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謀殺
第四章 四種可能性
「那、那是什麼?」顧震川獃滯地問。
若平吁了口氣,「公不公平這隻有他知道了。對了,紀先生,關於你將手稿帶上冰鏡庄的消息有公開發布嗎?」
「這是我的疏忽,我沒想到Hermes會用這種不公平的手段。」
「你覺得弄到要殺人是太過了嗎?」若平問。
我對於那封殺人預告函相當滿意,這讓我腦中再次浮現出這次要模仿的作品場景。
但他管不了那麼多,肩撞加上腳踢,重重落在門板上。
現場仍舊沉默,室內越發陰冷。若平調整了坐姿,繼續說:「現在我就來詳述關於密室傑克的事。去年1月12號,在宜蘭羅東鎮發生一件命案,一名男子被槍殺于自家卧室,死者坐在椅子上,右邊太陽穴有近距離槍傷,右手則握著一把玩具槍。現場門窗從內反鎖並上了門閂。屍體大腿上放了一本英文書,是S.S.Van Dine的《The Kennel Murder Case》。當時警方並不曉得書的內容是什麼,也不知道那是兇手刻意遺留的。剛開始還以為那是死者死前在閱讀的書籍。由於玩具槍不可能發射子彈,現場也沒有發現兇槍,因此全案朝向謀殺方向偵查。但現場的密室狀態似乎又指向自殺,讓人傷透腦筋。就在案情苦無進展之際,2月15號在台北縣新莊又發生了一件凶殺案。某私立大學的研究大樓頂樓研究室內,一名教授中毒而死,當時已是深夜,樓內只剩死者一人,然而根據監視器的影像,從死者最後確定還活著的時間到毒發身亡的時刻中,沒有人進出大樓,而且現場也沒有發現任何可能摻毒的食品。現場又遺落一本英文書,似乎是死者死前在閱讀的,是Paul Halter所寫的《The Night of the wolf》。就在第二件案子之後,警方收到一封信,電腦打字而成,追查不到來源,信的內容,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反反覆復大概看過幾百遍了,我複述一次給你們聽:
裏面似乎是沒有什麼動靜。他們又等了一會兒。時間來到3點05分。
「第二種可能性,劉益民是密室傑克,但不是蕭沛琦謀殺案的兇手。幾乎不可能成立。要成立的話,只能認為是有另一個兇手在案發現場留下假署名,情況就變成真的密室傑克消失,卻由一個假的密室傑克犯案,而且手法還跟他一樣漂亮。我不支持這個可能性。」
他沒有等紀思哲說完,身子便往前衝去,重重地撞在門板上。銅板製成的門堅硬無比,他的右肩與手臂一陣劇痛。他咬著牙,再度往後退,這次用左肩頂撞。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顧震川及徐于姍身上。
「我不認為他會強行突圍,我們只能死守在這裏。」他嘆口氣,「我不知道密室傑克會用什麼方法殺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顧震川白白送死。在不得不順從密室傑克指令的狀況下,要逮到對方,只能利用他殺人現身的時機。在這件案子中最令人感到無力的就是我們完全不曉得對方有什麼手段、能夠神通廣大到何種地步,我們只能盡量減低顧震川被殺的風險,並反過來利用這種劣勢。」
「也只能這樣了,我們別無選擇,你也看到預告信上的內容了,不照他的話做的話,他可能會瘋狂地大開殺戒。」
「不曉得,在從前的案子中,其中有幾次我們懷疑他預告的時間只是障眼法,他只是試圖讓竊案看起來像是發生在預告的時間範圍罷了。我知道你的意思,看來,手稿被偷的時間可以確定是在晚飯前到爆炸發生這段時間內了。」
若平一陣心慌,他後退了幾步,然後猛向前沖,讓身子重重地撞在門上。反彈的力道快速溢滿他的肩頭,他馬上知道這門的斤兩,不是肉身可勝。
「不,我不只是要他做這個,我還要他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告訴他,當他獨自一人在展覽館大廳等待時,不要待在圓桌附近的開闊空間,要待在電梯前的小隔間,就是候梯室那裡。」
「但你也有可能人去了冰鏡庄,卻把手稿留在山下的宅邸,交給保全人員守護,甚至報警請警方來處理,對吧?Hermes根本摸不准你的行動。」
顧震川一時語塞。
「好了,各位,」若平的視線從莉迪亞的身上收回,「我們先把展覽館搜一遍,確定裏面沒有人事先躲藏;就依照先前的人員分配行動吧,李勞瑞先生與梁小音小姐搜二樓,徐太太跟莉迪亞小姐搜三樓,顧先生跟我搜一樓,紀先生就在圓桌這裏注意館內的動靜,確定沒有任何可能的人進出展覽館。如果確認無疑后,便請你們待在指定的樓層等待。密切注意任何出入電梯的人,直到我通知你們回來這裏。」
「Jack the Impossible。」紀思哲用蹩腳的英文發音重複了一次。
七、兇手是誰?劉益民是密室傑克嗎?
