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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謀殺 第七章 不可能的地獄

第二部 謀殺

第七章 不可能的地獄

「她真的是被砸死的嗎?」紀思哲冷冷地問。
「似乎是。」若平走到梳妝台前,看著那台筆記本電腦。
帽子底下是一張紫色扭曲的臉孔,雙眼凸出、舌頭外伸,靈魂已被榨出軀殼。
若平回答:「那是美國推理作家Clayton Rawson寫的短篇集《The Great Merlini》,這個案發現場應該是模仿裏面最有名的一篇故事,『From Another World』,(來自另一個世界)。這個故事講的正是被害者死於一個從內側貼滿膠帶的完全密室。」
「不知道,」若平帶著心痛瞄了一眼屍體,「頭部全爛了,看不出來。」
「快去劉益民的房間,」若平喘著氣,「他出現了。」
他循著腳印繞過左翼建築南面,進入狹窄的後部通道,這裏的地面仍舊是干硬的草地,中後段的雜草甚至長及膝蓋,簡直像個小叢林;遠遠望過去,可以看見對邊Siren石像的背面,像守門人一樣阻塞著另一側的出入口。
領悟了這個概念之後,我開始構思更宏大的犯罪藍圖,我要開創一系列的殺人事件,而這些謀殺案全部都是奇迹,只有神才能成就的罪行,這是長遠而慎密的計劃,必須花很長時間準備。
「若平,」女孩打破沉寂,「你怎麼知道他是被謀殺的?」
「不管怎麼樣,」若平疲憊地說,「可以肯定的是有一座雕像移動到某處了。」
若平踏上前,緩緩摘下了那頂禮帽。
「而梁小音是被人力所無法抬起的石像砸死,」李勞瑞喃喃說,「還有人力無法造成的石塊斷裂。我懷疑就算是閃電也不能將這石像打裂。這根本是雙重的不可能!」
紀思哲手忙腳亂地從扶手袋中掏出鑰匙串,揀了其中一把遞給若平。
「你的意思是密室傑克還活著?」老人大叫,「那他到底在哪裡?」
一個罩著黑披風的人背對著他懸吊在半空中,一條繩索從他的頸部竄出,另一端套在天花板的吊燈支架上;男人死氣沉沉地垂著,一頂大禮帽蓋在他頭頂上,整顆頭顱都包裹在禮帽中;長長的披風垂瀉到地板,披風之外就只能看到上面繩索懸吊著的後頸,以及頸部之上前傾的禮帽。整體看來像一隻弔死的蝙蝠。一把魔術手杖倒在梳妝台前的地板上,就在屍體右前方,杖頭指著左邊的櫥櫃,底端指著床腳,以45度角斜橫著——這把手杖原本可能靠著梳妝台擺放,他剛剛聽到的撞擊聲應該是手杖倒下的聲音。梳妝台前翻倒著一張椅子,梳妝台上一台筆記本電腦打開著,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屏幕上打開的程序似乎是Word。
就在他疑惑之際,突然傳來一聲重物撞擊地面的聲響,他趕忙起身,往右手邊的窗戶內轉頭過去,聲音是從裏面傳來的。
「但他為什麼要自殺?」李勞瑞插嘴,「意氣風發的密室傑克在成功犯下四件不可思議的謀殺案后竟然以這種凄涼的方式退場,實在太奇怪了。」
「只能先找再說了,」若平凝望著草地,「我想我們可以根據腳印去找。我記得西側那座雕像是士兵像……你們看,地上又有新的腳印。」
「這麼說是自殺沒錯吧?」紀思哲道:「既然雕像都被動過了,而劉益民也現身了……」
我了解到,殺人是製造恐慌之謎最快的方式,也是最有挑戰性、回饋也最大的一種,但我知道以我當時的能力,沒有辦法遂行完美的謀殺案。我將這個想法放在心中,期待有一天能實現,並開始在腦中模擬許多想象中的殺人行動,包括行兇的方式、地點、兇器、脫逃路線、工具……這些思緒就如同流水般地洗刷我的腦際,我無時無刻思考著各種謀殺方式,構思犯罪藍圖,盼望著也許將來有一天能用得上。
「任何地方,包括我們之中。」
我把死貓帶回房間,並從廚房找了一把切肉刀,小心翼翼地將其肢解,然後再找一個袋子裝起那些黑色的血肉。
