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可是——噢,天公在上!」他補充道。「你看得出下文如何吧?」
「嗯。我無法派警員過去。我的看法(哼咳!)和官方不合。這個案子我非避嫌不可。你願意去嗎?」
「為了證明,」希莉雅答道,好生厭惡自己地扭曲起來,「鬼魂是在唾棄索林把瑪歌逼上絕路。索林的確有罪,唐!千真萬確!」她抽泣起來。「我知道那樣做好蠢。我星期三晚上跟你說了好蠢。但我走投無路。我只能想出這個辦法。」
何頓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他的腿輕飄飄地抖動,熱氣如同戴在頭上的帽子沉沉壓下。他開始在房裡四處走動,視線茫茫,什麼也沒看見。菲爾博士說要保持冷靜是不錯,但當下情況實在太糟。糟到不能再糟,和太多希莉雅說過做過的事相符。
萊茵河畔的曼茲!1944年初!
「噢?」
「我在說,感謝老天。」
「噢,不,」荷斯果先生答道,搖搖頭,「他已經開了車沒命地往倫敦去了。他到底想上哪兒啊?」
「你是有名的『擋俠』,」荷斯果先生說,攤開兩手。「我聽說過扯進了高等法院法官的案子里,你是怎麼擋掉裡頭所有事情壓了案。還有大戰爆發時蘇格蘭那檔子事。我——我是仰仗你當擋俠哪!再說,」他抱怨說,「全都是鬼扯淡!」
「不只如此,先生。她是在賭會發生這種事。」
他和某位瑞士女子站在一扇暗窗旁邊,身處一座發出難聞氣味的城市,當時警報大作,警告眾人英國派了轟炸機來襲。女人正打開一隻小包裹——裡頭,依她想,應該藏有會讓她得到英國人酬佣的資訊,可以讓她私下離開德國永處安全之地。她不確定,但她覺得有可能。她不篤定,但她在賭。
「我跟你們說那個鬼故事的時候,唐,我是在演戲。從頭到尾。恨我吧現在。儘管恨我吧!我活該!」
「而且,老天垂憐,」菲爾博士補充,「我可得照實作證才行。」
希莉雅的膝蓋打著顫。她的手指在化妝桌的邊沿放鬆了。她瞬間落坐在桌前的織錦緞面椅上,瞪著他看。
「很好。不過——現在幾點啦?」
恰恰,他想著,就是他其實該有心理準備的反諷狀況,叫人哭笑不得。希莉雅發狂似的急著要找個類似的瓶子,正巧找著了原先那個,而且自己都不曉得。然後不利於這位智慧女罪犯的證據便反撲過來——而她可是連偵探故事提供的常識都沒有,連她留在瓶身的指紋也沒擦掉。
「有趣!」他聲音空洞,兩頰鼓出。「有趣哪——搞了半天是桃樂絲·洛克女人的直覺點出這麼多資訊。哼咳,嗯。」
然後他便指向窗外,雖然菲爾博士站的位置看不到。
何頓把思緒拉回現在,回到菲爾博士把大金戒向上拋然後接住的時候。
「我編出那整個故事,」清晰的聲音沒有半個音節是模糊的,「說什麼長畫廊在聖誕夜出了事。沒半句真話,而且我根本不相信有鬼。請你等等,待會兒再開口吧。」
「為了什麼?」
「說下去!」菲爾博士說。
「希莉雅毒害她姊姊,用藥主要成分是嗎啡——」
何頓邁兩步走進房裡,置身美麗的傢具當中,傢具豐澤的年歲和優雅在白牆襯托下是暗沉的棕色。
「你怎麼發現的?」
「聽好了,」他說,「現在我要進去,和希莉雅說個明白。」
「為什麼,希莉雅?」
「你這是大力鼓吹超自然的解釋嗎?」
兩人都很費心地讓聲音保持平和。九九藏書
「桃樂絲·洛克?桃樂絲·洛克跟這又扯上什麼關係了?」
她放下梳子。她站起來,轉過身,背著梳妝檯面向他。
「噢,老天!」菲爾博士耳語道。「我聽到了。我親耳聽到了,」他看著何頓。「你跟我講過。但我混亂的腦袋瓜裡頭事情太多,根本沒考慮到也許——」他的強盜八字鬍氣呼呼地翹起來。「我親愛的何頓!聽著!你沒時間浪費了。你非得趕上那班火車不可!何頓!等等!」
「對。」
說到此處菲爾博士閉了眼睛。
「嗯。」
「索林·馬許人在哪兒?」