顧震川沉默了,過了半晌他才搖頭,「不,我不清楚阿民是否有這些奇怪的習慣。」
他來回看了幾次時間表,翻到第二張白紙,繼續動筆寫了起來。
顧老兄,如果你夠有種的話,就當場逮住我吧,不要讓人誤以為你只是只會吠的小狗。
紀思哲有些訝異地抬頭,眼中閃過驚疑的光芒,「是什麼事呢?」
「就我所知沒有,不過阿民的心理我就不知道了。」
「你們不曉得,但還是不能完全排除可能性。」
「你要過去了嗎?」若平問。他覺得先開口說些話或許比較好。
「FBI把連續殺人魔分成兩類:組織型與非組織型。組織型殺手通常有著高於110的IQ,並有計劃地規劃及採取行動,他們通常會在某一地點綁架被害者后,再於另一處棄屍。這類殺手有時會利用被害者的同情心,來引誘對方走入陷阱。最有名的例子大概是Ted Bundy了,他讓一隻手裝著假石膏,然後可憐兮兮地央求女孩到他的後車廂幫忙搬東西,然後再用鐵棒出其不意襲擊對方,將其載到別處殺害並奸屍。這些殺手通常具備一定程度的鑒定學知識,而且善於控制犯罪現場;殺手甚至會將案發現場偽造成自殺或意外死亡的假象,誤導警方,是屬於高度智能型的犯罪。最可怕的是,這些人大多社會適應良好,有正常的交友圈甚至婚姻生活,是那種看起來最不可能犯罪的人。他們在犯案之後還會追查新聞動態,看著警方對於自己所犯下的案子束手無策,會讓他們得到極大的滿足感,這是許多連續殺人魔都會有的共通心理。」
「那你打算怎麼阻止密室傑克的狙殺行動?」
不過,從林若平的話中,他似乎也參与了我先前那幾件案子的調查,否則他不會知道那麼多細節。他甚至連我那封信的內容都能倒背如流,想必他一定研究了很久。多半是警方束手無策才向他求救的。聽說他是很有名的偵探,不過看來他也是拿那三件案子沒轍,不然不會拖到現在還破不了案。如果連那三件案子都解不了的話,那麼更別奢望他能破解冰鏡庄的事件了。因為這次的「作品」,難度更高。
也許是被老人躁動不安的態勢給感染了,若平原本壓抑的心也激動起來。他沒有戴手錶的習慣,因此對時間的流動非常敏銳,約莫再5分鐘就是凌晨3點整了,但密室傑克的時間會與冰鏡庄的時鐘一致嗎?
Murder for pleasure,沒有比殺人這件事能製造更大的快|感,而伴隨殺人而生的謎團更是令人血脈賁張,把殺人包裝成不可思議的死亡,是一種藝術。
「這就是現在最大的問題。我們手頭上有一件凶殺案,而兇手宣稱自己是密室傑克,同時我們有一位同伴失蹤,種種跡象都指向他是兇手……有一件事我沒提,先前我去搜劉益民房間時,他的牆上留有紅色的噴漆文字,寫著:Jack the Impossible。」
(密室傑克的獨白)
紀思哲面無表情地凝視著若平半晌,然後滿布皺紋的臉才突然收縮起來,爆出冷笑,「最後還是被你看穿了,我沒有對你提這件事是我認為沒有必要
read.99csw.com。沒錯,這的確是我的陷阱之一,但到頭來,對方還是魔高一丈。」
「我怎麼會知道?」顧震川咧著獅子嘴,「這是什麼鬼問題?」
「……顧老兄?」徐于姍眼神獃滯地看著那信紙,「阿民真的是密室傑克?」
他原本打算從第一個問題開始檢查,但一看到牆上的時鐘,才驚覺已經兩點半了。剛才寫東西花掉太多時間了。
「那扇門撞不壞的,」紀思哲的聲音傳來,「那是……」
就在那猶豫的千分之一秒,裏面傳來「喀嚓」一聲,切斷他緊繃的思緒。
「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據!」顧震川擊掌道,「他自己承認了!」
紀思哲默默不語,沒有答話。若平徑自說下去:「紀先生,我想你稍早沒有當場在大家面前拆穿假手稿的事,恐怕是為了面子的問題吧。原本你料想,如果Hermes沒有盜走盒內手稿,你可以大方地在大家面前宣布對方的失敗,而如果Hermes確實盜出手稿,你可以當場拿出真手稿,說明對方偷走的是假貨。不管是哪一種,你都是意氣風發的贏家……不過當你發現真手稿失竊時,你不敢再說出假手稿的布局,因為Hermes事實上已經贏了這場遊戲,你沒有辦法說破假手稿布局,同時又隱瞞你的失敗,畢竟真手稿已經不在你的身邊,再說出假手稿布局已無意義。你選擇沉默,就讓大家誤認為手稿被掉包。」
「我要他從交誼廳或餐廳找一把能自衛的武器帶在身上,有武器總是比沒有好。」
Jack the Impossible」
LADIES AND GENTLEMEN——
「這件事當時的確很轟動,」紀思哲打破沉寂,「接下來還有第三件凶殺案吧?」
「嗯。」女孩點點頭。
「我了解了,那麼只能說在我列舉的四種可能性中,除了第二項幾率比較低之外,其它都有高几率成立。目前沒有任何決定性的證據可以判斷。」
「一般認為促成連續殺人魔的因素有可能是因為自卑、自暴自棄或童年期遭受的虐待、霸凌或屈辱感,以及成年期的低社會經濟地位及貧困壓力,但也有一說認為連續殺人魔的病理成因是情緒發展遲緩所致,低階的情緒發展會造成破碎人格,殺人對他們來說就像一場實驗,因為他們缺少同情與同理心。這些人多半在青春期就開始展現關於謀殺的幻想,而這些殺人的想象細節通常在之後的實際行動中都會被忠實地呈現。」
我看了一眼手錶,距離兩點半集合還有一段時間,我可以再好好反芻一下待會兒的行動。
「當然!」顧震川吼叫,「我自己一個來應付就行,給我一把鐵鎚——」
「會這麼單純嗎?」若平道。
「這倒是有,幾天前關於公司內董事交棒的新聞中有提到我上冰鏡庄的事。」
「哦?」紀思哲挺直身子,一雙銳利的眼更亮了,「你要他做什麼?」