「那我們該怎麼確定還有沒有人會被殺?」老人用絕望的語調問。
原本西側士兵站立的草地上留下兩個深深的腳印,從腳印往南側延伸出一排較淺的足跡,繞過左翼南https://read.99csw.com側。石像似乎是走向左翼房後部(圖九)。
「可是數量不對,」李勞瑞說,「除非這具斷裂的雕像不算進去。」
從很小的時候,我便知道自己異於常人,那是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奇異感受,你知道自己不同,你知道別人的心智模式是什麼樣子,而你明白自己是特殊的。
仔細一看,屍體的眼睛還有口鼻四周漫布著紅色小斑點。他把屍體半翻轉過來,發現後頸處有勒痕,就在往上懸吊的繩索下方。他把劉益民的雙手袖管拉起,兩手腕處有瘀青痕迹。
當我出外購物時,聽見人們談論著Jack the Impossible凶殺案,露出驚恐的表情;但同樣地,沒有人知道真正的殺人兇手就站在他們身邊。美國著名的連續殺人魔Son of Sam在郵局工作,他被捕后曾描述自己在郵局聽見人們當著他的面恐慌地談論他的罪行,但沒有人知道這位在窗口之後一臉溫和的男子就是震驚全美的冷血殺人魔。我體驗到相同的感覺。
窗帘並未拉上,他可以相當清楚地看見房內的景象。
「他死了多久?」紀思哲問。
「似乎是自殺了。」
「我倒覺得挺有趣的,」李勞瑞推了推眼鏡,「這種妄想成為神的異常心理解釋了這些看似荒謬且無必要的奇迹。在這些幻象背後是一個想掌握一切秘密並製造血腥藝術的異樣心靈。罪案越不可解,對他而言挑戰所帶來的興奮就越高。」
那座士兵像倒在前方的草地上,在建築中段之處。若平奔了過去。
我知道成就偉大事業的日子即將到來,我必須開始擬定詳細的計劃。
「很遺憾,這個人不是自殺,他是被人用繩索勒死的。」
致冰鏡庄的幸運倖存者:
「應該還有一座雕像才對,」李勞瑞收回右手,望著殘存的基座,「如果這斷裂的神像是代表梁小音的死亡的話,那另一座雕像哪裡去了?」
不可思議感再次涌生,這重達500公斤的物體究竟是怎麼被運到這裏來的?難道這石士兵真的自己會走路?
「是誰?」老師故作嚴肅的臉,看得出來在顫抖,「是誰放的?」
「被殺?」紀思哲驚呼,「他不是自殺嗎?」
隔天到了學校,趁著體育課四下無人之時,我溜到那男孩的座位,將貓的屍塊塞進他的抽屜、書包、水壺、手提袋。我戴著手套行事,也沒有被人目擊。
「劉益民不可能是戴上禮帽后才套上繩圈上弔,因為繩圈根本穿不過禮帽,這說明了是劉益民弔死后,有人才把禮帽戴到他頭上去的;當然有可能是他套上繩圈、踩上椅子后,才把禮帽戴上,再踢掉椅子弔死。但我不明白何必為了一頂禮帽如此大費周章。」
果然,隨著第二案、第三案的爆發,許多事再也掩蓋不住了,不但密室的犯案狀況被公布,現場留下的書本與兇手簽名也引起了恐慌與討論;連續殺人魔的出現讓社會大眾陷入驚惶。Jack the Impossible的名號佔據各大報紙頭版,我邊讀著,邊滿意地竊笑,看到警方與檢方接受訪問時的神情,我的狂喜到了極限,兇手就站在他們的面前,但卻沒有人看見。
一陣沉默。
「這個房間的門窗都由內側用黑膠帶封死了。」若平解釋了他剛剛的發現,從窗外那具石像開始,到發現膠封的密室。
房內左邊牆上是血液形態的噴漆文字,Jack the Impossible,顯然這是劉益民的房間,然而真正吸引他目光的,是房間中央的物體。
「五座雕像,五名死者,看來謀殺遊戲告一段落了。」李勞瑞撫著下巴說。
正當我著手策劃第四件兇殺時,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在偶然的機會下,我發現自己得了癌症。我並不懼怕死亡,甚至,如果情況允許,用死亡來製造奇迹也是我曾考慮過的。不過,當得知自己命不長久之際,我的內心有了一個新的計劃。
