風大作,但此刻風向更是迴旋錯亂,雨幕連天,極低的可見度之下,丹尼斯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看見什麼?」
「現在你得向我保證,絕不會有尖叫、跳腳或諸如此類的舉動。我是認真的,小姑娘。如果你辦不到的話,我們就此打住,原路返回。怎麼樣?」
「我保證。絕對不拖後腿!」
「誰在裏面?」她問。
「別慌!」H.M.輕聲喊道。
貝莉爾附耳過來悄聲說:「他要把我們帶到哪裡去?你知道嗎?」
H.M.駕車呼嘯而入,踩下剎車和離合器,猛拉手閘,並迅速將所有車燈關掉。於是除了鐵皮屋頂上連綿不絕的雨聲,四周便再無其他了。
H.M.歇了口氣,雙拳叉腰。
但怎麼可能?老天在上,怎麼會?波雷、或者緝拿波雷的行動,怎會和一間荒廢可怖的農舍扯上關係?另一方面……
「那當然!」
「依我看,」丹尼斯提議,「讓我來是不是更好……」
時間彷彿凝固了。
這農舍在電閃雷鳴中孤立無援。H.M.打開小手電筒,光柱射向笨重的木頭階梯,黑乎乎很是破爛,雨水從兩邊石牆上的裂縫滲透進來。H.M.帶頭下樓,走進左手邊一條陰暗的門廊。
丹尼斯瞅了瞅小屋,兩道閃電掠過,頭一道十分短促,但后一道死靈般的白光照亮了整個天際,也將丹尼斯一頭推進夢魘之中。
貝莉爾·韋斯突然轉過身去,把拳頭塞到嘴裏,狠狠咬住指關節。
或者,說它曾經是一座農舍更為妥當。它坐落於距離馬路約五十碼處,前方有一道低矮的石牆,以及平坦的場院。屋子由石頭砌成,想來曾經一身雪白,但如今這外衣已完全沾染成髒兮兮的灰色。前門兩邊各有一扇窗戶,窗玻璃都已碎裂;門上方的窗戶更多。屋頂的瓦片七零八落,兩叢月桂樹分別盤踞在前門兩側。
桌子後面站起來一位德國軍官,手裡握著來複槍。
「我還真搞不懂。」
又一陣悶雷隆隆滾過他們頭頂,天穹下餘音綿綿不絕。丹尼斯意識到在任何方向上數英里之內,都是死氣沉沉的鄉野。
H.M.起先就是這麼說的。走廊里的寒氣令丹尼斯瑟瑟發抖,沒準走廊那一頭又會有個假士兵從窗戶後面冒出來。他腦子裡想象出一座房子里滿布那種人偶,一個個都吊在繩子上懸垂下來,而不知怎的,他們的臉龐竟讓https://read.99csw.com他聯想到醜陋的羅傑·波雷。
「您知道的,」貝莉爾突然注意起來,「這地方是那種——我知道!會鬧鬼!」
「那裡該不會——」
風勢小了些,但依然很難在大雨中睜開眼睛。天地間濕漉漉黏糊糊一片,天光僅足以讓他們看清來時路上深深的車轍。丹尼斯正訝異於兩道車轍的寬度,隨即便完全沉浸在身邊極盡蕭條的氣氛之中。
「很好。穿上雨衣和橡膠鞋了吧?爬出這老爺車,跟我走。」
丹尼斯還站在最低一級台階上、貝莉爾剛走到他上一級時,H.M.猛地回過頭來。
H.M.重重近前一步,展開雙臂:「差不多方圓三到五英里這片區域,曾經是軍隊的軍事學校。這間小屋就是其中的一環。」
「說不定再過片刻,你就將面臨一連串難以忍受的危險際遇,但其中並沒有什麼東西會真正傷害到你,明白嗎?」
H.M.裹在雨衣里的身形簡直就是只大木桶。他瞪了好一會兒這個人偶,匆忙轉身去把門打開,里裡外外把走廊審視了一遍,顯然什麼也沒看到。他返身回來,不停地用衣袖擦拭額頭。
H.M.拐向左側指了指路,他們發現自己面前只不過是一座普普通通的英格蘭農舍而已。
「現在聽好了,小姑娘,」H.M.在黑暗中說。
「『告訴過你只能朝土兵開槍,如果你多花兩秒鐘觀察剛才那個人偶的話,就會發現他其實只是被敵人當成游擊隊吊起來的平民。但是,噢,不,你沒經思索就開火了,浪費掉最後一發子彈,現在你掛了。』
「確實沒想起來。」
他的眼睛離地很近,於是發現了另一個小玩意兒:一顆黃銅子彈殼,半埋在泥里。然後在密集的雨滴中又看見一顆,幾尺開外還有一顆。