若平點點頭,「去年一月開始,一名自稱密室傑克的男子連續犯下三件兇案,平均每月一件。殺人對象不固定,但作案模式如出一轍,是相當典型的連續殺人魔,也就是serial killer。學理上所謂的serial killer,一般指的是以一定間隔時間連續殺害三人以上的兇手,並且殺人動機通常是構築在心理上的滿足感。這種兇手的犯案模式固定,所挑的被害者彼此間也可能有某種關聯。另有一種殺人魔叫作spree killer,中文翻作縱慾殺手,這是指在短時間內連續大量殺人的殺手類型,殺人之間沒有一定的時間間隔。密室傑克不屬於這種。」
致冰鏡庄的賓客們:
腦袋浮起的儘是今晚的種種。
「是的,我稍等會提到,」若平咳了一聲,「……連續殺人魔在作案后投信警方的先例是開膛手傑克創下的,後來在七十年代震驚全美的『山姆之子』大衛·柏克威茲也曾投書警方,引起媒體的軒然大|波。至今未破解的黃道帶連環命案,被稱為Zodiac的兇手更是直接寄密碼信挑釁警方。這位密室傑克很有可能是效法他們的做法。總之,這封信當時並沒有對外公開所有的內容,只約略提了大意。經由信中的提示,警方才明白兩件案子中遺留的英文書是兇手刻意布置。他們在第一本書的書名頁找到了兇手的手寫簽名,在第二本書的某一個章節找到同樣的簽名。這兩個簽名與投書上的簽名相同,因此確定投書者是真正的兇手。因為在許多過去的案子,會有假冒兇手名義的投書來以假亂真,因此不得不小心。從信中的提示,警方總算明白兩次的犯案都是模仿書中情節,但因為辦案人員中幾乎沒人讀過那兩本作品,而且英文程度太差,只好向大眾求助。果然不久之後便收到推理小說迷的投書,說明兩本作品內的犯罪狀況與手法。在第一件案子中遺留的《The Kennel Murder Case》(狗園殺人事件),作者是美國推理作家S.S.Van Dine,故事便是敘述一名男子死於反鎖的卧室中,太陽穴中槍,右手握著手槍,種種狀況看來只可能是自殺,但事實上是精心設計的謀殺。」
「難道你有什麼安排?」紀思哲挑挑眉毛。
「門閂被拉上了,」他仍舊使勁推著門,「該死!怎麼會這樣!」
「這裏不方便說的事,」若平瞄了一眼梁小音的背影,壓低聲音,「關於手稿。」
關於冰鏡庄事件的疑點: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假手稿的放置是為了誤導Hermes吧?」
隨著猛力衝撞,門后響起一陣斷裂聲。他感到驚訝,但沒有讓訝異之情阻斷了動作。若平一腳往門踹去,斷裂聲再起,雙扇門往後退讓。
「這些案件難道都沒有破綻嗎?」紀思哲問。
一、為何顧震川的手機在魔術表演之後便無法使用?純粹只是巧合嗎?
「啊哈,」李勞瑞扶扶眼鏡,「我開始了解整件事了。」
這個遊戲實在太有趣了。在冰鏡庄的第一次行動很順利地完成了,太久沒有殺人,雙手興奮得發抖。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性……」李勞瑞十指交握,說,「劉益民會躲在哪裡?」
兩人沒有再說話,紀思哲顯得有些煩躁不安,兩隻手一直在身子附近扭動著,他噴著厚重的鼻息,不時用尖銳的目光掃視著若平。
「這太扯了,」顧震川瞪著銅鈴般的眼睛,「真有那麼天才的殺人犯?」
「不過你這個周末要上山的消息,是否有公開披露?」
「好了,」顧震川提高音量,「我實在不懂——」
他走到寫字桌前坐了下來,打開桌燈,木頭桌上擺了支圓珠筆與幾張白紙,這是他剛剛從交誼廳拿過來的,若平花了一點時間書寫,製成了一份表格。
「不管你們決定如何,」顧震川又一拳打在桌上,震得玻璃杯跳腳,「3點鐘我會在大廳等那雜種,到時候看沒種的是誰!」
這時,他隱約聽到兩道沉重的聲音,有點像悶住的重擊聲,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曉得為何,有個聲音悄悄地告訴他,現在只不過是噩夢的開端而已。
這個問題一出,兩人都睜大眼睛,其他人的臉上也出現了困惑與驚訝混雜的表情。
「不是,吃晚飯前我還確認了一次,直到你們去調查爆炸聲響時才發現真跡不見了。而那張卡片我真的是後來才發現的。」
宜蘭羅東與台北新莊的殺人案都是我犯下的,我模仿了密室推理小說中的殺人場景,模仿對象就是留在現場的那些書。但你們別以為只要把書看完就能破解犯罪手法,我不會模仿大師用過的橋段,你們得自己想出解答。傷腦筋吧!偵探們!我會繼續殺人,繼續看著你們持續吐出「不可能」,並焦頭爛額。
「密室傑克先前犯下的三件案子限制的條件沒有太多,現場總是只有他與死者,在時間跟空間上都有充分的條件讓他掌握犯罪現場。而這read.99csw.com次,掌握現場的人是我們。這小子太有自信了,想要挑戰自己的能力,但我看不出他會有勝算,我們就讓他自投羅網吧,等敵人送上門來是逮住對方最有效率的方法。若平你覺得呢?」
「可惡!這小子!」顧震川紅著脖子大叫,從沙發上跳起來,「我會親手逮住他,他死定了!」
地上的男人左臉頰與胸口各有一個彈孔,不用檢查便可知道已經死透。更重要的是,亮晃晃的大廳內除了屍體外,沒有其他人影。
「好吧。」紀思哲攤攤手,「也只能這樣了。」
「是的。」
就在紀思哲的輪椅滑上走廊之際,若平從后叫住了他。
紀思哲嗤笑了一聲,「若平,你沒搞錯吧?對方可是擁有槍支啊,一把刀或鐵鎚要怎麼自保?這跟沒有武器沒什麼兩樣。」
徐于姍臉色凝重地一邊用手順著蓬鬆的鬈髮,一邊開口道:「沛琦跟我抱怨過阿民的事,我只能說他們感情沒有那麼融洽,但應該還不至於到要殺人的地步。」
正當若平苦思著話題之際,兩人已經來到展覽館門口,他推開雙扇門的其中一扇,讓莉迪亞先進去,自己才尾隨其後。
「所以說,如果Hermes密切注意電視新聞或報紙的話,是可以知道你這周會上冰鏡庄。而你上冰鏡庄的話,當然很有可能把貴重的手稿帶在身上了。」
二、李勞瑞所看見的人影是誰?那兩張撲克牌又代表什麼?
