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謀殺
第三章 活屍與紫棺
猶如兩年之久的兩分鐘——合計120秒的時間流逝而過,在不知道是誰呼了一口鬆弛的呼吸之後,所有人瞬間都從緊繃中解放。
「她是活的嗎?」顧震川低聲道,「跟這種怪物打起來我可沒信心……」
「偷行李這件事毫無意義可言,」李勞瑞說,「弄亂房間也一樣,除非……」他意味深長地拖長語調,「這是某種藏葉于林的把戲。」
「走吧。」若平說。
三人搭了電梯再次上樓,蠟像館的空氣十分沉滯,晃了幾圈后便確定這裏沒有問題。三樓的情況也是一樣。
他心頭一緊,立刻衝過去,當他的雙眼落在棺木內部時,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外。
「我們聽到門外傳來奇怪的爆炸聲,但又不敢隨便離開去查看。」
紀思哲沉吟半晌,才說:「靠兩條腿的話,大概要1小時,但問題是沒人知道怎麼走。」
他瞥見角落處那個台座,上頭架著一具紫色的棺木,棺蓋正像個鋼琴蓋般掀開,靠在旁邊台座高起的部分;棺蓋上面有一扇探視死者遺容的小窗,台座邊的地板上擱著一頂黑色禮帽。
他跟李勞瑞快速離開大廳,拉開展覽館的大門,來到荒涼的廣場。一路上兩人沒多說話,只是快步走進左翼長方形建築的入口,來到封閉走廊上。當若平將鑰匙插入門把中時,突然感到不太對勁。
「沒有了,只有電梯可以出入這層樓。」
「真荒唐!」顧震川喘著氣,「它走去哪兒了?」
「500公斤,」李勞瑞靜靜地打破沉寂,「我是說那具花崗岩的重量,保守估計有500公斤,沒有機器協助的話,只有傑克魔豆中的巨人才搬得動。」
「看來一定在上面了!」顧震川喝道,立刻轉身往電梯奔去。
「沒有,我擺在桌上,現在也不見了。」
「這是什麼東西?什麼時候被放在我的袋子里?」
若平走上前去,將燈光打在人馬獸的頸子上。一條紅色細繩纏在上頭,另一端的線頭垂在雕像胸前。
「差2分10點。」李勞瑞看了一眼手錶。
若平沒有再多說什麼,便快步往黑木門走去。他推開門之後讓紀思哲的輪椅先滑過,候梯室牆上亮著黃色的燈,面前則是紅色的電梯門。若平按下電梯鈕。門很快打開。
若平抬頭,天花板十分平整,看不出有任何縫隙,以高度而言,就算他奮力一跳,恐怕也摸不到頂。至少有6米高。
「在那之前,我建議我們先找出劉先生。」
「看來是這樣。」
「禮拜一早上。」
沒人說話。
「等等,我跟你去,」紀思哲咬著嘴唇,「這是了不得的事,一定要親自看看。」
一陣沉默。
「怎麼樣?」顧震川問道,他一手揩著額頭看不見的冷汗。「她真的死了嗎?」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他的黑色行李箱不見了,原本擺在床邊。他找遍了房間都沒看到,床底下也沒有。若平懷著不祥的預感打開浴室的燈,裡頭一片狼籍,毛巾掉落在地上,沐浴乳、洗髮精等瓶子通通消失了。他皺著眉,看看放衣服的架子,連換下來的衣服也不見了。
「難道他還是辦到了?」李勞瑞緩緩地說,「這是Hermes的卡片。」
「是蓋上的,」顧震川揮揮手,「我把帽子拿開,底下是一面窗,可以瞻仰死者容貌的那種,」他的手按住心臟,「然後我就看到了,一張睜大雙眼、扭曲的臉!」
「這不可能,」李勞瑞撫摸著下巴,「進出二樓的通道只有那座電梯,但出入口一直有人把守著。在我們發現屍體到屍體消失之間,沒有任何人進出啊。」
「顧先生,」若平打破沉寂,「纏繞在蕭太太頸上的那條細繩,是不是劉益民先生今晚表演繩結魔術用的道具?」
他們來到左翼房北側,建筑後面是與岩壁夾成的小通道,手電筒的光線往前打去,不遠處,腳印的終點,女人馬獸猙獰的面孔出現在光暈的輪廓中,她面向通道開口站立著,空洞的雙眼直視著他們,地上長長的雜草掩蓋著她的四肢(圖六)。
「好像是左翼後部,」若平說,「你們在這裏等著,我去客廳拿手電筒。」
「趕快檢查一下手稿,你確定手稿還是同一份嗎?」
在滿懷疑惑的沉默中,兩人再度穿越廣場,推開展覽館的深藍色大門。若平眼神越過玻璃展示櫃,看到那群人還圍在桌前。
