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一章 指控 第三節

第一章 指控

第三節

史蒂文斯先生在嗎?」聽起來是馬克·德斯帕德的聲音。
瑪麗·德·奧布里的照片不見了,這讓他的擔心變成了現實。
「克羅斯?誰呀?」
「順便問一句,」他說,「你讀過克羅斯的作品嗎?」
「你好啊,馬克!」瑪麗帶著如常的笑容,在門口說道,「到書房去吧,特德,你們都去。不用急著吃晚餐。」
「我絕無此意,只是想問你是不是她的遠親後代——」
「順便說一句,瑪麗,」他說,「有麻煩了。國王大道一號突然變成了神秘小屋。如果有手從窗帘后伸出來,或從壁櫥里滾出幾具屍體,我也不會驚訝。聽我說,你知不知道很早以前有個名字和你一樣的人,最愛用砒霜殺人?」
史蒂文斯剛要取出一支香煙,聞言手停在了半空中。不管這件罪惡是誰犯下的勾當,這倒是不同尋常的發展。馬克和露西,他想到了露西——苗條,美麗又能幹,黑髮總是從旁邊分開,鼻端隱隱約約有些雀斑,還有她笑容滿滿的臉龐。她是那種被人們稱曰「派對皇后」的類型,她和馬克完全不同,但毫無疑問非常幸福——他想到了露西,覺得這一切是如此荒謬。
馬克·德斯帕德站在進門處,身後還有另一個人——陌生男人。走廊上銅燈的光芒照在馬克颳得乾乾淨淨、鼻子高聳的臉上。他這個人雖然下巴堅毅,體形瘦削有力,看起來倒是很多愁善感。在燈光的映照下,他一雙淺藍色的眼睛飛快地打量著四周。馬克有著又粗又硬的淺黃色眉毛,們毛間距很短,頭髮同樣是又粗又硬的淺黃色。他是個年輕的律師,繼承了父親在切斯特納特街開的事務所。其父六年前去世后,事務所由他繼承。馬克的律師事業做得不大,因為他是個喜歡空談的理論家。他自己說那是因為他該死地可以看到任何事物的兩面性。他最喜歡在德斯帕德莊園閑晃,其時總是一副鄉紳和獵場者護人式的打扮,射擊外套加法蘭絨襯衣,條絨短褲配系帶靴子。他站在走廊里四下打量著,用修長的,音樂家式的手指搖晃著帽子。他聲音很有禮貌,帶了幾分歉意,但非常堅定。
「剛翻了翻。」
「這位,」馬克接著說道,「是我的老朋友,帕丁頓醫生——先生。」他飛快地更正道,帕丁頓面不改色,「特德,我們得和你單獨聊聊。可能要聊挺長時間,不過我猜如果事出有因,你也不會介意推遲……」
「我必須承認你有這本事,」他說,「你總能讓別人顯得有錯。好吧,我的姑娘,我不在乎。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唯一的問題是,一家名譽良好的出版社不能私自拿走作者書稿里的照片,自己保留下來……聽著,瑪麗。我們開誠布公地說,你幾分鐘前是不是打開過我的公文包?」
史蒂文斯聽話地瑞起杯子喝了下去。在此期間,他發現瑪麗一直觀察著自己。他腦中突然閃過的念頭太齷齷了,出於對它的憤慨和否定,他又倒了一杯,一飲而盡。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了酒杯。
「我也不知道,肯定是大宅內的某人。」馬克仍然用低沉的聲音說道。然後,他深https://read.99csw.com吸口氣,「既然把事情說出來了,我就能坦白為何要告訴你了。」
帕丁頓皺著眉頭,一邊撫摸著長滿鬍鬚的下巴,一邊看著門口總結道。雖然沒說幾句話,他的喉嚨已經乾澀了。史蒂文斯知道緣故,他站起身來,從壁櫥中取出一瓶威士忌。