紀思哲疑惑地抬起頭,「這麼做的用意是?」
「這一定是陷阱。」若平回答。
「第二種動機是『使命型』,這種殺手將社會中的某一特定群組的人視為有害,並予以殺除,認為這樣做對社會有利。例如著名的開膛手傑克專門殺害妓|女;或者是Dr.John Bodkin Adams,一個宗教狂熱者,專門殺害有錢人以便重新分配財富。這種動機最大的特徵是不帶性色彩。」
「至少目前為止沒聽過。」徐于姍也搖頭。
話說回來,我倒沒有想到林若平會說了那麼多有關Serial killer的事,更讓我訝異的是,他頭腦清晰地分析了四種可能性。的確,答案就在其中。
一樓的展覽廳實際上根本沒有可以躲人的地方,左右兩邊的展覽櫃並不多,而展覽櫃本身的厚度根本不足以躲人,只要繞一圈、掃一眼便可以知道一樓只有若平等三人在。這隻花了5分鐘時間。
她的身上有股淡香,說不上來是什麼氣味,知道那是香氣,就夠了。
「我會打爛那傢伙的腦袋。」顧震川喃喃道。他在圓桌旁坐下。
四、行李被竊的原因?房間被弄亂的原因?牙刷、牙膏、沐浴乳、洗髮精等衛浴用品為何被偷?
他們很快就會見到劉益民那小子了,不過屆時他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在殺掉他之前,得讓他再幫我做一些事。
「我知道了,」若平說,「那麼我們兩點半在展覽館大廳集合。為了謹慎起見,還是先把三個樓層都搜一遍,確定沒有人躲藏后,再分散行動。」
他進入展覽館內,很快瞥見顧震川倒在玻璃展示櫃旁,臉上一片血漬。
在沉重的氣氛下,圍著長桌的一群人紛紛離去。徐于姍與顧震川一邊爭執著,一邊踏上走廊,前者直抱怨後者的行動太危險,但顧震川置若罔聞;莉迪亞、李勞瑞跟在那對夫婦之後,沉默地離開客廳;梁小音收拾著桌面,瘦削的身子像道鬼魂。
不可能的犯罪——impossible crime,是藝術的極致。
他覺得腦袋很混亂,高山上的寒氣在夜晚加劇,他不自覺地再度拉緊了外套。
「我對他的童年不清楚,」顧震川咬著牙,「我們是大學時代才開始來往的。」
寫完第九點后,若平猶豫了一下,才再動筆寫下紙張上的最後一行字:
「好了,你想說手稿什麼事?」老人的大輪椅在一張寬大的床鋪前迴轉過來,面對著背靠著門的若平。
老人陰沉的目光直視著若平,然後別開,「我不知道偵探也是心理學家。」
「也許蕭沛琦告訴過你這件事?」若平沒有回答顧震川,轉向徐于姍問道。
在若平背誦完這封半長不短的信件后,有一段時間沒人開口。
若平繼續說:「我會試著找回真正的手稿,不過那一定得在即將離開冰鏡庄之際行動才有可能成功。在那之前,先等待吧。」
「我說過,我們不知道密室傑克有何能耐,假定他真能躲過監視者的眼睛進入展覽館,或者他打從一開始就在館內——雖然我很難設想這兩種狀況,但不管怎麼樣,當顧震川人在電梯前的隔間時,密室傑克只可能來自兩個方向,電梯以及黑木板門。也就是說,顧震川完全可以掌握殺手的來向。任何從這兩個方向出現的人只可能是想要狙殺他的人,因為其他人都得乖乖地站在崗位上。顧震川可以在對方剛進入隔間、尚未反應過來前就給予迎頭痛擊。當然,這是假設兇手不知道顧震川人就在隔間中,但我不認為他有任何機會得知。」
「要照信中的提議做嗎?」李勞瑞撫摸著下巴問。
紀思哲凝重地點點頭,「他的確是很頑強……總之雖然冒險,但不失為背水一戰的好方法,虧你想得出來!」
「收到殺人預告的被害者躲進密室中,唯一的出入口被人重重把守,但被害者還是在兇手預告的時間被槍殺了,兇手的子彈彷彿能穿越人群與牆壁……」
他輕輕帶上門,步向走廊的出口,全身突然一陣疲憊。
「當然。」紀思哲喃喃道,他似乎不明白若平這麼問的用意。
紀思哲嘆了口氣,「是的,原先我認為將手稿鎖在鐵盒子內並且讓一群人看守著,無論如何Hermes都不可能有機會盜走盒子里的手稿。但後來轉念一想,萬一對方採取不一樣的手段呢?雖然Hermes以機巧盜竊手段著稱,但也沒有人規定他不能採取激烈的手段,就算他放了一顆煙霧彈然後強行取走鐵盒,也沒有違反任何遊戲規則啊!因此為了以防萬一,我才會用假的手稿來瞞騙,我要讓Hermes相信盒子里放的是真手稿,如此一來不管他用什麼手段得逞,到頭來他會發現自己白忙一場,而真正的贏家還是我。」
其實他最擔心的是顧震川沒有照他的吩咐去做,稍早對方在若平說明時表現出一副不耐煩的神情,他似乎想用自己的方式跟殺手對決,他似乎認定這狙殺者百分百就是劉益民,也就是他的死黨,因此他要親自痛打對方一頓。若平說的話有三分之一進了對方的耳朵就值得慶幸了。
「你要幹嘛?那門閂是合金制,撞不斷的——」
若平癱在床上,房內的黃光令他有些昏昏欲睡,不過他還是打起精神,勉強撐起上半身,坐在床沿。
「我們兩人擋得住他嗎?」紀思哲似笑非笑地問。
「到了3月21號晚上,第三件密室凶殺案發生,這次地點在花蓮吉安,一名女子死在門窗反鎖的房間中,槍殺,這次現場遺留的是Gaston Leroux的《The Mystery of the Yellow Room》。卡斯頓·勒胡也就是《歌劇魅影》的作者,《黃色房間之謎》是他最著名的推理作品。故事描述發生於一問『黃色房間』中的完全密室殺人事件,一名女子在完全密閉的房間中遭到攻擊,家人趕到並破門而入后,兇手竟消失無蹤。奇怪的是,密室傑克在犯下這件案子后便銷聲匿跡,就像從人間蒸發一樣,停止了殺人行動。一向留下謎團給別人的他,自己卻成了一個謎。」
「分析到這裏,發現第三種可能性似乎也不太能成立,因為模仿密室傑克殺人的橋段顯得相當多餘……我這裏還有一項證據說明了兇手打算繼續殺人,而既然兇手打算繼續行兇,那代表他人還在山莊內。」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個白色信封,「這封信就夾在蕭沛琦手中那本英文書里,我已經讀過了,現在給你們看看。我放在桌子上,請你們不要用手碰觸。」他從信封中抽出一張白色信紙,將它平攤在桌上。
五、蕭沛琦的屍體是如何從被監視
九-九-藏-書的密室中消失?屍體又去了哪裡?