「該死!冰鏡庄內沒有電話,我只有手機。」
「死透了,」若平檢查過女人的呼吸后說道,「似乎看不到什麼屍斑,也沒有死後僵硬的現象,應該死了不到1個小時,不過我不是法醫,這些都只是臆測。」他看向紀思哲,「我們該報警,哪裡有電話?」
在眾人起騷動之際,若平自顧自地繼續說:「必須要注意的是,這裏同時發生了Hermes的事件,有必要予以區分開來,我認為Hermes與殺人事件並沒有關係,無論Hermes用什麼方式取走手稿,他所做的事也僅止於取走手稿;我有理由相信,山莊內的其他事件都是另一名兇手所為。這理由稍後陳述。」
一條紅色細繩扎在女人的頸部,若平定睛一看,覺得似曾相識,然後他才猛然記起,那繩子似乎是稍早劉益民在餐桌旁表演繩結魔術時所用的道具。
「說得也是,抱歉,我們下樓吧。」
「問題就在這裏,你是他的朋友,你認為他為什麼會突然殺了自己的老婆,然後還想繼續殺其他人?」
「這裏沒有任何梯子,也沒有台座可以踏腳往上爬。」他說。
「這隻是我的猜測,但十分有可能。另外,關於隧道的崩塌我覺得有些疑點。如果這個人使用炸彈,他如何能夠精準地計算崩塌的範圍與力度?只憑一次性的爆炸就能確定落下的土石能完全封鎖通道而不發生意外?我總覺得這樣的算計太精準了些,也太靠運氣了。再者,要炸坍隧道,這樣的爆炸應該是相當猛烈的,但爆炸發生時,我與李先生等三人在read.99csw.com樓上都沒有聽見,是莉迪亞小姐上樓來通報我們才曉得這件事,這是令我不解的第二點。
「說到那個雕像,」若平說,「冰鏡庄內有任何工程用的搬運器具嗎?可以用來搬花崗岩石雕的。」
「找不到。」顧震川咕噥,「喂,你——」
「但拖著近十個行李箱難道會比打開行李搜手機來得方便?如果他真的把每個人的行李都拖出房了,那要怎麼處理?我們至今可沒看見這些行李箱啊。」
三人無功而返,來到一樓時,若平建議再把一樓搜一遍,於是三人分頭進入兩邊的展示區尋找,但什麼人影都沒看到。
「各位,」若平開口,啜了一口水,「等一下我會總結一下目前我們知道的事實。在那之前,有幾個問題要理清。首先,晚餐散會之後還有人再看到劉益民跟蕭沛琦,嗎?」
「但我們都不能肯定他真的不在上面,況且剛剛李勞瑞先生看到黑木板門前有人影,或許那正是上樓的影子也說不定,如果是的話那他就一定還在上面。」
「嗯,聽起來像是。」
「看來摸黑下公路是不可能了,」李勞瑞說,「強行下去的話很容易迷路,要試也得等到明天早上。」
兩人進入后,電梯到了二樓,若平率先踏出。
若平說:「我們先下樓——」
「你不知道他是誰嗎?」紀思哲斜睨他一眼,「他是解決過多起殺人案件的大學教授業餘偵探。記得幾年前的霧影庄殺人案嗎?還有去年七月轟動一時的泰國靈異照片殺人案,都是這個小夥子破的。」
紫色的襯裡中只躺著一樣東西,那是稍早蕭沛琦死寂的雙手抓在腹上的英文書,而至於死屍本身,則不見蹤影,就好像它從頭到尾都不曾存在過似的。
「其他人呢?」
從人馬獸原本站立之處延伸出一條痕迹,那是圓盤狀的壓痕,從廣場中央行經左翼房北部,消失於左翼後部。
「你這邊也一樣嗎?」他問。
若平伸手推了推石像,從觸感來看,是貨真價實的石雕。
若平點點頭,「如果我判斷沒錯的話,應該是被勒死的,也就是說是被謀殺的。」
「我知道,」若平低垂著眼神,「我有很糟的事情要宣布,在我們離開這裏之前,我要上樓拿一樣東西,你們等我一下。」
「需要手電筒的話在交誼廳的桌子底下。」紀思哲補充。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僵立了多久,直到背後傳來腳步聲,他過神來。
回到走廊上時,若平改變主意,他快速走到顧震川跟徐于姍的房間前,試了試門把,打開門,用最快的速度視察房間。
「那他只要偷手機就行了,何必偷走整個行李?」顧震川道。
雖然劉益民有混雜在蠟像中的可能,但就算蠟像再怎麼栩栩如生,只要仔細檢查還是不至於搞混的。若平接連搜過了許多著名的哲學家,但沒有看到不對勁的臉孔。
「這麼說,蕭沛琦一定是在那之前就上到二樓了,不論她那時死了沒。」