關於作案的模式,我有了腹案,每一名被害者都毫無關聯,盡量挑選獨自居住、不易被人目擊的地點。而每一次的案件都是在不可能的狀況下所完九*九*藏*書成的,案發現場將模仿著名的推理小說場景。我打算將被模仿的作品放在現場,當作線索。至於犯案的手法,以不重複模仿對象的手法為原則,但必須要容易實行。接下來就要花時間擇定被害對象,再根據現場的細節決定犯罪方法。我先定下三件案件的藍圖,並於去年一月開始實行,情況非常順利。
背後三人在此時趕到,若平轉身問紀思哲:「紀先生,請給我劉益民房間的備用鑰匙。」
「什麼?」李勞瑞難得雙眼一亮。
我希望自己給了你們永生難忘的兩個夜晚,從你們發現這封遺書的那一刻起,你們將從噩夢與地獄中脫離,因為我已經完成我人生中最偉大的一段演出,是我這個魔術師退場的時候了。
「或許這裡有答案。」若平指著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所有人湊過去觀看。
「怎麼說?」紀思哲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按下牆邊的電燈開關讓室內更亮些,然後率先進入,在牆上斗大的噴漆文字彷彿就像聽不見的耳語繚繞迴響著。
也許要能解釋我所製造的奇迹實在是太困難了,我想起Douglas G.Greene為John Dick son Cart寫的傳記《The Man Who Explained Miracles》(解釋奇迹的人),這個人只會是我自己,但我不會對你們透露奇迹的秘密,正如同魔術師不會泄漏戲法的底牌,在冰鏡庄所發生的一連串的謎,包括蕭沛琦的屍體如何從密閉的蠟像館中消失、顧震川如何在無人能出入的展覽廳遭到槍殺、徐于姍的屍體如何進入遭監視的密室、梁小音如何被人力無法舉起的石像壓斃、冰鏡庄內的石像為何會自己走動、我在禮拜五晚上所呈現的手機空移是如何完成……這些奧秘,還不是全部的謎,因為這個被膠帶密封的完全密室,也就是我的死亡之謎,是我留給你們的最後一道挑戰。以死亡所換來的奇迹,是最佳的落幕。
「所以,現在是什麼狀況?」紀思哲盯著弔死鬼,「殺人兇手畏罪自殺?」
那天放學回家后,我到家中倉庫去拿東西,正要關上庫門時,發現一隻黑貓站在堆積的雜物上看著我,發出低吼。
當那個可憐的人在課堂上尖叫跌倒在地時,一顆貓頭在地上翻滾著。看到他恐懼的表情,我的心底升起了笑意。
莉迪亞默默地別過臉去,然後身子抽|動了起來,她的兩隻手掌捂住臉龐。若平與其他人如行屍走肉般挪動到屍體近旁,不發一語。
石像面朝上躺卧著,雙腿伸直,兩手緊貼在身側;一條黑色的繩索纏在石像的頸部,纏繞了數圈,另一端沒入草叢內。他蹲下來檢視石像,用手推碰,那是岩石的觸感與重量。
「這正是問題所在,」若平看了一眼那具臉孔發紫的屍體,「李勞瑞先生,你能協助我把屍體解下來嗎?」
「可是,」李勞瑞用手指碰了碰鏡框,「這個房間可是完全的密室啊,兇手是怎麼逃出去的?」
關於這三件案子的犯案手法,我毋須在此公布,魔術師的秘密只有魔術師才能知道,我只能說,冰鏡庄的案件比起這三件案子的手法,簡直是不可同日而語。那三案的犯罪方法既不複雜也不困難。事實上,其中兩件的解答就在警方及網路上提出的可能解答猜測之中,由於這件事並非重點,我不再贅述。
「床上那本書是什麼?」莉迪亞指著白色床單上的小書。
若平把禮帽丟到床上,繞過屍體來到窗戶邊。他檢查了一遍窗戶,鎖扣扣得死緊,貼在窗框四邊的黑膠帶黏得很牢、很整齊;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頭那具脖子纏繞著繩索的石像孤寂地躺在草地上,他這才明白那具石像模仿的是劉益民的死亡樣貌。
若平把那張翻倒的椅子扶正,踩了上去。他與李勞瑞花了一點時間解開纏在燈架上的繩索,然後把屍體放到地上。
