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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然後桃樂絲快步跑向他,長草窸窣作響。她一身淡藍,繁複綰起的金髮映照在金色的夕陽餘暉里,她長著女孩圓圓的下巴,不過卻是女人豐|滿的身材。她擺出一副開朗機靈的模樣,看似滿不在乎,但在這後頭他感覺到(為什麼?)一股強烈的緊張。
「總之,」這話桃樂絲沒聽進心裏,「情緒糟的可不只你一個。我是說,可笑到極點,我爸媽因為我決定獨自到倫敦待幾天,氣得簡直要抓狂!」桃樂絲笑起來。她整張臉還有表情都發自內心明顯地成熟起來。「我能教我自個兒母親的事可多著哩!」她說。
「你——你剛說,」桃樂絲補充道,「索林這會兒在那裡是吧。你們吃過晚餐了?」
「意思是?」
「對,」他同意道,沒露出多少興趣,「瑪歌·馬許死掉的晚上。」
何頓過橋走上階梯時,昔日氣息和氛圍瀰漫出來把他吸進去。他關上前門時(前門是鐵條和鐵閂複雜的組合,夜晚一定鎖上),那氛圍如水般蓋過了他。凱斯華雖然年代久遠,但並未死去。它在呼吸,它擾人睡眠,它激活夢境。
「老天,請幫幫我!」聲音說道,是禱告的模式。「老天,請幫幫我!老天,請幫幫我!」
這裏現在沒人,沒人在動。
「停!」他自言自語,「別再想了!一點好處也沒有。你只要相信就好。」
「老天在上,你幫了!」
「我記得清清楚楚,」桃樂絲冷冷地告訴他,「馬許太太穿了套銀色的玩意兒。跟她根本不搭。我不是說她不好看,她當然好看——以她的年齡來說。我只是覺得衣服不適合她。」
「別走!桃樂絲!等一等!」
要有麻煩了,有什麼要爆發似的。桃樂絲看來漫不經意,內心卻是波濤洶湧。何頓的眼光晃向左方。西邊遠處,這會兒藏在馬車道的群樹之後,躺著滿載記憶的凱斯華教堂,教堂墓園則順著斜坡攀上小丘;丘后一兩哩外往齊本漢去的路上,則是那棟叫寬階宅的龐大摩登房屋。
「呃,希莉雅——」他看到她的同情心又回來了——「希莉雅說瑪歌當晚穿那身衣服,看來比往常都美。」
「我……我……」雖然心事重重,桃樂絲的嘴唇因為油然而生的同情心在打顫。「對了,我該怎麼稱呼你才好?」
地方其實不很廣闊,只有狹窄的長廊環繞著原本是修道院的建築往上再搭蓋出兩層樓罷了。不過西側那長形廣場周遭儘是窗戶晶亮、曾經當做馬廄和麵包房以及釀酒屋使用的空間(封閉棄置多年),整體長度因而增加,讓屋子看來氣勢宏大。而所有這一切的周圍,則環繞著一道700年來一直如是寧靜的壕溝。
重新裝潢過的大廳全是磨白的雕石,裡頭有幾樣比較摩登的傢具驅走寒意。不過幾面地毯只是補丁,巨大的酒紅色沙發看來顯得渺小,銅製的大燭台成了玩具。瑪歌和索林,何頓回想起來,就是在這兒舉行婚禮接待會的。其他德沃何家的女孩也是——弦樂錚錚響起,在伊莉莎白女王登基以前。
肥沃的土地由地九九藏書下泉給水,長著厚實的青草一路綿延散放夏日的慵懶。往西而去,馬車道上的樹木由南邊離正門還有段距離的地方蜿蜒而上,天空是淡金色。凱斯華——低矮,暗褐——準備入睡了。
他回她一笑。
他抬起頭來,看見桃樂絲·洛克小姐。
麻煩!
