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謀殺
第八章 最後的線索
「很遺憾是這樣。」
「早上進來這房間時,開門的是你吧?」
「到時候再說,總之記得時間。」
莉迪亞沒說話,顯然是思及梁小音那凄慘的死狀,情緒無法平靜下來。
「可是——」
「你知道兇手是誰,」其中一人說,「那兇手在哪裡?」
「冰鏡?」她睜大了雙眼。
「別稱?什麼意思?月球嗎?」
「好。」她爽快地回答。
她搖搖頭,「除非她有非死不可的理由……不過,其他死者難道就有?」
「女性的柔弱反而容易激起殺人魔凌虐的慾望。」
「月亮本來就不可能不一樣,那句話要表達的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他看著明月的雙眼陡然一僵。
(密室傑克的獨白)
「你確定?」
「呃,我指的是一些文雅的別稱。比如說,在中文里有一些借代的用法,像是『玉盤』、『寶鏡』、『團扇』……都是指月亮。」
「那膠帶會不會是一種心理錯覺?」她指著門框上四邊半貼住的黑膠帶,「其實兇手在門上四邊貼上膠帶后,就直接出房間關上門了,我們根本不知道裏面沒有貼牢,只是因為現場放著那本膠帶密室的書,再加上我們看到門后貼滿膠帶,才會直覺認為膠帶應該是貼牢的。」
萬花筒的圖樣起先讓人眼花繚亂,但逐漸地,他看穿了隱藏在華麗外衣底下的基本輪廓,即使外觀持續變化,靈魂卻是不變的,看似紛亂的圖像仍有其基本式樣,黑暗逐漸崩解了。
「月亮很美吧?」女孩說,「以前小時候總聽人說『外國的月亮比較圓』,可是我在紐約看了那麼多年的月亮,還不是跟在台灣看的一樣!」
「是啊……」女孩盯著地上的屍體。
「好吧。」
「又回到老問題了,」莉迪亞的兩手交叉在胸前,輕輕將垂落右臉頰的髮絲甩到肩后,「屍體一定被藏起來,而最可疑的就是這些蠟像!」
剛到冰鏡庄的時候完全沒有仔細檢查這些石像,誰會想得到有這些玄機?
稍早當他說要集合所有人時,我心中的興奮感沸騰起來,坐在我身旁的另外兩人也躁動不安。
林若平已經知道真相了!不過,還沒聽他解釋之前,不能確定他是否推論正確。
女孩注意到不對勁,轉過頭來,一臉關切,「你怎麼了?還好吧?」
若平盯視著地面上那具被單覆蓋的軀體,喃喃地說:「不可能的謀殺之四,被害者死於人力無法抬起的石像之重擊。問題:這如何可能?」
他低頭沉思半晌,然後慢慢踱回右翼房。
「抱歉,我只是想再看一下現場,馬上就走了。」
若平感到精神完全恢復了,他對李勞瑞點頭,瞬間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他站起來,離開了溫柔鄉。
他望見她貼靠著床邊的牆壁在搜索。雖然他們先前已經一起搜過了,但顯然女孩不死心地繼續探查。
若平心中涌生一股無力感,「接下來到三樓去。」
他又看了那架鋼琴及地板一眼,然後離開了客廳。
進入操作系統之後,若平發現電腦里的內容出奇地乾淨與單純,裏面沒有任何多餘的程序或私人檔案,除了那封遺書放在桌面之外,整台電腦沒有任何個人風格,就像是剛重裝一樣。
「再去案發現場看看。」
「什麼事?」
「關聯可大了,」若平抬頭看了一眼月神,「這解釋了這裏所發生的所有奇迹。」
「跟我來。」
「不過魔術師穿著披風好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之前怎麼沒看他穿過?」
女孩與紀思哲回廚房后,若平關掉電腦,雙眼一陣酸澀。他站起身來,伸了伸懶腰,廚房傳來李勞瑞說話的聲音,大概是要幫忙做飯吧。若平視線在此時不經意地接觸到了牆邊的鋼琴。