這隻是第一個,想到後續還有四個人可以殺,我的身子忍不住因雀躍而顫動。
不過,最讓我感到愉悅的仍是戲法的成功。蕭沛琦的屍體從只有一個出入口的密室消失,而出入口有人把守,無人進出……
「也許他想讓我們認為兇手是密室傑克。」顧震川說。
「好了,」若平疲倦地說,「你就待在這裏吧,我跟紀先生會守在門前,如果有任何動靜,你只要呼喊一聲,我們會隨時進來。對了,不要把大門鎖上,不然我們會進不去。」
「這就要問你了,」若平道,「我們試著透過你來了解劉益民這個人,看能不能把四種可能性的範圍縮小。首先,劉益民有沒有殺害他老婆的動機?」
「放心吧,」若平說,「在講信用這點,我們可以相信對方。這或許是高格調罪犯的唯一優點。現在時間是12點40分,所有人先回房休息吧,兩點半展覽館大廳見。」
九、密室傑克還打算殺害多少人?為何從連續殺人的模式轉變為縱慾殺人?
所有人都已經聚集在圓桌旁,一股焦躁不安的氣氛瀰漫著。
「非組織型的殺手與上一類正好相反,他們不但有著平均之下的IQ——低於90——而且犯罪毫無計劃性,通常是衝動殺人,犯行之後也不刻意棄屍,或掩藏犯罪痕迹。這些人通常是社會適應不良者,少有朋友,並可能有心理問題,被周遭的人認為是怪人。」
「密室傑克……難道……」顧震川雙眼一亮,「是那個——」
「就這三個案子而言,雖然兇手盡量模仿書中的殺人場景,但畢竟現實生活中的狀況無法百分百符合故事中的每一個細節,只能在大致的輪廓上相符,很有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故事中的犯罪手法無法適用於現實狀況,畢竟如果要用小說中原本的密室解法,那所有細節都得跟小說一樣才行。當然也有可能如兇手自己在信中所聲明的,他是刻意避免使用故事中的犯罪手法。總之,關於這三件密室的解法,警方有著許多可能的猜測,但卻都無法確定哪一個才是正確的。」
「我贊成紀先生的說法,」李勞瑞推了推眼鏡,「雖然有風險,但不大,順利的話搞不好今晚就可以了結這件事。」
紀思哲停頓了幾秒,答道:「跟我來。」
若平往門口走去,女孩跟在他身後,等出了左翼客房后,他刻意放慢腳步,讓她跟上,以便能並肩行走。
「好吧,那劉益民有縱火的習慣嗎?或者是虐殺小動物?」
三、為什麼隧道的爆炸聲沒有傳到展覽館二樓和三樓?兇手又如何能精準計算崩塌的石塊能完全堵住隧道?
「蕭沛琦沒有做了什麼足以讓劉益民起殺機的事嗎?」
「那一起走吧。」
還好稍早他有穿外套出去,要是連外套都被偷了,那他可能會先被凍死。
「真的是心機深沉的設計,那真正的手稿在哪?」
在昏暗的長廊上,隔壁房門被關上,一道身影站在門前,是莉迪亞。她那對明亮的眼睛正好將視線投在他身上。
我會繼續享受這種樂趣,直到有一位夠聰明的名偵探能破解所有的謎團,並將我繩之以法。
「只有兩種可能。首先,也許兇手來自樓上,他也許躲過了監視者的眼睛,或者把他們給弄昏迷。他以為顧震川人在大廳,於是沒有防備地從電梯走出來。顧震川可以從電梯的聲音預先知道有人下來,在門開啟的那一刻給對方迎頭痛擊。另外,兇手可能來自大廳,當他在大廳找不到人時,所發出的聲響已經足夠讓顧震川提高警覺,守在黑木板門后。對方如果推開門,顧震川可以在那一瞬間利用門板或武器快速攻擊,以他的塊頭跟身手,如果他聽從我的指示好好做的話,這場狙殺應該不會那麼順利得逞。你知道,所謂的暗殺是在敵暗我明的情況下才能夠成功,但如果反過來變成敵明我暗時,情況往往大不相同。更何況,他告訴我他曾是自由搏擊的冠軍呢,要打肉搏戰絕不是問題。」
「連續殺人魔的殺人動機大致上可分為五種,而有些兇手會展現出複合的動機。第一種是『幻覺型』,這種情況通常是兇手因腦中的某些妄想而去行兇。例如有一個叫作Ed Gein的兇手,用女性屍體的殘骸去製作各式各樣的女性服裝,他認為這樣他就可變身成為他的母親。他後來被關進精神病院,而他的故事也成了許多電影的題材,例如《德州電鋸殺人狂》——幾乎變成了明星殺人魔。」
十、Hermes偷竊手稿的確切時間點?
「我了解了,那麼你認為——」
「第四種可能性,劉益民不是密室傑克,也不是蕭沛琦謀殺案的兇手。這意味著另有一名真兇——很有可能是真正的密室傑克——在背後操弄,而他企圖誤導我們相信劉益民才是兇手。我認為這也是一個很高的可能性,因為目前為止的犯案手法的確是密室傑克才做得出來的。當然,除非劉益民就是密室傑克。」
當我用紅細繩從背後攻擊毫無防備的蕭沛琦時,心跳加速、腦門充血的快|感簡直令人發昏,雙手使力一拉,那女人就像斷頭的紙娃娃般倒了下去。看到她那扭曲的臉龐、充血的頭部,我有種如獲新生的感覺。
紀思哲用狐疑的雙眼打量著他,沒有說話。
八、劉益民(密室傑克?)究竟藏身在何處?