「我一直知道,」他告訴她,「你說的不是真的。我心裏清楚。但我是怕你自個兒真信了。所以我很擔心也許——另有隱情。而現在,榮耀歸主,我聽到了那只是……」
「我這就要去看她!我要……」
「不過嘛,對我們來說挺好的,」菲爾博士說,「因為我們所謂的墓室淘氣鬼作怪事件搞得麥登和克勞福那幫警察完全摸不著腦袋。他們以為毒藥瓶是在棺材給亂甩的同時擺進去的,顯然是惡鬼所為。總之他們看不出其中玄機。
何頓原已抬起拳頭,這會兒雙拳落在體側。
「你是說,」她呼道,「你不在乎?」
「如你所說,」何頓表示,穩著一隻手把香煙放進火爐格架,「我們是理性的人在討論理性的證據。不過這可超出理性的範圍了。希莉雅把毒藥瓶擺進墓室?」
「你怎麼不擋著呢?」
「你是在想希莉雅·德沃何。」
然而沉默,包覆住他,好像成了一座孤島。
小卧室有扇凸窗,希莉雅正坐在窗室里安妮皇后化妝台的鏡子前。她才更衣完畢,正梳著頭。兩人的眼神在鏡中交會。
「你錯了,親愛的。這是她犯過的最大錯誤。」
「這話沒人信。不過她打算強迫眾人信。所以希莉雅——在我無意識的默許下——偷偷把毒藥瓶塞進壁龕。她賭說——有她自己的原因——淘氣鬼會跑進去作怪。然後墓室會給打開。棺材四散,毒藥瓶現身,看來的確會像是死者曾經群起叫罵瑪歌和索林·馬許。」
「唐,我根本不曉得那個就是真的瓶子!」
「誰有可能殺害馬許太太——除了她握有毒藥瓶的妹妹?上頭的標籤就是用玩具印刷機印出來的,」他指出,「機器你可以在那頭的衣櫥里找到。希莉雅的指紋在瓶身上。只有她才能把瓶子放在瓶子現身的壁龕。
「墓室上封以前,」菲爾博士堅持道,「希莉雅和我在場,只有我們兩個。我們進去時,壁龕是空的,這我可以發誓。我沒瞧見她擺。我沒朝那方向想。不過當時是有一打機會:在那麼個半明半暗之處,在我們鋪上沙土的時候。她是惟一可能動手的人。」
「還有,唐!」希莉雅一手擱上他膀子。「我——我一直到昨晚才曉得。在那之前只是猜測,只是玩笑話。不過,瑪歌真的有過情人。」
「這事兒搞得我糊裡糊塗,」他宣稱。「對你來說也許簡單,卻把我弄得滿腦子漿糊。神志不清根本沒法思考。有個人或東西穿過上封的門亂甩棺木可卻沒在沙上留腳印。我以撒旦的名問你,那到底是什麼?請你告訴我好嗎?」
「家庭醫生說是自然死因。希莉雅大呼是自殺,說是馬許先生逼她走上絕路,眾人全要她住嘴。因為希莉雅先前把毒藥瓶處理掉了,所以沒辦法讓瓶子重現現場——也就是瑪歌·馬許伸手可及之處。
「不行。我沒辦法九_九_藏_書!」
「所以她才如此沮喪?」
「如果希莉雅把瓶子擺進墓室,」何頓問,「她是什麼時候擺的?」
「因為?」
雖然灰眼保持沉穩,希莉雅的兩頰卻染上自厭的神色。她的手指碰上她身後梳妝台的邊沿,猛力抓住。緊繃的沉默中,他可以聽到她戴的一隻戒指刮過梳妝台。
「我是說過,」希莉雅的眼睛進出火光,「我現在還是這麼說。」
「這,」他繼續用同樣沉重的語調說,「就是我的提示。至於我不跟你講的第二個原因。你其實根本就沒在想墓穴的事嘛。」
「只怕如此。」
「你是在開——開玩笑吧?」
「我好像記得是有那噪音,對。」
他聲音柔和,解脫的語氣發自內心好深沉,穿過他們之間閃耀著陽光的空間像是聽不見的耳語。
「昨晚在瑪歌的起居間,」希莉雅打著顫,「在那張中式齊本代寫字檯里,我們找到一張收據。」
何頓往後一退,避開照上凸窗的熾烈陽光以及高高在上、這會兒指針指到12點1刻的馬廄鍾。
「你……你說什麼?」希莉雅用耳語回話。
「說來那鎖是有玄機了!克勞福講對了。有個什麼……我不知道!封印給動過。」
壕屋裡所有長畫廊的里牆都有窗戶開向以前修女走過的迴廊所環住的四方形中庭——雜草叢生長得很高。眼下這間畫廊里的所有卧室,外門都塞了皮,邊沿打上黃銅釘,好做隔音。何頓啪地推開希莉雅房間的皮門,敲敲里門,然後打開來。
菲爾博士銳聲開口。
「希莉雅,說來,也想了法子進出封上的墓室啰?還把棺材像網球般四處在地上亂甩?」