他疾步往右翼底部而去,來到那座持著長劍的士兵雕像前。若平盯視著那具腰掛長劍九*九*藏*書鞘的石像,然後把手電筒遞給女孩。
「你知道月亮的別稱嗎?」
琴蓋是蓋上的,琴邊的地板乾乾淨淨,再過去是靠牆的書櫃,每一層的書排得密實,相當整齊。整潔的交誼廳,有條不紊的交誼廳,的確如梁小音所說反映了主人有潔癖的性格。
「怎麼了?」
「包括,」李勞瑞持續微笑,「兇手的身份?」
「是沒錯,但——」
「不可能的謀殺之二,」他說,「死者獨自一人在大廳中,沒有人從樓上下來,也沒有人從大門進入,但被害者卻遭近距離槍殺。問題:兇手怎麼辦到的?辯方請質詢。」
「也可以這麼說,不過事實上,我要做的事是完成你交付給我的委託。」
「斷裂的月神像,」女孩說,「才是最怪異的吧,那就好像從月亮降下了一道憤怒的閃電將石像劈裂……」女孩邊說著,邊抬頭望向展覽館上空的那輪彎月。
他們兩人走過持續微笑的李勞瑞,來到了外頭的廣場,白霧飄蕩著,空氣中瀰漫著冷意。
然後,他低頭陷入沉思,把那封遺書又看了一遍。莉迪亞沉默不語,似乎也掉入自己的沉思。
五件謀殺案的畫面一一浮現,藉著剛剛與女孩的重新探索,他能很快地喚起兇案的記憶,五名死者及五個案發現場如跑馬燈在他的腦中輪轉,一輪又一輪,一圈又一圈;接著,其它的畫面也加入輪轉,形成一個令人目不暇給的萬花筒。
「我們非得要來這裏嗎?」她問。
「若平,」紀思哲率先開口,「你真的只是單純要解釋你對這件案子的想法嗎?」
若平沉默半晌。「你說得對,這披風是第一次出現。」
「我知道這裏每一件怪事背後的解釋,我現在能解釋這裏的所有奇迹。」
(密室傑克的獨白)
「李勞瑞說這個謎有雙重的不可能性,一個是石像如何被擊斷,一個是石像如何被抬起。但也有可能問題是單純的,即,失去知覺的梁小音被放在石像旁邊,當石像斷裂倒塌之際壓斃了底下的人,如此一來,謎題便只有一個:如何只靠人力讓石像斷裂?」
「我還想到其他的。」女孩接腔。
「從二樓或三樓朝一樓射擊嗎?這完全不可能。而且從傷口有燒焦痕迹來看,這絕對是近距離射擊。」
「好吧,質問到此結束,答案一樣無解。」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我……沒事,」若平對她拋了個虛弱的微笑,「我突然想到一些事,你讓我靜一下,我馬上回來。」
若平不自覺地也跟著仰首凝望。
他沒再多解釋,其他人也就沒再多問。
他們今天凌晨針對這點有很多討論,但沒有結果。
他拿著電腦來到左翼建築,經過4號房時試了試門把,是鎖上的,然後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找了插座插上電源,打開電腦。
若平沒說話,他定定地凝視著那黃色的光暈,一瞬間突然呼吸困難,身子開始劇烈抖動。
「到底是誰?」
「嗯?」
「好,」林若平吸了一口氣,「如果你們已經準備好的話,那我們就開始進行解謎。」
若平快步離開廣場。
莉迪亞一臉困惑,不過她沒多說,沉默了下來。
「那就對了不是嗎?根本沒貼牢,就這麼簡單。」
他們進了電梯,下了兩層樓,穿越展覽廳,來到外面的廣場。這時已是黃昏時分,夜幕已有一腳踩上大地,雲霧散去了一些。
「呃,我可沒有要你當辯方啊。」
接著他打開第一個水瓶,小心翼翼地把水注入鞘口,在這靜謐的時刻,只有水流聲在黑夜中祟動,手電筒的燈光映照出面無表情的兩個人,而不遠處就躺著一具頭顱碎裂的屍體;以月神的角度從上望下,的確是一幅非常詭異的畫面。
「幫我照著那把劍鞘。」他說。
「這樣才九-九-藏-書能刺|激你思考,我不介意。」
