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解謎
第九章 冰鏡幻影

巴西旋轉大廈外觀圖
「當然,這點理由不足以否證地下樓層的可能性,我還有一個理由,可以說明地下樓層理論是錯的。在第三案中,當我們一群人上樓尋找徐于姍時,電梯的確是往上的,電梯向上與向下時,壓力的感覺略有不同,仔細感覺是可以分辨出來的。向上時,因抗地心引力,會感覺變重;向下時,順地心引力,感覺變輕。當時我因為焦慮著即將要發生的事,留意到這個感覺。在這裏我先篤定地說地下樓層理論是錯的,再繼續推理下去,如果其它疑點都能迎刃而解的話,那我的思路方向就應該沒錯。」
「目前為止的推理都只是暖身而已,接下來要進入整個冰鏡庄命案的核心,我必須承認,這個奇迹的真相遠遠超乎我原本的想象。」
「可是,」莉迪亞蹙眉,「就算這棟房子能夠旋轉,還是不能解釋在這裏所發生的三件密室謀殺案啊!」
「這是兩個完全相反的方位,才短短兩天,月亮的位置不可能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因此唯一的解釋是,月亮沒有動,而是我們動了。」
「夠了!」莉迪亞高聲道,「若平,你不要再賣關子了!清楚地把整個真相說出來!不要東一點西一點地扯!」
「可是,」李勞瑞說,「顧震川的屍體不會泄底嗎?我的意思是,顧震川的屍體後來被搬回他的房間,如果之後有人去房間檢查屍體,然後發現屍體不見的話,不會產生懷疑嗎?」
「很好,所以冰鏡庄也可以稱為月亮庄。請記住這點,這很重要。接下來的問題是,月亮有什麼特徵?」
| 冰鏡庄號碼 | 雕像群整體號碼 | 雕像群個別號碼 | 雕像群的位置 | 雕像腳印狀態 |
|---|---|---|---|---|
| I1 | S1 | a1,b1,c1,d1,e1 | 五座雕像皆在定位(廣場中央) | 地上無腳印 |
| I2 | S2 | a2,b2,c2,d2,e2 | a2置於左翼後部,脖頸纏繞紅色魔術繩,餘四座置於原位 | 新增a2初始印痕及行走腳印 |
| I3 | S3 | a3,b3,c3,d3,e3 | a3狀態同a2,b3置於右翼南側,有槍傷血跡之化妝,餘三座置於原位 | a3腳印狀態同上,新增b3初始印痕及行走腳印 |
| I4 | S4 | a4,b4,c4,d4,e4 | a4與b4狀態分別同a3、b3,c4置於左翼後部出入口,頸部纏繞麻繩,餘二座置於原位 | a4與b4腳印狀態同上,新增c4初始印痕與行走腳印 |
| I5 | S5 | a5,b5,c5,d5,e5 | a5、b5、c5狀態分別同a4、b4、c4,d5置於a5不遠處的草地,頸部纏繞黑繩,e5已做斷裂處理置於基座上 | a5、b5、c5腳印狀態同上,新增d5初始印痕與行走腳印 |
「那是因為兇手別無選擇,他『不得不』多放一個玻璃杯。」
「兇手殺了顧震川后,搭電梯上了F2-1,再讓二樓逆時鐘轉回原位,原來待在F2-2的人又回到了I2,當所有人聚集在展覽廳檢查屍體時,沒有人知道第二層樓稍早進行了偷天換日的轉移動作。接著就在我們全聚在展覽廳的當下,兇手再次啟動旋轉機制,這次是一樓被順時鐘移動一格,也因此當我們步出展覽館后,是來到了I3,而雕像的位置也轉換成s3。」
「特徵?」女孩皺眉,「月亮是黃色的,」她想了一下,「至少從地球上看是這樣。」
「所以呢?」李勞瑞又問。
「可是劉益民後來也被殺了,」莉迪亞打斷他,「照你這樣說,他跟密室傑克是共犯關係啰?」
「接近9點,留在I1的所有人陸續到展覽館集合,準備做為Hermes竊盜魔術的見證人。兇手從蠟像館下到一樓,故意從黑木板門底下拋出劉益民的撲克牌;這麼做是為了引誘我們上樓發現蕭沛琦的屍體。丟完撲克牌后,他立刻搭了電梯上三樓,在那裡等著。」
「沒錯,但顏色這件事顯然在本案中沒有關聯。還有別的嗎?」
「上表的起始狀態是我們來到冰鏡庄之前就已經全部布置好的,每當有一個人被殺之後,我們便被移動到下一個孿生冰鏡庄,因而產生了『每死一個人就有一座雕像移動』的錯覺。」
「好,開場白到此結束。首先,我們來看看冰鏡庄中到底有哪些謎題待解。我們可以發現,所有的謎團能區分成兩類:兇殺性質與非兇殺性質。冰鏡庄中的兇殺性質謎團,如我們所見,總共有五件。
「我想,在你輪椅扶手上的那個操作面板,其實混雜了操控旋轉大廈的按鈕吧?你把旋轉大廈的遙控器與操作輪椅的控制板組裝在一起了。難道要我當場試試那些按鈕來證明?」
「仔細回想一下,」若平說,「在我們每次發現雕像移動之前,所有人都在展覽館待過一段時間,就是在那段時間,展覽館順時鐘旋轉,轉到下一個孿生冰鏡庄,因此當我們再度踏出展覽館時,所踩上的土地已經不再是原來那塊了。」
「當然,隧道的崩塌布置、雕像的搬運、孿生冰鏡庄的建置,這些都非一人之力可完成,而是需要一個工程團隊,但工程團隊跟冰鏡庄的案件沒有關係,有關係的是那個有財力僱人弄出這些布局的人。」若平的視線落在某一個人身上,但那個人只是緊抿著嘴唇,別開視線沒有說話。
「以上這些是展覽館比較合理的基本結構設想。現在我們來看看展覽館的三件凶殺案是怎麼利用這棟旋轉大廈實行的。要先聲明的是,以下推理細節的部分——比如說兇手的一些細部行動——有些是我的揣測,為了說明的暢通性,我不再特別提及是哪些部分;這些細部內容並不影響整個推論的結構與性質,只要知道大方向沒錯就行了。」
「可是這不可能啊,」女孩說,「月亮怎麼會……」
「概念上的關聯。手機魔術與冰鏡庄的五件命案廣義來說都利用了相同的錯覺。這五件凶殺案表面上看起來不盡相同,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它們全是不可能的犯罪,但狹義來說,五件案子的犯罪方法,都應用了同樣的方式。」
若平的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其餘兩人也緩慢轉頭看著那個人。