再走過去,可見麻雀跳躍之處另外有條較小的橋跨過壕溝伸向馬廄。何頓緩緩往前朝屋子行進。馬廄的鍾鍾面朝東,而且只有逼近時才能看到,臟暗的鍍金指針指著8點40分。
「索林……」他開口道。
「唉。是朋友才跟你說的……」
因為不管他把自己的念頭導向何方,最終它們還是會像放開的彈簧那樣彈回去,回到昨晚的景象:遊戲場,還有歐貝咕噥說的那句:「是真的。」想到希莉雅——雖然他打算阻止——一言不發急步跑回家的景象。想到歐貝拖著笨重的腳步跟上去。想到雪普頓醫生——氣得要死,開口只是冷冷道聲晚安便邁步離開。
還有他自己(仿如戲里的反派角色)是多麼想跟希莉雅講上一句話,可卻在格羅卻斯特城門街1號前門碰上一臉受傷表情的索林頗有技巧地擋住他的路。雖說如此,索林的第一句話卻是公事。
「呃,索林、龍尼和我想抓那隻游在大楓樹下深水池裡的藍色大鱒魚。」(這會兒是小女孩在講話,而不是那個沉穩、時髦、機警的年輕女人。)「那隻大藍鱒魚真是難抓,它太狡猾了,不過可以跟它開心地玩一玩。水池上有根細木頭。龍尼想要耍酷走在上面,結果卻撲通掉下水。索林說:『好啦,該我!』然後就走上木頭,還轉過身閉著眼睛走回來。聽清楚了喲,閉著眼睛吶。」
原因就在於:沒有人肯聽證據。
桃樂絲·洛克便是氣沖沖地踏步往那兒去的。「可笑到極點,我爸媽因為我決定獨自到倫敦待幾天,氣得簡直要抓狂!」然後就是她笑起來的表情,還有她補充的一句:「我能教我自個兒母親的事可多著哩!」
砰地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沒有,」往下燒的香煙開始灼傷他手指,他把煙蒂丟向草叢,只見一縷煙霧升起。「希莉雅在休息,因為醫生囑咐過。索林和我才剛單獨吃完晚餐。」
你說「這個案子」,他們就說「什麼案子?」要是他們打從開始就假定希莉雅病了,那她不管說什麼都有問題。她意識清晰地交代了詳盡的經過——索林和瑪歌怒吵、柜子里有毒藥瓶、瑪歌半夜換下銀色禮服穿上黑天鵝絨服、有本燒毀的日記、毒藥瓶失蹤——不過這些雪普頓醫生全都一笑貶為無稽。
「你確定?」魔鬼耳語道。
「某些人有些秘密得翻出來晾一晾。」
桃樂絲全身一僵。「你為什麼想知道?」
嗯,幾乎確定,不過這事就是麻煩在此。昨晚——或者黎明時分——他十分清醒地坐在他旅館房間的窗口時,試著找出這事叫他(通常情緒非常穩定)老要抓狂的原因。
他轉向右方,走下迴音繚繞的長廊,踏入迴音繚繞的高聳畫房:read.99csw•com壁畫以外的牆面全是綠色鑲板,畫中人物的顏色在黯淡的光芒中幾不可見。
打從13世紀有力的黛絲崔薇夫人把當時已經老舊的建築改成修道院以後,壕溝從未落過一塊石頭或一支戰箭。畢竟有誰會去攻擊宗教聖地呢?那時的修女拖著腳穿過半在地下的修道院進行禱告,她們曾經在壕溝里養過鯉魚供齋戒期食用。不過宗教改革時期,宗教聖地也遭到攻擊;其後在時間的長河裡,威廉·德沃何邁了大步前行,猛搖一隻飽滿的荷包,以義大利的傢具和法蘭德斯的畫來裝點凱斯華。
何頓瞥向凱斯華黃棕色的正面,試著輕鬆自在地呼吸。一隻鴿子展翅而起——白色一團在早已廢棄不用(除了其中一間車庫)的馬廄廣場前頭——清晰的身影往上飛過原野。壕溝響起小小的水花飛濺聲,泛起漣漪。
「其實沒什麼。只是剛好就發生在你講的那天,謀殺派對前一天下午。你還記得流過我們那塊地的鱒魚河吧?」
「銀色禮服。你確定不是黑天鵝絨?」
「對,為了她。還有一些事。就是一些事!」