「你怎麼不講話,唐?你怎麼凈是站著不動看我?你難道搞不懂,我一直在撒謊。」
「什麼收據?」
菲爾博士沒有阻擋的意思。
「你是說凱斯華的地窖?」
「這個啊!所有這些。我知道事實,」荷斯果先生精明的小眼睛變得冷硬堅定。「菲爾博士,索林·馬許人在哪兒?」
「噢,警方?」希莉雅說,帶著疲倦的漠然。「那個無所謂。真有所謂的,你難道看不出,是我永遠無法再面對你?」
太陽,目前已經越過中線,直直把光打進窗戶。何頓沒回答。
「門開時,下頭的樞紐,如果你記得的話,嘎吱作響。」
「找到的?」
「當然。可是你覺得會在那兒找到什麼呢?而且,就像桃樂絲·洛克所說……」
「那些瓶子全長得好像,不是嗎?至少,我覺得像。我是想說如果搜出什麼假瓶子,只要看來逼真,作用應該一樣。你還記得瓶子好灰好臟吧,連上頭的標籤都要認不出來?」
「喔,不,」菲爾博士說。
「嗯?」
通向甬道的門打開了。不是唰地大開,因為德芮克·荷斯果先生在門撞牆以前就拉住門。荷斯果先生穿著他上好的灰色西裝,棕發和他可親的臉龐一樣在抽|動,站在門口輪流看向他們。
「這會兒聽我說。不管你願不願意,我們都得救你才行。墓穴封上以前,你的確把瓶子擺進去了?菲爾博士說的沒錯吧?」
「新龐德街那裡?」
「嗯?」
「瓶子是你在寬階宅的地窖找到的?」
「那個千刀萬剮的墓室!瞧!」
「希莉雅怎麼說?」
從西北角往外望,就在他前頭的下方,他可以瞧見馬廄、烘焙房以及釀酒間圍成的四方形:蒙塵但火紅的窗口、鴿子拍翅其上的石板廣場還有馬廄鍾上鍍金的指針。越過黃綠色草坪read.99csw.com,他甚至可以在凱斯華教堂墓園裡辨識出夾在兩棵柏樹中間的墓穴。除了山丘上的老墓室以外,這是該處惟一的一座了。
希莉雅在寬階宅找到瓶子(這點可有意義?)不過他們能證明嗎?警察會相信嗎?
「我不問你,」菲爾博士禮貌地表示,「對於這些針對希莉雅的指控有什麼看法。不過你至少看得出我們是有回答的必要吧?」
「哎,沒錯。你走了以後,克勞福探長遞給她一隻銀質雪茄盒,明目張胆拿到了她一組指紋,所以我覺得有必要警告她其中危險。」
「希莉雅!」
「你還記得,」他問,「墓穴門給打開的那一刻嗎?」
菲爾博士握緊拳頭蹙眉瞪看手指上的印戒。
「問題就出在,他們不會一直摸不著腦袋。實在太簡單了。頂多一兩天,他們就會看穿。然後就要下油鍋炸人了。他們對希莉雅·德沃何的指控想來如下:
何頓原本越過近旁的窗口茫茫看向遠處的墓園,這一聽讓他猛然轉身。
「星期三晚上,」她說下去,「在遊戲場的時候我原想告訴你。可我躲過了,因為我實在好慚愧。然後——在我可以告訴你實話以前,雪普頓醫生到了那裡。所以你從他口裡聽到那些謊言了。
「恰恰相反,」菲爾博士搖搖頭,「我有理由相信那兒還保持原狀。而且重大證據也許還在。我是很想親自上門。但我得待在這兒,待在這兒才好知道墓室的真正秘密有沒有被人發現。」
對方繼續講時何頓打出憤怒的手勢。
「我很確定他要找什麼,」何頓說,突然轉醒。「他要我去看看,因為那地方還保持原樣。而且他說除非我趕上火車,否則大事不妙。而這會兒時間……希莉雅!」
何頓吞了口水。「而之後……」他開口道。
他可以看出她的肩膀有多僵硬——在一層薄薄的灰絲洋裝底下。
他已經起步踏向門,這會兒剎住腳。
良久之後,他補充道:
菲爾博士陰著臉看他許久。
何頓握緊拳頭。
「我能回答,」他回道。「噢,啊。我能回答的方式就是:『嗯,先生,這點那點我都相信是真的。』尤其又因為昨晚我已經跟希莉雅攤牌了。」
菲爾博士一一數將起來。
「嗯,」菲爾博士同意道,「這樣或許也好。不過我得跟你說清楚:女孩兒可沒比你瘋。而且我警告你……」
「你只剩10分鐘,」菲爾博士說,「然後你就得離開這兒搭火車。」