「關於我叔叔是被謀殺的這事兒,我都知曉一周了,但束手無策。為了搞清楚確定的事實,必須開棺驗屍。問題是怎樣才能秘密操作。沒有醫生肯——我是說——」
「真的嗎?」史蒂文斯說,「行了,算了別管他。你一直說間接證據,到底是什麼間接證據?」
史蒂文斯深吸了口氣,坐下來仔細打量著她。
「哦?」史蒂文斯機械地說道,「你知道,我輕易不會出去。要看他是否當真擔心,或者——」
他努力回想她之前曾否讀過克羅斯的作品,沒準看過手稿。她總是幫他讀很多東西。而她本人的閱讀範圍則是淺嘗、寬泛,大部分都是地理或人物書籍。他瞟了一眼,發現她披著的外套袖子落了下來,露出左手腕上帶著的手鏈——鍛造手鐲,環扣處是嘴裏銜著紅寶石的貓頭——他在那張被詛咒的照片上見過這手鏈。
史蒂文斯大吃一驚。甚至在他稱之為「艾爾西·丁斯摩爾」的狀態下,瑪麗也從沒用這種腔調說過這種話。這聽來不大對頭,感覺全然不對。他再次看向她,發現那張圓鼓鼓的豐|滿臉頰上滿是肅然正色。
史蒂文斯站起來。瑪麗仍然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經過她身邊時,史蒂文斯出於一種自己都不清楚的動機,抬起她的小手吻了吻。然後他來到走廊上,熱情愉快地歡迎著馬克,說他們正要吃晚飯,問馬克要不要來杯雞尾。
瑪麗接過他的帽子和公文包,哄他去樓上梳洗一番。這樣更好。洗漱完畢他吹著口哨下樓來,但走到樓梯最後一階時,他愣住了。公文包躺在走廊電話桌上,銀質包扣閃閃發光,但包扣是開著的。
「有件事我必須做,我想去做。要做成這件事,除我之外還得要三個人幫手。現在我找好了兩個人,你是我唯一信任的第三者。不過,如果你答應幫忙,必須先答應我件事。不管我們在老頭兒的屍體上發現什麼,你都不能向警方透露半句。」
一番客套之後,史蒂文斯領著兩人匆匆來到他的私人房間,就在走廊深處幾步遠的地方。書房不大,容納三個人就不大轉得開身了。他打開懸在書桌上的吊燈,燈光灑下,房間內透出一種朦朦朧朧的冷意。馬克小心關上門,站在門邊。
仔細回憶這些傷害自己的細節,對他來說似乎樂在其中,不過他的笑容里倒是沒有絲毫苦澀感:「剛好那時候新聞界沒什麼大事可報道,所以馬克在報界的朋友抓著我大做文九-九-藏-書章。當然,我被吊銷了行醫執照。這也沒什麼要緊的,我積蓄頗豐。這件事引起的另一個麻煩在於,愛迪絲一直相信我做流產手術的那位女人是……算了,這都是陳年舊事了。」
史蒂文斯早有所料。他並不擔憂,但還是感覺內心顫抖起來。嚇他一跳的是馬克的直截了當、開門見山。
「噢!他啊!不,沒看過,我可不像某些人,滿腦子不正常思想。」她忽而變得肅然,「你知道,我一直認為你——你、馬克·德斯帕德還有韋爾登博士——你們對謀殺之類的醜惡現象如此感興趣,難道你不覺得這有點不健康?」
「噢?你讀過了?」
「今晚,如果你能幫把手的話,我們打算打開地穴,撬開我叔叔的棺木,起出屍體進行解剖。屍體裏面到底有沒有砒霜,我們必須拿到決定性的證據,但我肯定是有的。現在,讓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吧。
「特德,」她說,「我盡量嚴肅一點,因為你看起來很嚴肅。有個叫瑪麗·德·奧布里的傢伙——這名字常見得很,你知道的——不知多少年前殺過人。你認為我就是她,或者說她就是我。所以你擺出一副大偵探的架勢。如果我就是那位瑪麗·德·奧布里,」說到這兒,她轉過頭,悄悄對著牆上的穿衣鏡照了照,瞬息間,他簡直覺得那鏡子有問題——「如果我就是那位瑪麗·德·奧布里的話,相信你會贊同,有很多比容貌更重要的方面,我都很好地戰勝了歲月流逝,對吧?」