他邁步而行,悄無聲息地踩上台階。
「不過,」桃樂絲打斷他,打個簡短的手勢,「在城裡待幾天就搞得他們雞飛狗跳,這可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真是這樣。沒錯。所以吶,唉,今晚我打算結束這一切。」
「嗯。馬上。爸媽,」漂亮的臉暗沉下來,「原本不想讓我去。說來可真奇怪,唐·迪司馬羅,」她輕聲一笑,「我剛正是想到這點!他們跟——跟索林講話的時候……」
這裏也沒人。不過在他對面的東北角落,拱門處有一小段鋪了地毯的台階引向長畫廊。
「我很肯定。絕對肯定!不過……」
「是嗎,桃樂絲?謝謝。」
「嗯,對,」她的眼睛很出神。「一大清早!」
要是這裡有鬼的話……
「這種感覺別人也有,唐·迪司馬羅,」桃樂絲說。
「對了,桃樂絲,你可剛好記得,玩謀殺遊戲那晚瑪歌穿什麼衣服?」
「好悲哀,是吧,」桃樂絲敷衍著喃喃道。「你什麼時候到的?」
700年。
希莉雅沒瘋!她沒瘋!希莉雅當時就在這兒,在凱斯華的魅影和夢境里:「休息吧。」它們說。如果她看到了什麼(比方說,在燈與燈間踅出這些牆面的什麼),那也不是幻影。要是他——唐納·何頓,這會兒就走過去,步上地毯台階進入長畫廊,而且要是他果真看到……?
「哎,唐,」索林一副交心模樣,「你果真是在慎重考慮之下決定要買凱斯華嗎?」
桃樂絲·洛克無疑知道希莉雅·德沃何憂鬱纏身,也許還有其他很多人都曉得。不過何頓很懷疑,桃樂絲是否對希莉雅指控的細節有概念(說來自然也包括丹佛斯爵士、洛克夫人、德芮克·荷斯果)。這件事希莉雅只跟雪普頓醫生以及「家人」(亦即索林、歐貝還有庫克)提過,而這些人又只懂得噤聲不提。
何頓灰心喪志到極點,讓自己的思緒滑入昏昧的過去read.99csw.com,「鬼」這個字如同蜂蜇般刺得他驚駭。原本斜抵樹榦的他這會兒直起身,拋開香煙。
「當然,」雖然她還是刻意聳起單邊肩膀,看來疏遠,不過她湊近了些。藍眼帶著怒意。「你——你剛說你為了希莉雅情緒低落。」
「對。不過你幫了我的忙。」
何頓的腳步聲喀喀響在車道的白石子上。波光微盪在寬達30呎的壕溝上,過橋后,有兩段石階引上一扇拱型前門。石階有其必要。凱斯華住人的樓層位於半在地下的房間以及修道院之上——修道院目前已是泛白的博物館陳列品了,也是當初第一任修道院長管轄修女之處。
「噢?」桃樂絲喃喃道。
「朋友,嗯?在今晚你噼里啪啦跟我講了那麼多謊言以後?『希莉雅不在家。』『希莉雅把你全忘了。』……」
希莉雅的說法——「心智失衡」的希莉雅,去他們的!——就這樣由一個無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支持她說法的女孩給支持了。她是記得瑪歌一切事情的目擊者(出自她個人的因素)。
「等著瞧,」桃樂絲再度應許。「我要走了,唐·迪司馬羅。你人挺好的。」
有一點天真的味道,非常誠懇。一名身材細瘦穿了獵裝的長腿小夥子坐在中間那方窗室外圍的椅子上,兩手緊壓雙眼,傾身向前。
「哈啰,皮爾西太太,」他回道。
「但我以前從來不覺得。」
夢境。希莉雅的夢……
那就詮釋她的說法啊!不管怎麼解釋,總要給個解釋吧!就說是月光吧,或者太陽的陰影、安眠藥引發的夢,不過至少也該公平點做個調查吧!他曾經聽過朋友佛德列克·巴婁——著名的國策顧問——提到一位極富機智的紳士名叫基甸·菲爾。要是……