「這你提過了,」莉迪亞左手扶著臉頰,手肘撐在桌上,「冰鏡是月亮的別稱。」
「反向思考是很困難的一件事,」若平說,「但反向思考常常會比正向思考好用。在我們的路線拼圖組合中只有兩個元素:電梯與房間,既然電梯是按照正常軌道在移動,那麼結論就只有一個,」他刻意停頓了下來,「是房間自己移動了。」
「你的這些解釋都很合理,」李勞瑞說,「可是五個冰鏡庄的假設實在太令人無法置信了,我們是怎麼在這些冰鏡庄間移動而不自知?這比天方夜譚還要離奇。」
「首先,冰鏡庄內物品的消失與出現之謎可以被合理地解釋。行李為什麼會失竊?事實上行李並沒有被竊,那只是因為在蕭沛琦死後,我們被移動到I2,行李就留在I1了。至於房間看起來會像是被洗劫過也是事先刻意布置的。我猜除了劉益民的房間之外,I2到I5的每間客房內,床鋪和浴室毛巾都刻意被弄亂,不弄亂的話,馬上會有人察覺原本挪動過的寢具或毛巾位置變了:而弄亂的話,因為有第一次的先例,之後的混亂狀態反而會被解釋成遭到『洗劫』,而不會去懷疑自己進到了不同的房間。而I2到I5的客房浴室中本來就沒有放盥洗用品,我們一看到被弄亂的浴室與房間,再加上不見盥洗用品,只會更往洗劫與遭竊的方向想。殊不知因為兇手不這麼做的話,已經被使用過的房間或浴室若還保持原樣,反而更令人起疑。」
「如果是這樣,」李勞瑞用右手食指與拇指撫著下巴,「那到底還有什麼可能性?」
「我不能反駁這種可能性,不過,種種證據都指向你跟這件案子有很深的牽扯。舉例來說,身為冰鏡庄的建造者,你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整個『冰鏡幻影』的把戲?」
「至此,雕像走路之謎可以說是順利解開了,而且,還能順帶解明梁小音謀殺案。在徐于姍命案之後,我們所有人顯然是置身於I4,今早我們被下藥之後,所有人便被兇手搬移到I5,兇手將昏迷的梁小音置於編號e5的雕像——也就是月神像——底九*九*藏*書下,如表上所註明的,這座石像已經經過處理,只要稍微受點力便會從斷裂處崩塌,往前傾倒,梁小音便這樣活活被壓死了。」
若平又停頓下來,拿起早先從廚房拿出的礦泉水瓶,扭開瓶蓋,喝了一口,才繼續說:「這兩系列主要的謎團——兇殺性質與非兇殺性質——經過兩相對照之後,便隱藏著冰鏡庄殺人事件的真相。目前為止,我這樣的整理還清楚嗎?」
「整個案子的梗概,」若平對著聽眾說,「你們都相當清楚,我想也不用再細述了。殺人的動機以及犯案緣由,在密室傑克的遺書中都陳述得很明白了。他是一名以製造不可能犯罪為人生目的的享樂型殺人狂,因為這種性質的犯罪,在本質上就是一種製造神跡的運動,符合他的價值哲學與藝術偏好。而他在死前想要創造終極的神跡,留下最後的代表作。他得知了冰鏡庄將有一場聚會,於是選擇此處作為他的殺人舞台,連續殺了五人。也許有些人只關心如何逮到兇手,而不是兇手殺人的方法;但既然奇迹是殺人罪行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而我們也都牽扯其中,我認為有必要將所有不明白的事件解釋清楚,而不只是公布兇手的名字。基於此,在底下的敘述中,只要跟謎團有關的細節,我都會循序漸進將它們攤開在你們眼前。」
「我來幫你們複習一遍。當時的情形是這樣的,劉益民將兩支手機立在桌沿,然後走到餐具櫃,拉開抽屜,這時裏面是空無一物的;接著他再回到桌邊坐下,用一條絲巾罩住手機,一手往絲巾猛抓,手機突然像蒸發般消失,他再回到餐具櫃,拉開抽屜,手機出現在裡頭。一切看似不可思議。」
「你的意思是……」
沒人答話,他們只是瞪著眼睛。
「我並沒有說,」若平輕柔地說,「你是兇手。」
「若平,」紀思哲的嗓音彷彿是從另一個星球傳來,「你的故事越編越離譜了,房間自己移動?這怎麼可能?從哪裡移動來?又移動到哪裡去?」

「但這個理論卻無法解釋為什麼我跟李勞瑞、顧震川在二樓跟三樓找屍體時沒有聽到爆炸聲。」
「移動之後的位置狀態是如何呢?很明顯地,展覽廳的樓上——也就是二樓的蠟像館——已經從原本的F2-1轉變成F2-2了,三樓也從F3-1變成F3-2。三樓的改變沒有影響,關鍵在於二樓,屍體就被留在F2-1中了。當我跟李勞瑞出展覽館后,外面的冰鏡庄是I2,雕像狀態自然是S2。請看這張圖(圖18),」他在電腦上切換了另一張圖,「之後我們回展覽館再上二樓時,當然找不到屍體,因為第二次進去的是完全不同的樓層,真相就是這麼簡單。」
「好問題,我先回答第二個。你們記不記得當劉益民跟大家收集手機時,他並沒有立刻表演手機魔術,而是先表演其他節目,把手機魔術當壓軸。那他為什麼不等到要表演手機魔術時再跟大家要手機呢?理由很簡單,一開始先集結現場觀眾的手機,然後在他真正開始表演手機魔術之前,在台下的助手——舞台魔術總是會有台下的助手——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劉益民的身上時,將對應的孿生手機放進子抽屜中。原本所有的孿生手機可能是被放在餐具櫃內的某個抽屜里,助手快速挑出需要的放進子抽屜中,只要10秒內就能完成。」
「同時,顧震川和梁小音上二樓發現蕭沛琦的屍體,他們下樓后,接著是我和紀思哲上去,檢查屍體之後再下樓。那時我決定要回房拿手機,於是便跟李勞瑞一起出了展覽館。第一件兇殺的關鍵就在這裏,在我跟紀思哲從蠟像館下到展覽廳后,兇手便啟動旋轉機制,他讓展覽館一樓順時鐘移動一格。」
「旋轉大廈是人類建築史上最有趣的發明之一,這種建築的特色是,如剛剛所說,每一層樓都能夠往兩個方向360度旋轉,旋轉的啟動與停止能夠聲控也能遙控。目前世界上唯一的旋轉大廈是巴西一棟叫作Suite Vollard的建築,於2001年落成,位於Curitiba市。總共有15層樓,50米高,外觀形狀大致是這樣,」若平點了下一張圖。
「既然冰鏡庄是圓的,那展覽館應該是這樣吧?」他切換到下一張圖(圖12)。
若平露出神秘的微笑,「看起來的確是如此,不過容我再重複一次:兇手就坐在我的對面。這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不過先不要爭論這點,慢慢聽我說完。」