「你們上去得真久,」他咆哮,「今晚真是多災多難,剛剛門外好像有什麼東西爆炸,好像是從廣場或隧道那邊傳來的,大概是Hermes打算炸掉這整個地方。」
「你說得對,這裏面有很大的問題,我認為行李失竊與房間被入侵的理由目前還很隱晦,不過至少行李失竊這件事達到了一個目的,就是偷走手機。我會這麼說是基於隧道被封閉的事實。很顯然地,有人希望困住我們,因此封閉了出口;既然不希望我們脫困,那麼隔絕我們對外聯絡的方式就相當重要了,要做到這點,當然是取走所有人的手機。」
「這真是瘋人院般的夜晚,」顧震川抱怨,「接下來還會有什麼?拿著青龍偃月刀的唐老鴨嗎?」
「當然,但看不出異狀,」李勞瑞答道,「這些蠟像都很正常。」
「我跟你去好了。」李勞瑞站起身來。
「但如果下面都沒有,」顧震川說,「那就有可能是天花板了。一定有密道。」
若平在草地上瞥見奇怪的痕迹,他趨向前彎身查看。
「你有帶手機嗎?」
他們穿越了許多姿勢各異的蠟人,有一瞬間他陷入人聲鼎沸的錯覺,但意識到自己空洞的腳步聲后,才倏然醒悟,這些假人所挾帶的是一片死寂。
老人露出惱怒的表情,「要樓梯幹嘛?我又用不著。」
「我放在房間了。」
「這是什麼鬼東西?」顧震川叫道。
「網路呢?」若平說,「冰鏡庄有沒有網路?我們可以用網路求援。」
若平轉過身,背後兩個人的眼神盯著紫棺。李勞瑞的眼鏡往下滑了半公分,顧震川的下巴則掉了幾寸。
黃光瀉落,裡頭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氣。
「你們看。」若平指向廣場中央。
「三樓呢?有沒有可能被搬到三樓去?」若平突然想起蠟像館並不是頂層。
「找到手機嗎?」
「我出去看看,」若平說,「你們兩個也一起來吧,多一點人比較安全。」
「現在下山是更不可能了,」若平說,「紀先生,你的司機預定什麼時候會過來接我們?」
女孩虛弱地點點頭。
「看來只有住了人的房間被洗劫。」李勞瑞總結道。
「這裡有很多間空房,我們最好查看一下裡頭的情況。」
「你是什麼意思?」顧震川不明就裡地問,「不是他還會有誰?」
「快10點了,我們還是先回展覽館吧。」
沒多久,一群人再度圍著長桌坐下,梁小音端上了一些熱開水,然後便徑自在鋼琴邊的椅子坐下。
「你們繼續待在這裏守著,我跟李先生還有顧先生再上樓搜一次,先把劉益民找出來再說。」紀思哲開口回答之前,若平又問:「這個館內有任何秘密通道嗎?比如說天花板的夾層。」
「可惜了一個美女,」紀思哲喃喃道,「她真的死了嗎?這該不會是劉益民的另一個魔術?」
「真的是這樣嗎?」紀思哲問梁小音。
「天花板呢?」李勞瑞說。
九*九*藏*書「我想,」若平說,「我真的該上去了。」「被掉包了。」他把手稿翻過來展示給所有人看。那頁紙看起來還很新,上面卻是一片空白。
搖頭。顯然洗完澡后,大家都把手機放在房間里了。
「5分鐘后回來。」
若平不太喜歡這種時刻,因為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改變了。他不知道莉迪亞的表情是什麼樣,因為他沒看她。
三個人搭了電梯上了三樓,但結果令人失望。
「我受夠了!」顧震川咆哮,「這完全——」
「這是怎麼搞的?」顧震川叫道,「這裏什麼事都沒發生,反而是行李被偷了?這、這沒道理啊!」
一般說來,躺在棺材里的人當然是死了,不會有活的——除了少數死而復生的案例——因此顧震川的最後兩個字顯得多餘,但沒有那兩個字的話,似乎又沒有人聽得懂他在說些什麼。
若平只稍微探視了一下便退出來,「兩間房的狀況都一樣,我們最好看一下劉益民的房間。」
若平回到自己房間,大致看過後,確定行李箱絕對不在房內。他洗過澡后的其中幾件換洗衣物稍早塞回行李箱中,因此也跟著不見了,但奇怪的是,他自己帶來的盥洗用具——杯子與牙刷、牙膏,原本擺在洗手台上,也都不見了。包括掛在浴室內的內衣褲也不翼而飛。
「我、我不知道,」顧震川結巴道,「不過你這麼一說,倒是有點像。」
若平將光在線下挪移以便能看得更清楚。隧道後段似乎是崩塌了,將通道塞得一個縫隙也不留,眼前儘是坍落的石堆。