「所以我就納悶她穿了什麼。不過,」他打個手勢,「已經過了6個多月,所以你當然不會記得。因為你沒有特別原因要記得。」
「嗯——對。一點兒也沒錯,」她順口便說,帶著19歲的彆扭,外加一股衝上臉的紅潮——隱藏著她的愛慕。何頓心亂起來,著了慌。
「那我可有句話要說,」索林帶著戒心說,覷眼瞧向他身後的廳堂。光線照亮了他平滑的黑髮。「你介不介意跟歐貝和庫克一樣搭火車過去?車子有很多空位,當然,只有桃樂絲·洛克要跟我們走。你還是暫時別見希莉雅的好。因為今晚你對她扮演了魔鬼的角色。」
何頓只是嚴肅地點點頭。
「沒有。」
「喔。不過……」
又過了個酷暑之日,此刻已經無須站在原野南邊或者屋前那幾棵山毛櫸的樹陰底下了。不過唐·何頓還是站在那裡,背抵著樹,唇間叼著第20根香煙,試圖思考。
「因為——希莉雅嗎?」她問。
桃樂絲看著他,受了驚,藍眼眯起來,然後又睜大,笑了起來。
摩登的布面椅和吸煙桌——這是窗室的慣例——擺設在那兒,製造出休息室的效果。另外還有書櫃。不過長畫廊的主角是高掛在西牆的一排肖像,畫面生動有力。此時光線仍然明亮,雖然正在淡去,九_九_藏_書四處悄無聲息,感覺不出任何騷動。
「我的意思是,」桃樂絲說,精神大振,「我就喜歡這樣的男人!」她逡視何頓。「你知道,唐·迪司馬羅,」她突然道,「你好像,」她在追索一個字眼,「好像蠻能體諒人的。」
「我對她扮演了魔鬼的角色?」
黃昏在清朗和暖的空氣里溫柔降臨了。凱斯華的窄窗已經沒了它們原來反射的光芒。壕溝是在18世紀南面屋舍重整時挖建的,上頭的石橋路面襯托在發暗的水面上呈現一片白。
「一面也沒瞧見?」
老天!
他的葬禮。
「連……什麼都行?」
「啊,」魔鬼耳語道,「可是相信什麼呢?」
模糊一團的記憶在桃樂絲的藍眼後頭騷動著。何頓憑著一股直覺緊追在後。
「我想我看過。」
可是何頓卻聽到——他猛然站住腳——一個真實不虛的聲音;年輕的聲音,極度悲慘地呼叫著,何頓的神經猛地緊縮。發出聲音的人以為這裏沒有旁人;他也不算真的在大聲講話,只是長畫廊的傳音效果太好了。
沉思至此,再次癱了身斜靠樹榦,何頓聽到有人在叫他名字。
「就叫我唐·迪司馬羅吧。這名字也沒什麼不好。天知道我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嗯,桃樂絲?」
畫廊看來顯窄是因為好長,南北方向伸展。單條棕色地毯順著木質地板延伸到遠遠的另一頭——那兒也有一小段位在拱門下的台階,通往藍色起居室。長畫廊東邊有三扇大面凸窗引進光源,各自深深嵌入厚牆自成一個空間,上頭高掛著燈而且飾有菱形玻璃。
要不就是希莉雅·德沃何——他愛她,而且還會愛下去——胡思亂想,編織所有這些指控,她精神失衡,有可能整個瘋掉變成禍害。
也許索林·馬許——此人他曾視為至交——是個虛情假意的偽君子,為錢娶了瑪歌·德沃何,婚後對她殘暴相待,然後,因為某個尚待澄清的動機,不是殺了她就是逼她自殺。
「什麼?——噢!對,當然。」
「我知道,」桃樂絲明智地點點頭。她輕輕踏上大樹下的空地。感覺上,因為這麼幾個字,兩人之間建立起深厚的默契。
「我幫了你的忙?」
何頓一拳打上山毛櫸長了節瘤的粗糙樹皮。他從口袋摸出另一根煙,顫抖著點上,然後呼出煙來思考著。
不過她已經輕快地穿越長草跑向屋子,短裙在膝蓋上擺晃。
「想來之後你們就全都去了凱斯華?」
要記住古老的軍隊守則:在確定證據無誤以前,要小心行事!