「很多人或許會這麼想:當劉益民猛拍絲巾時,他藉機將手機藏入袖口或衣服內的暗袋,然後拉開抽屜時再偷偷將手機放入。但我可以排除這種可能性,因為我一開始就猜測他可能會用這種手法,所以特別注意他雙手的細節動作。當劉益民第二次打開抽屜時,他絕不可能在那時才將手機放入。」
「展覽館的三件密室凶殺案若都是由孿生房間的替換來完成的話,那麼光是要求整棟展覽館都會旋轉是不夠的,那根本達不到替換房間的效果。三件凶殺案個別發生在三個樓層,而每個樓層都是一個大房間……這樣推理下來,結論只有一個,」他停頓下來,看著雙眼充滿驚異之情的聽眾,「這棟展覽館的每一層樓都能夠自由地順時鐘及逆時鐘360度旋轉,換言之,這是一棟不折不扣的『旋轉大廈』!」
「沒錯,我打個比方,這些雕像就好像西洋棋盤上的棋子,每一座雕像的移動都是一步棋,加起來構成了完美的攻擊與防禦。」
「這跟你剛剛問的第一個問題有關。劉益民怎麼知道有誰會來冰鏡庄聚會,而他們又攜帶什麼樣式的手機?梁小音為什麼不肯透露手機魔術的秘密?這兩個問題有個交點,但我要暫且擱下這個問題,等適當的時候再談。我花了這麼多唇舌說明手機魔術的奧秘,是因為冰鏡庄發生的五件凶殺案,或多或少都跟這個魔術有關。」
若平又停頓下來,看了一眼他的聽眾。
「移動……」女孩雙眼掠過光彩,「難道是……月球會自轉!」
「不、不可能,」李勞瑞似乎猜到若平接下來要說的話,「這實在……」
「這真是玄之又玄、難以想象。」紀思哲糾結著一張臉,「它們被裝飾成死屍的樣子也無法理解,再怎麼看都是瘋子的行徑。」
「這是什麼意思?」莉迪亞似乎打算放棄追問了。
「沒錯,的確是空的,重點就在於為什麼第二次拉開抽屜時,抽屜不是空的。這是整個魔術的關鍵。」若平停了下來,掃了眾人一眼,清了清喉嚨,「我曾經看過一本魔術道具書,那是一本長方形的冊子,當表演者第一次快速翻閱冊子時,觀眾可以很清楚地看見整本冊子是空白的;但是當表演者再次翻閱冊子時,頁面閃現的竟然是黑白的圖案;第三次翻閱時,原本的黑白圖案變成了彩色圖案。連續三次的翻閱,內容從無到有。你們能想得出這個把戲的謎底嗎?」
「殘忍……」莉迪亞用顫抖的聲音說。
「第二,關於物品。第一件命案發生之後,冰鏡庄內陸續發生物品失竊、增加或移動的怪事,總計有(1)第一件命案之後,眾人房間遭洗劫,行李、衛浴用品被竊;(2)第二件命案之後,我房內的紙筆被竊;(3)梁小音在禮拜五晚上打破的玻璃杯于隔天早上又神奇地出現;(4)在我們被下藥昏迷之前,交誼廳的鋼琴蓋是打開的,因為李勞瑞正是在彈奏途中昏迷的,而當時紀先生因為驚慌而將正在讀的書丟在地板上。但當我們發現劉益民的屍體后,再度回到交誼廳時,不但鋼琴蓋被蓋了回去,地上的書也被塞回書架……以上這些竊取、增補或移動物品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因為他不想把我困在外頭,為了製造驚奇的效果,他要讓謀殺早點被發現,如果上了閂,那勢必要樓上的人下來開門,因為樓上的人是待機中,要等到他們發現不對勁而自己下樓來,恐怕要好長一段時間之後了。」
「我同意,這是最大的問題,也是整件案子中最巧妙的設計。我們是在清醒的狀態下被移動的,但我們完全不自知……」若平意味深長地說,「讓我問各位一個問題,你們知道『冰鏡』是什麼意思嗎?」
「最簡單的物理法則:同一個物體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處。如果這種狀況發生的話,那它們一定不是同一個物體。」
「不太懂。」莉迪亞咕噥。
「接著,我們來看一下展覽館三層樓的個別房間結構,先從一樓開始,」他點了下一張圖(圖15),「我們把一樓的展覽廳樓層(Floor)命名為F1-1,至於其它這些空白的部分,就稱為F1-0,它的房間內容是什麼並不重要,因為你們繼續聽下去之後,便會明白展覽廳並不需要孿生房間。」
「由於月神像與第四座石像的移動是發生在同九*九*藏*書一個地點,因此統一算成一次性的移動。情況很明顯了,在I2與I5之間,還存在著I3、I4,並且各自擁有S3、S4的雕像群,而S2之前必定還有一個S1,因為S2的狀態是已經有一座雕像被移動,所以一定還有一個初始狀態,也就是我們一開始看到五座都在定位的雕像群;而S1,按照上述的邏輯,是位於I1之內。因此總加起來有五個冰鏡庄。這些雕像群在這些冰鏡庄內的位置排列皆不相同。為方便理解,我列了一個表。」
他停頓下來,看了一眼他的聽眾,每個人都十分專註地看著他。
「這個轉換的詭計除了造就雕像走路的錯覺之外,還有一項附加價值,就是從I1轉移到I2時,兇手可以一次性地『盜走』所有人的行李,這樣放在房間中的手機就一勞永逸地被隔絕了。配合在那之前表演的手機魔術,封殺漏網的手機,便阻斷了我們對外的聯絡方式。」
「你真的很會賣關子,」李勞瑞一臉興味盎然,「事情不但越來越有趣,也越來越不可思議了。你到底是發現了什麼?」
「具體情況如下:顧震川與梁小音上蠟像館找劉益民並發現蕭沛琦屍體時,實際上是被電梯帶到了地下一樓,而稍後我與紀先生上樓視察時也是被帶到了地下一樓,後來屍體會消失是因為我們再次上樓時,是被電梯帶到了原本的二樓,而非地下一樓。」
四個人沉默了一陣。
「劉益民在本案中的角色很微妙,不,他不是共犯,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被真正的兇手徹底利用罷了。他不知道手機魔術背後的用意,他以為自己只是在表演一場單純的魔術。關於劉益民在失蹤後去了哪裡,以及他之後怎麼被利用,這點暫且不談,我們先來看看手機瞬移魔術到底是怎麼完成的。你們還記得整個魔術的過程嗎?」