「你花得時間可真長,」她說,「喝了它,感覺會好多了。」
史蒂文斯低頭看著腳邊的地毯,掩飾自己紛亂的思緒:「你難道不希望——不管這兇手是誰,得到應有的懲罰?」
到目前為止,桌上的酒瓶酒杯還沒人碰過。馬克聞言吸煙似的深吸口氣,往酒杯里倒了些威士忌,舉杯對著燈看看,一飲而盡。
他坐在那裡,身體前傾,一雙長長的胳膊懸在膝間,淡藍色眼睛注視著吊燈。
「我知道你不是,老夥計。」帕丁頓敲敲厚帽檐,看著史蒂文斯說,「你得理解我在這件事里的立場。我是馬克的老朋友了,十年前曾和他妹妹愛迪絲訂過婚。我曾經是名外科醫生,十年前在紐約有著不錯的職業生涯。然後我替人做了次流產手術,原因你們就別管了,反正我是有充分的理由。這件事引起了一陣騷亂,最後我也被暴露了出來。」
帕丁頓愉快地插嘴。
「特德,」他說,「邁爾斯叔叔是被謀殺的。」
「噢,我怎會這麼想。不過說真的,別管這話聽起來有多瘋狂,你有沒有聽說過——很可能是一百年前的——有個人,跟你長得一模一樣,而且那人也有條貓頭手鏈,和你常戴的那隻一模一樣?」
「聽著,馬克,自然我會聽你的話,保守秘密。」他熱切地說道,內心比對方所了解的更加急切,「不過,假設你證實了自己的懷疑,假設你證明他是死於謀殺,到時候你打算怎麼辦?」
「我的天哪!馬克……」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沒多想,飛快走進客廳,發現屋裡氣氛大變。瑪麗慵懶地靠坐在read.99csw•com沙發上,手裡拿著空酒杯,身邊就是雞尾酒桌。她臉頰緋紅,指了指桌上另一杯酒。
最糟的是,這讓他在自己家裡感覺像個賊。他討厭偷偷摸摸,希望一切都能擺在桌面上說。懷著巨大的罪惡感,他走到電話桌旁,匆匆翻了翻公文包中的手稿。
他住了嘴,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什麼。有時,瑪麗的表情讓他困惑難解,如墮迷霧。剛剛那個表情肯定是街燈作祟。因為,她很快就把馬克·德斯帕德的事拋諸腦後,開始說起她為紐約寓所的客廳做的傢具套子。他暗想,等喝上一杯雞尾酒,他就會跟她提起這回事,然後彼此一笑了之。
他轉頭面對身後的男子,那人也走進屋來。陌生男人比馬克矮,也比他壯,神情雖然戒備,倒是很有禮貌。他下巴上留著鬍鬚,一張堅毅的臉龐,雖然長期默默酗酒的習慣讓他臉龐變長,但看得出來五官長得不錯。他粗粗的棕色眉毛擰在一起,形成一個V字,嘴角倒是愉快帶笑。縱使他穿著厚外套,整個人還是卓爾不凡,令人一見難忘。
這時艾倫不明所以地把頭伸進來。「晚餐準備好了,史蒂文斯夫人。」她愉快地說。就在此時,走廊上傳來大門門環尖銳的敲擊聲。
「特德,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啊?」
「據權威人士介紹,」他說,「如果美國人民能把全部興趣都投注在謀殺或通姦上,那這個國家就安全了。我說,如果你碰巧想不健康一下,」他敲打著公文包,「我這裡有克羅斯的新書。是關於女性投毒犯的。書裏面也有個『瑪麗』。」
史蒂文斯又拿出幾個杯子和一瓶蘇打水。
「自那以後,」帕丁頓說,「我就搬去了英格蘭,生活怡然自得。不過一周前,馬克給我拍來電報——說需要我儘快趕來,否則辦不成事——收到電報后我跳上第一趟開往美國的輪船。我所知的相關事宜如上所述。」