「當然沒有,怎麼了?」
「紀先生,」他走到老人的面前,「能到你房間說話嗎?」
「但卻可以借這個機會逮住兇手,」紀思哲介面,「如果照信中的說法去封鎖大廳的話,根本不可能有人可以進入殺人。如果我們事先確認展覽館內沒有任何人躲藏的話,那劉益民——或是密室傑克——就只能從大門進入,或許可以趁這個機會逮住他。」
若平舉手制止,「不,先不要有任何猜測,我仍然認為Hermes與密室傑克的案子應該沒有關係,會有偶然的交點純粹是巧合。」
我彎起嘴角,讓身子顫抖的興奮再度湧起。我舉起右手,緊握著想象中的酒杯,用只有自己才聽得見的聲音低喃:「To mystery writers!Satan himself would be proud of their ingenuity!」
| 時間 | 事件 |
|---|---|
| 19:00 | 晚餐 |
| 19:00-20:00 | 劉益民表演魔術。顧震川與李勞瑞的手機成為表演道具。 |
| 20:00-20:40 | 蕭沛琦到達展覽館二樓。依照屍體現象判斷,很有可能在八點半至九點半之間被殺。 |
| 20:40-20:50 | 顧震川、李勞瑞同時到達展覽館。 |
| 20:50 | 林若平到達展覽館。 |
| 21:00 | 李勞瑞回房拿東西。莉迪亞、徐于姍到達展覽館。 |
| 21:05 | 李勞瑞回展覽館,發現黑木板門前有人影,並在門前撿到兩張撲克牌。梁小音到達展覽館。(人影是離開二樓還是正要上樓?撲克牌有可能是人影遺落的,會是劉益民的魔術紙牌嗎?) |
| 21:05-21:10 | 顧震川與梁小音上二樓搜索,並發現蕭沛琦的屍體。 |
| 21:20-21:35 | 林若平與紀思哲上樓檢查屍體。(蕭沛琦確實死亡,屍體不可能造假,死因應該是頸部壓迫造成的窒息死亡,兇器疑似為纏繞于頸部的紅色魔術繩,有可能是劉益民的魔術道具。另外,現場也發現了劉益民的魔術大禮帽。屍體手中抓著John Dickson Carr的《The Burning Court》,即約翰·狄克森·卡爾的《燃燒的法庭》,關於屍體從密室中消失的故事。) |
| 21:35-21:40 | 林若平與紀思哲回到大廳。顧震川試打手機,電池似乎沒電。 |
| 21:40-22:00 | 林若平與李勞瑞回客房區找手機,發現所有行李失竊,房間一團混亂。似乎只有劉益民的房間沒被弄亂,但行李也不見了。兩人隨後再回到展覽館大廳。(這時廣場的石雕還在嗎?沒人注意到。) |
| 22:00 | 紀思哲打開黑鐵盒。 |
| 22:05 | 林若平、李勞瑞、顧震川上展覽館二樓尋找劉益民。 |
| 22:10 | 發現蕭沛琦屍體失蹤。劉益民的帽子也不見了,但英文書仍留在棺材內。 |
| 22:10-22:20 | 三人繼續在蠟像館搜尋,直到莉迪亞上樓告知爆炸事件。 |
| 22:25-22:40 | 三人下樓,出展覽館尋找爆炸聲來源,發現廣場上一座花崗岩石雕消失。循著留下的腳印追查,於左翼房后發現雕像。 |
| 22:40-23:00 | 三人回到展覽廳,再次搜查了二、三樓,仍然沒有找到劉益民。 |
| 23:00-23:20 | 所有人回房確認遺失物品。 |
| 23:20-00:40 | 聚集交誼廳討論案情。 |
| 00:40-01:00 | 林若平與紀思哲密談。其他人回房休息。 |
老人的房間相當整潔,幾乎沒有零星散布的雜物。進房門后右側是洗手間,此刻門扉往內敞開,空蕩蕩的浴室一覽無遺;左手邊是櫃門緊閉的衣櫥;一張雪白大床靠右牆放置著,床對面是一張桌子,桌上排列了數個小置物盒,除此之外桌面上沒有其他雜物。正對房門的牆上開了扇窗,此刻窗帘是拉上的,窗下靠牆並排著兩個大箱籠,顯然是放置衣物或其他物品的大型儲物箱。
「我知道,我只是想證明Hermes要能順利掌握情況盜走手稿,只有一種可能的方式,或許你也隱約有跟我一樣的想法。」
推理小說作家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一群人,我很欣賞他們,因為他們的嗜好跟我一樣,他們知道如何享受殺人的樂趣,如何設計讓讀者困惑的謎題。無人能進出的房間內有人慘遭殺害;被害者陳屍雪地,周遭卻無足跡;上了三道鎖的密室中有人被殺;巨大的棺木在封閉的墓室中飛舞;無人能舉起的巨劍成為兇器……當人們驚呼「這怎麼可能?」、「不可能!」、「這不合邏輯!」……當他們睜著大眼、一臉困惑、驚恐訝異於宇宙秩序及物理定律顛倒之時,那是我最快樂的時光。他們的表情、他們的眼神,與躺在血泊中同樣有著扭曲面孔的屍體形成多麼強烈的對比。無知而自以為是的人們,也會說出「不可能」,讓我打從心底發笑。
半晌后,紀思哲看了一眼手錶,說:「時間到了。」
就這樣一群人分散了。若平與顧震川分別前往大廳左右兩翼搜索,後者一邊咒罵著劉益民,一邊動著碩大的身子。從那張牙舞爪的態勢看來,他似乎恨不得啃了對方。
「這遊戲會不會太冒險了?」靠在椅背上的紀思哲扭動著瘦小的身子說道。
「說了這麼多,」顧震川茫然地說,「到底哪一種才是對的?」
若平與紀思哲出了展覽館,兩人在離門口約半米之處停了下來。
「Hermes通常會信守承諾,在預告的時間內下手嗎?」