「這成了我倆的障礙,唐。星期四我避不見面是因為自慚形穢。然後,菲爾博士在洛克一家人面前拆穿索林的說法,把他批評得體無完膚時,我就想說無所謂了,我可以告訴你。不過菲爾博士馬上又說索林全然無辜仿若聖人,事情再次翻盤。所以我就告訴自己:好吧,還是照原定計劃打開墓穴好了。」
「我最後一次看到他時,先生,他在寬階宅跟桃樂絲·洛克談得很投入。這會兒應該還在那兒吧?」
「老天,沒錯!——你能回答嗎?」
「感謝老天,」何頓說。
「唐!不是!這裏沒地窖,除了修女房,而且那些房間不算真的地窖。我講的是寬階宅。所以我從來沒想過那瓶子有一絲絲可能會是真的,因為我覺得瑪歌已經把她用的瓶子丟進壕溝了。」
「可是我沒有。我是後來找到的。」
「因為有件事,」何頓說,「看來已經十拿九穩了:等我們找著瑪歌的情人,我們就逮著兇手了。」
空襲警報大作之時,遠九九藏書處一台高射炮過早發射。淡白光芒躍上天空,幾秒以後便是炮火空洞的轟響,白光打亮瑞士女人的臉。她整個表情——淺淺的呼吸、擴張的鼻孔、凝神半閉的眼睛——正是希莉雅等著墓室打開的表情。
「嗎啡,嗯?」何頓說。
「要是我們有一丁點概念兇手是誰——」
「對。」
「預期?」
他不由自主掙得一臉通紅。他把封印戒指戴上自己的手,皺眉瞪看。
「所以(我們講的還是警方說辭)她才決定更進一步。她在半瘋狂的想像狀態下編出這個鬼魂在長畫廊漫步的故事,說他們大聲嚷嚷瑪歌·馬許是自殺。『趕她出去!』他們叫喊。趕她出去,把她趕出公正誠實之人死後的睡鄉。
「希莉雅,」他說,「你撒了謊嗎?」
「希莉雅。看著我。」
「只有大腦表層在想!」菲爾博士說。「只是當成借口!只是為了避免想到別的事!要我讀你的心思嗎?」
「噯。」
「總之,瑪歌已經死了6個多月。想來那個命相館也該換人接手了!」
菲爾博士把大金戒往上一拋,用掌心接住。然後何頓便想起來了。他想起昨晚他嘗試追索的那個捉摸不定的記憶,墓室被打開時希莉雅臉上的表情,以及那個表情的含意。
「呃——抱歉這樣闖了進來,」他開口道。「我聽到聲音,但屋裡找不到人。」他跨了幾步走進房裡,想笑又笑不出。「菲爾博士!你可聽說了警方已經申請要起出瑪歌的遺體?」
「清楚極了。」
「控訴你最有力的一點,希莉雅,而且鐵定無法反駁的一點,就是瑪歌死後只有你握有那個毒藥瓶。」
「警方一旦想通怎麼解釋有人闖進去摔棺木又沒留腳印的話,可不會把這事兒看成超自然事件。不會,老天明鑒!因為……」
「怎麼說?」
(這會兒遠處呼喊的聲音更清楚了。)
菲爾博士挺直了背,雖然坐在椅上他還是魔頭般高高在上。「擋著,嗯?」
「不,」菲爾博士答道,「不行。有兩個原因我不能說。」
「老天垂憐。我……」
「嗯,」希莉雅靜靜答道。
「頭一個原因,」菲爾博士說,「是你的腦袋瓜得再次啟動,要不你就派不上用場。我提議(雷公在上,沒錯!)你先自個兒解決這個小問題當暖身。而且,如果你要的話,我是可以給你一個很大的提示。」
如果德芮克·荷斯果原就打算在菲爾博士身上製造效果的話,他的成就可是遠超過他想像。菲爾博士嘴巴愣得張開。眼神定住好空洞。他那種臉色的人是不可能發白的,不過這會兒他有這跡象了。
「我知道是誰,」菲爾博士簡單說道。「打從昨晚在長畫廊質問索林·馬許以後,我就十拿十穩了。」
「不過事與願違。
「對。」
「可是鎖呢?克勞福轉動鑰匙的時候,鎖卻乾淨利落喀嗒就開?」
他跨了四大步填補他們之間的距離。
「幾乎沒吭聲,天殺的!足以讓我確定自己想得沒錯。可話說回來……」菲爾博士一拳敲上椅子扶手。「不行!」他補充道。「不,不,不!我們可別只為了找出反證搞得灰頭土臉。揪不出正牌兇手就沒戲唱。」
「給我地址的就是她,」何頓描述經過,而菲爾博士的眼睛則在斜掛的眼鏡後頭越睜越圓。
「對。可以說是https://read.99csw.com無痛。希莉雅把罪行安排得像自殺。因為,你聽好了!自殺——這點她相信是瑪歌的願望——可以向全世界證明索林·馬許是個萬惡不赦的虐待狂,她要揭發他!讓他得到報應!