「就在我一直坐著的地方。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會仔細聽嗎?」
「聽著!」他吼道,「我想給你們演示一下軍隊是怎麼使用這間瘋狂之屋的,這與我們為何來到這裡有著莫大的關係。
「該不會在地上架了一挺機關槍?噢,沒有,小姑娘,那都是老早以前了。」
H.M.往右拐上另一條路,五分鐘后他們就離開了樹林的萌蔽,田野間風勢如潮,暴雨像鞭子一樣抽打過來。丹尼斯望了望開闊的鄉野,同時……
「噢,沒錯,」亨利·梅利維爾爵士說,「這是米爾德里德·萊昂絲的屍體。」
「我們到了。」H.M.說。
他聽見貝莉爾濺起水花的腳步聲,當她險些絆倒時他連忙上前攙住手肘。然而那個詞語又在意識深處鳴響——死亡!——如雷鳴般直截了當,如那些空曠荒涼的高塔、無石牆可依傍的門柱般生動形象。
「操縱機關?」
「沒啥要緊的。」
此地原來應該是個農場,但這小屋現在已經和四周的田野一樣了無生氣。他們看見屋后是個圍牆環繞的庭院,其中有一輛農用篷車和一輛頹然倒地的乾草拖車。
「然後這名士兵就跑步進屋,先擊斃了樹從后的那個士兵,消滅一個!然後是屋裡那名軍官,消滅兩個!說時遲那時快,又有一個傢伙從後方的窗戶那裡冒了出來。消理樓下房間的過程中到處都能看見那種面孔。然後是樓上。這期間那指揮員還會像https://read.99csw.com撒旦一樣不停在你腦後指指點點,其目的無非是要擾亂你的心神罷了。
「一個人偶。」H.M.答道。
H.M.停下來吸了吸鼻子,他沒有再開手電筒。
「指揮員自己。毎間屋子的房門內側都有個按鈕,你太激動了所以根本不會去注意。不過外頭那個士兵例外,它是從房子后側進行控制的。你看……」
「先讓我們有點心理準備吧,」丹尼斯突然說,「我們會看到什麼?」
丹尼斯慌忙捂住貝莉爾的嘴,及時將一聲尖叫堵了回去。他緊緊護住貝莉爾,又一陣炸雷轟鳴不已,良久后餘音才緩緩退卻。
大雨中,貝莉爾濕淋淋的手掌在眼前搭起涼棚,緊咬了唇,裹在頭上的紗巾也已濕透。
三人眼看著那個德國軍官又緩緩從桌子後面站了起來,這次那嘎吱嘎吱的響聲聽得一清二楚。盡轉已經知道他的真面目,但屋外雷電豪雨交加,屋內光線晦暗不明,這麼個傢伙杵在身邊還是叫人心裏發毛。
「地下室呢?發現了什麼?」
「又一座怪塔。我是藉著前車燈的光看到的。而且好像每個方向都有路可通。」
H.M.生動的描述,加上緊張造成的幻覺,屋裡的氣氛令貝莉爾他們恍若果真置身於戰場。對丹尼斯·福斯特而言,真實得就像身上濕透的雨衣和帽子一樣。他雖未切身體驗過這樣的訓練,但他知道。
「有人在操縱機關。」
「嗯?」貝莉爾有點慌亂,「您在哪裡?」
儘管如此,當他們走進遍地沙礫的陰暗走廊時,丹尼斯心中仍有疑慮。
「不行!」H.M.一口回絕。
他們還是在竊竊私語,沒人敢打擾正在開車的H.M.。濕氣潛入鼻腔和肺部,丹尼斯開始覺得這趟旅程會和時間之河一樣,永無止境地延續下去。突然,一間波型鋼搭成的小屋出現在眼前,漆成褐綠色,門是開著的。
「那麼是誰在樓上操縱這些人偶呢?」
「瞧,」微光下H.M.的聲音也顯得有幾分緊張,「沒什麼好怕的,不過……」
「指揮員清楚到底開了多少槍。他會據此發出信號的。不過,孩子,」H.M.嚴肅地說,「我可不想干這種活兒。噢,去他娘的!」
手電筒簡的光束又掃蕩過整個房間。
死亡。
四周一片昏暗,隆隆雷聲反響不絕於耳,震得人心神不寧,更令他懷疑自己的視覺。車身顛簸得厲害,貝莉爾不得不抓住丹尼斯好保持平衡;一隻車輪哧啦啦碾過泥漿,然後車身才勉強穩住陣腳。