「如果我的推理正確的話,你絕對知道真相,跟案件脫離不了關係。禮拜五晚上劉益民表演的魔術,應該是你的點子吧?以主人的身份要他表演最熱衷的魔術,他絕對不會懷疑,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只有你這個跟所有來客都熟識的人才有可機會知道所有人的手機款式,進而準備變魔術用的孿生手機。還有,梁小音提過你有潔癖,你特別囑咐她冰鏡庄內所有的物品一定要按照規定一絲不苟地擺放好,其實真正的理由根本跟你的潔癖無關,那是因為萬一有物品沒有擺放在定位,我們在孿生冰鏡庄間移動的時候,會容易發現曾經移動過的物品又回到原位了。」
「在第二案中,兇手是從地下的樓層來到一樓殺害顧震川;在第三案中,我們一開始以為自己到了三樓,實際上是到了地下二樓,而屍體被擺在三樓。我們後來以為自己是第二次上到三樓,事實上在那個晚上是第一次。」
「是的,就是月亮。」
「兇手必定也知道藉由在五個冰鏡庄中不斷地轉換,難免會發生物品的遺失或移動,而這些事件不可能不被察覺。但他也明白我們不大可能因為這些現象去聯想到背後真正造成的原因;況且,禮拜五晚上Hermes才剛上演了一場偷竊秀,只要有竊盜事件發生,很自然地都會被貼上Hermes的標籤,對兇手而言,形成一道保護傘。只要肯定我們會朝『偷竊』的方向去思考,而不是朝『場地轉換』的方向思考,那詭計就不會被揭穿。」
「很好,月亮是圓的,你們看看這張圖。」
「什麼?」紀思哲咬著牙,「你講話越來越矛盾了,你剛剛說兇手就在我們三人之中,然後你又懷疑我,現在又說我不是兇手。」
「當然,二、三樓也要跟著順時鐘移動一格。我想,兇手大概是讓二、三樓跟著一樓同時旋轉吧!總之這點小細節,兇手是不可能忽略的。」

「在蕭沛琦命案中,我們在展覽館內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在顧震川命案中,我發現屍體后,所有人都進入展覽館待了一些時候;在徐于姍命案中,從尋找屍體到發現屍體的過程,所有人都是待在展覽館內;在最後兩件命案爆發前,所有人都被下了葯並被搬移到展覽館。現在你們明白為什麼我們在昏迷后必須被搬動到展覽館了吧?遺書中說這是為了讓我們能一踏出展覽館就正面目睹梁小音凄慘的死狀,其實這是種掩飾的說法。兇手把我們搬移到展覽館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將我們移動到下一個孿生冰鏡庄。」
若平點了滑鼠,切換到另一張圖,屏幕上面的繪圖程序顯示著冰鏡庄的平面簡圖。「仔細看,我如果把12到15逐漸加上去,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可想而知,展覽館旋轉機制的啟動與停止是可以自由控制的,由於旋轉的速度不快,而且樓層面積廣,因此裏面的人根本沒有察覺自己所在的空間在移動。事實上要我們發覺建築物竟然在旋轉實在太困難了,除非轉動速度很快,否則誰會想到這麼大一棟房子竟然是移動的城堡?」
「可是就算知道了冰鏡庄原本的型態,」女孩說,「還是沒有解答我們是如何被移動的問題!」
他面前的三個人神色有點茫然,好像已經忘記第四個謎團的內容是什麼。
「抽屜的拉啟是靠底下的凹槽,從柜子正面根本看不出表演者兩次拉抽屜的位置不一樣,而抽屜上的紋樣與顏色單一,也不會讓人注意到兩次抽屜外觀的變化。這兩個抽屜只有深度與大小略有不同,故意選擇柜子最底下的抽屜來表演,是因為這樣可以在觀眾方面造成視差,比較不容易分辨出深度的不同。只要抽屜暴露時間短暫,基本上不容易注意到這些差異。魔術總是要冒點險的。」
「月亮?」
「在第二案發生后,我房間的紙筆失蹤,也是因為我們已經從I2轉移到I3了,紙筆就被留在I2,而梁小音在禮拜五晚上打破的玻璃杯,為何會自動再生,那是因為梁小音打破的是I2的玻璃杯,隔天早上她看到的是I3的玻璃杯。兇手當然不可能料到也不可能知道梁小音會打破玻璃杯,因此他不可能事先把I3中的那個玻璃杯處理掉,或者一開始就不擺上去,因此才會造成打破的玻璃杯又出現的怪事。」
「可是這麼一來,」莉迪亞說,「在一樓門外還有二、三樓的人都不可能是兇手啊!」
若平加重了語氣,「啊!房間!想起來了嗎?在早先關於三件密室兇殺的推理中,我們剔除掉所有可能性之後,只剩下一種可能性:案發的房間被孿生房間替換了。因為想不出這樣的情況要如何發生因而思路卡住,但現在不就有解答了嗎?」
沒有人答話,聽眾陷入沉思。
「上面這兩張圖是我在電腦中的數據夾找到的……恐怕是密室傑克故意留給我的線索吧?總之,明白了旋轉大廈的結構與特色之後,我們來看看展覽館的建築細節吧。」若平滑動滑鼠,點了一張新的圖片(圖14),「在代表展覽館的圖形中的這個部分是五座電梯所組成的中樞(圖中灰色部分),這個中樞本身是不轉動的,能旋轉的是中樞之外的部分。」

「這聽起來很荒謬,但的確是唯一的解答。一個房間,稱它為R1好了,R1在某個時刻t1,房內的狀態假設簡稱為S1;當人們在時刻t2檢查房間時,發現房內狀態變成S2。而我們的前提是,R1在物理法則之下,在t1到t2之間絕對不可能從S1變成S2,那麼結論就是,R1並沒有從S1變成s2,換句話說,擁有S2狀態的並不是R1,而是另一個房間R2,一個看起來跟R1一模一樣的房間。」
「別爭了!」莉迪亞高聲打斷他們,「如果紀先生不是兇手,那誰才是?」
「我給個提示,這特徵跟我們是如何被移動有關。」
「你說了這麼多,」紀思哲露出不耐煩的神情,「只是為了要說明這條思考線也是錯的?」
「就算髮生這種事,我們也只會認定是第二件『屍體消失』,而不容易去想到是『場地轉換』,不是嗎?這裏的風險是不怎麼大的。」
「第三,關於藏匿。蕭沛琦的屍體消失到哪裡去了?劉益民現身前究竟躲在哪裡?」
「你好像很樂於當兇手?」
「我們知道兇手為了在短時間內連續大量殺人,勢必得阻斷冰鏡庄對外的實質聯絡與抽象聯絡方式;在實質聯絡方面,他炸塌了隧道,讓我們無法離開;抽象聯絡方面,唯一的對外聯絡方式只有手機,而大多數人的手機都被竊走了,僅存的兩支手機在手機魔術之後便無法使用。很明顯地,兇手知道僅僅盜走行李並沒有辦法竊走所有的手機,因此又多設計了一道防線,藉由手機魔術來讓僅存的手機失去聯絡功能,這便是禮拜五晚上手機魔術的真正目的。」