他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梁小音頭髮散亂,臉色仍舊十分蒼白,瘦長的手則撐著凹陷的臉頰,用焦慮的眼神盯著桌面中央的黑盒子;紀思哲的臉色更陰沉了,方才的消息似乎增加了他的不快,他臉上的皺紋猶如刀割一般深刻,與糾結的白胡銀髮形成灰撲臉龐上的顯眼地標;莉迪亞似乎是最不受亂流干擾的人,她冷靜地直視前方,看不出視線的焦點,但眼眸的深處似乎有著暗潮浮動;徐于姍一張化好妝的臉已經哭花了,配合著那頭鬈髮,看起來就像從動物園落荒而逃的鬃毛獅,此刻她扯著一條手帕,繞著手指,躁動不安;顧震川陰著一張獅子臉,右手食指在桌上來回彈動,他的眉頭時而糾結時而放鬆,就像有人扯著他太陽穴兩邊的皮膚拉扯似的;李勞瑞金邊眼鏡后的雙眼略顯獃滯,他時而拉動著襯衫衣領,似乎想藉此紓解緊張,並不時用左手扶正眼鏡鼻架。
紀思哲的臉很陰沉,好像有一朵烏雲罩在上面似的;其他人則是不安地看著迎面而來的兩人。
紀思哲似乎想回答什麼,但半開的嘴唇沒有吐出任何話語。他抓起盒中的手稿,蓋上盒蓋,氣呼呼地把盒子拿起,準備塞進吊在扶手上的袋子。這時,老人突然蹙眉,把盒子重新放到桌上,然後從袋中抽出一張卡片。
三個人又動作起來,若平連那具棺木也檢查過了,以厚度而言,就算有夾層也不可能藏起屍體,更重要的是,他相當確定那是一具單純無機關的棺木。
「嗯,一片混亂,行李被偷。」
「我們先回展覽館吧。」若平說。
「結果如何?」紀思哲抬頭問,「那究竟是什麼?」
三人推開展覽館大門,冰冷的氣溫讓人直打哆嗦,廣場上的光線來源除了月光外,就是來自兩邊建築入口處的夜燈,裝設在各自大門兩側的牆上。那幾尊凝結的雕像在黑暗中猶如張牙舞爪的怪獸,伺機吞食掉路人。
「我幹嗎說謊?」顧震川吼道,「不信你們自己上去看!」
「我過來的時候就不見了,」若平說,「我正想問你們有沒有看到它。」
當他們再回到圓桌時,若平喪氣地宣布:「可以百分百確定蕭沛琦的屍體還有劉益民本人可能在世界上的任何角落,但絕不會在這個展覽館內。」
「這……」他喘著氣,「屍體呢?你把它藏哪去了?」
「奇怪。」若平推開門,打開裡頭的電燈。
「我們去隧道看看,」若平壓抑住內心的波動,「先找出爆炸來源。」
「顧先生,請你慢慢說,」若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你跟梁小姐上去,然後發生了什麼事?」
紀思哲瞪著他,「你說呢?」
「這下可好了,得有人回去拿才行,這種案件一定得報警。」若平說道。
「右邊。」紀思哲說,椅子滑了過去。
「真奇怪,手稿沒事,反而偷起我們的行李,這賊到底在想什麼?」
「答案看起來不言而喻,這裡有一個客人失蹤了,而且案發現場種種線索都指向他是兇手,撲克牌、大禮帽、魔術繩都是此人的物品。但實情果真是如此嗎?」
「你的意思是……」
前行了一段路之後,光線突然打在意料之外的物體上,那是石塊。前方的路被大量崩落的黑色石塊給堵住了。
「你怎麼說就怎麼做吧。」紀思哲說,「不過,這整件事你有頭緒了嗎?走路的雕像代表什麼?聽起來一點道理也沒有!」
「紀兄,」顧震川呆然道,「你在胡說什麼?這個小夥子看起來是很冷靜沒有錯,但委託他辦案?你腦袋沒燒壞吧?」
「我想情勢改觀了,」紀思哲哼著鼻子,「竟然有人敢在我的地盤撒野。若平,從現在起我正式委託你調查在冰鏡庄發生的詭異事件,揪出劉益民,破解所有該死的謎團,在禮拜一早上之前,我們能倚賴的只有你了。」
「這不可能!」紀思哲斷然道。
其餘兩人默默無語地跟著他,三人再度穿越廣場,回到展覽館。
顧震川不耐地說:「你說了一大堆,把原本很簡單的事弄得這麼複雜!總之就是阿民殺了人,然後他想繼續再殺人!」
「爆炸聲?」三人異口同聲道。
於是他們一起離開展覽館,分成兩路前往左右翼建築。
紀思哲默默不語,雙眼充滿暗色的憤慨,他的山羊胡抖動著。
出了劉益民的房間后,他改變主意九_九_藏_書。他試了試隔壁空房的門把,門沒鎖。
「那隻能在山莊內的房間互撥,不能撥出去的。」