他們站在陰暗潮濕的門廊里,周圍瀰漫著泥灰塵土破散的味道。雨水從房頂的破洞里漏下來,窸窸窣窣像是老鼠作怪。H.M.指了指右邊的一扇門。
「『啊呀!』指揮員說,『已經暴露了,他們都瞄準你了,現在你這蠢驢該怎麼辦呢?衝鋒槍快點上膛,白痴,衝進去喂他們一肚子彈頭吧。』
「你抓住門把手,推門而入——門卡住了。
又一道閃電令周逍景緻在瞬間變得極為清晰。他發現他們正接近一片鄉間樹林,可以辨別出,路兩邊各自立著一根石柱。沒有圍牆,沒有界線,只是兩根石柱頂端各蹲著一尊雕像。前方濕淋淋的樹叢后,丹尼斯瞄到一眼他從未在英格蘭鄉間見過的東西。
那人偶是個九_九_藏_書髒兮兮、濕淋淋的女人,身上一條又長又臟、千瘡百孔的花布裙。一條蒙塵的圍巾蓋在頭上,好似劊子手戴的那種頭巾。它背對他們吊在空中,隨著潛進屋裡的微風輕輕擺動,手上戴著一副編織手套。光束緩緩在人偶身上移動,丹尼斯盯著看了半晌,忽然上前一步。
「不!」H.M.大眼鏡后的神情十分邪惡,「這次是個立體的人偶,穿著衣服,衣服里塞滿稻草。我想讓你們先瞧瞧它,以後就會習慣了。」
他們眼前是一間天花板很低的屋子,四面是坑坑窪窪的石牆。高處的窗戶都被封上了,本來就少得可憐的光線更是所剩無幾。對面還有扇門通向一個更小的房間,那邊有樓梯可以通到房子外面。但吸引他們視線的並不是這些。
「親愛的!拜託!」貝莉爾哀求。
「來吧,」H.M.喘著氣,「我們下去瞧瞧。」
地下室的門在走廊後方,樓梯底部,正對著屋子的背面。門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個長方形的開口,下面像是個黑黝黝的無底洞。丹尼斯心想,在這兒遇見波雷的話可不太妙。
「明白了沒?
「現在再想象一下你就是一名在這房子里展開幽靈之旅的新兵。我要強調的是,你此時的頭腦一點也不冷靜輕鬆。你的心臟像汽錘一樣狂跳不已。指揮員還在耳邊絮絮叨叨。你扣住扳機的手指騷動難耐。你在敵人身後鑽進這房間,然後……」
「他說過,對不對?」H.M.低聲吼道,「而你居然忘了?嘿?」
「不過什麼?」
H.M.只又不說話了,從他們身邊走過,踏上一級石階,一把推開那扇破爛不堪的門,對他們招了招手。丹尼斯握住貝莉爾的手臂,讓她走在自己身後,跟了上來。
「小姑娘,我正要打開吶。再看看那個吊著的人偶吧。」
「也許吧。」
「貝莉爾,看見了沒?」
「但如果那傢伙還沒有用掉最後一發子彈呢?」
「等等!」丹尼斯的聲音在這逼仄狹小、氣味難聞的地下室里迴旋。
越過H.M.的肩膀,丹尼斯瞅見警車的儀錶盤上那發光的時鐘,正指向兩點二十五分。
貝莉爾與丹尼斯坐在後排,駕車的是H.M.。這輛轎車體型龐大,但卻是個老古董,車窗上拉著淺色窗帘。說老實話,H.M.的確是個糟糕透頂的駕駛員,習慣於心不在焉地推著手剎車不放;又或是端坐不動神遊他方,眼睜睜看著轎車直挺挺沖向一堵石牆。
「什麼事,孩子?」
他看到了,或者以為自己看到了;但當那第二道閃電照出小屋灰色的外牆、歪斜的前門、僅僅嵌著些許玻璃碎片的窗框、還有門口稀稀落落的月桂樹時,那人又不見了。
「知道了!只是什麼……?」
這兒當然不是倫敦,但丹尼斯也搞不清究竟身處何方。
「跟上!」H.M.輕聲召喚。
「嗯哼,幹得不錯,測驗結束。」
閃電不像是來自天邊,倒像是從地里騰起一般,勾勒出了窗前那位軍官黑沉沉的輪廓。只見他雙肩微弓,肘部彎曲,頭盔顯得森然肅穆。閃電還照出了軍官腹部的許多彈孔,光就從那些小孔里穿透過來。
「軍事學校!」丹尼斯驚呼。他放開了猶自哆嗦不已的貝莉爾,「軍事學校!布魯斯·蘭瑟姆確實提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