「懲罰?噢,我當然想。」馬克冷靜地猛點頭,「不過你不明白,我們生活的這個社會文化扭曲,特德。如果說我現在感到憤怒,這憤怒是出自:大家為何不肯管好各自的事,而去管其他人!如果有什麼東西我深以為恨,無疑就是所謂的『公之於眾』。我指的是隱私被公之於眾。對美國人來說,暴露隱私好像成了一種宗教、一種狂熱、一種命運的狂舞。我最恨那種該死的所謂哲學:『只要能出名,我才不在乎別人的嘴。』因為,這樣一來,某個人在好事(抑或壞事)方面的成就全體現在電話簿上對他的介紹。這不是報紙的錯,它們無能為力,就像鏡子無法阻止別人去照它。而且,如果只是出於虛榮心,尚可理解。但我們家的事情不同。不管是不是謀殺,我可不想我的隱私變成普通讀者茶餘飯後的談資,我連告訴他們現在是幾點鐘都不願意。你瞧,這就是我的真實感覺。也是我們不能透露調査結果的原因。
「但是,」馬克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在他被下足劑量,最終於凌晨三點死去的那個晚上,情況又大不相同。這天晚上的情況有點像推理小說的情節。我必須破解這晚發生的謎題,https://read.99csw.com必須弄清事實真相,哪怕僅僅是為了替自己的太太洗刷嫌疑。」
「很抱歉貿然打擾,」他說,「不過你應該知道,除非事態嚴重,否則我不會這麼冒失。我恐怕這事兒不能等。呃——」
她連最起碼的好奇都沒表現出來,皺著眉頭專註地把車駛入自家車道,把該話題全然拋諸腦後。下車后,他突然感到飢腸轆轆,十分疲憊。他們這棟木結構的小屋是新英格蘭式的,白色外牆上襯著綠色百葉窗,燈光從新窗帘后射出,青草和紫丁花的香味四處瀰漫,氛圍格外宜人。屋后是一大片樹林,順著山勢延伸出去一百多碼遠。德斯帕德莊園雄偉的圍牆矗立在以査理二世命名的大道盡頭。
瑪麗站了起來。她看起來既不憤怒,也說不上多震驚,只是帶著那種透不過氣的驚惶而又擔心的神情看著他。然後她獃獃地退了兩步。在這之前他從沒注意過她面色可以變得這麼奇怪,彷彿是因好笑而改變,也沒注意過她頸邊那一圈圈細紋。
「沒有。」
她瞪著他,全神貫注地說:「特德,你到底在說些什麼?今天一回家你就怪怪的。」她猶豫了片刻,笑道,「你該不是以為我在雞尾酒里下了毒吧?」
他一改之前輕鬆的口吻:「聽著,瑪麗。我們別神神秘秘地繞圈子了。這事兒根本就不重要,不值得遮遮掩掩。問題是,似乎有人認為拿你的照片,一張穿著十八世紀五十年代古裝的照片,放進某本書內權充某個女犯的真實照片,是件好笑的事情。那女犯被斬了首,從這點來看估計她把自己周圍一半的人都殺掉了。不過我可不想忍氣吞聲。克羅斯以前就被指控過耍詐。你還記得蘭德·波恩在《世界報》上發表指控文章,後來引起軒然大|波嗎?如果他故意拿你的照片來騙人,那就太過分了。現在,請老實告訴我:這位瑪麗·德·奧布里究竟是誰?是你的親戚嗎?」
馬克用手扶著額頭說:「天知道我該怎麼辦,這問題快把我搞瘋了。我能怎麼辦?若是你,你會怎麼辦?若是其他人,他們又會怎麼辦?私下裡復讎?完成另一次謀殺?不,謝了,我對邁爾斯叔叔的感情還沒深到那份兒上。不過我們首先必須搞清楚事實,這你得知道。我們不能茫然無知,任由一名毒殺犯在大宅中晃悠……而且,我痛恨罪犯使用的這種殘忍手段,特德。邁爾斯叔叔可不是一下子去世的,他死得很痛苦。兇手肯定很享受看著受害者慢慢死去。」