若平思考了一下,說:「那我們先下樓,看誰有帶手機。這樓層還有其它出入口嗎?」他發現這裏好像沒有窗戶。
「上下山都是我的私人司機開車接送的,我怎麼可能知道路?只有他知道!」
四人進了電梯,即刻來到樓下,紀思哲一臉憂煩地在輪椅上扭動身子。
「如何?報警了嗎?」顧震川問。
「也就是說,我們得等到那時候才有可能離開了。」
不用走得太近便可以看見裡頭裝了什麼。在紫色波浪泡棉形狀的內襯中,填塞著一具人體,她整齊地躺卧在內,兩手置於腹部之上,抓著一本書。當若平注意到書名及作者時,整顆心涼了半截,一股惡寒倏地襲上心頭。
就著這句話,緊張的氣氛又被燃起,紀思哲低呼一聲,抓著手稿拋到桌上,李勞瑞伸手將稿子翻開。
「讓我們來看看,」紀思哲手中搓著小掛鎖的銀鑰,「這盤棋的最終結果。」
「沒有樓梯?」
「我知道了,」若平打斷對方,「誰有帶手機?報警吧。」
「這下可好了,」顧震川說,語氣中夾帶濃烈的憤慨之意,「炸垮隧道,我們真的惹毛了那小子!」
其他兩人沒有異議,於是他們便分頭進行。
「我們留一些人守在這裏,以防萬一。紀先生跟女士們留在這裏吧,其他人跟我一起上去。」
「難道你是說劉益民不是兇手?」紀思哲厲聲問。
接著他出了房間,來到莉迪亞門前,考慮了一下,伸手轉動門把,李勞瑞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那好,請你們留在這裏的人眼睛務必放亮,留意周遭的動靜。李先生、顧先生,我們走吧。」
「什麼!」顧震川睜大雙眼,「難道是那個叫……什麼平的……」
「我真的看到了,」顧震川跺腳,「我立刻把棺蓋掀開,老天——沛琦就躺在裡頭,手上抓著一本書,一條繩子纏在她頸部,我探了探她鼻息跟心臟,沒反應。」
「現在,」他對著疲憊的眾人說,「我建議每個人回到自己房間,仔細檢查自己的行李是不是全部都不見了。紀先生,尤其你得留意你的手機是不是像其他人一樣被偷了。如果檢查完沒有什麼問題的話,立刻到交誼廳集合吧,到時候請小音送上一些熱茶,我再把壞消息告訴大家。」
「還會有別的意思嗎?」顧震川粗紅著脖子吼道,「斷氣了,心臟不動了!」
「好!我要上去。」顧震川說。
「如果雕像不是自己走動的話,那就是被移動的,腳印也有可能是事後偽造的……問題是,光靠人力要把那尊沉重的雕像搬走是不可能的,就算我們九個人合力可能也辦不到,李勞瑞先生說那雕像至少也有500公斤重。」
「這……難道……」李勞瑞雙眼發亮,語氣充滿了訝異。
「看來是這樣。」
對方瞪了若平一眼,試著調整氣息,他深吸一口氣后,用較為平穩的聲音道:「我們上去后,要不是紀兄有先知會過我,還真會被嚇著,因為蠟人做得跟真人一樣!我差點就要把幾個背影跟阿民相像的捉過來賞他一拳!總之,我們找遍了整個地方,直到看到角落那具紫色棺木,」他吞了一口口水,吞咽聲異常清晰,「我看見一頂黑帽子放在棺蓋上,仔細一看,那不是阿民變魔術時戴的禮帽嗎?」
「好像是人馬獸的腳印,」李勞瑞說,「原本雕像站立之處的壓痕較深,延伸出來的腳印壓痕較淺……難道是雕像自己走動了?」
「好像沒發生什麼事啊?」顧震川張望著,扭動他那顆碩大的頭顱。
床上一片混亂,兩顆枕頭胡亂地擺著、棉被攤開散在床單上,他記得早先沒碰過枕頭跟棉被。顯然有人動過。
他把鐵盒子放在自己的殘肢之上,快速解開鎖,打開盒蓋。
「誰最早到展覽館?」
「兇手!」徐于姍叫道,她的聲音尖銳得刺耳,「你們說得還真有一回事,但到底是誰殺了沛琦?是阿民嗎?誰來告訴我——」
「現在事情很明白了,」顧震川用一種權威式的斷然姿態說,「Hermes偷不了這盒中的東西,惱羞成怒下偷了我們的行李。紀兄,我想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趕快找出阿民,並想辦法報警,追回我們的東西。」
所有人面面相覷。
「阿民一定是瘋了,」徐于姍又淚眼汪汪起來,「他搞不好想把我們全殺掉……」
「換句話說,我們可以把Hermes的事件,與另一名兇手的罪行分開來看,暫且不管Hermes的話,我們所面對的是一名打算再度行兇的殺手,因此下一個問題是:他是誰?」