其他人則默不作聲地坐著。女孩坐在他身邊,偶爾投給他好奇的眼光,不過大部分時間則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紀思哲把輪椅滑到角落,一語不發;李勞瑞走過琴蓋緊閉的鋼琴,打量著塞滿著書、毫無空隙的書架。
女孩默默地打量著他,「問吧。」
若平知道與屍體共處一室的感覺相當不舒服,他馬上點了點頭,說:「我們走。」
兩人避開廣場上樑小音的屍體,進入展覽館,搭電梯上二樓。
「可是我們檢查過這些蠟像了,全部都沒有可疑之處。」
若平猶豫了一下。
「沒錯,從字面上的意思而言,如冰一樣皎潔的鏡子,自然是指月亮了。」
他突然注意到,手杖在地上躺卧的方向好像跟他發現屍體時不太一樣,他從窗戶往內望時,手杖是呈45度角往櫥櫃那一面傾斜,也就是杖頭指著櫥櫃,尾端指著床腳;而稍後他們進來時,手杖是筆直地躺卧,頭指向房門,尾端指向窗戶。
他埋首屏幕兩個小時。
「不可能,我親自檢查過屍體,那是貨真價實的死屍。」
「會不會只有屍塊啊?比如說只有上半身或頭部是人體……」
「對,否則的話就得破門而入了。」
「那就麻煩你了。」
「抱歉,我中文很差,別忘了我是在紐約長大的。」
「包括,」若平靜靜地回答,「兇手的身份。」
「沒有,乾乾淨淨。我想這更證明了他殺理論。這台電腦不可能是劉益民的,如果是他自己的,不可能裏面什麼都沒有。兇手一定是弄不到劉益民的電腦,才會另外準備一台。」
「你開門時有感受到膠帶的阻力嗎?」
「你究竟要幹嘛?」她不解地問。
「這樣兇槍一定會留在現場,可是我們沒找到槍。」
「那麼,也差不多可以離開這裏了吧。」女孩緩步往門口走去。
「所以冰鏡庄也可以稱為月之庄或月亮庄。」
「沒錯。」
「很遺憾,你說的解答還是不可能成立,因為我們進房之前,我很清楚地從窗戶看見這扇門的內側,四條膠帶是平整地貼在門與門框之間的,這點我敢發誓,因為我有特別留意。另外,膠帶是很容易鬆掉的,尤其是貼在這種木質門框上,那種膠帶根本黏不牢,開門時感受不到阻力是正常的。再怎麼說,我都不相信密室傑克會用這種一眼就被看穿的心理盲點來製造密室,一點都沒有讓人拍案叫絕的感受啊。」
稍後,一群人又聚集在餐廳,在沉默中用餐。
她沉默了一會兒,「我們走吧,在晚飯前結束最後一站。」
「如果這些命案只是單純享樂型殺人下的犧牲品,那麼他們都有活下去的權利。」
「嗯,鎖扣扣上了。」
「真有趣,」李勞瑞微笑,「你知道這些奇迹背後的真相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說,在月亮的別稱中,其中一個就是『冰鏡』。」
「窗戶是從內鎖上的,對吧?」她問。
在偽造的遺書中,我表達了我真實的心情,當撰寫這些心路歷程時,心中有難掩的興奮,因為我頭一次披露這不為人知的心情……
「委託?難道……」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特別感覺到,但——」
「你不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女孩晃著手電筒,「還是你本來就喜歡玩水?」
「收到。我想有沒有可能是用事先設置好的殺人機關?自動手槍發射裝置之類的,只要被害者一觸動就會自動發射。」
「走吧。」他對女孩說。後者咬著嘴唇點點頭。
他們把劉益民的屍體留在房間內,拉了張床單蓋住。若平另外也拿了條棉被,拿到廣場上去蓋住梁小音的屍體。他把案發現場的筆記本電腦關機,收掉電源線,然後帶出房間。他們離開之前仔細搜了整個房間,沒read•99csw.com有密道,沒有暗門。一行人沮喪地回到交誼廳。