看樣子,她也快忍不住了。「我當然沒有!」她帶著哭腔說道,「噢,特德。你為何要說這些無聊的話?」
馬克面露譏色。
一進屋子,他就想坐到椅子上,再也不挪動。走廊的右邊是客廳,擺著沙發,還有鋪著橙紅色織物的高背椅子,桌上放置著大肚檯燈,牆邊的白色書架上放滿了一列列腰封花哨的書籍,壁爐上方則掛著倫布朗的仿作佳品——甚至還有個雞尾酒調酒器,現如今已成為美國家庭必不可少的寶貝。簡言之,他家和千千萬萬美國普通家庭的布置類似。透過走廊對面的餐廳玻璃門,他可以看到胖艾倫正走來走去,忙著布置餐桌。https://read.99csw.com
他說:「亨德森夫人,我們家的廚師和管家夫人,目擊了案發過程。她看到了兇手最後一次下毒的過程。而且,根據她的說法,唯一可能是兇手的就是露西。」
「大家都坐下吧。」頓了頓后,史蒂文斯說。他讓客人坐在書堆中的兩張皮椅上,自己則背靠書桌坐定,展開雙臂靠在桌邊,看著來者說:「是誰乾的?」
他敲了敲椅子扶手,又說:「還有一件事,如果你想知道的話,一件明明白白的事。兇手持續下毒有好幾天,沒準都一周了。這點我也不能確定。說不定我們永遠也弄不清兇手從何時起開始對他下毒,因為他之前確實得了胃炎,癥狀和砒霜中毒差不多。從他情況惡化到請來受訓護士前,他已經讓人將午餐、晚餐裝在托盤裡送到房間。他甚至不許瑪格麗特,」——馬克轉頭對著帕丁頓——「他甚至不許瑪格麗特——家裡的女傭——把托盤送進房間,而是讓她放在門口的桌子上,等他自己方便的時候再開門來取。有時候托盤會在桌子上擺很久。因此,任何大宅里的人(就我猜測,甚至包括大宅外的人)都可能在他的食物里投毒。但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他說,「聽起來很瘋狂,不是嗎?純粹是一派胡言,對吧?是的,這我也知道。我知道這很荒謬,就像我知道自己正坐在這張椅子上一樣。不過問題不在這兒。邁爾斯被下足劑量毒死的那晚,我知道露西整晚都和我在一起,在聖戴維斯參加一場假面舞會。我要對付的是該死的間接證據。你可不用面對這種局面,特德,你真該感謝自己的幸運星座,你不用面對我這種窘境。你要對付的是該死的間接證據,雖然你知道它屁也不是,因為你痛恨秘密和鬼祟。我必須找出誰殺了邁爾斯叔叔,我必須找出是誰想陷害她。然後,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不會善罷甘休。我沒指望解釋清楚,讓你搞明白……」
「馬克的意思是,」他說,「任何有聲譽的醫生都不會做這種驗屍。所以他不得不求助於我。」
「遠親後代?給我來支香煙。再倒杯雞尾酒。胡說什麼啊,親愛的。清醒點吧。」
「就是寫謀殺案實錄的那位作家。」
「你沒有打開它,拿出一張照片?那位一八六一年被送上斷頭台的瑪麗·德·奧布里的照片。」
「他是被砒霜毒死的。」
「好吧,反正有人拿走了,公文包里不見了照片。家裡除了艾倫之外沒別人。除非某個邪惡的傢伙溜進來,趁我在樓上梳洗的時候偷走了照片,否則它還會掉到哪裡去?手稿封面上印著克羅斯的地址。我考慮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問他介不介意不發表那張照片。但首要問題是,我們不能該死地丟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