紀思哲拍拍扶手右側的袋子,「在你們來到冰鏡庄的一小時前,我就把真正的手稿放進袋裡,之後沒有再拿出來過。」
這樣也好,如果一下子就被他戳破的話,我就享受不到樂趣了,陪我慢慢玩到最後吧……
若平往房裡走了幾步,來到桌子前,轉身面對床鋪前的紀思哲。
女人搖搖頭,「從來沒聽說過。」
「要怎麼分配三處的人馬呢?」紀思哲問。
「真的不會有問題嗎?」莉迪亞說,「如果密室傑克是強行突圍,有人受了傷——」
「稍早離開你的房間后,我去找了顧震川,說了一些事,希望他能照我的安排去做。」
「這會不會是陷阱?」莉迪亞說,她的神色依舊平靜。
「說得沒錯,」顧震川低吼,「難不成他會脫逃術?我倒是沒看他表演過!」
「有點算是狗急跳牆的做法,不過我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如果裏面有任何動靜,我們就隨時進去。」他摸了摸口袋裡的一把鑽子,那是稍早從交誼廳的工具箱取出來的,用一把小鑽子對付連續殺人犯有點可笑,但總比赤手空拳要好。
回到房間后……
「連續犯下……」徐于姍跟著驚叫。
若平跟著他往走廊另一端走去。紀思哲的高背座椅在他前方像座移動的山,于廊道黯淡的黃光之下潛行。幾近封閉的長廊窒塞著冷冽空氣。若平吸吐著冷意,直到兩人來到最後一間房,紀思哲伸手開了門,椅子滑了進去。若平踏入的瞬間,裡頭燈光亮起。他把門在背後帶上。
「天才兇手在台灣幾乎沒有出現過,但在國外是常見的。高智商符合組織型罪犯的特徵,前述著名的連續殺人魔Ted Bundy據說智商有120以上,甚至有人說超過140;『山姆之子』智商也在平均之上;『女大學生殺手』Ed Kemper智商更是超過140。許多心理學家估計密室傑克智力絕對超過150,甚至有人做出180的估計值。不論確切數值為何,可以確定的是他絕非常人。除了高智商之外,密室傑克也符合組織型罪犯的其它特徵。首先,他對犯罪現場擁有高度的掌控性,所有細節都在他的控制之中,犯罪現場就像他的藝術品,是他精雕細琢出來的。每一個密室都是巧手之下的成品,或涵義深邃甚至晦澀的文學作品,令人無法一眼看穿。這或許是歷史上最能掌控犯罪現場的連續殺人魔。另外,他也同其他殺手一樣,會追蹤媒體報導,並對自己的行為感到自豪,看著無能的警方一團亂、社會大眾的恐慌,讓他們得到很大的滿足。尤其是這個方面在本案更顯著,密室傑克是直接挑戰警方的智能,直接誇耀他的藝術品,直接下達戰書,讓滿足感與掌控欲達到最盛。他這種除了殺人還附加其它難題的作風就猶如黃道帶殺手寄密碼信給警方一樣,都是極為挑釁的動作,但顯然是滿足罪犯異常心理很重要的一個行為。這種浮夸的特徵,暗示了兇手可能是名極端自負甚至有可能是自卑的人。關於這心理分析目前說法不一,畢竟人心難測。」
「這……」顧震川皺著眉,「他不常跟我提他老婆的事。小姍你覺得呢?」
「第一種可能性,劉益民是密室傑克,也是蕭沛琦謀殺案的兇手。這似乎是目前最有可能的選項,因為看起來像是劉益民殺read.99csw.com了人,而案發現場的兇手署名又是密室傑克,因此劉益民就是密室傑克。加上劉益民是個魔術師,以密室傑克不可思議的犯案手法來看,魔術師這個身份更來得可疑。魔術師具備了許多的幻術知識,而這有可能都是密室詭計所需要的。」
在冰冷空氣以及亮黃桌燈光線的沐浴下,若平盯視著第一張紙的時間表以及第二張紙上的十個問題。在寂靜的氛圍下,他陷入沉思。
「我原本就不打算確定,如果他不知道的話不是更好?他可能會潛入我山下的房子然後無功而返,如此一來也省得我麻煩。」
「那份你放進鐵盒子的手稿,」若平說,壓抑著他的語調,「從一開始就是假的吧。」
「展覽館裏面沒有人躲藏,密室傑克要進入只有經由大門,而我們在這裏把守,除非突破我們兩人,否則他進不去。」
「兇手犯案非常小心,這三名被害者的前兩位都是獨居,而且住的地方很偏僻。第三名被害者與姐姐住,案發時刻獨自一人在家。兇手顯然花了許多時間挑選作案地點與被害者人選,這是很有計劃性的犯罪,不排除事前花了一年以上的籌劃。密室傑克是典型的組織型連續殺人魔,擁有高度智商的犯罪天才。」
太多因素無法掌握了……
若平搖頭,「這項證據只是更加確定密室傑克的涉案罷了,其它並不能證明什麼……關於劉益民與密室傑克的關係,很顯然,有四種可能性。」
若平快速掃視在場所有人後,說:「李勞瑞先生與梁小音小姐守在二樓,徐太太、莉迪亞小姐守在三樓,我與紀先生守在展覽館門口。這樣分配可以嗎?」
若平關掉桌燈,將房間鑰匙塞進口袋,到浴室上了個廁所,鎖好房門,踏上走廊。
「第三種可能性,劉益民不是密室傑克,但他是蕭沛琦謀殺案的兇手。劉益民殺了他老婆,但他不是密室傑克。如此一來,便是劉益民在模仿密室傑克犯案。但從他困住我們的事實看來,他似乎還想繼續殺人,如果能找出他繼續殺人的動機,那麼這種可能性成立的機會就會很大。另一個可能是,劉益民是另一名連續殺人魔。」
「第二本書《The Night of the Wolf》(惡狼之夜),是一本短篇小說集,是法國推理作家保羅·霍特的作品,顯然兇手模仿的是裏面其中的一篇,《Murder in Cognac》,因為他把簽名簽在這一頁。這個故事說的是被害者被毒殺于無人能自由出入的高塔上。經過仔細調查,這兩個故事的手法都不適用於密室傑克犯下的兩件案子,這令警方相當苦惱。」