「我——」
「好,如果說,在第一案中,我們第二次踏進蠟像館時,那個房間已經是另一個房間,而電梯移動的路線也沒有問題,那究竟read.99csw.com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他的聽眾張大著嘴說不出話來,似乎摸不透其中的邏輯。
「禮拜六凌晨,月亮是在隧道口上方。」
「他為什麼不上門閂就好?」女孩問。
「可是……月亮跟你剛剛說的那些有什麼關係。」
「會是什麼理由?」李勞瑞問。
「不,」若平說,「製造奇迹或許是理由之一,但還有其他理由。我就再說白一點好了,雕像這件事對兇手來說非常重要,重點不是雕像要如何被移動,而是雕像『被移動到哪裡』。」
「一開始我也考慮過這個可能性,也許是紀先生利用劉益民完成前四件兇殺,最後再把他殺掉,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兇手是『圈外之人』。但這還是說不通,因為以紀先生的狀況是不可能單獨完成第五件凶殺案的,一定還有一名我們不知道的兇手。」
「意思很明白,這證明了今晚我跟莉迪亞小姐看月亮的地點跟禮拜五晚上不同,也就是說,我們已經被移動到另一個地點,而這第二個地點看起來跟冰鏡庄一模一樣,只除了跟月亮的相對位置不同。」
「第四件謀殺案——梁小音命案的犯行方法我之前已經解釋過了,為了要完成這件犯罪,兇手必須再把我們移動一次,因為要移動所有人,勢必得再想個方法讓所有人再聚集於展覽館。這次他用下藥的方法,這有兩個好處,第一是不用再找理由把所有人集合到展覽館,第二個是,徐于姍被殺后我提議所有人不要單獨行動,這麼一來,兇手很難有機會殺害梁小音,因此讓所有人昏迷可以方便他的殺人行動。當然,我相信迷|葯是事先就準備好了,也許是在計劃之中,也許是為了應不時之需。很明顯,葯是下在今天的早餐中的,今天的早餐是誰準備的?是梁小音。但梁小音是被害者,下藥的應該是別人。我突然想到今早梁小音去準備早餐后,有一個人接著醒來,之後他就一直醒著,而包括我在內的其他兩人則被留在交誼廳繼續睡覺。」
「是的,這句話只說出了部分事實。」若平的右手再次點起滑鼠,「如圖所示(圖13),展覽館是圓形的,而我們所進入的部分始終只是其中一個區塊而己(圖中黑色部分)……那其它空白的部分(圖中灰色部分)有什麼作用呢?它們必定也是房間,換句話說,在我們所看到的這三個樓層的牆壁之後都各還有一片房間——」

「兇手有個很重要的理由,讓他不得不把雕像打扮成死者的樣子;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其中一件凶殺案的犯罪手法就會穿幫。」若平沒等其他人響應,快速繼續說,「至於第二點提到的物品出現與遺失,我一開始懷疑跟Hermes有關,不過現在可以肯定這全是出自密室傑克的手筆,他有不得不進行這些怪異行為的理由。」
若平點著滑鼠,快速切換了四張圖片(圖11)。
「就算這樣的推理是對的,」李勞瑞說,「還是有很多問題沒有解明。例如,我們是怎麼被移動的?很明顯地,我們只有在今早被下了葯,其他時間不可能被兇手神不知鬼不覺地擄走啊!」
「我還真是一頭霧水,」紀思哲說,「兇殺性質的謎團我們老早就知道了,現在你又整理出非兇殺的謎團,讓整件事更撲朔迷離……也許有些問題是你想得太複雜了?例如,雕像的移動或許是兇手純粹要炫耀不可能的奇迹吧?背後沒有什麼太深的理由。而裝飾雕像也可能只是滿足變態心理的行為。」
「兇手經由E2下到展覽廳,用裝有滅音器的手槍殺了顧震川,他怕在門外的我可能會隨時闖進來,因此在門閂扣上塞了一塊木板——」
「我的意思是,在抽屜中出現的兩支手機,並不是原來的那兩支手機,也就是說,魔術表演中一共出現了四支手機。」
良久的沉默之後,紀思哲不自在地攤攤手,瘦小的他此刻看起來像只殘缺的小侏儒怪物。他用僵硬粗嘎的嗓音說:「你是在暗示說我于早餐內下藥嗎?這太可笑了,兇手也可能是在昨天晚餐到今早之間下的葯啊!」
「第一,關於雕像。每次兇案之後便有一座雕像移動,在沒有機器或車輛的輔助之下要如何移動這些重物?雕像為何必須被移動?雕像為何要被裝飾成死者死狀?」
「兇手確定兩人上了蠟像館后,立刻隨後跟上,他用事先準備好的葯布讓劉益民陷入昏迷,然後勒死蕭沛琦。他將劉益民帶來的魔術繩纏到女人頸部,再將屍體放入紫棺內,把Carr的小說放到屍體上,劉益民的魔術帽則擺地上。一切布置好后,他使用遙控讓二樓逆時鐘轉動一格——即一個孿生冰鏡庄的幅度。轉動之後,F2-1便與E5便鄰接了。他把劉益民拖進電梯,來到F1-0,經由那裡到I5,把劉益民囚禁在15的5號房,也就是在I1時劉益民住的房間。接著兇手循原路回到二樓,再讓二樓轉回原位。」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兇手設計的尋寶遊戲不過是要製造奇迹的效果。他先讓我們上了三樓確定裡頭沒有屍體,然後當我們在一、二樓奔波的時候,讓三樓順時鐘前進一格,因此屍體所在的F3-1來到I3。當我們再次上到三樓時,徐于姍的屍體便奇迹似的出現在看似不可能進出的密室(圖20)。」
「至於在劉益民命案之後,交誼廳的鋼琴蓋為何會自動蓋回去,以及地板上的書為何會自動回到書架,也有了解答。那是因為我們被下藥昏迷后,從I4被移動到I5,而I5交誼廳內的鋼琴蓋跟書本當然原本就是在定位的。」