「嗯?」
「嗯,」何頓悲苦地叫道,「都是為了它!」
「墓室上封以前。」
何頓弓了頸子去看馬廄的鍾。
「你是在想:『我知道她沒罪,我知道她沒毒害瑪歌,可她瘋了嗎?…
「你倒是說說看!根本無法解釋怎麼有人可以進出封上的墓室……」
「噢,這個啊?」菲爾博士驚詫地呼道。他坐直身。擺擺手一副喪氣的輕蔑狀。「我親愛的先生,所有問題當中就這最簡單。來這兒以前我就想到了。」
「警方對她的指控有一部分,」菲爾博士表示,「是威力十足的,因為完全沒錯。有一點,就那麼一點,女孩說了謊話。也因此惹出好多麻煩。她最恨在你面前說謊。」
「沒有,」菲爾博士回道,音節全都是滾送出來,「那沒她的事。我就是要強調這點。那沒她的事。不過這是她預期中的事。」
「原先在地窖里,」希莉雅告訴他,「跟其他幾十個廢棄瓶子擺一起。全都好臟,我壓根沒想到……」
「不過,」他催問道,拎起她讓她再次立足於地,「菲爾博士跟你說了警方怎麼想這件事嗎?」
然後他便朝他手指上的印戒眨巴起眼睛。
「噢?」
「對!不!我不知道。」
「噢,沒有,」菲爾博士說,「那是原先的、沒給碰過的封印。」
「12點過幾分。怎麼?」
「什麼是鬼扯淡?」
「瓶子你是哪兒拿的?」
(感覺上,厚墊門外頭一間間畫廊的某處,菲爾博士正在呼喊他名字。)
「一年的房租(對,一年的!兩人一定愛得如火如荼),租的是新龐德街56b一間公寓之類的。是命相館!菲爾博士看了好像興奮得不得了。收據的日期是去年8月初。菲爾博士甚至打了電話到倫敦電話公司,發現有個號碼登記在范雅夫人名下。我搞不清楚菲爾博士到底要找……」
「奶奶熊的你什麼意思啊?我——」
「說來,」菲爾博士問道,「你現在可願幫我跑那個腿?」
可是何頓沒在聽。他已經跑去找希莉雅。
「唐!看在老天分上!別把我壓上化妝台!小心鏡子!小心粉盒!我是說——我不在乎,想要的話全部打翻都可以。不過……」
好長一段沉默。
「永夜,」他說,「覆下。外頭黑暗中狂怒的怪獸在嚎叫。原來希莉雅一直在說謊,太陽又光照大地,一切重歸美好。」
何頓瞪眼看他。菲爾博士——大噴鼻息搖頭晃腦外加來個叫整張椅子嘎吱猛響的動作——是真真確確給惑住了,奇怪怎麼這個小問題會煩到誰。
「在乎?」何頓吼道。「我有生以來,從沒聽過任何消息讓我這麼快活過。」他因為解脫而感到飄飄然,朝著天花板朗朗演說起來。
菲爾博士停了一下,氣喘吁吁。
「你說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要是瑪歌曾經當過哪個人的情婦你會很高興對吧?」
「之後,」何頓說,「等墓室封上以後,希莉雅預期有人或者有東西會跑進去搞鬼?」
「『事實擺在眼前,』你心想,『那麼先前希莉雅堅持說瑪歌想死,說瑪歌曾經吞過番木鱉鹼,說是索林·馬許用暴力把她逼死的,該怎麼看待才對?要怎麼把這個事實跟希莉雅目前的行為還有她關於長畫廊鬼魂的說法兜在一塊兒來解釋?』我讀出你的心思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