他吞了口口水,用手指著死者後頸的勒痕,「如果只是單純的上吊自殺,那麼應該只有頸部前側會有勒痕,而且后側勒痕會比兩側要來得高,這才符合弔死時的繩索延伸方向;但這具屍體的後頸卻有勒痕,很明顯https://read.99csw.com地是有一圈繞行頸部一圈的水平勒痕,這隻有是遭勒殺才有可能產生。另外,一般弔死的屍體眼睛是不會出現溢血點的,可是這具屍體卻有。還有,他的手腕有被繩索捆綁的痕迹,這相當可疑。其實還有更簡單的方式可以知道他是被殺的,就是那頂大禮帽。」若平眼神投向床上的黑色帽子。
追蹤新聞與網路的討論,關於密室的部分真的是把警方難倒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會碰上真正的密室殺人案。密室殺人案在國外的犯罪史上並不是沒有出現過,不過在台灣幾乎沒有,也因此警方破天荒頭一遭向推理小說迷尋求協助。躲在幕後的我,還上網提供了幾個錯誤的答案,盡情享受當神的樂趣。
李勞瑞答道:「我想,找出失蹤的最後一具雕像,如果它被裝飾成梁小音的死狀,那麼眼前這座月神像應該就僅只是殺人的工具而已,不在被害人數的計量之內。」
「這門是怎麼回事?」李勞瑞打量著門板內側,門框四邊都貼有黑膠帶,現在已經掉了一大半。
「我不明白的是,」莉迪亞冷冷地說,「他最後那段是什麼意思?他說這個膠帶密室是最後的謎題,有什麼謎可言?」
傷透腦筋吧!我送上來自地獄的祝福。
若平把視線轉開,壓抑著翻湧的情緒,他想起昨天早上與梁小音的對談,當時她還是個活生生的人,現在卻成了一具死屍,凄慘的死狀像一把火,點燃了他的憤怒,而他因激動而顫抖。
「1小時20分。」莉迪亞看了一眼手錶。
以往我所構思的殺人藍圖,僅僅只是單純的兇殺,以及事後的脫逃,缺乏了藝術化的包裝。光是死了一個人的恐慌還不夠,疑慮還不夠,如果這個人是死在完全不可能被殺的情況下的話,那不是加倍讓人傷腦筋、加倍讓人恐懼嗎?這是把犯罪提升到了藝術的層次。對警方來說,能完成這種犯罪的兇手已經不是人了,簡直是神!沒錯,就是神,只有神才能掌握所有人都無法知曉的秘密,只有神才能遂行奇迹。
小學時代,我的班上有一名喜歡欺負弱小的男同學,當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便對他產生一股噁心感。有一次在教室走廊擦身而過,我不小心撞了他的肩膀,他立刻氣沖沖地推了我一把,我跌倒在地,他又踹了我一腳,並吐了口口水,才大搖大擺地走掉。我沒有反擊,只是默默看著他的背影離去,心裏想著該用什麼方式報復他。不管用什麼方式,絕對不會是武力。
我尤其著迷推理小說中那些千奇百怪的犯罪手法,當我讀到不可能的犯罪這個流派時,我突然驚覺到一層新的境界。
從那時開始,以往流動、潛伏在我體內的異樣情感漸漸成了形,黯淡不清的圖像現出輪廓。能令人愉悅的心理感受不是說有就有,要在對的氛圍、對的情境,由對的行為所製造出來。而我,渴望成為那名掌握秘密、扮演上帝的人,品評人們臉上的彷徨與無助,還有無知。他們臉上受挫、驚慌、恐慌、不可置信感越深,我便感受到我所擁有的秘密更加珍貴。我要尋求這種反差,我要收集這些彌足珍貴的體驗。
製造一個呈現在人們面前的謎很容易,但要能真正引起人們關切的謎卻很少見。偷了一支筆,撕掉公布欄的海報,雖然是謎團,並不足以引起騷動,也不會有人因此而恐慌,可是如果有一個人被殘忍地謀殺了,社會大眾的注意力將會轉移到那具屍體身上,所有的人都會想要知道誰是兇手,屍體將成為鎂光燈的焦點,而每個人都想看見那隱身在燈光背後的人的身影。
當我發現人們因未知的恐慌而驚愕時,心中竟然湧起一陣前所未有的興奮。而我愛上了這種製造恐懼的感受。
「一部短篇集,」若平無力地回答,「Joseph Commings是美國短篇推理小說作家,專攻不可能的犯罪,這本書是他筆下的參議員偵探Brooks U.Banner的十四篇探案集結。這次密室傑克模仿的是其中很有名的一篇,《The Giant's Sword》(巨人之劍),敘述被害者被一把人力所無法舉起read.99csw.com的巨劍殺害。」