「在邏輯上我不能直接從『空鞘中沒有石子』獲得『有兩座相同的雕像』這個結論,但這項證據或多或少支持了孿生冰鏡庄與孿生雕像的想法。透過月亮位置與小石子給的線索,我開始察覺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了。為方便說明,我再次借用符號代稱。我們將冰鏡庄簡稱I2,孿生冰鏡庄簡稱I5——先別問我為什麼用數字2跟5。I2內的雕像群簡稱S2,I5的雕像群簡稱S5。很明顯地,S2與S5的排列狀態並不一樣。如果我們是從I2被移動到I5,我們很自然地會把S5當成原來的S2,因而進一步認定『它們被移動了』。而事實上,S5是在被我們發現以前——或者說,在我們進入I2之前——就已經事先被準備布置好了,既然已經不是限定在I2內發生的事,『不可能性』的狀況也隨之解除,根本無所謂雕像如何被移動的問題。這些雕像當然都是用一般搬移雕像的吊車或相關機器來移動的,而雕像原本站立之處的印痕及走路的腳印都是搬完雕像后再偽造的。也就是說,雕像的移動是利用『孿生』的詭計製造出來的錯覺。但不可思議的地方就在這裏,雕像總共移動了幾次?答案是四次,若順著上述的思路推理,我發現自己不得不面對一個驚人的結論:總共有五個冰鏡庄!」
「你們住過旋轉大廈嗎?」
「但你剛剛明明說兇手就在我們三人之中!」女孩爭辯,「然後又說不是我們!」
「這是很合理的推測,展覽館也是圓形的,嚴格說是一棟圓柱體建築,而我們始終只在它的一部分之內……我再問你們,月亮還有什麼特徵?」

老人緊繃的臉抬起來,他的目光鉛灰黯淡,「就算有那種東西,你也不能證明我是兇手!從你剛剛的推理來看,我根本不可能殺人!況且,我是個殘廢!」
「是個圓形!」女孩發出驚嘆。
「隧道崩塌的真相很簡單,事實上,I2到I5的隧道口都是事先就封好了,我們從I1被移動到I2之後,因為不知道所在地已經轉換,所以產生了隧道是在當時因爆炸而崩塌的錯覺,這個錯覺的手法與雕像移動手法是相同的。」
「可是,」李勞瑞說,「如果一樓轉換到了I3,那二、三樓怎麼辦?上面可是F2-0、F3-O啊,只要有人一上去的話,發現房間不一樣,那把戲就穿幫了。」
「有關?」莉迪亞揚起眉毛,「難道是指……」
雕像代號說明:a=人馬獸,b=持劍士兵,c=女妖Siren,d=立正士兵,e=月神像
「昨天早上我與莉迪亞小姐在廣場閑聊,那時她無意間將一顆小石子投入帶劍士兵石雕的劍鞘中,之後石子便一直留在裡頭。顧震川死後,那座雕像跑到了右翼南側。我今晚到了那座雕像前,將水倒入劍鞘,當水滿出來時,沒有任何石子掉出來。」九-九-藏-書
「難道是劉益民嗎?」李勞瑞說,「他被利用來殺人。」
「沒有說出全部的事實?」李勞瑞不解地複述。
「再來是二樓。F2-1,如圖所示(圖16),隔鄰必定有個F2-2的孿生房間,至於剩餘的F2-0是什麼同樣不重要,因為重點是,孿生房間只需要一個就夠了。」
「好像反而更不合理,」李勞瑞搖搖頭,「那座電梯能把人帶去哪裡?難道你要說展覽館還有地下樓層?」
若平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我發現了……月亮。」
「前三件還有最後一件的詭計概念是一樣的,第四件看似沒有辦法與其他件歸為一類,但其實也是用了一樣的手法。所以,五個案件的犯罪手法都是師出同源,只不過細節還有表現方式有所不同罷了。前四件實行起來並不困難,但第五件命案對兇手來說簡直是搏命演出,卻也是很漂亮的一步棋,因為先前他所苦心鋪設的伏筆全在最後一案中完美地結合上了。」
大廳內一片沉寂。
「除了這五個兇殺謎團之外,同時還存在著一些與謀殺沒有直接關聯的大小型謎團,這些是屬於非兇殺性質的謎團。我把它們整理如下。」
「兇手為什麼一開始就讓劉益民消失,並製造種種指向他是兇手的線索,就是要讓我們認為劉益民就是密室傑克。一定要有一個人失蹤並成為嫌犯,要不然按照前三件凶殺案的呈現狀態,我們很容易就會去懷疑兇手是我們這群人之外的人,因為幾乎每一件案子中我們都是群體行動,或是擁有不在場證明。製造一個合理的懷疑對象,這就是劉益民為什麼必須失蹤並被栽贓成兇手的原因。」
「我把五座電梯(Elevator)依序標號為E1到E5,對應I1到I5,這樣方便之後的說明。」
「那的確是我一開始的猜測。展覽館——至少在地面上——只有三層樓,如果電梯能通到蠟像館的孿生房,那它就只能往下跑。這個想法很吸引人,因為它證明了展覽館實際上是有地下樓層的,這可以解釋劉益民究竟藏身在何處,以及後來蕭沛琦的屍體被移動到哪裡;這也解釋了前三件命案是怎麼發生的。地下一樓是二樓的孿生房,地下二樓是三樓的孿生房……在第一案中,我們會發現屍體消失是因為後來電梯把我們帶到了地下一樓。但這個想法比較不合理,因為照這個假設,屍體是被留在二樓,如此一來,任何時候有人上去二樓,就會發現屍體再度出現了。因此反過來想會比較適當,亦即,把二樓當成地下一樓的孿生房,也就是說,屍體一開始是被放在地下一樓的,而我們發現屍體的地方就是地下一樓,但我們誤以為是二樓。這樣的話,二樓自始至終都是空的,可以持續維持屍體消失的錯覺。」
「第二件凶殺案又如何呢?兇手在第二件謀殺案中的目標是顧震川,為了讓案件現場符合《國王死了》中的兇殺情況,兇手徹底利用了顧震川的個性。兇手用劉益民的語氣寫了預告信,信中的語句挑釁顧震川的意味濃厚,他知道顧震川一定會堅持要照著信中的指示去做,以便能讓他當場逮到劉益民,好好教訓一頓。預料顧震川的反應以及我們會不會照指示去做,這部分有點冒險,但我相信兇手有備用的劇本,萬一那封信失了效,他還是有其它戲碼可以來滿足符合小說場景的殺人劇。」
「這個案子還不只如此,我們視察屍體的時候,展覽館又被移動了一次,這次三個樓層同時順時鐘前進一格,來到I4,因此當我們離開展覽館時,所踏上的土地又是另一個冰鏡庄了。」若平說到這裏,停頓下來,環視他的聽眾。當他的目光接觸到某個人時,對方不自在地別開眼神。
「現在我們可以回到之前一個未解釋的問題了。我說過,劉益民如何知道賓客的手機款式,以及梁小音為何不肯透露手機魔術的秘密,這兩個問題有個交點,這個交點就是紀思哲。梁小音不肯透露秘密的原因,恐怕是紀思哲警告過她,如果說出來就要解僱她吧。梁小音大概認為手機魔術與冰鏡庄命案無關,因此寧願隱瞞也不願承擔丟掉工作的危險。」
「但第一次打開抽屜時是空的啊!」莉迪亞道。