「哈!你長大了啊。」
「結束什麼?」
當然,毋庸置疑他會選定哪一邊。他愛希莉雅。不過這也有理智做後盾。他可以告訴自己——平靜而且毫無一廂情願的成分——他知道希莉雅不可能有問題,他相信她說的每句話……
「將來,老哥,」索林說,定睛看著他,「你也許會了解到我這是為了希莉雅好,也是為了你好。不過,」他聳聳肩,「隨你怎麼想了。反正是你的葬禮。」九_九_藏_書
何頓開始端詳她。
有那麼一會兒,他們打量起對方。他想起桃樂絲是跟希莉雅和索林一道坐車從倫敦過來的,昨晚的事她一定聽了不少。
「希莉雅——」雪普頓醫生的聲音重回他耳畔,清晰得一如這位精明的駝肩大夫肉身便在此地——「希莉雅跟你講過她姊姊死後隔晚,她看到鬼魂在長畫廊遊走嗎?」
「索林怎樣?」桃樂絲馬上問道。
「到時候你就知道,」桃樂絲答道,別有深意地點點頭。「某些人——也許包括死人——有些秘密得翻出來晾一晾。就要晾了。今晚。」
沒有別的可能。你必須做個選擇。
「我跑上後頭的樓梯偷窺了那個女人的房間。就一下子,你知道。床腳一張椅子上有件黑天鵝絨禮服。還有雙灰色長襪。絲|襪。我注意到了,你曉得。是絲|襪。」
這會兒站在山毛櫸下頭,夜晚將至,凱斯華的倒影映在壕溝水中看來是污髒的黃棕色,何頓面臨著一個不容逃避的問題。問題或許叫人抓狂,或許不可解;但卻不容逃避。
桃樂絲的同情心更強了。
青草高高,長在威爾郡凱斯華鎮凱斯華壕屋周遭那片原野上。此時已是隔天,7月11日的晚上。
「嗯。豐盛的一餐。」
桃樂絲看著地面。「你——你今天看到希莉雅了嗎?」
「我什麼時候到的?」他重複說。「我搭6點的火車。索林開車去接我。」
他微笑起來。「你蠻喜歡索林的,對吧?」
管他去呢,幹嘛擔心桃樂絲?畢竟,她不是清楚證明了,希莉雅說的是實話嗎?
「你是說,」她呼道,「那晚我在家裡那場謀殺遊戲里扮演皮爾西太太嗎?對。他們說我演得挺好的,」她低眼瞥瞥自己,頗為讚許。「是去年聖誕節。就是那天晚上——」桃樂絲停了口。
「瑪歌的死對索林一定打擊很大,」他說。「對你家人也是,因為你們感情那麼好。想來事發以後,他馬上就打電話給你父母了?」
「哈啰,唐·迪司馬羅。」她說。
「當然。想也知道,」然後桃樂絲就放開懷了。「索林什麼都一把罩,謝謝指教。他跟我說黑市全乖乖排成一隊聽他指揮,」她在空中咻地畫了條隱形的線。「他不管想要什麼,誰也擋不了。而且我覺得普天之下他沒有什麼事做不來的。連——走在木頭上都行。」
她站在厚實的草中,幾乎淹到膝蓋,站在和他隔了有段距離的原野之上,西向的馬車道上那一大片樹叢襯托出她渺小而活潑的身影。桃樂絲調皮地微笑看他,不過微笑又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