紀思哲別開眼神,笨重的輪椅滑到了廣場角落。
若平上前一步,默默拿起放在斷裂縫中的那本書,是Joseph Commings的短篇集,《Banner Deadlines:The Impossible Files of Senator Brooks U.Banner》。他翻了翻書本,在其中一頁停了下來,那一頁的標題是「The Giant's Sword」。標題旁有著一如往常的簽名:Jack the Impossible。
用殺人來製造奇迹,奇迹讓我成為神。
首先,我將所有能弄到手的密室推理小說全讀遍了,要精通不可能犯罪的藝術,必定要先洞悉詭計的精髓。同時,在我試著參透真理之際,我開始研習魔術。魔術是小說詭計的具體化,我必須擁有實務上的技術,而不只是理論。苦練魔術,是實質上的操作。小說讓我吸收理論,魔術則是實作。另外,關於扒手技巧、開鎖絕活等技術,我也用盡辦法學習,這可是向大魔術師偵探Merlini看齊啊!至於我是透過什麼管道學習這些技術,我不需要透露,重點是我花了數年時間,終於打下犯罪之路的基礎。
而且,他們是帶著恐慌在探尋。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所謂的驚喜,我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所有人都想知道真相,並在尋找真相,但只有我掌握了他們所探尋的秘密。
知道聚會的事之後,我便開始策劃整件事,將原本的構想進行調整,使之可以順利在冰鏡庄呈現。
懸吊的男人面對著他,垂下的頭被大禮帽蓋住上半截,只露出下唇,就像屠宰場上被弔死的豬。
若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覺得全身的血液逆流。
若平拔腿狂奔,往來時之路跑去。當他繞過左翼建築來到隧道口前時,正好與李勞瑞撞個正著,對方立刻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很快地問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一種奇特的慾望,在心中蟄伏,隨時在等待,在蔓延與燃燒,就如同人腹飢會覓食,慾望與衝動也需要被某些行動填補。
「但如果是謀殺,」紀思哲看了一眼筆記本電腦,「那封遺書——」
「不清楚,不過我猜是超過一小時了吧?對了,我們早上到底昏迷了多久?」若平問道。
迄今所發生的四件凶殺案,你們應該都感受到其強大的不可思議性了。在梁小音一案我還特地把你們移動到展覽館,讓你們一步出展覽館便能目睹到壯麗的殺人奇景,這種欣賞藝術的情懷,恐怕只有我才能品味吧。
若平說:「你們待在這邊,我去看看。」
他倒吸了一口氣,視線收回時瞥見弔死者腳邊的床鋪上平躺著一本英文書,當他看見作者的大名與書名時,整個人已經快要瘋狂了。
如果要在短時間內連續殺人,一定會很快被警方掌握行蹤,唯有在警方無法介入的封閉場所才能連續遂行我的犯罪藝術。如果能在冰鏡庄下手,那一切將趨於完美,我不但可以「發表」我最後的幾部作品,也可以在犯案期間不為警方所擾,而這最後的幾個奇迹更是能交織成絢爛的大奇迹,為我的最後魔術留下更戲劇性的火花。
若平跳上前去,雙手壓上窗戶,想要把窗戶打開,但他隨即發現窗戶的鎖已經從內扣上,不只如此,整片窗戶的四個邊還被黑色的條狀物鑲飾著,就像上了一道黑漆似的,貼得死緊。他呆愣了半晌才意識到那是黑色的膠帶。
答案將由你們自己去尋找,我會保持沉默,我知道一切的秘密,這讓我得以繼續維持神的地位。