在那黑色的空間中,名貴的康德哲學手稿仍好端端地躺在那裡。
「這不可能!」顧震川瞪大雙眼,「屍體消失了!」
定睛一看,聚集的五道黑影似乎少了一道,原本在南面的人馬獸不見了,只留下泥土地面上四個深深的圓形凹痕。
「快去快回,」紀思哲握著手錶,「離10點還有20分鐘,目前還沒有動靜。」
「很好,」若平停頓了一下,說:「以目前的狀況看來,似乎是劉益民殺了他老婆然後藏匿起來,但我在意的是,為什麼行李會失竊?稍早顧先生提到行李失竊的原因是Hermes打算報復,但問題是如各位所知,他並沒有理由這樣做,因為他的偷竊並沒有失敗。我不認為行李的事是Hermes乾的。」
Jack the Impossible。每一個字母的下緣都被刻意漆出液體滴流的形狀,扭曲的紅色文字如鮮血般黏膩在灰白的牆上。
一段時間后,當他來到棺木邊時,突然覺得不太對勁,他轉身朝棺木看去。
魔術師的房間出乎意料地整齊,枕頭、床單一絲不苟地疊好,浴室中的毛巾也好端端地擺在架子上,洗髮精等小瓶子排在洗手台角落。一切看來都很美好,但房間里就九*九*藏*書是沒有劉式夫婦的私人用品。
「你們有仔細檢查蠟像嗎?」若平問。
「對!一定是這樣!」顧震川附和道,「Hermes根本偷不走盒中的手稿,於是他把玩笑開在我們身上以示懲罰!這下可好了,偏偏現在阿民殺了他老婆,手機也一併被偷走了……」
「這是……」李勞瑞皺著眉。
「當然!誰想得到棺材里會裝屍體?我是看到阿民的魔術帽才發現不對勁的。」
「顧老弟,這裏就交給你了,」紀思哲的輪椅轉動起來,「若是有任何人想強行拿取鐵盒子,不要客氣賞他一拳。」他對著若平眨眨眼,「走吧。」
「你們剛剛上樓,有把整個樓層找遍嗎?」
「等等,棺蓋是蓋上的?」若平打斷他。
「很明顯地,」若平說,「如果劉益民殺了人,而且用盡手段想繼續殺人,理由是什麼?如果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的話,我們似乎有理由可以說,劉益民不見得是兇手,而只是看起來像是兇手。這兩個論斷可是差了十萬八千里。事實上,在案發現場的一條線索提示了兇手殺人的動機,也說明了為什麼我肯定山莊內的連續事件除了手稿被盜這件事之外,都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他把一直擺在桌上的那本英文書拿了起來,展示給眾人看。「這是在蕭沛琦的屍體上找到的,顯然是兇手故意放置的。請各位注意上面寫了什麼。」他翻開第一頁,書名旁的空白處有一行黑色草寫簽名:Jack the Impossible。
分配妥當后,若平與顧震川、李勞瑞等人推開黑木板門,他按下電梯鈕,一群人進入電梯。若平感受著空間上升的壓力,心臟怦怦直跳。他們很快來到二樓。
地板上那頂魔術師的帽子不見了。
若平看著那排文字,心中不祥的預感升到了極點。
不知道過了多久,三人灰頭土臉地在電梯前碰面。
「我不用電腦。」紀思哲冷冷地說。
「搞了半天似乎是我不對,」紀思哲用低沉的聲音說,「該被譴責的是那該死的賊!該下地獄的賊——」
「先回去再說吧,這邊我們無能為力了。」他往隧道出口走去。
「但——」
他們繞過人馬獸——行經石像時若平微微打了個冷顫——從左翼後部往南走,繞出左翼房來到隧道口,那條黑暗通道就像深不見底的水平無底洞,彷彿只要一跳入便回不來;若平率先走進,手電筒的光線掃開了巨闇,黃色的光刀劈開重重的墨色夾層。
他們很快循原路回到大廳,圍著圓桌的一群人神色焦急地望著他們。
這些事令他耿耿於懷,但他沒多想,出了房間,來到走廊上。他往交誼廳走去。
「什麼都沒有,」顧震川拍拍褲子上的灰塵,「我跟你賭,屍體絕對不在這裏。」
李勞瑞也走上前來觸碰雕像,他像是能了解若平心思般地說道:「不是假的。」
「你們找完了嗎?」她問,沒有特別對著誰說。
空房總共有三間,但並沒有異狀。裏面的寢具整齊地擺放著,浴室內也沒有擺放盥洗用具,一切看來安然無恙。