「暫時先不提,我還有事情要確認。先回去準備晚餐吧。」
女孩高舉雙手,「好,我投降,辯論第一場,林若平獲勝,結論是沒有答案。」
兩人來到空蕩蕩的大廳,若平開始回想禮拜六凌晨的場景,顧震川被殺的經過。
再次來到陰森森的人形叢林,他直接走向那具敞開的紫色棺木。
他緊抿著唇,站了起來,向後走,來到立正士兵躺卧的草地。他蹲下來,將燈光打向石像頸部。繩索仍纏在那裡,他再度伸手觸摸,這才發現士兵的頭部似乎也是一個類似的雙重輪狀體,上下兩個凹槽軌跡由頸前跟頸后繞著頭部,而繩索是貼在凹槽中。
「不可能的謀殺之一,」他喃喃說,「屍體從棺木消失。從發現屍體到屍體消失這段期間,沒有人能突破一樓的人群將屍體帶走;而經過徹底的搜查后,屍體也不在二樓或三樓,整個過程也沒有人能使用電梯。問題:怎麼辦到的?」
「我不喜歡玩水……我問你一個問題。」
若平走到一旁,盯著那基座,此刻他的腦袋就像滾燙的熱水沸騰著,他握緊雙拳,身子又顫抖起來。
我聽到另一人倒抽了一口氣。
「不過,這件事跟你剛剛做的事有什麼關聯?我不懂。」
他應該沒有記錯,這是怎麼回事?
我知道劉益民死於謀殺的這個事實應該騙不過林若平,這也都在我的意料之中。當他們知道劉益民是死於謀殺時,應該又是被投了一記震撼彈,又是一樁奇迹,奇迹……
「喔,好。」她仍沒多問。
若平聳聳肩,「那我們到一樓去吧。」
女孩歪著頭思索,「要不然就是,你所看到的蕭沛琦屍體是假的,那可能是氣球做成的人偶,後來再被弄破。」
莉迪亞在廚房料理善後之時,若平到交誼廳拿了劉益民留下的筆記本電腦,然後離開。走之前瞥見紀思哲與李勞瑞兩人進入交誼廳。
時間來到下午4點半,若平揉揉雙眼,在沙發中坐正身子;他伸了個懶腰,望見李勞瑞在門邊,坐在早上若平坐過的地方看書。對方微笑對他點頭。
女孩聳聳肩,「我沒異議,可是從剛剛到現在,你好像一直在幫兇手脫困,這不是自找麻煩?」
若平看了女妖石像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攀爬上石像,跳到另一邊。
「如果兇手事先躲在一樓……」
「有找到什麼嗎?」莉迪亞突然問。
「我對這件案子有一些想法,想跟你們分享一下。」
「要做什麼?」紀思哲也停下手中的筷子,問。
「嗯?」她好奇地看著他。
他們照做了。若平在早上的老地方坐下,女孩沒有猶豫也在他身邊坐下。不久后便一同進入夢鄉。不過老實說,他睡得一顆心七上八下。「七上」是因為他怕自己睡到一半身子往她那邊倒過去,「八下」則是暗地裡期待她會倒過來。
「好吧,可是我們沒做飯的人手了。」
「反正我也沒事。」女孩順順頭髮,站了起來,「走吧。」
那台筆記本電腦沒人見過,沒有人知道是誰的,也無人能確定那台電腦到底是不是劉益民的。根本沒有人知道劉益民到底有沒有帶筆記本電腦來。若平在交誼廳找到插座,插上插頭,重新將電腦開機。
水瓶空了,若平打開第二瓶,再次注水,這次才倒了不到二分之一,水便從鞘口溢了出來,看來整枝劍鞘已經注滿水了。
之後,莉迪亞迅速地回廚房準備晚餐,若平拿了手電筒,在廣場晃蕩。他思索了一下,然後往左翼後部走去。
若平在開口之前掃了一眼面前的三人。紀思哲一臉嚴肅,十指交握,山羊鬍子顯得僵直;李勞瑞的金邊眼鏡仍舊閃閃發亮,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莉迪亞亮著雙眼,嘴唇緊抿,烏黑的髮絲映著光澤https://read.99csw.com。一股無形的凝重氣氛浮了上來。