我一把掐住黑貓的脖子,五指滲入綿密的毛叢,它呻|吟著張開了嘴,我的左手加入了右手,十指就像鉗子般扣住。它翻轉的綠色眼睛像溺水似的瞪著天空。
「既然雕像全沒了,」紀思哲揮動著雙手,「是否代表這場殺戮也該停止了?你之前說過兇手read.99csw.com按照雕像的數量殺人——」
「當然是偽造的,不過我猜裏面所說的事都是真的吧。對密室傑克而言,他剛好藉此機會坦承他的心路歷程,我想內容沒有偽造的必要,因為並沒有提到解開奇迹的關鍵。可以確定的是,那封信不是出自劉益民的手筆。」
「這是有道理,」老人悶哼,「可是我們怎麼知道兇手會不會耍詐?」
隨著受害者一一死亡,恐懼與不安逐漸上升,一開始得知紀思哲找林若平來是因為他收到了另一名罪犯Hermes的偷竊預告函,原本有些擔憂這聰明的罪犯會影響我的計劃,不過轉念一想,如果因為他的介入而讓我的計劃因此受創,那便證明我的能力不夠。一想到這也是一種挑戰,更提升我的興奮感。可惜Hermes完全沒有動靜,完成偷竊后便默不作聲,如果他早離開了冰鏡庄而沒有留下來欣賞好戲,我只能說真是一大遺憾。
若平沒有答話,拳頭握緊,鬆開,握緊了又鬆開。
就在這段期間,因為顧震川之故我認識了紀思哲,他提及冰鏡庄的聚會,我立刻明白這是我最後的機會。
透過清晰無比的窗玻璃可以望見房間的另一端,也就是門的內側,同樣在四個邊貼滿了黑膠帶;他仔細視察,每一條都黏得十分密合,沒有任何翹起的邊角。
之前的三件罪案都還不足以帶給我終極的滿足,不可思議的犯罪藝術品仍在琢磨中,我要完成更好的畫作,製造更大的奇迹;超越前三次犯罪的殺人方法的願望,在腦中醞釀已久,我要如何在短時間內將它們全數發揮展現呢?
「不折不扣的瘋子。」在看完這封充滿惡意的遺書後,紀思哲這麼說道。
經過了初高中的時期,在培養犯罪興趣的同時,我發現了另一片迷人的天地。我偶然接觸了推理小說,便一頭栽進。
若平沒等對方回答便徑自朝左翼大門跑去,背後李勞瑞招呼著紀思哲與莉迪亞跟上。若平進了大門,踏上走廊,右轉到5號房,伸手抓住門把,發現鎖上了。
「不是你的錯,」李勞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凝望著他,「是兇手的錯。」
然後,他看到了那座迷途的雕像。
Jack the Impossible
黑貓朝我撲來,一口咬住我的左手背,利齒滲入皮膚的那一刻,我心中突然泛起一陣興奮,那就像是一道火焰,燃起了被抑制許久的慾望。
若平用鑰匙開了門,握住門把,轉動,然後用力往內一推,膠帶撕裂聲傳來,門開了。
我是劉益民,另一個身份是密室傑克。
雲霧飄著,就像白蒙蒙的魂魄,輕輕拂過面前又悄悄地離去,如夢似幻的縹緲之感,與血腥殘酷的謀殺畫面纏綿在一起,天堂與地獄彷彿不再是兩個極端,而是合而為一的共存。
來到冰鏡庄之後,我很訝異地知道來了位頗有名氣的偵探——林若平,而從他口中得知他曾參与先前的三件密室凶殺案調查,不過顯然最後沒有結果。多了一位具挑戰性的挑戰者,讓我越發期待,也許他會是比警方還棘手的對象;你們能明白那種將自己自信滿滿的謎題拋出給權威對手的興奮嗎?我便是沉溺在這種享受中。
那正是失蹤的魔術師劉益民。
「我不知道,這就是那封遺書所說的最後的奇迹了。」
我討厭貓,每次看到貓都有股想殺死它們的衝動。這隻貓不曉得怎麼跑進去的,但顯然現在想出來。我本能地出手攻擊它。
第一案爆發之後,我成天追蹤著新聞報導,看到報導中警方並沒有特彆強調「密室」犯罪而感到些許失望,也許警方因為某些顧慮而決定不將此要素公開,而報紙報導的版面也不大,看起來只是一件普通的槍殺案罷了。不過,想起之後的案件會引起的軒然大|波,我就越發興奮。
「我要宰了那個瘋子。」紀思哲從陰影中滑出來,「這次又是什麼書?」
「那麼在我們昏迷之後沒多久,劉益民應該就被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