眾人報告的結果並不意外,除了紀思哲的房間外,其他人都被洗劫過,不但枕頭棉被散亂,浴室用品也全數失蹤。紀思哲因為隔三差五會上山來,房間並非一般客房的設置,因此沒有所謂的行李;他說他的房門並未上鎖,因為這裏等於是他的家,為什麼要上鎖?他也承認,自己擺在桌上的手機的確是不見了。梁小音帶上山的行李也不翼而飛,不過她並沒有手機。
「那Hermes那傢伙是怎麼下去的?」顧震川吼道,「難不成他搭直升機?還是滑翔翼?像那柯南卡通的怪盜基德一樣?」
「死了?」徐于姍失聲道,「什麼意思?」
若平此刻腦袋也瀕臨混亂邊緣,他調整思考的步調,說:「看來用電話或手機通知警方是不可能了。紀先生,從冰鏡庄到最近的公路要多久?」

「別管那賊了!」徐于姍尖聲道,「重點是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他自我介紹時你耳朵到底放哪?」紀思哲不耐煩地說,「好了,若平,你覺得我們現在該做些什麼?」
若平報告了他們的發現,包括走路的雕像與崩塌的隧道。現場又是一陣長長的沉默。
「剛剛不是找過了?」顧震川道。
若平一五一十地敘述剛剛的發現,但保留了牆上噴漆文字的事。
「這是場噩夢,」顧震川喃喃道,「今晚的一切我懷疑是一場夢!先是上鎖鐵盒子內的手稿被偷,然後是屍體消失、隧道崩塌……現在是活過來的雕像……夠了!真的夠了!」
「這……」顧震川似乎被惹惱了,「至少我沒看到他!但如果他有心要躲的話——」
「也許他在山上某處紮營吧。」李勞瑞說,語調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有太多疑點,重點還是要先找出劉益民。」
正當他滿懷疑惑地踏出浴室時,李勞瑞正好走進來,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那女人無疑是蕭沛琦,原本怡人的長發此刻僵直地豎躺在臉頰兩側,她粉|嫩的臉龐因充血而呈紫色,與紫棺形成詭異的呼應;她的雙眼圓睜,嘴巴半開,整張臉極度扭曲,就算生前再怎麼迷人、擄人心神,在這死亡的當下她與塵土無異。
「我的意思是,除非這又是魔術師的另一個把戲,否則我找不到任何物理法則來解釋這件事。」
再次來到蠟像館,說不上來的死亡氣息籠罩著。
「不,不是Hermes乾的。」若平說,他憂心忡忡地凝視著那封死的通路。
「謀殺」這兩個字一出,就像投下了沉默的原子彈,好一段時間沒人說話。
「如果有時間壓力的話,帶走整個行李會比較方便,要打開行李搜索
九九藏書勢必要花很多時間。」
「我,」紀思哲回答,「8點40分左右我過去開燈,沒多久顧老弟跟勞瑞就一起出現了。」
「我知道了,」徐于姍按著眼瞼用含混不清的啜泣聲說,「一定是這個遊戲把Hermes惹毛了,他乾脆偷走我們的行李泄憤!」
「這……簡直是瘋了!」顧震川嚎叫。
「紀先生,這邊就麻煩你繼續看顧了。」若平說。
「我的手機報銷了,」顧震川說,「是阿民那手機魔術搞的鬼。」
「我知道了,」若平沒理會顧震川,而是對著女孩說道,「我們立刻下去。」
唯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在雙人床那側的牆壁上,有人用紅色噴漆噴了三個英文字。
這時,這層樓的黑木板門被推開,一道人影閃現,若平很訝異地發現來者竟然是莉迪亞。她蹬著那雙帆布鞋,神色匆忙地走了過來。
「閉嘴!」顧震川吼道,「因為看起來的確是他乾的,那傢伙神經本來就不太正常,跟蕭沛琦感情也不好,他們一定是吵了一架,然後阿民發了什麼魔術瘋把她給塞進棺材里,自己又躲了起來!」
「等等,」若平說,「先看看手稿是不是還在,如果不在的話,Hermes似乎就沒理由偷行李了吧。」
「差不多了,發生了什麼事嗎?」若平說,發現這是他第一次對著她說話。
「倒是有這個可能性。」李勞瑞點頭表示同意。
若平注視著圓桌上的黑鐵盒子,以及紀思哲放在一旁的金錶,另外還有李勞瑞稍早在黑木板門前撿到的兩張撲克牌——梅花5跟紅心6。這一切都像一場荒誕不經的噩夢,令人難以置信。棺木中的屍體,詭異的闖空門,還有盜取手稿的遊戲……他意識到許多自相矛盾又無法解釋的片斷互相撞擊著,但現在似乎不是理出一絲頭緒的時候,因為「可能」有事即將發生……