林若平是不是開始懷疑兇手就在他身邊了呢?這是再合理不過的懷疑。我要繼續扮演好我的角色,等著他當面拆下我的面具。不過,我懷疑他是否辦得到……
來吧!看你是否能當場揭穿我的奇迹以及我的面具,最後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在晚餐接近尾聲之時,若平放下筷子,環視眾人說:「呃,我有點事想請大家配合一下,等下9點的時候請到展覽館一樓集合,好嗎?」
「我跟你一起去。」
「你是說,兇手就在我們之中?」
「你剛剛說到會走動的石像?」
若平看著她那張得意揚揚的臉,不知道為什麼很想用任何可能想得到的溫柔方式來反擊她的攻勢,但他還是暫時穩住脫韁的感性。
「別吊我們胃口了,你快宣布真相吧!」
我抑制不住內心的雀躍感。
若平盯著基座周邊的四道雕像印痕,以及印痕延伸出來的腳印,「這些石像能走路真是不可思議,還有我也不明白為什麼要把石像裝飾成死者的樣貌,石像的移動及裝飾,難道都沒有理由?」
「我想要按照案發順序查看每個現場,」若平說,「我們先到蠟像館。」
當他再度回來時,手上多了兩個礦泉水瓶以及一支手電筒。女孩站在左翼建築門邊等他。
若平點點頭,「我要告訴你們冰鏡庄殺人事件的真相。」
但最後的結果是,兩人往相反的方向倒去。
「唉,這是因為我說的都是事實,這名兇手聰明得很,謎題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被破解的。」
「還是……遠距離射擊?」
我的心底升起了微笑,等待著他來解釋奇迹。
「這是個好問題,這應該是魔術師的隱身術吧,或者是消失術。」
「原來是這樣。」
「例如,劉益民消失的這段期間,他人到底躲在哪裡?」
「我來。」莉迪亞立刻站起身子。
「劉益民身上那件披風……這次來冰鏡庄好像沒看過?」
若平在月神像基座附近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說:「就如同劉益民遺書中所說的,除了那五件兇殺外,還存在著其它不可解的謎團,例如會走動的石像,還有……」
「我會慢慢告訴你們。」
「你要去哪裡?」女孩朦朧的聲音問。
告一段落……暫時告一段落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紀思哲的聲音穿越寂靜切了過來,「我想我們應該用午餐了,但發生了早上的迷|葯事件,讓我有點擔心食物的狀況。」
「這件案子,」林若平繼續說,「是我偵探生涯以來最棘手的一件,因為我從來沒有遇過一名這麼妄想成為神的兇手,這種超乎常人的慾望,以及奇特的藝術品味與堅持,才會造就這一連串不可思議的命案。當我了解到兇手是如何創下這些奇迹之後,我簡直不敢置信有人能為犯罪做到這種地步。這個人不只是個藝術家,也是魔術師,更是冒險家。雖然不想這麼說,但他的大胆與勇氣真是讓我佩服……」
若平盯著劍鞘半晌,扭緊水瓶瓶蓋,然後說:「好了,我們去吃晚飯吧。」
午餐仍然是那些速成的食物,但在這個時刻,嘗起來有股美味的感動。用過餐后,一陣睡意瀰漫在空氣中,卻沒有人獨自回房午睡。雖然危機警報看似解除,但獨處這件事似乎還是讓人敬而遠之。最後李勞瑞建議由他站崗,讓其他人得以在交誼廳稍微小睡片刻。
「不可能的謀殺之五,」若平說,「被害者死於被膠帶密封的完全密室,現場沒有密道暗門,門窗邊緣貼滿膠帶……問題:兇手如何逃出?」
「你該不會知道真相了吧?」李勞瑞亮著雙眼。
莉迪亞饒富興味地打量他半晌,才開口說:「我猜,你現在沒有興緻告訴我吧?」