「當然,這個助手只可能是梁小音,只有她能在餐具櫃附近活動而不被注意,而且她還能名正言順地打開餐具櫃的抽屜。但後來當我詢問她這件事時,她否認自己是台下的助手,但我確定她是,因為當我質問她是否是手機魔術的助手時,她明顯表現出不安的神情;稍後我發現那個道具抽屜已經被換回原本的抽屜時,她流露出驚愕的神情……梁小音不是個好演員,但她寧願隱瞞魔術的真相也不願吐實,恐怕只是為了某個理由而不願說出來。」
就在有人要出聲時,若平伸手制止,「事實上,實情遠比這複雜五倍,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聽我慢慢說明下去。」他又喝了一口水,才再說:「當我心中浮現孿生冰鏡庄的想法時,其它的疑點似乎也一個個解開了。如果真的有另一個冰鏡庄,那麼也會有另一組雕像才對。想到這裏,我發現自己隱隱約約捕捉到了雕像移動之謎的真相。為了證明這個想法,我做了一個實驗。」
「沒錯,唯有如此才能符合冰鏡——月亮庄的涵義。其實嚴格講,這個圓形才是完整的冰鏡庄,I1等五個部分不過是整體的一部分罷了。我想冰鏡庄一開始建造的時候,就是設定成一個圓形的場域,五個區域是後來因應犯罪才劃分出來的。光是製作那些區隔五個區域的綠色岩壁,還有外圍的丘陵跟隧道,恐怕就花了不少時間吧。不過這些都是只要有錢就能辦到的事。」
他點了滑鼠,切換出一張表,上頭的Word檔案中有著一個表格,表格上方有一些註記:
「另一個房間!」莉迪亞捶著桌子,「這怎麼可能?」

巴西旋轉大廈旋轉示意圖
一段時間的停頓,似乎所有人都在消化這段話的涵義。
「另一個問題是,以第一案為例,兩次進蠟像館時按電梯鈕的人都是我,如果電梯在第一次時真的往地下跑,那我們只能想象兇手有某種裝置,可以取消已經輸入的指令,並指定電梯移動到另一樓層。雖然這不是不可能,但以兇手的立場來看,他實在得冒很大的風險,因為他得隨時注意有誰要使用電梯,進而用控制鈕把那個人帶到對的樓層,才不會讓把戲曝光。例如說,在第一案發現屍體時,萬一有人在兇手不注意時使用了電梯,上到了二樓,而其他人同時仍在地下一樓視察屍體,那將會是一個很失敗的魔術。」
若平再度停下來喝口水,他的聽眾持續沉默,其中一個人持續避開他的眼神,而他也持續避免直視那個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
冰鏡庄初始狀態表
「所有這些疑點加總起來,你還敢說自己跟案件脫離不了關係嗎?」若平直視著老人。
若平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說:「如果兇手依照我剛剛說的方法殺人,那他的確不可能是你們三人之中的任何一個,但紀先生肯定跟這案子脫離不了關係,他是共犯,在前四件謀殺案的細節中,我相信很多時候樓層的移動是由他暗中操控,因為他跟我們其他人一直都在一起,只有他知道啟動旋轉或停止的時機,只有他知道什麼時候所有人都下樓了,或在什麼時候所有人都上樓了。兇手並沒有跟我們在一起,沒有辦法抓到準確的時機。真正的兇手顯然不是跟我們一夥的。」
「月球是圓的,」李勞瑞說,「或者精確說,是球形。」
「方法是知道了,」李勞瑞將兩手交握在桌上,「但劉益民怎麼能事先知道有誰要參加聚會?如果不知道的話就不能事先準備同樣型號的故障手機啊?更令人不解的是,就算他能事先知道並準備所有的孿生手機,他也不可能知道誰會把手機留在房間,而誰不會。如果他不能知道這點,那他就不可能知道要在子抽屜內事先擺上誰的孿生手機。」
「簡單講,那個抽屜是一個經過特殊設計的道具,是一個子母抽屜。這兩個抽屜的大小十分接近,因此不容易分辨。整個魔術過程是這樣的:在表演之前,原來的抽屜被抽掉,裝上道具抽屜,兩支手機被放在子抽屜內。這些是前置工作。接著,在魔術表演中,當劉益民第一次拉開抽屜時,他拉開的是母抽屜,」若平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轉了個方向,讓屏幕面對觀眾,上面是一張他剛剛畫出的草圖(圖十),「這個母抽屜的底其實也就是子抽屜的頂,上面當然是空無一物。劉益民關上抽屜回到桌邊坐著,當他猛抓罩著手機的紅絲巾時,其實是很巧妙地把站立的手機掃落到他的大腿上——這就是為什麼他要坐著——因此看起來好像絲巾底下的物體蒸發了一般;然後他再走到柜子前,拉開子抽屜,上頭放著早先就放置好的孿生手機,於是一場不可能的魔術就這樣完成了。」
「你說對了,事實上,這本書的構造是這樣的:第一頁是空白頁,第二頁是黑白圖案,第三頁是彩色圖案,第四頁又回到read.99csw.com空白頁,如此反覆循環。而冊子的頁邊做過特殊的剪裁,當從左上角翻動整本書時,只有空白頁面會被翻出來,從中間翻動時,只有黑白頁面會出現,從左下角翻動時,只有彩色頁面會出現。同一本冊子,三次呈現的頁面並不相同,但觀眾誤認為從頭到尾都是相同的頁面在眼前出現。」

「第四,關於手機魔術。密室傑克的遺書中強調了這件事,這個魔術到底是如何完成?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兇手不是你們三人,但就在你們之中。」若平靜靜地重複。
紀思哲在輪椅上磨蹭,叫道:「荒唐!這是什麼意思?」
【為幫助閱讀上的理解,在此簡單說明英文字母簡稱的由來:R即Room(房間),t即time(時間),S即State(狀態)】

「而先前所提關於隧道的幾個疑點,至此也迎刃而解了。為什麼當我與李勞瑞、顧震川在蠟像館及三樓搜尋蕭沛琦的屍體時,沒有聽見隧道的爆炸聲,甚至連震動感也感受不到呢?以那個隧道口崩塌的規模來看,爆炸聲只傳到一樓而沒傳到二樓,實在相當不可思議,而就算真的沒有傳到二樓以上,也竟然沒有人感覺到爆炸所帶來的震動感,這簡直不可能。很明顯,爆炸不是在那時候發生的,當時的爆炸聲應該只是定時播音裝置所放出來的。因為不是真正的爆炸,音量有限,因此只傳到了一樓。二樓以上是封閉式的結構,紀先生也說過了,有些微的隔音效果。」
紀思哲還是沉默不語。
「關於物品的失竊,聽起來好像還可以解釋,因為是一種犯罪行為,」李勞瑞說,「不過我想不出多添一個玻璃杯有什麼意義?好像變成慈善事業。」