「那是你最後一次看到手稿嗎?」
「你怎麼能確定Hermes會知道手稿被帶到冰鏡庄?」
「在山莊外?」顧震川驚呼。
「另外還有為了獲得利益而連續殺人,或者為了獲得權力與控制的滿足而殺人,這類殺手在童年大多遭受過虐待,他們會性|虐受害者,但不是為了肉|欲,而僅是為了獲得力量與控制感的滿足。而我們的密室傑克,是屬於第五種動機:『享樂型』的殺人。這類兇手殺人純粹為了樂趣與快|感,殺人行為的某個面向讓他們獲得愉快,至於是哪個面向則因人而異,以密室傑克的案例而言,這個面向便是『製造犯案現場的不可能性』。」
「是的,也就是說,他把行李全部拖出隧道后,就沒有再進來了。然後他設法讓隧道崩塌,但如此一來,他困住我們的動機就不是打算繼續殺人了,可能只是想延遲兇案消息傳到警方的時間,以利於他逃亡。但是朝這個方向去想的話,就沒有辦法解釋案件中的其他部分,即,為什麼要用密室傑克的名義犯案?」
眾人湊近了桌子觀看,上頭的內容是打字而成的——
挑戰各位偵探的推理智商,為我個人帶來的樂趣,筆墨難以形容。
他抬頭看看星光熠熠的天,以及懸吊在隧道口上方的彎月,呼了一口氣,雙手插入長褲口袋內。
在若平停下來喝水的片刻,沒有人說話,一種深層的恐懼擴散開來,他們似乎逐漸開始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雖然本來就已經很嚴重了。
「而這個殺手,」顧震川喃喃道,「現在就在冰鏡庄,而且可能是我認識的人。你的意思是這樣嗎?」
「有些是,但我不是。我只是覺得如果假手稿的事你可以早點告訴我,或許可以避免後來的遺憾。」
我想,連林若平也被難倒了,他竟然還以為展覽館二樓有密道,還花了大把的時間在搜尋密道。密道是密室把戲中最卑劣、最不入流、最該被譴責的解答,它曝露了制謎者貧乏陋劣的腦袋。我真的忍不住想走到林若平面前,告訴他:「別找了,你所面對的可不是三流的犯罪者,而是鼎鼎大名的Jack the Impossible!你懷疑有密道對我而言是一種最大的侮辱,換個方向思考吧。」不過我卻不能這麼做,我還不能讓他知道我就是兇手。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沒必要逃走,不是嗎?而且案發現場留下的帽子與繩子都直接指向他是兇手,那假冒密室傑克殺人就沒有意義了。」
「這很重要,」若平說,「大部分連續殺人魔在童年的時期會展現出所謂的Macdonald Triad,也就是反社會者的三種行為特徵:縱火、虐殺動物、過了尿床年紀仍持續尿床。」
「奇怪,」若平說,「難道……」
六、廣場上的人馬獸雕像是如何被移動的?(以雕像的重量,人力絕對無法移動,但山莊內又沒有大型機械可以吊起雕像)雕像為什麼被移動?
我將於1月8號凌晨5點鐘于展覽館一樓大廳殺害顧震川。我建議你們做好準備保護他。你們可以分配人手在展覽館門口、展覽館二樓及三樓等三處監視。大廳裏面只准有顧震川一人。如果不照我的遊戲規則玩,我會讓額外的人喪命,而且我對你們夠公平了,只要把守好三處出入口,沒有人可以進入大廳的。
「不管怎樣,老話一句——人心難測,但至少我們知道沒有明顯動機。再請問你們兩位,劉益民有尿床的習慣嗎?」
「我不會報警,」紀思哲咕噥,「我討厭警察,而這件事不是秘密。」
他雙手用力推門,雙扇門卻紋風不動。
腦袋中有一些想法,不過都無法驗證,也許,應該花點時間整理一下整件案子,最好寫下來,這樣會清楚些。
「那份手稿從放進盒子后,到被拿出來之前都一直被監視著,不可能被掉包,因此唯一的解釋是手稿從一開始就是假的,換句話說,你撒了謊。將手稿放進盒子前你曾經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那份手稿是真的。紀先生,你說謊的用意何在呢?這也是你的陷阱之一嗎?」
《The Burning Court》這本書便是關於屍體消失。被水泥封閉的地下墓室中,一名男子的屍體竟然從棺木中消失!今晚,我讓這幕經典場景完美地重現了。
「這個英文名字,」若平說,「官方翻譯是『密室傑克』,這有讓你們想起任何事嗎?」
他從外套口袋中掏出那封殺人預告信,還有李勞瑞撿到的兩張撲克牌,端詳了半晌,把它們擺到一旁。
若平趕忙轉身,心臟怦怦直跳。裏面發生了什麼事?該把門推開嗎?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沒有想象中的冷靜。
「怎麼了?」紀思哲反轉輪椅,憂心忡忡地看著。
Jack the Impossible
「他不只是密室傑克,他還是個喪心病狂的瘋子!」顧震川揮舞著拳頭,一拳敲上桌子,「跟他來往這麼多年,總算看清他的真面目!不過他囂張不了多久了,因為我會把他的頭塞進他的屁|眼裡!」
「那麼,待會兒見了。」若平微微點頭致意后,便朝門口走去。
她沒有開口說話。
「也就是說,Hermes是在晚飯前到爆炸發生這段時間取走真正的手稿了。」
「只有兩種可能,」若平嘆口氣,「第一,他人在山莊內。第二,在山莊外。」
若平後退了幾步,「紀先生,請你退開些。」
若平雙手抵住門板,將兩扇門往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