若平感覺到有人正拉扯著他的手肘,他轉頭一看,莉迪亞右手扯著他的衣袖,https://read.99csw.com臉色十分陰沉。
穿越走廊來到廣場上,天已經幾乎全黑了,只有左右翼建築的大門處亮起昏黃的燈光,照亮幽暗的冰鏡庄,黃色的光與掛在天際的月亮遙相呼應著。
「哦?」
林若平說:「兇手就坐在我的對面。」
他打開手電筒,來到人馬獸前,將燈光打向石雕,然後彎下身來。他發現人馬獸前腳與後腳形成的兩條圓柱上皆有雙線的凹槽,是由兩個上下併疊的輪狀體組合而成,這兩個輪狀體並不是石頭的材質,只是外觀刻意做得很像;用手一撥,輪子轉動了起來。
「我們找過了,沒地方可躲啊!」
「啊,沒什麼,只是突然發現一件事。」
若平從電腦中抬起頭來,答道:「如果兇手要下毒殺死我們,他早就這麼做了。不,我想應該不會有問題,如遺書所言,遊戲已經結束了。就算遺書是假的,劉益民也應該是最後一名犧牲者。」
「用我的命來賭,」若平攤攤手,「如果不對的話,吃了食物馬上就知道結果。」
「那屍塊也應該要留在二樓啊!不可能消失不見。而且,兇手要怎麼移動屍塊?如果兇手人在二樓,那麼就又衍生出兇手如何逃離密室的問題。如果兇手人在一樓——那代表密室傑克是一樓聚集的人的其中之一——那他要怎麼操作二樓的屍塊讓其消失?況且,就算我只有檢查屍體的上半身,但那可是硬邦邦的物體,不是隨便氣球之類的東西可以矇混過去的,那是有一定硬度的實體,不容易移動及藏匿。」
不可能的謀殺之三,他在心中嘀咕,空無一人的樓層內竟然出現一具屍體,在關鍵的時間內絕對不可能有任何人進出密室。問題:屍體怎麼出現在裏面的?
「這簡直無法想象,」女孩面無表情地說,「為什麼一個女孩子非得承受這些命案中最凄慘的死法?」
晚上9點整,冰鏡庄謀殺案倖存的四個人聚集在展覽館大廳,他們圍著圓桌而坐,除了若平之外的三人坐得比較集中,面向玻璃展覽櫃,背向電梯;若平則坐在他們對面,筆記本電腦擺在眼前。
「這裏的確沒有密道,」女孩的聲音讓他回神,「再怎麼看都不像有。」
最後一個奇迹真是我的得意之作,簡直是在極度的風險下完成的。幸好事前的計算與演練都十分充足,沒有出差錯。我成功地製造了被膠帶封住的完全密室。如果John Dickson Carr地下有知,應該會想頒給我一個特大號的獎章吧。
點點星群綴飾夜空,圍繞著微笑的月。他心中突然有種感觸,希望時間在這一刻停留,柔美嬌羞的月用她的眼神輕觸著他,讓他的心中蕩漾著無以言喻的浪漫。如果這裏沒有謀殺案,站在他身旁的人還會是她嗎?
最荒蕪的展覽館三樓跟蠟像館一樓一樣死氣沉沉,蓋著帆布的屍體仍躺卧在圓桌之上,不動的身形反而越讓人不安,彷彿底下的人體隨時會站起來似的。
「這麼一來,只是更加確定劉益民是被謀殺的,」女孩露出失望的表情,「根本於事無補嘛。」
最後一站正是劉益民的房間,魔術師的屍體仍被床單蓋著,房裡一片死寂,一種異樣的詭譎像看不見的網子張鋪在空氣中。若平站在床邊,梭巡著四周,視線先是停在牆上的噴漆文字,然後回到屍體上,再移到一旁的魔術手杖。他突然想起早先發現屍體時,他就是因為聽見房內有重擊聲,才會從外面往窗內窺看。地上掉落的物品只有翻倒的椅子和手杖,椅子不可能在那時被上弔的人踢倒,因為劉益民已經死一段時間了,那麼就只剩下手杖。這根手杖大概是靠在梳妝台邊,然後剛好在當時倒了下來。
「但門閂是開的?」
……披風?他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捕捉到什麼,但那道光稍縱即逝。
「莉迪亞。」若平緩慢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