「第一,蕭沛琦命案:屍體從被監視的蠟像館消失;第二,顧震川命案:死者被近距離槍殺于被監視的密室之內;第三,徐于姍命案:被監視的密室中出現一具屍體;第四,梁小音命案:死者被非人力的力量殺死;第五,劉益民命案:死者死於膠帶構成的完全密室。」
「除了第四案之外,其它四件密室命案的共同點是可以排除密道暗門的可能性,以及屍體偽裝或影像錯覺,因此這些案子乍看之下完全沒有任何合理的解答。事實上這五件案子的最大共同特徵就是『不可能性』。」
「這跟劉益民的手機魔術到底有什麼關係?」紀思哲在輪椅中挺直身子。
「每一層樓外圍的陽台是不旋轉的,裏面的中樞也不旋轉;房屋外觀由雙層玻璃構成,玻璃顏色有藍色、金色及銀色,每層樓顏色不同。這在各樓層朝不同方向旋轉時會形成相當豐富的色彩效果。據說每層公寓售價3千萬美元……總之,這是一棟相當有趣的建築。冰鏡庄的展覽館基本上就是巴西旋轉大廈的迷你型翻版。
「不,」若平斷然道,「後來我發現了一件事,而那件事間接證明了我的想法的確沒錯。」
「你們再看一下電腦上的圖,」若平切換出一張新的圖片,「以I1來看,塗黑的地方是展覽館。」
「關係可大了,在手機魔術中,第一次被拉出來的抽屜跟第二次被拉出來的抽屜是不一樣的。嚴格說,是同一個抽屜,只不過其中一個抽屜是在另一個之中。」
紀思哲緊抿著嘴唇,突然沉默不語。
「雕像被移動的位置嗎?」李勞瑞說。

若平露出微笑,「正確答案,這棟展覽館,就如同月球一樣,是能夠旋轉的。」
「這就是化不可能為可能的奇迹,在蕭沛琦一案中,如果我們想象當我們再次進入蠟像館時,那座電梯是把我們帶到了另一個房間,那一切就都合理多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若平伸了伸僵直的手指,「在冰鏡庄犯下三件凶殺案的人,就在你們之中,但他不是你們三人中的任何一人。」
「真抱歉,」若平說,「因為要說的東西太多了,我一時之間不知從何切入……好,我們就從非兇殺性質謎團的第四點開始。」
「你說得沒錯,其實,說這棟展覽館會旋轉,並沒有說出全部的事實。」

「好,我們的人馬按照兇手的如意算盤布置好了,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一直躲藏在I1之F3-1的兇手,下到二樓,也就是F2-1——蕭沛琦陳屍的蠟像館,接著,確定我們所有人都就位之後,他將二樓順時鐘旋轉一格,如此一來,待在二樓F2-2的人完全不曉得他們被移動了,F2-2樓上變成F3-0,樓下是F1-0,而外面是I3。另一方面,兇手所在的F2-1在移動后樓上成了F3-2,樓下則是F1-1,也就是顧震川所在之處(圖19)!」
「同樣的方式?」李勞瑞眯著眼,「這說法比五件不可能的案件本身還要不可能。人力無法破壞的石像跟膠帶密室還有屍體消失等事件會是用了同一種手法?這我真的想不通了。」
「那是下一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若平說,「先讓我把孿生冰鏡庄的謎團全部說明清楚,再進到那個問題。我說到哪了?對,梁小音的兇殺,可憐的女孩……第四件兇殺的布置方法跟雕像移動的理由是相同的,沒有什麼玄奧之處。一旦明白了在這三天內,我們是從I1依序被轉移到I5后,我一開始所列出的非兇殺性質謎團的其中幾個便都有解釋了。」
「這的確是個問題,房間的移動是我上述推理的最終結論,但它不但難以想象,也不符合實際狀況。如果前三件凶殺案都是利用移動的房間來完成的,那樣的狀況根本無法讓人理解,因為展覽館的每一個樓層就是一個大房間,要從哪裡再生出一個蠟像館?原來的蠟像館又要跑去哪裡?更難想象的是,這麼大的房間怎麼可能移動?思考到這裏,我發現孿生房間的理論要比地下樓層還要更荒謬不合理。先前我的思緒就是卡在這裏,苦無進展。我完全無法解釋展覽館所發生的奇迹。」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李勞瑞說:「那本冊子可能有三種頁面,但我想不出要怎麼順當地交替。」
「我們先從最簡單的概念設想開始,」若平繼續他的演說,「在一個房間中,有一具屍體,屍體被一群人發現,這群人離開一陣子,再回到房間,屍體卻消失了;而在他們離開的那段時間,絕對不可能有任何人進出房間,房內沒有密道,屍體也不是以某種障眼法被隱藏在裏面,那屍體究竟到哪裡去了?這個簡單的謎題模型,基本上就是前三件兇殺的簡化版本。這三件兇殺都可以被化約成『密室中不可能的出現與消失』。從魔術的觀點來看,其實答案很簡單。」
「今天晚上,我跟莉迪亞小姐站在廣場上抬頭看著月亮,月亮高掛在展覽館上方。」
在令人倒吸一口氣的停頓之後,若平問道。
「第五,關於隧道。隧道崩塌時的爆炸聲為何沒有傳到展覽館樓上?還有,兇手如何準確計算崩塌的範圍?」
「以上就是顧震川命案的發生經過,接下來是徐于姍命案。今天凌晨,所有人都熟睡之後,兇手撥了電話到徐于姍房內,告訴她說,他有事要過去,或者是要她到展覽廳三樓,我不清楚到底是哪一種,反正要不是把被害者引誘到展覽廳殺害,就是在房間殺了她之後再移屍到展覽廳。而兇手的準備工作是,必須先把展覽館三樓順時鐘旋轉一格,讓F3-2轉到I5,F3-1轉到I3,然後將屍體安置在F3-1,布置好后,再把三樓逆時鐘轉回來,如此一來,屍體被轉到I2,而空的三樓則留在所有人所在的I3。而他自己再藏身到隔鄰的I4或I2。」
「至於我在隧道疑點所提的另一個疑問:為何兇手能精準算計崩塌範圍因而封閉隧道?這個問題其實也不存在,因為I2到I5的隧道口都是事先布置的,兇手可以竭盡所能地將其布置到完美的狀態而不受干擾。」
「首先是蕭沛琦謀殺案。禮拜五晚餐后,兇手趁所有人回房洗澡的空檔,從自己的房間撥了通電話到劉益民房內,編了個借口要劉益民、蕭沛琦兩人到蠟像館等他,並囑咐劉益民帶出他的撲克牌、魔術繩、魔術帽、禮服與手杖,要他們小心出門時不要被人看見。」

「三樓的結構同二樓,有F3-1、F3-2、F3-0(圖17)。」