「好。」
「老天,當然沒有。」
紀思哲呆了一呆,回答:「當然沒有那種東西,不信你可以自己檢查看看。」
「小子,你還真冷靜,」顧震川揮舞著拳頭,「我都快瘋了!」
「老天!」顧震川將雙手往天空一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我們就再等一下吧。」說完,若平在梁小音旁的空位坐下來。
進入展覽廳后,顧震川在徐于姍旁落坐,安撫著精神狀況不佳的女人;李勞瑞則回到原本的座位。若平拉了梁小音身旁的空位坐下。
這一層樓是空無的一片,只除了中央擺放著一張跟一樓一模一樣的圓桌,以及幾張座椅;只要望一眼便能知道這裏不可能有任何屍體。連一隻老鼠的影子也沒有。他們稍微檢視了一下,牆壁跟天花板都沒有異狀。
「這案子疑點太多了,」若平說,「我不認為像我們表面上看來這麼容易。」
「怎麼可能!」徐于姍叫道,「放進去前還是真的呀……」
「我不確定,但我建議我們再把這地方搜一遍,除了留意有沒有人躲藏之外,還要特別注意牆壁或地板有無暗門或秘密機關之類的。」
「誰要跟我回去拿手機?」若平疲憊地說。
「你能百分之百肯定劉益民不在樓上?」
留下李勞瑞跟自顧自咆哮的顧震川后,若平往右翼房奔去。不久后他在交誼廳長桌底下找到了一支手電筒,於是再回到廣場上。一行三人沿著腳印而去。
「當務之急應該先找出劉益民。」若平建議,「紀先生,剛剛我離開這裏時,二樓有任何人下來嗎?」
「不、不可能!」紀思哲氣急敗壞地說,「在什麼時候……」
「看起來很像是殺害蕭沛琦的兇器,」若平說,「不過我不確定。」
蠟像本身做得栩栩如生,其上的毛髮看起來就跟真的沒兩樣,但此刻他無心探究蠟像製作的技術,一雙眼睛放亮梭巡,搜尋著讓顧震川捲入狂亂的棺木。
一旁的李勞瑞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拔出鑰匙說:「門鎖好像被解開了。」
「你不能自己回去,」紀思哲說,「萬一被兇手襲擊怎麼辦?」
「那是……」李勞瑞說,「劉益民的?」
顧震川帶著不情不願地囁嚅站了起來,顯然受到一個比他年輕的傢伙指使令他感到不悅,不過他沒多說。
「我了解了,我建議先上二樓找,看看劉益民是不是還躲在樓上。」
「你們搜左側,我來搜右側吧。」若平說。
還沒等其他人有所響應,他已經快步走向黑木門,搭了電梯上二樓。蠟像館的恐怖氣氛在電梯門再度開啟時撲在他臉上。他穿過冷冷的廳堂,走到棺木旁,將裡頭那本書撈了出來,然後再回到一樓。
「難怪我們找不到行李,」顧震川頷首,「原來已經被拖到山莊外了。」
「帽子也不見了,」李勞瑞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麼說好了,偷竊行李的人竊走行李的理由可能有好幾個,或者也只有一個,但取走手機必定包含其中。而為了不讓山莊內的我們取得手機,當然得把行李放到山莊外,我想這個人把行李從房間拖出來后,便把它們集中拉到隧道外了。客房離隧道不遠,而且大家的行李箱都有滑輪,要完成這件工作應該花不了太多時間。行李全拖到外面后,他再讓隧道崩塌。」
那是一張純白色卡片,上頭畫著一把長著翅膀、被蛇纏繞的令牌,圖案旁邊有著草寫簽名:Hermes。
「再耗在這裏也不是辦法,先去看隧道吧。」
「什麼意思?」顧震川呆然道。
可能是「不會」用電腦,若平暗忖。像紀思哲這樣年紀的人,不會用電腦是正常的。
「我記得房間里有電話。」
「就算有也沒有方法可以爬上去,」李勞瑞說,「況且屍體要怎麼弄上去?」
「無論如何,重點是隧道的確被封閉了,而這麼做的用意無非是要困住我們,因此暫且不去追究讓隧道崩毀的確切方法,來思考我們被困住的理由。答案似乎很明顯,這裏發生了殺人事件,而我們對外求援的管道全被斷絕,這代表兇手打算繼續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